第八章 蘿堤，離家出走

蘿堤看到姊姊她們在房裏談笑風生的模樣，又眼見阿妮絲跟瑪麗艾兒成爲好朋友，並露出愉悅笑容的模樣，生氣地咬住自己的大拇指。

「什麼嘛！」

她用小紅鞋跺着地板。

再怎麼使出刁難的手段，對方沒察覺到的話根本沒有意義。蘿堤深切地體認到這一點。跺向地板的腳尖好痛，令她不禁有些後悔。

確實，她可能有些做過頭了。或許她把瑪麗艾兒的筆記本交給阿妮絲，真的有點太過分了。

結果姊姊她們變得這麼要好，真是一大失策。

受到阿妮絲請託，從房間裏帶出大批筆記本的瑪麗艾兒，看見蘿堤正站在走廊上。

「那個……那個啊，姊姊。」

蘿堤已察覺到瑪麗艾兒的怒意。偷拿筆記本是她不對，只是她原本以爲只要道歉，姊姊就會願意原諒她了。蘿堤的年紀太小，殊不知姊妹之間也有不可觸及的禁忌。

瑪麗艾兒沒有像平常一樣，嘆着氣說「這孩子，真是拿你辦法」，取而代之的是用極爲藐視蘿堤的眼神俯視着她說道：

「我從沒看過像你這種人。」

蘿堤嚇了一跳。她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

她想爲自己辯解，話卻全堵在喉頭出不來。這也是她首次遭遇到這種情形。瑪麗艾兒真的生氣了，她像把蘿堤丟在原地般轉頭就走。

被丟在這、被無視、被瞧不起了。蘿堤遭到眼前事實沉重的打擊。她咬着脣，拚命忍耐着不讓自己哭出來。她不停吸着鼻子，拳頭也握得緊緊的。

蘿堤衝回了自己的房間，但她不是回到房間裏哭，其實正好相反。

也得給傷害她至深的瑪麗艾兒一點顏色瞧瞧。蘿堤決定在她最喜歡的便條紙上寫下衝擊性的文字，寫下能讓瑪麗艾兒大爲震驚、好好反省的字句。對你那麼冷淡，真的很對不起……會想這樣跟她道歉的句子。

我要離家出走，蘿堤在紙上寫着，然後又將那張紙撕破丟掉。

光只是寫要離家出走，瑪麗艾兒可能還不會察覺到蘿堤是因爲她才離家出走的，要寫清楚纔行。

要是在大家感到悲傷難過的時候回來，瑪麗艾兒一定會哭着跑來抱她，然後爲看輕她的事說聲對不起吧。

瑪麗艾兒總是一副心情不好的模樣，最近也從沒見過她笑。但她居然對那個阿妮絲展現了笑容。

仔細一看，有四名士兵正圍繞着小屋。與他們相對的同是四名衣着凌亂的男子。他們拔出刀來，步步朝小屋逼近。

微微斜着腰身的姿態，是出自於南方的劍術。不過看起來似乎極爲傾向個人流派。

「哇哈哈哈，愚蠢的傭兵們！」

蘿堤的目的地是被稱作森林之家的場所，地點就在城下村莊的西方，是個建在森林中的小屋。據說那原本是她祖母的住所。

隊長一秒也不曾懷疑過屬於自身的勝利。甚至爲眼前的男子感到可悲。完全不知情地相信自己立於優勢，真不愧只是個傭兵。

還好剛纔有注意到，她鬆了一口氣。雖然是老早就知道的事，不過自己果然很聰明呢，跟那個一臉蠢相的養女不同。那個遲鈍、樂天、像庶民一樣的小鬼。

「辦得到的話就放馬過來吧，鎧甲男。那個頭盔還真是愈看愈蠢。」

這男子並不知道，也沒察覺到現場還埋伏了五名部下。部下們只要一聽到隊長的號令，就會同時襲擊而來。

狂怒的情緒使得隊長拔劍面向那名男子。

「裏面是代理公爵的客人。不是你們要找的對象！」

愚蠢的隊長一叫之下，少年明白到手中這東西的價值，也從驚訝的神情轉成了笑臉。

「來吧！」

當隊長的劍鋒朝空中高舉，隱藏氣息的士兵們瞬間現身。男子睜大了眼，陷入被包圍的狀態。當男子明白這件事的下一個瞬間——

但那份激昂似乎對男子沒有任何影響，頂多只有在大河中扔進小石子般的反應。

變成了貨物的一部分後，蘿堤暗自雀躍不已。之前去森林的時候，她玩得非常開心，把那裏當作離家出走時的住所可說是綽綽有餘了。貨車順利地把她送到城下，她甚至還聽得見傭人們在說些什麼。

「大小姐爲什麼會在這兒……您一個人過來的嗎！？」

當她終於看到小屋時，蘿堤漾起滿臉笑容奔了過去。然而下一刻……

「咱們……來談談如何？」

「沒錯沒錯，席多大人爲什麼會收養像那樣的女孩呢？一定是被騙了，不然就是同情她吧。可憐的席多大人。人家隨時都可以當他女兒的說！不過要是變成女兒的話，就沒辦法跟他結婚了……」

少年似乎已經從森林離開了。

唉，她嘆了口氣。因爲是第一次離家出走，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

她偷偷摸摸地穿過城堡的後門。這是傭人們外出購物時會使用的通道。雖然平常蘿堤身邊都有一位傭人跟着，碰巧聽說她今天身體不適，暫時離開了崗位。來代班的傭人，被蘿堤從衣服背後丟進蟲形的玩具後便哭着逃跑了。

男子不知道現在有五把劍正對向自己。只消隊長一聲令下，便能立見分曉。以五把劍將他逮住。他會有如牢獄中的野狼般，無力抵抗。

是住在村莊的旅客嗎？蘿堤心想。要是自己被他發現，城裏可能馬上就會接獲通知了。

「該怎麼樣離家出走呢？」也沒有人能教她這種事情。因此對蘿堤這個初學者來說，失敗也是在所難免的。爲了下一次機會，得好好記起來纔行，蘿堤又一個人點了點頭。

「我要去森林之家，這樣寫好了……不對，別讓他們知道我去哪裏應該會比較好吧。」

凱魯斯嘴裏訓着，並再度轉向隊長。

男子的嘴角上揚，露出十分邪惡的笑容說：

隊長口中叫着「真是卑鄙」，但說是這麼說，他的腳絕不可能往前一步。

「在這裏面的絕對是菈潔兒．菲爾瑟列蒂亞雷……召喚者。快放馬過來吧！直接殺了你們比較快。」

森林中不知爲何相當安靜。沒有風、也不見動物蹤影、聽不見蟲鳴。原因是什麼呢？蘿堤對這點沒有多想。

「你少得意了。」

雙眼細長的男子彎腰拔劍。那把長劍，實在不像是人所能使用的大小。但男子的手有如拿出小刀般地拔出那把劍，進入備戰架勢。那是由於刻在他手臂上的圖紋，擁有從他體內引導出超越人類力量的效果。

要是平常，蘿堤絕對不可能出得了城吧。但今天不知道爲什麼，傭人們忙得東奔西跑，十分輕易就騙過了他們的眼睛。

今天是萬里無雲的好天氣。

在敵人手上的是他們誓言忠誠的對象．代理公爵尤傑斯的愛女，絕對不容敵方傷害分毫。

她得意地笑着，拿起了包包，裏面還塞了好多的點心。

就在隊長正要命令衆人下手攻擊的瞬間。

「啊——你是笨到聽不懂嗎？快點投降。不然的話，我們四人將直接擊倒你。」

蘿堤努力地走着。

最後，她把喜愛的書籤、緞帶跟小布偶放進包包裏，就這樣出了房門。

直到終於看見了森林，早已是夕陽西沉的時刻了。不過她應該能在天黑之前抵達小屋，蘿堤如此推測，並朝通往森林的道路邁出一大步。精神抖擻的她相信自己離家出走的計畫一定能成功。

被高舉在空中的蘿堤仍不斷掙扎着，但少年絲毫沒有要把她放下的意思。

但是他們不能在這裏落敗，必須多爭取些時間纔行。

蘿堤仔細盤算過了。她要躲進從城堡駛出的貨車裏。載來城裏用食材的貨車會經由專用道路駛下村莊，爲了便於位在高臺地上城堡的貨物運輸，貨車會用上數頭馬龍進行往返。

蘿堤意氣風發地邁開了腳步。

男子在展開攻擊的三名部下揮下劍的瞬間便消失了行蹤。細長雙眼的男子以隊長從未見過的步法朝部下們展開奇襲。那並非正統的劍術，而是屬於邪門歪道的技巧。緩急分明的動作看來宛如在眼前時而現身、時而消失一般。

如果她去廚房的話或許能拿些麪包帶走，不過她受不了被妮菈調侃「大小姐還真是食慾旺盛呀～」之類的句子，也無法解釋說這不是點心，而是旅行要用的必要糧食。

「她在吧？那臭女人，就在這裏面。」

就連那個強悍的瑪麗艾兒，也未曾離家出走過。而一本正經的哥哥，光想象他離家出走就是不可能的事了。在他們家，蘿堤是第一個離家出走的人吧。

男子聳了聳肩說道：

「少說謊了。」

然而位於正中央、看似領導者的男子看到這副光景後仍是一動也不動。男子全身包裹着黑色的衣服。重點部位的皮鎧是黑色的，背後的長劍也是黑色的。頭髮、眼睛的顏色，以及繪在他雙手上的圖紋也全都是黑色的。

少年的表情天真且單純，是無分善惡的那種天真。

「哈哈，真不錯。凱魯斯先生，這次就算我立的功啦！」

「真可悲啊，想求饒了？」

預料之外的是她的鞋子穿起來有點痛。走下坡道的時候，她甚至想脫掉鞋子，但因爲沒有換穿的鞋子，所以她也只好繼續忍耐下去。

「幹頭盔什麼事！」

勝利是毋庸置疑的，非得逮到這名男子不可。這是代理公爵的命令。

「我是……牙狼之右眼，基爾吉亞的凱魯斯。那麼，就去死吧！」

「就算哭着求我也沒用。你的可悲人生就得終結在這路旁的石子上了，我以牙狼傭兵團之名做擔保。」

蘿堤已經正確地理解到自己究竟做了什麼事情，又遇上了什麼樣的情況。父親跟母親說過絕對不可以離開城堡的原因就在於此。

森林的入口處有個頭髮上纏了一層層布條的少年站在那兒。他的腰上綁着布繩，身上穿着典型的南方服裝。他沒注意到蘿堤，兀自往村莊的方向走去。

由於得到出乎意料的答案，隊長頓時啞口無言。男子的嘴邊掛着蛇魅般的笑意。

跟她所計畫的一樣，有臺合適的貨車正停放在那兒。她趁無所事事的傭人一個不留神便鑽進帶有蘋果氣味的麻布中，上了貨車。

正放聲大笑的，是在城裏曾見過幾次的鎧甲男子。

部下們在數到三之前就失去了戰鬥能力。隊長低聲呻吟着，並往後退了一步。這名男子相音巨厲‥室口。

她像小貓般被提了起來。提心吊膽地往身後望，單手將蘿堤高高舉起的，就是剛纔那名站在森林入口的少年。

「可惡……」

鎧甲男揮舞起手臂，發出喀鏘喀鏘的聲響。

少年將閃耀着白光的刀子，抵在手中蘿堤的頸子上。那是把看似十分鋒利的小刀。只需要輕輕一抽，肌膚就會被銳利地劃開吧。

「你們是專程來被逮捕的嗎？這些蠢貨。跟席多大人估計的一模一樣！你們上吧，擊倒這些傢伙！」

她連忙躲到一旁的樹木後。

受到劍的強襲後，男子們紛紛倒下。

「剩下你一人了，投降吧。」

在那一大步的途中，蘿堤忽然停下動作。

如果是意志力不夠堅強的人，可能中途就退縮了，但蘿堤強韌的意志力可說是衆所周知。她一邊喫着點心，一邊沿着道路向前走。

男子的笑意仍未消失，用拇指比了比小屋。

「你誰啊？」

隊長已經下了號令。也就是說，所有埋伏的部下們都在現場了。他們的計謀完全被擊潰。無論隊長或部下們，全都連一步也不敢動。已經沒有可以改變事態的策略了。

爲了讓紙條更爲明顯，蘿堤還在紙上放了兔子的裝飾品。她又心想光是這樣可能還不夠，於是又搬來花瓶放着。

「至少，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長劍揮舞而下。

還是算了吧，蘿堤獨自點了點頭。

蘿堤發出尖叫，心想着自己得趕快逃纔行，但她卻止不住顫抖。她從沒遇過這種事情。

「…………」

「我拒絕。」

從城堡到那裏的距離不算近。以小孩的腳程看來，大概足足要花上數小時。基本上要從城堡走下去就很辛苦了，但到了下面之後爲了不被發現，還要馬上離開街道，直接往森林而去。

渾身僵直的蘿堤，忽然從後方被抓住，發出「呀啊！」地一聲。

她不知道哥哥他們今天就要回來了。

滿是雀斑的那張臉湊近了蘿堤。

原本她應該只是旁觀者的，卻突然落到了加害者的手中。

只要沿着通往湖的道路走就會到森林小屋了。由於路徑相當清楚，不太可能會迷路。這是條馬車行駛過無數次的道路，要是坐馬車的話立刻就能抵達，但即使用走的，這裏離小屋倒也不算遠。

在隊長下達命令的同時，士兵們揮舞着閃耀的劍身，朝傭兵們襲擊而去。步伐相仿，幾乎在同一個時間點使出猛然一擊，而他們的軍備也比傭兵們要強上許多。

「把劍給扔了。」

傳來一陣鬨笑，蘿堤立刻止住腳步。

貨車今天好像不會再移動了。她聽到「去倉庫」這句話後便匆忙地下了車。小小的蘿堤立刻藏身在草叢中，而現場沒有任何一名傭人注意到。

隊長持劍的手顫抖着。

如果順利的話，應該能坐到相當接近森林的地方。

「這麼說來，也忘記帶換洗的衣服了……」

「你們！」

「該死的人是你——！」

男子如此斷言，細長的雙眼眯得更小了。

「唔！你們！」

她饒不了阿妮絲。蘿堤心中充斥着怒火，但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這股怒意是從何而來。席多、阿妮絲、瑪麗艾兒、阿妮絲、瑪麗艾兒、瑪麗艾兒、瑪麗艾兒……蘿堤殊不知這就是所謂的「嫉妒」。

凱魯斯混着笑意的命令使得隊長髮出沉痛的呻吟。

士兵們當中也有人試圖有所行動，但一被隊長喊道：

「不行，別動！」

便立刻順從了他的命令。

「照這傢伙說的去做……只要蘿堤大人，能夠得救……」

對蘿堤來說，這更是近乎於絕望的事實……

「艾爾．瑟依雅。」

這道聲音平靜地支配了現場。

蘿堤在盈着淚的視線中見到那名女性的身影。有着一頭秀髮的她，月白色的雙眸帶着熊熊怒意，口中念出不可思議的話語來：

「吾聲無可觸及之場所，彩虹之起源地，

汝之腳步聲將開啓世界門扉，隨從吾聲……拉比兀絲！」

空氣中的氣氛改變，聲音消失了。

持劍的男子們皆一動也不動，恍然聽着那聲音。

蘿堤感覺到抓住自己的力道鬆懈了些，奮力掙扎着掉落至地面上。但原本逮着她的少年似乎毫不在意，完全被女子的詠唱吸引住了。

女子的手以奇特的方式舞動着。就像那兒有扇門，又有什麼東西會從那裏出現般，舞着有如招手般的動作。

她就像一名祈願中的巫女，那份神聖感令現場的人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接着，蘿堤看見了。

原本應該什麼也沒有的地方，出現了一隻長角的純白色小鹿。有如纖細玻璃工藝製成的小鹿，衝過了男子之間，凱魯斯驚叫着閃開了。

「……你這傢伙！」

「好機會！手下們，攻擊！」

「你還真派得上用場嘛。」

女子抱住蘿堤，機警地拔腿就跑。

「等一下啦，你看，這傢伙好像撞上凱魯斯先生的劍了。我抓到它囉！」

滿面笑容的少年，逮住了小鹿拉比兀絲的腿，絲毫不見它掙扎。

隊長頭部受到強烈的一擊，前傾着倒在地面上。看見這光景，部下們開始動搖了。

朝他展開襲擊的部下，每個都擁有極爲熟稔的技巧。他們是爲了達成代理公爵親自下達「生擒傭兵團的領導者」這個指令所選拔出的菁英們。

「太厲害了，凱魯斯先生！……這些傢伙全死光了嗎？」

「喔？」

「……真遺憾。」

不過「牙狼之右眼」凱魯斯，卻比他們及席多所想象的要強上許多。

原本應該要靠一開始在場的士兵們解決的，而且就算失敗，埋伏在此處的士兵們也理應能生擒住他。雖然蘿堤的出現打亂了計畫，但結果想必是傭兵將屈服於正規士兵的本領之下。

蘿堤的身體，突然又被舉了起來。

凱魯斯跳躍着避開了他們的同步攻擊。僅僅稍微彎個身子使上力氣，竟能跳得比一個人的身高還要高。此時隊長看見刺於地面上彎曲的長劍，凱魯斯是利用劍身彈跳到空中。

回過頭去的凱魯斯如此低喃。

「我叫作菈潔兒。」

有如被野狼咬住腹側的慘狀。士兵們無聲地倒落於地面上。

少年像是打從心裏感到高興般，嘿嘿地笑了起來。

「你們逃不了的。」

「妳……妳是……誰？」

凱魯斯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滯。他臉上漾起蛇蠍般的笑容，腰一偏擺好架勢，朝他們展開襲擊。長劍的一擊十分沉重，他橫掃而過，宛如輕拂過野草般，輕易就將士兵逐一掠倒。其中一人清醒過來後，阻擋在凱魯斯面前，但也只是徒增一、兩道劍傷罷了。

那名女性在男子們的注意力被鹿引開時跑到她身旁，打算就這樣逃離此處。

蘿堤輕盈的身體跟女子不算弱的臂力加總，可說是雙重幸運。不過這份幸運也僅止於此。

當最後一個人倒下時，少年發出了歡呼。

凱魯斯把手放在少年的頭上。

凱魯斯着地的瞬間應該是最好的時機。在那個無可反擊的瞬間，五把劍理應能使那名男子動彈不得，只要他沒落在隊長正後方的話……

「沒空一個個殺死，走了！」

隊長髮出怒吼，而部下們的劍鋒對準了牙狼的喉頭，一口氣展開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