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妮絲,遇見姆坦老先生
《阿妮絲與愛擺臭臉的魔法使》 · 花房牧生 · 8738 字
第三章阿妮絲,遇見姆坦老先生
「歡迎來到姆坦之塔。」
宛如被貼在牆壁上似的,獅子頭雕刻開始說起話來。他們一行人絲毫不感訝異,因爲這獅子的臉看起來自然就像會說話的樣子,令人感受到滿溢的魔法之力。就連沒聽過魔力感知這個辭彙的阿妮絲,以及身爲劍士、毫無魔法素養的齊格也能夠感覺得到。
「這不是席多大人嗎?可真是久違了。」
獅子的聲音有些含糊不清,就像動物意圖學習人類的話語,好不容易纔能說出口一樣。
「是啊!有幸見到你別來無恙。」
「吾是不變的,與您的身體一樣。」
「我並非是不變的。還是你想親身體驗壞掉是怎麼一回事?」
「真是萬分抱歉。」
獅子坦率地向他致歉。
「想進入這座塔,請一如以往回答吾的問題,席多大人。」
「嗯,就隨你問同樣的問題吧。我也只是回答一樣的答案而已。」
「吾也沒有其他的問題了。請問,早上四隻腳、白天兩隻腳、夜晚三隻腳,指的是什麼?」
正當席多想回答時……
「我知道!」
阿妮絲舉起手來。
「……妳回答看看。」
「是椅子!早上有四隻腳。不過,那家人因爲夫妻打架,椅子被摔成了兩半,所以白天兩隻腳。老公盡力修理後,剩下一隻腳接不回去,就變成晚上三隻腳!」
雖然阿妮絲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獅子卻沉默無語。
「答錯了嗎……?」
阿妮絲尖叫着跳了起來,兩手似乎還抓着些什麼。
接着,她找到了。阿妮絲在欣喜之中奮力地奔向他,伸出手來。
「肉、青菜跟穀物都得均衡飲食纔行。姆坦先生蔬菜攝取量也不夠呢。」
男子的身體被火焰所包圍。
席多收回自己被握住的手,站了起來。還有些恍神的阿妮絲,察覺到自己正躺在一張細長的椅子上。她叫着並坐起身子。好險沒有摔下去呢,阿妮絲內心慶幸着,腳踩上地面。
「我?我是瑪基斯.姆坦,大家都稱呼我姆坦老先生。跟席多是幾十年來的友人啦。以前明明念同一所學校,現在看起來我卻像是師父一樣。」
在餐桌上直接被她這麼問道後,姆坦老先生呵呵大笑。
「來吧,跳入那火焰之中。」
姆坦……阿妮絲在口中重複。看着他那有些淘氣的笑容,阿妮絲從記憶中將這名字搜索出來。
「你這老頭,少對阿妮絲大人投注如此可疑的視線!嘶——」
「請問,您是?」
「你冷靜下來啦。」
一名臉上長滿鬍渣的男子現身了。從席多的後方,緩緩以流暢的動作將深紅色劍身的紅蓮之劍一揮而下,臉上帶着邪惡的笑容。
在夢中見到的事物逐漸遠去。她理解到那跟現實毫無關聯,顫抖的身體也逐漸平復下來。
「因爲很多人都還是單身啊。況且,魔法師往往對喫的東西沒什麼興趣,只要供給到能維持生命的程度就行了。我平常也都是喫些乾燥過的麪包和肉乾而已。話說回來,我記得席多是水煮蛋派吧。」
「那麼,帶你來到這兒來的人就是席多吧。你知道自己爲何來到這裏嗎?」
「真的可以說嗎?」
阿妮絲以有些疏離的口吻輕聲說着。席多望向她有些蒼白的臉龐,「是什麼樣的夢?」他詢問道。
「是喔,那還滿方便的……不過好像有點偷懶的感覺,我還是不太喜歡。身爲一個家庭的主婦,這種做法根本就是墮落了嘛……不過,偶爾這樣可能還不錯呢。」
阿妮絲暈過去之後,似乎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順帶一提,齊格也跟阿妮絲一樣當場就倒下了,只不過比她早一點清醒過來。他夢見的,聽說是遭受三名姊姊軍事特訓的惡夢。
「喔,這可真稀奇,是白龍啊。」
是牙狼。不知爲何,這個辭彙浮現在她腦海裏。
她在昏暗的道路上奔跑着,近似於通過城牆時的那條道路。
她討厭紅色,火好恐怖,像鮮血一樣,阿妮絲不禁瑟縮起了身子。然而她卻從未見過那樣可怕的一把劍!男子笑着將劍刺入席多的身軀。席多一臉驚懼地向前倒下。
不要!她連發出這點聲音都做不到。男子的手十分強硬,阿妮絲想逃也逃不了。就在這個時候……
是席多遭到殺害的夢,她實在不願這麼回答。最近她總是做些怪夢。無論是夢中出現席多的父親,或是有着滿臉鬍渣的劍士之類的。沒什麼比這些更難解釋了。
她宛如母親般嘆息着說道,席多狠狠瞪向阿妮絲。
「還真色耶,這問題。」
「心智怯弱的,這裏……」阿妮絲聽見席多回了什麼話。「等等,也就是說……」他的聲音逐漸遠去。
「召喚什麼?」
被畢安卡如此問道的齊格,不知爲何紅了臉。
聽了姆坦老先生的話後,阿妮絲望向席多,幾乎快哭了出來。
「單純只是夢到日常生活而已,也沒什麼好意外的吧。」
在遭受威嚇的同時,姆坦老先生有如抓住跳到空中的魚般,敏捷地逮住了克爾迪魯卿。那動作實在不像是一名老人會做出的舉動。克爾迪魯卿也極其驚訝地僵在姆坦老先生的手中。
「可能多虧平常精神修練的關係,我很快就醒來了!」
阿妮絲已經完全跟老人成爲好朋友了。姆坦老先生對她說:「你不需要使用敬語,跟平常一樣就好了。」而阿妮絲也照做了。老人相當擅長閒聊,從阿妮絲那兒成功得知許多在席多之塔那兒的生活。當她說得愈多時,席多那張臉上原本就所剩無幾的笑容,也跟着逐漸消逝。
放手!我不要!阿妮絲髮出不成聲的喊叫,仍企圖朝前方移動。
「腦袋混沌這一點我倒是能夠同意,不過它並不屬於幻龍那樣珍稀的存在。」
「……龍之類的。」
席多知悉姆坦老先生的塔中沒有任何食材後,便派畢安卡和齊格前去採買。
「笨蛋!真不敢相信!答案當然是『人類』啦!真是的……」
就算她注意到席多背後還有某個人在,依然還是發不出聲音來。
阿妮絲重重地嘆了口氣。她抬起頭來,睜開雙眼。
「……那個,我已經跟好友說過了……」
「這是你教育不足,也同樣關懷不足,席多。」
「基加.巴斯!」
阿妮絲一邊用食指輕撫着克爾迪魯卿的頭,一邊抬頭望向姆坦老先生。她突然從對方身上感到盛氣凌人的壓力。
聽見這句微弱的話語後,姆坦老先生對上了席多的視線。
看見克爾迪魯卿如此癱軟無力的模樣,阿妮絲驚得伸出手從老人那兒將它取了回來,接着讓它乘在自己的肩膀上休息。
「妳認爲我是席多的友人,所以才告訴我這個祕密的吧?不過,這樣是不行的。是你的友人也好、親兄弟姊妹也好、伴侶也好,都絕不可將這個祕密說出口,迪爾米塔。」
昏暗的道路上,看見了一點紅色的物體。起初那是團微小的火焰,後來隨着環繞住男子與阿妮絲而逐漸擴大。物體像蛇扭曲着身體一般,蜿蜒着逐漸增強火勢。
「妳非死不可。這不是你的錯,錯就錯在流在你身上的血。你的母親與那男人相遇而生下了你,這是個錯誤。你不該誕生在這世界上的……沒想到,你竟會是羣龍之母!」
「呀啊啊啊啊啊啊——!」
「角、鬍鬚、鱗片。唔,是那個文獻中記載的種族嗎?席多,這隻會是水屬的混沌幻龍嗎?」
抓住她肩膀的男子以認真的眼光俯視着她。
此處近似於席多之塔的書房,是個排滿了書架的房間。不過比席多之塔顯得更爲雜亂,給人一種隨手亂放書本的印象。可能這也是因爲牀上與長桌上隨處可見書籍、紙束和筆等數術用的道具之故吧。
「休得無理!汝不懂吾的價值,也是由於你們身爲愚昧且可悲的存在,所以快將吾還給阿妮絲大人,再繼續被老人這麼握着,吾……吾都沒勁兒啦。」
「是啊,他一開始都只肯喫水煮蛋,爲了要讓他喫其他東西,還費了我一番工夫呢。」
「我之前聽過這個問題,齊格知道答案嗎?」
「那種妄想怎麼可能答對!」
她發現自己握着的是席多的手,而他正從上方俯視着自己。這裏跟夢中見到的昏暗場所不同,是個十分明亮的地方。
「你叫做阿妮絲對吧?」
在驚懼的慘叫聲中,阿妮絲找尋着應該出現在那兒的少年身影。她知道的。知道是他救了她,知道他就在那裏。
有着如火焰般緋紅色雙眸的少年,想執起阿妮絲的手。但是,阿妮絲卻構不着他的手。阿妮絲的腳像爬在地面般往後伸去,被男子的手給抓住了。就這樣朝他的方向被拖了過去,一點、一點地移動着。
老人沉吟於這個平靜的答案後,點了點頭。接着閉上雙眼,又緩緩地搖了搖頭。
聽見這個回答,老先生的笑聲更響亮了。雖然席多的臭臉也隨之更爲糾結就是了。
席多的後方站了一名禿頭的老人。他凝視着阿妮絲的目光,散發出與常人大不相同的力量。老人臉上掛着宛如找到玩具的孩子般天真無邪的笑容,似乎正興致盎然地觀察着阿妮絲。他的白鬍須像不真實似地留得極長,打理得很整齊,身着看起來像魔法使會穿的長大衣,胸前還掛了一個大型三角錐狀的金色紋章。以老人而言,對方的身高算是相當高了。
在陣陣遺憾的嘆息聲中,阿妮絲顯得垂頭喪氣。
明明應該沒聽過,卻又如此熟悉的聲音。
「這裏是……」
此時,她終於能發出聲音了。
阿妮絲被這麼一問,感到十分困惑,交互望着席多和姆坦老先生。老人依然興味十足地望着阿妮絲,席多也似乎並不打算助她一臂之力。這時,克爾迪魯卿從阿妮絲衣服的領口附近現身,原本蜷成一團的他忽然抬起了頭。
姆坦老先生的聲音張力十足,簡直就像個舞臺劇演員。
「是的,我就是阿妮絲本人。」
在畢安卡將答案說出口的同時,周遭的氣氛有所轉變。
「別提啦。」
「看起來像蛇,但毫無疑問是龍或龍的亞種吧。那麼,阿妮絲,你的確像一名魔導師。你能夠告訴我,自己擁有什麼樣的力量嗎?」
「滿多魔法使都相當懶惰的,在你所在的城鎮可能難以想象,但其實街上都有賣些已經調理完成的食物呢。只要準備好要喫時用的盤子就行了。」
「這個結界,將蠱惑心智怯弱之人。」
「沒事的,這裏很安全。」
席多望着這樣的阿妮絲,只是靜靜地佇立在那兒。她努力地想叫救命,但喉頭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樣,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對於這樣的回答,灰綠色的雙眸深感興趣地閃耀生輝。接着,老人接連拍向席多的肩頭,並開始放聲大笑。阿妮絲站起身來理了理裙襬,端正姿態。
老人直言不諱地向繃着一張臉的席多說道。那強勢的語氣,幾乎令阿妮絲想求老人「不要責怪席多」。這時候,聽見畢安卡以明朗的聲音叫着「我們回來了!」真可說是宛如天助。
「溫德.貝塔爾.亞格特……」
齊格被這麼一吐槽,似乎顯得相當沮喪。
諾雅則是待在塔的中庭。在齊格去照顧諾雅時,畢安卡就將今天的晚餐全準備好了。雖然阿妮絲也有幫忙,結果也只能得知,這座塔中的廚房簡直可用簡陋兩字來形容,不但小還十分雜亂,平常幾乎沒什麼在使用。那個老人究竟都喫些什麼啊,阿妮絲感到萬分不解。
席多的話,使她安心到幾乎要哭了出來。於是阿妮絲照他所說的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這座塔會向沒有答對問題的傢伙展開幻覺結界。你那時受到影響,當場就昏過去了。」
當感受到自己曝露在強光之下時,阿妮絲遮住了臉。就在下個瞬間,她發現自己抵達了另一個場所。
「那個……我不記得了。」
「咦?當然啊……?」
「……啊!」
齊格滿溢着自信的表情因腹部遭受強力的膝蹴,淒涼地爲之扭曲。
「阿妮絲。」她被抓住了肩膀。「阿妮絲,過來這裏。」自己被這麼叫喚。那時候她年紀還很小,無從抵抗那股力量。
呼——定下心來的阿妮絲舒了口氣,睜開雙眼。
「如果不想跟席多分開的話就得照做,知道嗎?」
「啊?……啊、啊……席多……」
最近常常跳起牀,這應該不是她的錯覺吧。
「我好像做了場恐怖的夢。」
「啊啊,是『魔導事始』的作者,內容還都是叫席多寫的耶。我一直很想向您討教這本事啊!」
「我能夠……召喚。」
「阿妮絲,因爲你還小所以不懂。這真是太可憐了……然而我是救不了妳的。我願意道歉個幾百次都不成問題,但你卻連這份歉意都無法理解。」
阿妮絲目不轉睛地回望着席多。
「冷靜下來,深呼吸。」
她近距離地望着這名男子的臉。他被憂鬱的情感所扭曲,原本端正的容貌,如今卻顯得相當醜陋。
「有個叫薇歐列塔的著名藥師住在這條街上,還幫我做了些方便的藥丸喔,只要喫下一顆,就跟攝取三天份的蔬菜有相同的效果。」
「只要一顆藥丸?這樣啊,那倒是挺方便的,不過是真的嗎……」
「你也試試看就知道啦,等會兒就分些給你。只不過,剛開始喫會產生激烈的腹瀉作用,可要小心點兒喔?」
「……我不用了。」
藥這玩意兒可是很深奧的,姆坦老先生又如此開始侃侃而談,老人的話題內容高潮迭起,非常有趣。一聊到最近出產的退燒藥,姆坦老先生便表示是他從事研究的徒弟其中一項成就。
阿妮絲興致勃勃地聆聽着。
「原來藥師是個這麼重要的職業啊。我突然覺得好有興趣。魔導師的學習和藥師的學習,可能還有點像也說不定。該怎麼說呢……雖然有點詭異,也是門很正統的學問呢,我就跟魔導一起研習藥學看看好了。總有一天要成爲被人們所認同的藥師。然後,以藥師阿妮絲的名號環遊城鎮跟村莊,救助生病的人……」
「爲什麼你老是想到處跑啊。」
就算被席多這麼吐槽,阿妮絲也完全沒聽進去,只是茫然地把手放在臉頰旁,閉上眼睛。在她的眼中,一定映着自己將來成爲出色藥師的身影吧。
「而且,針對毒來做研究也不錯呢,我覺得毒藥真的很浪漫耶。故事裏有可以讓人呈現一天假死狀態的毒藥,還有一年後纔會甦醒的毒藥。那種毒真的存在嗎?」
「你是說『維根堡德家的悲劇』跟『提菈姊妹』吧。」
從姆坦老先生口中說出的故事名稱令阿妮絲睜大了眼。
「哎呀!您還真是清楚。我是在寶菈修女的教會讀到的,有時在送給孤兒們的禮物中會混着幾本書。大部分是長篇的故事,拿到的卻只有中間的集數,所以我會用想象來完成那些故事。提菈家的二女兒不知道會怎麼樣,或是維根堡德家的兒子離家出走後的冒險之類的。」
「我認識的友人中有幾位作家,大多會送些書給我,應該都埋在書庫裏了吧!妳可以去找找看。」
阿妮絲的臉頓時一亮。那是令席多幾乎爲之退卻,滿臉喜色的笑容,就像初次看見眼前擺滿美食的孩子一般。
畢安卡開始說起跟齊格去買東西時所發生的事情。
「齊格這傢伙,被小人逗得開心就跟着一起走了。要是跟着那東西走,就會被帶進魔法使的塔中,到死都會被當作實驗材料喔。這附近又這麼多不正經的傢伙,到處都能看到跟瑟依.諾曼擁有相同興趣的人。」
瑟依.諾曼。這名字對阿妮絲而言,實在沒什麼好的印象。
「我會反省啦……可是,那些傢伙會跳奇怪的舞來引誘人耶?」
「那就是陷阱啊!而且你也看到了吧?那時還降下了落雷耶。那是雷之魔法啦!畢竟當時天空還那麼晴朗。上面有黑色十字架的手杖突然起火燃燒,那一定是有人在試驗魔法。在這地方發生那種事也不足爲奇……」
突然被小刀的刀鋒抵住,瑟依的身體差點往後倒去。不過,沒一會兒他又冷笑着將自己的咽喉靠上刀刃。要殺便殺。瑟依一副如此無言相告的態度。
他如此命令,那生物便慘叫着跑開了。魔力的波動直接受到憤怒的影響,無差別地鞭韃着所有的存在。
「就是啊,不夠冷靜的話,可是會死的喔?」
瑟依擺出一副沉痛的神情,搖了搖頭。
「少開些無聊的玩笑了,瑟依。」
席多站了起來,然後毫無顧忌地往畢安卡的位子走近。
「你還真性急呢,席多。你所欠缺的就是話不夠多。無論何時都沒辦法守護你想保護的東西,纔會失去了母親。接下來,該輪到阿妮絲了嗎……」
瑟依.諾曼水藍色的雙眸細眯了起來。帶有如同玻璃工藝般色彩的眼睛,毫無人性地令人寒毛直豎。
席多沒有回應。因爲沒有那個必要。他一副連回話都是在浪費時間的態度,令瑟依臉上浮現了近似苦笑的神情。
「當得知那個人去世的時候,我感到多麼地悲傷。獲知是你下的手之後,我恨不得把你的內臟跟眼珠子挖出來,裹上泥土掛在他的十字架上。」
「溫德.貝塔爾.亞格特……」
「你剛纔說什麼?」
「閉嘴!」
席多感受到一陣惡寒。發覺不是他所尋找之人的放心感與持續不斷的衝擊,使他體內的激動難平。我得冷靜下來纔行。他深呼吸一口氣。
席多不斷跑着,打破衆魔導師及魔法使的沉默,並抵達了畢安卡所說的那座廣場。附近不見任何人影。
「牙狼傭兵團那些傢伙爲了引你現身,在各種不同的地方用上僞造的十字架。所以當感知到你的存在時,他們便會聚集而來。況且你還一路發散着魔力衝過街道……簡直就像在跟全世界宣告自己就在這裏似的。真是愚蠢哪,席多。既然認爲自己已經殺了他,就這麼相信不就得了?相信自己的記憶。」
「假使我是那人的另一個兒子,你就等於是我的兄弟。雖然身上並未流着如你那般榮耀且高貴的血液,但最爲深刻繼承他思想的人是我。能與你共有這份哀傷的人,不是那名紅髮少女,而是我。」
「他確實還活着?」
「滾開!」
「我不會說謊的,席多。」
「我沒有錯。既然如此,我就告訴你吧,席多。現在你正被牙狼傭兵團通緝,他們認爲只有你才清楚有關召喚者的事情……那些蠢貨,怎麼剛好就只有嗅覺特別敏銳呢?在你身邊的少女就是他們所找的迪爾米塔,就算不知道這點,那些人所獲知的情報也已極接近真相。」
「是啊,這當然是在開玩笑囉,這還用說嗎?別那麼一臉不安的神情嘛,席多。還不如擔心自己的處境吧!你的立場可不如想象的那般悠閒啊。牙狼傭兵團已經找上你了。他們認爲你與迪爾米塔有所關聯……哎,不過,目前也只是其中一名團員的魯莽行動罷了。他們之中甚至有些傢伙能夠混進魔導師公會,所以才能調查到關於你的事。席多.卡茲沃克,炎之魔導師。雖然外表是少年的模樣,內在卻並非如此,是個遭受不老詛咒的可悲人偶……」
席多全身上下散發着白光。
「你錯了。」
「這是你乾的嗎?」
這是個小型的廣場,夾在建築物之間,幾乎一片昏暗。只能憑藉着微弱的月光照耀視野。然而在廣場的正中央,有把黑色十字架的手杖突刺於地面。
「他們知道,只要用上黑十字架之杖,你就會因而現身。在公會當中,你的真面目也正被傳得沸沸揚揚。就算你再怎麼否定,真相總是會泄漏的。」
「…………」
「啊哈哈哈哈!要藐視我也該有個限度吧,席多。要我餵食那些雜種狗,我還寧願把手伸向你呢。吶、席多,你願意與我攜手合作嗎?」
瑟依喉頭出咯咯笑聲,以嘲弄般的眼神望着席多。
「……是你把情報透露給那些傢伙的……」
他跟之前來到席多之塔時十分相似,用着一副可愛少女的身軀。但瑟依.諾曼事實上是一名男性,也是個掠奪並操縱許多身體的死靈巫師。這副身體也不過是他其中一個姿態罷了。
喀嗒,發出一陣站起身來的聲響。被這反應嚇到的畢安卡將視線轉向在場的每個人。不是阿妮絲,也不是齊格,更不是姆坦老先生。
緋紅色的眼中帶着發狂的光采。席多默默無語,長時間俯望着那被燃盡的身形。
「瑟依.諾曼。」
「不對……不是那傢伙。」
瑟依嘲諷着席多,也同時奚落着牙狼傭兵團。
席多對突如其來的這句話有了反應,轉過身並跳了開來。
「你真的對那傢伙有所信仰嗎?我連這一點都感到懷疑。用不着再爭辯了,只要你消失,這件事就解決了。」
「纔怪,黑色的十字手杖怎麼會常見呢!不用解釋了,你在哪裏看到的?快回答我這個問題,馬上。」
炎熱凌空。廣場的空氣生成一股熱風,令人難耐。假如不是瑟依.諾曼,也無法與曝露出如此強烈鬥爭意識的席多相對峙吧。
「那位偉大的人的身軀,我怎麼可能出手褻瀆……?」
是水之魔導師,瑟依.諾曼。那次他與席多賭上性命對決,雙方的關係實在算不上友好。
「咦~咦~咦……就是,從白塔北邊第二條街往東邊走,有個廣場對吧?就在那裏。」
「拜見了你驚慌失措的模樣呢,真是有趣啊。」
接着,席多詠唱起魔力感知的現代魔法咒文,以提升身體的敏銳度。只要集中精神,便能夠推測這手杖是屬於何種程度的魔導師。但現在的席多缺乏集中力,使得他對這個魔法只得知一件事實。
「啊哈哈哈~誰知道。他不是被你給殺了嘛?明知道這件事,爲什麼還要特地前來確認呢?真令人感到不解。」
「瑟依,要是你不是死靈巫師!我也不會這樣!」
有着許多眼球、赤紅皮膚,像狗一樣的生物擋住了席多的去路。
連忙想追出去的齊格卻被姆坦老先生給制止了。
「反正你也調查過了吧?席多。牙狼傭兵團現在只是個狂信者的集團,連骨髓也被歿世思想所滲透,是羣被政治家利用的走狗們。特別是身爲首領的那名男子,據說他被稱作是魔導師殺手啊?無論是什麼樣的魔導師,在他的面前都會慘遭滅亡。這次,只要你打倒他們那夥人,那個男人就會現身了。你一定覺得自己能贏得了吧……不過,真的是這樣嗎?」
(插圖048)
「怎麼可能。」
聽見回答的的席多轉眼間便衝出門去,甚至連等也不等站起來說道「我也跟你去吧」的齊格。
「你覺得我會做出這種事情嗎?」
他用低沉的聲音問道。雖然冷靜,態度卻壓抑着受到不尋常的衝擊,這過人的魄力讓畢安卡手中的麪包都掉了下來。
那是一名臉上掛着冷笑的少女。她留着一頭宛如月光凝聚的銀白色髮絲,還有雙水藍色的眼眸,好似洋娃娃般容貌端正。那漾出嘲弄語句的雙脣,卻使人不由得爲之激憤。
「咦?有人在這條街上做魔法實驗啊!這不是常有的事嗎?」
「這裏是紫水晶之路。沒有魔法素養的人不適合半夜在街上徘徊,否則將會慘遭像瑟依.諾曼那種傢伙的毒手。席多的話就不要緊了,誰都能看出他正處於盛怒之中。既然如此,這條街上就不會有特意還對他出手的鼠輩。對啦,能幫我斟杯葡萄酒嗎?」
「『黑色十字架的手杖是他的東西』我就知道你要是聽說了,一定會眼神一變,馬上衝過來。要是能讓我看看你出乎意料外的行徑,應該會更加有趣的說。」
「你的意思是要跟她交往,至少得獲得父親的認可纔行是吧?」
詠唱結束。大火吞噬了瑟依的纖弱身軀,隨後引爆。他的身體宛如紙張般瞬間被燃燒殆盡。
瑟依.諾曼嘻嘻笑着,抓着裙子略微歪着頭。
「當然覺得。對你來說,那傢伙是唯一能理解你的人。也是令人作嘔地將你引導至如此變態興趣的恩人不是嗎?混賬東西。」
「…………」
「你放心吧。到時你如果輸了,我會幫你收留阿妮絲妹妹的。那孩子畢竟還有些利用價值……唷喔。」
在暗暗中疾馳的席多,在這兒自然沒有人敢向他搭話。高塔有如樹木般並列、位處黑暗的森林之中,微溫的空氣彷彿野獸呼出的氣息,坡道也惱人地蜿蜒向前。魔法使的住所隨時都會有所變化。原本在那兒的塔,或許在下一個瞬間便會消失無蹤。
「一次又一次。爲何要再三留下那傢伙還活着的證明,瑟依.諾曼?這令我不禁感到懷疑……故意讓那傢伙看起來像是還活着,單純只是爲了要打擊我?或者事實上……」
對方略歪着頭。
畢安卡所說的白塔,則是爲了方便熟知地點,不動亦不變的高塔。魔導師公會也就設置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