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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妮絲,遇見姆坦老先生

《阿妮絲與愛擺臭臉的魔法使》 · 花房牧生 · 8738 字

第三章阿妮絲,遇見姆坦老先生

「歡迎來到姆坦之塔。」

宛如被貼在牆壁上似的,獅子頭雕刻開始說起話來。他們一行人絲毫不感訝異,因爲這獅子的臉看起來自然就像會說話的樣子,令人感受到滿溢的魔法之力。就連沒聽過魔力感知這個辭彙的阿妮絲,以及身爲劍士、毫無魔法素養的齊格也能夠感覺得到。

「這不是席多大人嗎?可真是久違了。」

獅子的聲音有些含糊不清,就像動物意圖學習人類的話語,好不容易纔能說出口一樣。

「是啊!有幸見到你別來無恙。」

「吾是不變的,與您的身體一樣。」

「我並非是不變的。還是你想親身體驗壞掉是怎麼一回事?」

「真是萬分抱歉。」

獅子坦率地向他致歉。

「想進入這座塔,請一如以往回答吾的問題,席多大人。」

「嗯,就隨你問同樣的問題吧。我也只是回答一樣的答案而已。」

「吾也沒有其他的問題了。請問,早上四隻腳、白天兩隻腳、夜晚三隻腳,指的是什麼?」

正當席多想回答時……

「我知道!」

阿妮絲舉起手來。

「……妳回答看看。」

「是椅子!早上有四隻腳。不過,那家人因爲夫妻打架,椅子被摔成了兩半,所以白天兩隻腳。老公盡力修理後,剩下一隻腳接不回去,就變成晚上三隻腳!」

雖然阿妮絲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獅子卻沉默無語。

「答錯了嗎……?」

阿妮絲尖叫着跳了起來,兩手似乎還抓着些什麼。

接着,她找到了。阿妮絲在欣喜之中奮力地奔向他,伸出手來。

「肉、青菜跟穀物都得均衡飲食纔行。姆坦先生蔬菜攝取量也不夠呢。」

男子的身體被火焰所包圍。

席多收回自己被握住的手,站了起來。還有些恍神的阿妮絲,察覺到自己正躺在一張細長的椅子上。她叫着並坐起身子。好險沒有摔下去呢,阿妮絲內心慶幸着,腳踩上地面。

「我?我是瑪基斯.姆坦,大家都稱呼我姆坦老先生。跟席多是幾十年來的友人啦。以前明明念同一所學校,現在看起來我卻像是師父一樣。」

在餐桌上直接被她這麼問道後,姆坦老先生呵呵大笑。

「來吧,跳入那火焰之中。」

姆坦……阿妮絲在口中重複。看着他那有些淘氣的笑容,阿妮絲從記憶中將這名字搜索出來。

「你這老頭,少對阿妮絲大人投注如此可疑的視線!嘶——」

「請問,您是?」

「你冷靜下來啦。」

一名臉上長滿鬍渣的男子現身了。從席多的後方,緩緩以流暢的動作將深紅色劍身的紅蓮之劍一揮而下,臉上帶着邪惡的笑容。

在夢中見到的事物逐漸遠去。她理解到那跟現實毫無關聯,顫抖的身體也逐漸平復下來。

「因爲很多人都還是單身啊。況且,魔法師往往對喫的東西沒什麼興趣,只要供給到能維持生命的程度就行了。我平常也都是喫些乾燥過的麪包和肉乾而已。話說回來,我記得席多是水煮蛋派吧。」

「那麼,帶你來到這兒來的人就是席多吧。你知道自己爲何來到這裏嗎?」

「真的可以說嗎?」

阿妮絲以有些疏離的口吻輕聲說着。席多望向她有些蒼白的臉龐,「是什麼樣的夢?」他詢問道。

「是喔,那還滿方便的……不過好像有點偷懶的感覺,我還是不太喜歡。身爲一個家庭的主婦,這種做法根本就是墮落了嘛……不過,偶爾這樣可能還不錯呢。」

阿妮絲暈過去之後,似乎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順帶一提,齊格也跟阿妮絲一樣當場就倒下了,只不過比她早一點清醒過來。他夢見的,聽說是遭受三名姊姊軍事特訓的惡夢。

「喔,這可真稀奇,是白龍啊。」

是牙狼。不知爲何,這個辭彙浮現在她腦海裏。

她在昏暗的道路上奔跑着,近似於通過城牆時的那條道路。

她討厭紅色,火好恐怖,像鮮血一樣,阿妮絲不禁瑟縮起了身子。然而她卻從未見過那樣可怕的一把劍!男子笑着將劍刺入席多的身軀。席多一臉驚懼地向前倒下。

不要!她連發出這點聲音都做不到。男子的手十分強硬,阿妮絲想逃也逃不了。就在這個時候……

是席多遭到殺害的夢,她實在不願這麼回答。最近她總是做些怪夢。無論是夢中出現席多的父親,或是有着滿臉鬍渣的劍士之類的。沒什麼比這些更難解釋了。

她宛如母親般嘆息着說道,席多狠狠瞪向阿妮絲。

「還真色耶,這問題。」

「心智怯弱的,這裏……」阿妮絲聽見席多回了什麼話。「等等,也就是說……」他的聲音逐漸遠去。

「召喚什麼?」

被畢安卡如此問道的齊格,不知爲何紅了臉。

聽了姆坦老先生的話後,阿妮絲望向席多,幾乎快哭了出來。

「單純只是夢到日常生活而已,也沒什麼好意外的吧。」

在遭受威嚇的同時,姆坦老先生有如抓住跳到空中的魚般,敏捷地逮住了克爾迪魯卿。那動作實在不像是一名老人會做出的舉動。克爾迪魯卿也極其驚訝地僵在姆坦老先生的手中。

「可能多虧平常精神修練的關係,我很快就醒來了!」

阿妮絲已經完全跟老人成爲好朋友了。姆坦老先生對她說:「你不需要使用敬語,跟平常一樣就好了。」而阿妮絲也照做了。老人相當擅長閒聊,從阿妮絲那兒成功得知許多在席多之塔那兒的生活。當她說得愈多時,席多那張臉上原本就所剩無幾的笑容,也跟着逐漸消逝。

放手!我不要!阿妮絲髮出不成聲的喊叫,仍企圖朝前方移動。

「腦袋混沌這一點我倒是能夠同意,不過它並不屬於幻龍那樣珍稀的存在。」

「……龍之類的。」

席多知悉姆坦老先生的塔中沒有任何食材後,便派畢安卡和齊格前去採買。

「笨蛋!真不敢相信!答案當然是『人類』啦!真是的……」

就算她注意到席多背後還有某個人在,依然還是發不出聲音來。

阿妮絲重重地嘆了口氣。她抬起頭來,睜開雙眼。

「……那個,我已經跟好友說過了……」

「這是你教育不足,也同樣關懷不足,席多。」

「基加.巴斯!」

阿妮絲一邊用食指輕撫着克爾迪魯卿的頭,一邊抬頭望向姆坦老先生。她突然從對方身上感到盛氣凌人的壓力。

聽見這句微弱的話語後,姆坦老先生對上了席多的視線。

看見克爾迪魯卿如此癱軟無力的模樣,阿妮絲驚得伸出手從老人那兒將它取了回來,接着讓它乘在自己的肩膀上休息。

「妳認爲我是席多的友人,所以才告訴我這個祕密的吧?不過,這樣是不行的。是你的友人也好、親兄弟姊妹也好、伴侶也好,都絕不可將這個祕密說出口,迪爾米塔。」

昏暗的道路上,看見了一點紅色的物體。起初那是團微小的火焰,後來隨着環繞住男子與阿妮絲而逐漸擴大。物體像蛇扭曲着身體一般,蜿蜒着逐漸增強火勢。

「妳非死不可。這不是你的錯,錯就錯在流在你身上的血。你的母親與那男人相遇而生下了你,這是個錯誤。你不該誕生在這世界上的……沒想到,你竟會是羣龍之母!」

「呀啊啊啊啊啊啊——!」

「角、鬍鬚、鱗片。唔,是那個文獻中記載的種族嗎?席多,這隻會是水屬的混沌幻龍嗎?」

抓住她肩膀的男子以認真的眼光俯視着她。

此處近似於席多之塔的書房,是個排滿了書架的房間。不過比席多之塔顯得更爲雜亂,給人一種隨手亂放書本的印象。可能這也是因爲牀上與長桌上隨處可見書籍、紙束和筆等數術用的道具之故吧。

「休得無理!汝不懂吾的價值,也是由於你們身爲愚昧且可悲的存在,所以快將吾還給阿妮絲大人,再繼續被老人這麼握着,吾……吾都沒勁兒啦。」

「是啊,他一開始都只肯喫水煮蛋,爲了要讓他喫其他東西,還費了我一番工夫呢。」

「我之前聽過這個問題,齊格知道答案嗎?」

「那種妄想怎麼可能答對!」

她發現自己握着的是席多的手,而他正從上方俯視着自己。這裏跟夢中見到的昏暗場所不同,是個十分明亮的地方。

「你叫做阿妮絲對吧?」

在驚懼的慘叫聲中,阿妮絲找尋着應該出現在那兒的少年身影。她知道的。知道是他救了她,知道他就在那裏。

有着如火焰般緋紅色雙眸的少年,想執起阿妮絲的手。但是,阿妮絲卻構不着他的手。阿妮絲的腳像爬在地面般往後伸去,被男子的手給抓住了。就這樣朝他的方向被拖了過去,一點、一點地移動着。

老人沉吟於這個平靜的答案後,點了點頭。接着閉上雙眼,又緩緩地搖了搖頭。

聽見這個回答,老先生的笑聲更響亮了。雖然席多的臭臉也隨之更爲糾結就是了。

席多的後方站了一名禿頭的老人。他凝視着阿妮絲的目光,散發出與常人大不相同的力量。老人臉上掛着宛如找到玩具的孩子般天真無邪的笑容,似乎正興致盎然地觀察着阿妮絲。他的白鬍須像不真實似地留得極長,打理得很整齊,身着看起來像魔法使會穿的長大衣,胸前還掛了一個大型三角錐狀的金色紋章。以老人而言,對方的身高算是相當高了。

在陣陣遺憾的嘆息聲中,阿妮絲顯得垂頭喪氣。

明明應該沒聽過,卻又如此熟悉的聲音。

「這裏是……」

此時,她終於能發出聲音了。

阿妮絲被這麼一問,感到十分困惑,交互望着席多和姆坦老先生。老人依然興味十足地望着阿妮絲,席多也似乎並不打算助她一臂之力。這時,克爾迪魯卿從阿妮絲衣服的領口附近現身,原本蜷成一團的他忽然抬起了頭。

姆坦老先生的聲音張力十足,簡直就像個舞臺劇演員。

「是的,我就是阿妮絲本人。」

在畢安卡將答案說出口的同時,周遭的氣氛有所轉變。

「別提啦。」

「看起來像蛇,但毫無疑問是龍或龍的亞種吧。那麼,阿妮絲,你的確像一名魔導師。你能夠告訴我,自己擁有什麼樣的力量嗎?」

「滿多魔法使都相當懶惰的,在你所在的城鎮可能難以想象,但其實街上都有賣些已經調理完成的食物呢。只要準備好要喫時用的盤子就行了。」

「這個結界,將蠱惑心智怯弱之人。」

「沒事的,這裏很安全。」

席多望着這樣的阿妮絲,只是靜靜地佇立在那兒。她努力地想叫救命,但喉頭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樣,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對於這樣的回答,灰綠色的雙眸深感興趣地閃耀生輝。接着,老人接連拍向席多的肩頭,並開始放聲大笑。阿妮絲站起身來理了理裙襬,端正姿態。

老人直言不諱地向繃着一張臉的席多說道。那強勢的語氣,幾乎令阿妮絲想求老人「不要責怪席多」。這時候,聽見畢安卡以明朗的聲音叫着「我們回來了!」真可說是宛如天助。

「溫德.貝塔爾.亞格特……」

齊格被這麼一吐槽,似乎顯得相當沮喪。

諾雅則是待在塔的中庭。在齊格去照顧諾雅時,畢安卡就將今天的晚餐全準備好了。雖然阿妮絲也有幫忙,結果也只能得知,這座塔中的廚房簡直可用簡陋兩字來形容,不但小還十分雜亂,平常幾乎沒什麼在使用。那個老人究竟都喫些什麼啊,阿妮絲感到萬分不解。

席多的話,使她安心到幾乎要哭了出來。於是阿妮絲照他所說的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這座塔會向沒有答對問題的傢伙展開幻覺結界。你那時受到影響,當場就昏過去了。」

當感受到自己曝露在強光之下時,阿妮絲遮住了臉。就在下個瞬間,她發現自己抵達了另一個場所。

「那個……我不記得了。」

「咦?當然啊……?」

「……啊!」

齊格滿溢着自信的表情因腹部遭受強力的膝蹴,淒涼地爲之扭曲。

「阿妮絲。」她被抓住了肩膀。「阿妮絲,過來這裏。」自己被這麼叫喚。那時候她年紀還很小,無從抵抗那股力量。

呼——定下心來的阿妮絲舒了口氣,睜開雙眼。

「如果不想跟席多分開的話就得照做,知道嗎?」

「啊?……啊、啊……席多……」

最近常常跳起牀,這應該不是她的錯覺吧。

「我好像做了場恐怖的夢。」

「啊啊,是『魔導事始』的作者,內容還都是叫席多寫的耶。我一直很想向您討教這本事啊!」

「我能夠……召喚。」

「阿妮絲,因爲你還小所以不懂。這真是太可憐了……然而我是救不了妳的。我願意道歉個幾百次都不成問題,但你卻連這份歉意都無法理解。」

阿妮絲目不轉睛地回望着席多。

「冷靜下來,深呼吸。」

她近距離地望着這名男子的臉。他被憂鬱的情感所扭曲,原本端正的容貌,如今卻顯得相當醜陋。

「有個叫薇歐列塔的著名藥師住在這條街上,還幫我做了些方便的藥丸喔,只要喫下一顆,就跟攝取三天份的蔬菜有相同的效果。」

「只要一顆藥丸?這樣啊,那倒是挺方便的,不過是真的嗎……」

「你也試試看就知道啦,等會兒就分些給你。只不過,剛開始喫會產生激烈的腹瀉作用,可要小心點兒喔?」

「……我不用了。」

藥這玩意兒可是很深奧的,姆坦老先生又如此開始侃侃而談,老人的話題內容高潮迭起,非常有趣。一聊到最近出產的退燒藥,姆坦老先生便表示是他從事研究的徒弟其中一項成就。

阿妮絲興致勃勃地聆聽着。

「原來藥師是個這麼重要的職業啊。我突然覺得好有興趣。魔導師的學習和藥師的學習,可能還有點像也說不定。該怎麼說呢……雖然有點詭異,也是門很正統的學問呢,我就跟魔導一起研習藥學看看好了。總有一天要成爲被人們所認同的藥師。然後,以藥師阿妮絲的名號環遊城鎮跟村莊,救助生病的人……」

「爲什麼你老是想到處跑啊。」

就算被席多這麼吐槽,阿妮絲也完全沒聽進去,只是茫然地把手放在臉頰旁,閉上眼睛。在她的眼中,一定映着自己將來成爲出色藥師的身影吧。

「而且,針對毒來做研究也不錯呢,我覺得毒藥真的很浪漫耶。故事裏有可以讓人呈現一天假死狀態的毒藥,還有一年後纔會甦醒的毒藥。那種毒真的存在嗎?」

「你是說『維根堡德家的悲劇』跟『提菈姊妹』吧。」

從姆坦老先生口中說出的故事名稱令阿妮絲睜大了眼。

「哎呀!您還真是清楚。我是在寶菈修女的教會讀到的,有時在送給孤兒們的禮物中會混着幾本書。大部分是長篇的故事,拿到的卻只有中間的集數,所以我會用想象來完成那些故事。提菈家的二女兒不知道會怎麼樣,或是維根堡德家的兒子離家出走後的冒險之類的。」

「我認識的友人中有幾位作家,大多會送些書給我,應該都埋在書庫裏了吧!妳可以去找找看。」

阿妮絲的臉頓時一亮。那是令席多幾乎爲之退卻,滿臉喜色的笑容,就像初次看見眼前擺滿美食的孩子一般。

畢安卡開始說起跟齊格去買東西時所發生的事情。

「齊格這傢伙,被小人逗得開心就跟着一起走了。要是跟着那東西走,就會被帶進魔法使的塔中,到死都會被當作實驗材料喔。這附近又這麼多不正經的傢伙,到處都能看到跟瑟依.諾曼擁有相同興趣的人。」

瑟依.諾曼。這名字對阿妮絲而言,實在沒什麼好的印象。

「我會反省啦……可是,那些傢伙會跳奇怪的舞來引誘人耶?」

「那就是陷阱啊!而且你也看到了吧?那時還降下了落雷耶。那是雷之魔法啦!畢竟當時天空還那麼晴朗。上面有黑色十字架的手杖突然起火燃燒,那一定是有人在試驗魔法。在這地方發生那種事也不足爲奇……」

突然被小刀的刀鋒抵住,瑟依的身體差點往後倒去。不過,沒一會兒他又冷笑着將自己的咽喉靠上刀刃。要殺便殺。瑟依一副如此無言相告的態度。

他如此命令,那生物便慘叫着跑開了。魔力的波動直接受到憤怒的影響,無差別地鞭韃着所有的存在。

「就是啊,不夠冷靜的話,可是會死的喔?」

瑟依擺出一副沉痛的神情,搖了搖頭。

「少開些無聊的玩笑了,瑟依。」

席多站了起來,然後毫無顧忌地往畢安卡的位子走近。

「你還真性急呢,席多。你所欠缺的就是話不夠多。無論何時都沒辦法守護你想保護的東西,纔會失去了母親。接下來,該輪到阿妮絲了嗎……」

瑟依.諾曼水藍色的雙眸細眯了起來。帶有如同玻璃工藝般色彩的眼睛,毫無人性地令人寒毛直豎。

席多沒有回應。因爲沒有那個必要。他一副連回話都是在浪費時間的態度,令瑟依臉上浮現了近似苦笑的神情。

「當得知那個人去世的時候,我感到多麼地悲傷。獲知是你下的手之後,我恨不得把你的內臟跟眼珠子挖出來,裹上泥土掛在他的十字架上。」

「溫德.貝塔爾.亞格特……」

「你剛纔說什麼?」

「閉嘴!」

席多感受到一陣惡寒。發覺不是他所尋找之人的放心感與持續不斷的衝擊,使他體內的激動難平。我得冷靜下來纔行。他深呼吸一口氣。

席多不斷跑着,打破衆魔導師及魔法使的沉默,並抵達了畢安卡所說的那座廣場。附近不見任何人影。

「牙狼傭兵團那些傢伙爲了引你現身,在各種不同的地方用上僞造的十字架。所以當感知到你的存在時,他們便會聚集而來。況且你還一路發散着魔力衝過街道……簡直就像在跟全世界宣告自己就在這裏似的。真是愚蠢哪,席多。既然認爲自己已經殺了他,就這麼相信不就得了?相信自己的記憶。」

「假使我是那人的另一個兒子,你就等於是我的兄弟。雖然身上並未流着如你那般榮耀且高貴的血液,但最爲深刻繼承他思想的人是我。能與你共有這份哀傷的人,不是那名紅髮少女,而是我。」

「他確實還活着?」

「滾開!」

「我不會說謊的,席多。」

「我沒有錯。既然如此,我就告訴你吧,席多。現在你正被牙狼傭兵團通緝,他們認爲只有你才清楚有關召喚者的事情……那些蠢貨,怎麼剛好就只有嗅覺特別敏銳呢?在你身邊的少女就是他們所找的迪爾米塔,就算不知道這點,那些人所獲知的情報也已極接近真相。」

「是啊,這當然是在開玩笑囉,這還用說嗎?別那麼一臉不安的神情嘛,席多。還不如擔心自己的處境吧!你的立場可不如想象的那般悠閒啊。牙狼傭兵團已經找上你了。他們認爲你與迪爾米塔有所關聯……哎,不過,目前也只是其中一名團員的魯莽行動罷了。他們之中甚至有些傢伙能夠混進魔導師公會,所以才能調查到關於你的事。席多.卡茲沃克,炎之魔導師。雖然外表是少年的模樣,內在卻並非如此,是個遭受不老詛咒的可悲人偶……」

席多全身上下散發着白光。

「你錯了。」

「這是你乾的嗎?」

這是個小型的廣場,夾在建築物之間,幾乎一片昏暗。只能憑藉着微弱的月光照耀視野。然而在廣場的正中央,有把黑色十字架的手杖突刺於地面。

「他們知道,只要用上黑十字架之杖,你就會因而現身。在公會當中,你的真面目也正被傳得沸沸揚揚。就算你再怎麼否定,真相總是會泄漏的。」

「…………」

「啊哈哈哈哈!要藐視我也該有個限度吧,席多。要我餵食那些雜種狗,我還寧願把手伸向你呢。吶、席多,你願意與我攜手合作嗎?」

瑟依喉頭出咯咯笑聲,以嘲弄般的眼神望着席多。

「……是你把情報透露給那些傢伙的……」

他跟之前來到席多之塔時十分相似,用着一副可愛少女的身軀。但瑟依.諾曼事實上是一名男性,也是個掠奪並操縱許多身體的死靈巫師。這副身體也不過是他其中一個姿態罷了。

喀嗒,發出一陣站起身來的聲響。被這反應嚇到的畢安卡將視線轉向在場的每個人。不是阿妮絲,也不是齊格,更不是姆坦老先生。

緋紅色的眼中帶着發狂的光采。席多默默無語,長時間俯望着那被燃盡的身形。

「瑟依.諾曼。」

「不對……不是那傢伙。」

瑟依嘲諷着席多,也同時奚落着牙狼傭兵團。

席多對突如其來的這句話有了反應,轉過身並跳了開來。

「你真的對那傢伙有所信仰嗎?我連這一點都感到懷疑。用不着再爭辯了,只要你消失,這件事就解決了。」

「纔怪,黑色的十字手杖怎麼會常見呢!不用解釋了,你在哪裏看到的?快回答我這個問題,馬上。」

炎熱凌空。廣場的空氣生成一股熱風,令人難耐。假如不是瑟依.諾曼,也無法與曝露出如此強烈鬥爭意識的席多相對峙吧。

「那位偉大的人的身軀,我怎麼可能出手褻瀆……?」

是水之魔導師,瑟依.諾曼。那次他與席多賭上性命對決,雙方的關係實在算不上友好。

「咦~咦~咦……就是,從白塔北邊第二條街往東邊走,有個廣場對吧?就在那裏。」

「拜見了你驚慌失措的模樣呢,真是有趣啊。」

接着,席多詠唱起魔力感知的現代魔法咒文,以提升身體的敏銳度。只要集中精神,便能夠推測這手杖是屬於何種程度的魔導師。但現在的席多缺乏集中力,使得他對這個魔法只得知一件事實。

「啊哈哈哈~誰知道。他不是被你給殺了嘛?明知道這件事,爲什麼還要特地前來確認呢?真令人感到不解。」

「瑟依,要是你不是死靈巫師!我也不會這樣!」

有着許多眼球、赤紅皮膚,像狗一樣的生物擋住了席多的去路。

連忙想追出去的齊格卻被姆坦老先生給制止了。

「反正你也調查過了吧?席多。牙狼傭兵團現在只是個狂信者的集團,連骨髓也被歿世思想所滲透,是羣被政治家利用的走狗們。特別是身爲首領的那名男子,據說他被稱作是魔導師殺手啊?無論是什麼樣的魔導師,在他的面前都會慘遭滅亡。這次,只要你打倒他們那夥人,那個男人就會現身了。你一定覺得自己能贏得了吧……不過,真的是這樣嗎?」

(插圖048)

「怎麼可能。」

聽見回答的的席多轉眼間便衝出門去,甚至連等也不等站起來說道「我也跟你去吧」的齊格。

「你覺得我會做出這種事情嗎?」

他用低沉的聲音問道。雖然冷靜,態度卻壓抑着受到不尋常的衝擊,這過人的魄力讓畢安卡手中的麪包都掉了下來。

那是一名臉上掛着冷笑的少女。她留着一頭宛如月光凝聚的銀白色髮絲,還有雙水藍色的眼眸,好似洋娃娃般容貌端正。那漾出嘲弄語句的雙脣,卻使人不由得爲之激憤。

「咦?有人在這條街上做魔法實驗啊!這不是常有的事嗎?」

「這裏是紫水晶之路。沒有魔法素養的人不適合半夜在街上徘徊,否則將會慘遭像瑟依.諾曼那種傢伙的毒手。席多的話就不要緊了,誰都能看出他正處於盛怒之中。既然如此,這條街上就不會有特意還對他出手的鼠輩。對啦,能幫我斟杯葡萄酒嗎?」

「『黑色十字架的手杖是他的東西』我就知道你要是聽說了,一定會眼神一變,馬上衝過來。要是能讓我看看你出乎意料外的行徑,應該會更加有趣的說。」

「你的意思是要跟她交往,至少得獲得父親的認可纔行是吧?」

詠唱結束。大火吞噬了瑟依的纖弱身軀,隨後引爆。他的身體宛如紙張般瞬間被燃燒殆盡。

瑟依.諾曼嘻嘻笑着,抓着裙子略微歪着頭。

「當然覺得。對你來說,那傢伙是唯一能理解你的人。也是令人作嘔地將你引導至如此變態興趣的恩人不是嗎?混賬東西。」

「…………」

「你放心吧。到時你如果輸了,我會幫你收留阿妮絲妹妹的。那孩子畢竟還有些利用價值……唷喔。」

在暗暗中疾馳的席多,在這兒自然沒有人敢向他搭話。高塔有如樹木般並列、位處黑暗的森林之中,微溫的空氣彷彿野獸呼出的氣息,坡道也惱人地蜿蜒向前。魔法使的住所隨時都會有所變化。原本在那兒的塔,或許在下一個瞬間便會消失無蹤。

「一次又一次。爲何要再三留下那傢伙還活着的證明,瑟依.諾曼?這令我不禁感到懷疑……故意讓那傢伙看起來像是還活着,單純只是爲了要打擊我?或者事實上……」

對方略歪着頭。

畢安卡所說的白塔,則是爲了方便熟知地點,不動亦不變的高塔。魔導師公會也就設置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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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阿妮絲與愛擺臭臉的魔法使 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寶菈,造訪席多之塔
  3. 03第二章 阿妮絲,與養父的相遇
  4. 04第三章 阿妮絲,大吵一架
  5. 05第四章 阿妮絲,採買去
  6. 06第五章 阿妮絲,立於白玫瑰公主的舞臺之上
  7. 07第六章 阿妮絲,向畢安卡學習魔法
  8. 08第七章 席多,在平原與瑟依相會
  9. 09第八章 裘莉,與不死的怪獸戰鬥
  10. 10第九章 阿妮絲,覺醒
  11. 11第十章 阿妮絲,決斷之時
  12. 12後記

第二卷阿妮絲與愛擺臭臉的魔法使 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席多,教育阿妮絲
  3. 03第二章 阿妮絲,被奇怪的少年詐騙
  4. 04第三章 阿妮絲,召喚克爾迪魯卿
  5. 05第四章 阿妮絲,造訪代理公爵的宅邸
  6. 06第五章 阿妮絲,展開特訓
  7. 07第六章 阿妮絲,被蘿堤捉弄
  8. 08第七章 少N們,意氣相投
  9. 09第八章 蘿堤,離家出走
  10. 10第九章 召喚者菈潔兒,走投無路
  11. 11後記

第三卷阿妮絲與愛擺臭臉的魔法使 3

  1. 01插圖
  2. 02阿妮絲,被求婚了
  3. 03席多,帶阿妮絲前往王城
  4. 04阿妮絲,遇見姆坦老先生正在閱讀
  5. 05阿妮絲,受邀至畢安卡的高塔
  6. 06畢安卡,與陌生的少N爭吵不休
  7. 07阿妮絲,前往魔導師公會
  8. 08克爾迪魯卿,起飛
  9. 09阿妮絲,計畫逃跑
  10. 10阿妮絲,面臨意外的重逢
  11. 11阿妮絲,說出誓約的話語
  12. 12後記

第四卷阿妮絲與愛擺臭臉的魔法使 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阿妮絲再次失敗
  3. 03第二章 阿妮絲,前往齊格老家
  4. 04第三章 瑪麗艾兒與阿妮絲等人會合
  5. 05第四章 少N們去購物
  6. 06第五章 紅薔薇王妃的祭典,正式開始
  7. 07第六章 三姊妹在祭典的夜晚中奔跑
  8. 08第七章 襲擊者現身
  9. 09第八章 魔導師們陷入危機
  10. 10第十章 席多向阿妮絲訴說決心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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