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席多,教育阿妮絲
《阿妮絲與愛擺臭臉的魔法使》 · 花房牧生 · 1.1萬 字
第一章席多,教育阿妮絲
「三秒。」
聽見這令人害怕的聲音,阿妮絲瑟縮起身子。就連那對總是活潑跳躍着,紮成兩束的紅髮,現在也跟着無力地垂了下來。她死盯着桌面,握在手中的筆卻是一動也不動。
阿妮絲正在努力用功。而她學習的並非普通的學問,而是有關魔法、專門性的知識。
「我都已經成爲魔法使了,也想要更瞭解關於魔法的事!」
她之所以這麼主張,是出自於想成爲一名正統魔法使真誠的決心。
要成爲一位「了不起的魔法使」,基礎的知識是不可或缺的,阿妮絲自己歸納出這樣的想法。正因爲這個結論一點也沒錯——
「那就由本大爺來教你吧。」
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站在她身旁的是一名看來與阿妮絲年紀相仿的黑髮少年.席多。
但據說席多隻有外型看來比較年輕,事實上他的年紀是阿妮絲的好幾倍。眼神兇惡、總是擺個臭臉、開口盡是說些挖苦人的話——他就是阿妮絲的養父。
席多用捲成圓筒狀的紙輕敲着肩,等着阿妮絲的考試結束。但阿妮絲的手早已停了下來,令席多眉心的皺紋變得更深。
無論是身爲父親或一名教師,他都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剩下三秒。」
「等等……等一下,那個,我沒看過這個單字耶。」
阿妮絲仍不肯輕易罷休。
「二。」
但席多依舊絲毫不爲所動。
「那個,不要說三秒了,我希望能有三小時的時間……可以慢慢想……」
「……一。」
「笨……你以爲這是哪裏啊……!」
「啥?你在說什麼?」
諾雅的鼻子前端,綁着一隻被繩子團團纏住的鴨子,它不悅且胡鬧的原因似乎就出自於此。
席多對阿妮絲突如其來的奇異舉動感到十分驚訝,並要她安靜一點。但阿妮絲並未停止她的行動。
當倒數完畢的同時,阿妮絲摀住雙耳發出尖叫。席多不情願地望着下方,用捲起的紙筒打向阿妮絲前方的桌面。
處於危急狀況的諾雅,似乎拚了命地想掙脫些什麼。
席多難得表現得這麼緊張。就算敵方來襲、羣魔蜂擁而至,依然桀驁不遜又傲氣十足地擊退殲滅對方,是他一貫的作風。不過現在可不是冷眼旁觀的時候……
席多阻止的怒吼聲感覺完全無法進入阿妮絲的耳裏……
席多一開始便仔細地從頭教過,但只有用詞簡單明瞭,內容困難卻是不變的事實。而且數度被詢問一樣的地方,令他的心情很明顯愈來愈差。「這我剛剛教過了。」聽了這句話後,阿妮絲不禁焦急起來,反倒把自己逼向了窘境。
唉,阿妮絲嘆了口氣。原本以爲自己已經全部記起來,纔會上場考試的,沒想到還差得遠呢。
「不是吧。」
「什麼可以啊!住手,阿妮絲!」
「齊格家的小鬼們。」
「不是就算會也寫不出來,而是不會寫就是不會寫。你的答案全都是錯的,馬上全部重做一遍!」
畢安卡一本正經地說道。
基本上,從語言方面來看就有根本的不同。阿妮絲所讀的教科書是用現代語編寫而成,不過,那書其實是爲了解釋原本用古代語言所寫成的內容才編撰的。因此不但拐彎抹角、艱澀難解,光聽一次說明是絕對無法理解的。
「到底是誰?」
阿妮絲抬頭望向天花板一帶,不斷問道,然後又做出聆聽般的動作。當然,席多根本沒聽見任何聲音。因爲阿妮絲的舉動太過突然,令人感到莫名其妙。席多雖然深感困惑,還是開口問她:
阿妮絲在席多的面前完成了詠唱。下個瞬間,受到她咒文召喚的諾雅穿越過時空與地點,就這麼現身於室內。
在席多身後,動彈不得的諾雅仍蹲伏在原處,崩塌的傢俱東倒西歪,大量書本從架上散落一地,就像有股暴風呼嘯而過。
然後……
「……對、對不起?」
……卻因爲這個史上最大的狂吼聲,戛然而止。
「牠在叫……!」
諾雅這才放下心來似地伏在地面,坐了下來。
「學這些東西,對召喚真的會有幫助嗎?」
「它在叫啊,你沒聽到嗎?怎麼了,你在哪裏?」
出了塔的諾雅高興地像只狗一樣,在原野上翻來滾去,但阿妮絲和畢安卡可沒那閒情逸致觀賞它幸福的模樣。
「不,阿妮絲妹妹是爲了救我……」
「跟有沒有幫助沒關係,你學習本來就不是爲了那些。」
「你到底在說什麼?」
「是啊,我是阿妮絲!畢安卡,你不要緊吧?」
畢安卡整個人筋疲力盡、軟趴趴地癱在椅子上。
「喂,你想做什麼?」
「這不是畢安卡的錯!是我……」
諾雅是席多所飼養、有着深綠色皮膚的翼龍。它是隻溫順聽話的雌龍,背上總是馱着飛龍車,能翱翔於空中。
「畢安卡,你還好吧?」
「可是這太難了啦。你就這樣站在旁邊,原本應該背熟的單字也害人家都想不起來。而且還在旁邊倒數三秒什麼的,我就算會也都寫不出來了!」
正當席多望着沮喪的阿妮絲,正想說些什麼的時候……
阿妮絲接着又呼喚道:「振作一點、你先冷靜下來喔。」
席多原本想直接朝阿妮絲的頭敲下去,不過又想到該不會就是因爲最近打太兇,才害她變這麼笨,因此他才稍稍收斂了些。
在那之後,席多一方面爲了放出在房裏無法行動的諾雅,另一方面,應該說有一半以上的理由是爲了發泄滿腹怒火,他用魔法打碎了自己的塔牆。
諾雅對阿妮絲的大喊有所反應,忽然停下了動作。它竭盡全身的精神與體力,遵從阿妮絲的命令。
明明在席多做好萬全準備的情況下,她的詠唱幾乎沒有一次成功,然而阿妮絲卻在這種狀況下順利完成了召喚。
上面的問題全都是席多親筆寫的。手寫的工整文字相當優美,宛如印刷出來的字體。相較之下,阿妮絲的字圓滾滾的,許多拼字看起來也不知所云。
「你們這些傢伙到底想怎樣……?」
「這是等你成爲魔法使後才該面對的問題吧,你至少得把這次考試裏的單字全背得一清二楚。」
她放聲哭叫。
環抱住緊緊依偎着她的畢安卡,阿妮絲回答道。這情景真令人感動,只不過——
阿妮絲一眼就認出了那隻鴨子,她全速衝了上去解開繩索。但是由於鴨子被一圈又一圈地徹底捆綁住,阿妮絲根本無法順利解開。她含淚望向席多,他說了句「讓開」示意阿妮絲退下,接着用小刀切斷堅固的繩索,幫畢安卡鬆綁。
「啊啊啊啊,阿妮絲妹妹……?」
席多的冷汗從額角滑了下來。
但阿妮絲馬上甩開了席多的手,往諾雅的方向飛奔而去。深綠色的翼龍似乎沒有留意到腳下的那名少女。阿妮絲會被踩扁!席多的神情就像是在訴說着萬事休矣。然而……
「那真是羣可怕的傢伙……」
阿妮絲雙手摀住了耳朵,閉上眼睛開始詠唱起咒文。
阿妮絲拚命喚着懷裏的鴨子,原本暈過去的鴨子終於對叫喚聲有所反應,睜開了眼睛。
阿妮絲淚眼汪汪地放下筆來。
「先喝點水吧。」
「穿越門檻降臨於此……諾雅!」
雖然自己也很清楚……垂頭喪氣的阿妮絲望向了眼前的考卷,上頭是顆大大的鴨蛋。阿妮絲在從小長大的教會也很認真學習,但至今從未得過這樣的分數。再怎麼說她都算是個會念書的孩子啊。
阿妮絲扶起了倒落在地的椅子。
她大聲叫道,接着朝諾雅的臉部奔上前去。
阿妮絲遞出杯子,畢安卡道着謝伸出手接過。她好像覺得很美味般地咕嚕嚕喝下,才呼~地一聲舒了口氣。
「你白癡啊,以爲尖叫就會有答案嗎?有空說些廢話不如多動動腦!」
遭到破壞的塔牆由席多名爲「狀態回覆」的魔法恢復了原狀。不過畢竟房間裏經歷過一隻龍的胡鬧,情況可想而知。好幾個傢俱都已塌陷,散落在地面上的書籍應該也不下千冊。
阿妮絲雖然在從小長大的教會里學習過普通的知識,但對於魔法仍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初學者。許多專門的單字,例如將「魔法陣」寫成「魔導陣」之類的錯誤隨處可見。不過,這也因爲席多所教的魔法學問本身就相當困難的緣故。
「嗚哇啊啊~好恐怖,我還以爲自己死定了——」
畢安卡一時之間只是呆呆地坐着,被叫喚了好幾次後才望向阿妮絲,淚水頓時盈滿眼眶。接着她伸出雙手抱住了阿妮絲。
「我在這裏啊,你可以過來我這邊。」
席多生氣了,而且是真正的大發雷霆。她能明顯能感受到他全身正散發出逼人的魔力。
這情景,幾乎可稱之爲慘狀。
如果有教授魔法的學校存在,那麼席多所訂定的標準便是中級以上的程度,阿妮絲得一股作氣學會從初級到中級程度的內容,自然會覺得艱深難懂。
「諾雅,我知道了!」
她突然雙手拍向桌面,站了起來。
席多冷眼俯視着拚命想解釋的阿妮絲,嘴角牽動了一個笑容。
「冷靜下來————!」
「你還好吧?快醒醒啊!」
伴隨着陣陣紛亂的呼氣聲,諾雅那對宛如黑曜石的雙眼盈滿了淚水。仔細觀察它僵硬的身軀,才發現上面正捆着許多的繩索。
阿妮絲這下哭得更大聲,再度挑戰眼前的那張試卷。
「什麼我知道了……喂,阿妮絲!」
阿妮絲瞪大了眼睛說:
「所以說畢安卡,爲什麼你會變成那副模樣呢?還被綁在諾雅身上,難道是被盜賊襲擊了嗎?」
「看來,我真是個沒用的魔法使呢……」
「諾雅呀!諾雅在向我們求救!」
擁有變身能力、一頭明亮金髮的少女畢安卡……此時她的臉和衣服都略顯髒污,散亂的頭髮和臉頰上,還沾了些泥巴。
「嗯?」
說要先去拿水過來的阿妮絲小跑步地奔過走廊,端着放了水杯和點心的托盤回來。
「這是誰做的?太過分了!」
鴨子用女孩子的聲音開口說話了。
面對如此激烈的狀況,席多隻好立刻出手保護阿妮絲。他用手臂勾住阿妮絲的脖子,把她拖到一旁。
「畢安卡,已經沒事了。我在你身邊!」
兩人的背後傳來極爲冷峻可怕的聲音,她們不約而同當場定格。緊握住對方的手後,阿妮絲才戰戰兢兢地回過頭去。
席多的書房雖然並不狹窄,但也不到諾雅能自由進出般寬敞。況且諾雅今天不像平常那樣肯乖巧地伏在地上,它開始不停晃動着它的頭,而這動作就像在人類的居住空間裏,揮舞起巨大的棍棒一樣。
「真的?真的是阿妮絲妹妹嗎……嗚、嗚嗚!」
它的頭猛然撞上書架,書本接二連三地應聲落下。這下撞擊應該相當地痛,但驚慌失措的諾雅像是完全沒有留意到似的。被掀起的圓桌倒在地上,椅子也撞上了牆,水壺則掉落至地面摔碎了。
在雙手交叉、眉心緊皺的席多面前,畢安卡搖了搖頭。
兩人綿延不絕的對話……
已經踏出了身爲魔導師的第一步,阿妮絲卻被席多嚴格命令「不準隨便詠唱咒文」。召喚出龍的阿妮絲力量處於不安定的階段,也還是個未知數,根本無從預測起會發生什麼事。
鴨子搖搖晃晃地從阿妮絲的懷中移動到地板上,「碰」地一聲變成少女的模樣。
將翻倒的圓桌歸回原位後,席多坐在沒了椅背的椅子上,大刺刺地翹起腳來。
「纔沒有,畢安卡怎麼看都是受害者啊。」
「呀————!」
「畢安卡!」
話雖如此,就算在席多的監視下詠唱咒文,她至今也未曾成功過。無論她多麼認真詠唱,仍然沒有一隻龍願意現身,除了席多所飼養的翼龍諾雅以外。
「給我適可而止,你們這兩個蠢貨——!」
不過阿妮絲聽到這有別於那認真口氣的答案,霎時楞了一楞,席多則輕蔑地說了聲:「啥?」
「原來你跟一羣小鬼玩得這麼開心啊。」
「纔不是!我怎麼可能跟他們玩!那些傢伙……那些傢伙簡直跟魔物沒兩樣!看到鴨子就全衝了過來,把我抓住,拔我的羽毛,還把我用繩子綁起來。」
「差點就成了美味的晚餐之類的。」
「不,那些傢伙根本就是想活生生玩弄一隻鴨子!你都不知道有多恐怖……我可是拚命逃了出來喔,可是他們居然笑着追了上來……我還以爲這次真的死定了。不對,幾乎可以說是瀕死邊緣了。要是沒有阿妮絲妹妹救我的話……」
「你不變成鴨子不就沒事了?」
被席多這麼一說,她回道:
「可是,變都變了啊……」
畢安卡一臉憂鬱地搖了搖頭。
「這個我懂。有些事情就是怎麼樣都沒辦法忍耐呢。像我被諾雅呼喚的時候,也忍不住……」
「你給我好好忍住!」頭髮從後方被人一扯,阿妮絲連忙閉上了嘴。
畢安卡一口氣喝光了水,要求再來一杯。阿妮絲連忙拿起水壺再度倒滿。
「那個,你說的小鬼到底是誰啊?是齊格的兄弟嗎?」
「齊格他家啊,是開劍術道場的。所以有很多附近的小鬼跑來學劍術。」
「齊格的家,是在首都那邊吧?」
「是啊,比想象中大得多了。我們是坐諾雅去的,從空中往下望還是大到讓人驚訝呢。」
畢安卡如回憶地望向遠方。
數日前,畢安卡與劍士齊格一同自席多的塔出發,前往他首都的老家。
齊格家的宅邸是位於首都近郊臺地上的大型豪宅。古色古香的宅院旁有個提供少年們鍛鍊劍術的廣場。
齊格牽着繮繩指示諾雅方向,並向他們說明那是訓練場。附近的少年似乎都會聚集在這兒學習劍術的課程。齊格的祖父在首都可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有名軍人,據說家族成員個個也都以軍人爲職。雖然齊格的身分還只是個學生,仍備受期待能步上與家人相同的道路。
「請問!」
「爺爺他很健康呀。今天也照常揮劍千次、伏地挺身五百下,在宅院跑完一大圈之後,還贏了兩場跟父親大人的模擬賽呢。」
只見席多聳了聳肩……
蒂娜一雙閃耀奪目的眼神帶着天真的微笑,但腳下的力量可說是毫不留情。受到碎骨般的一擊,齊格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了。三女雖然看起來比兩位姊姊嬌小許多,但實際上卻擁有最爲強大的怪力。
「大概要住幾天呢?」
「是啊,我變身成齊格姊姊的樣子,只說了一句『你先到別的地方』,那個小哥就馬上不見人影了呢。好不容易見到齊格……他已經滿身是傷了。他還說『我一定得回席多的塔去!不然會被殺掉!』我正跟他說要一起逃走的時候,沒想到姊姊她們回來了……然後,我只好又變成鴨子從道場裏逃出來……」
……開口說了這麼句話。
回過頭來的長女艾琳以她目光的高度搜尋着聲音的來源,然後在完全沒有挪下視線的情況下又轉了回去,強行拖着齊格離開了。
畢安卡歪着頭,正想問他怎麼了。
「我原本是有很多話想慢慢跟你們聊啦,不過我得先去探望爺爺纔行。不是說他閃到腰了嗎?雖然聽說沒什麼大礙,但他畢竟也上了年紀,我還滿擔心的呢。就等我探完病之後再跟姊姊們聊聊吧?」
畢安卡到了地面後即恢復了少女的模樣。
齊格就像只小貓一樣被拎着頸子,接着被踹、被拉、被踐踏、被擰着逮住。三姊妹的力量形同魔法一般強人,他雖然拚了命地抵抗,仍舊不敵她們三人的攻勢。
對魔法使而言,夢包含了重要的意義。原本人體無法負荷的力量藉由夢境爲窗口朝人們傾訴,就是常有的事情。
手中牽着諾雅的繮繩,齊格和畢安卡沿着圍牆走去。就在立有獅子雕像的大門旁,有三名女子正站在那兒。
「你做了什麼樣的夢啊……?」
齊格開口的叫喚聲中帶着難以掩飾的恐懼。
畢安卡輕蹙雙眉。
齊格慢慢向後退。
「據說那些姊姊在王都被稱爲戰乙女還是什麼軍女神的,可是也太過分了吧!原來說什麼爺爺身體不適,其實只是叫齊格回老家的陷阱。我一直聽到齊格從道場那傳來的慘叫聲耶。本來我想去救他,可是又沒辦法隨便進去,想說至少去跟她們商量看看……結果變成鴨子後就被小鬼們追着跑,那個家還真是要命!」
「所以啊,我就跟席多說用這本書真的太難了,難道就沒有其他更活潑、更令人感動的教科書嗎?因爲這本書的文章用詞好尖銳,完全無法讓人有想學習的慾望,結果呢……」
「人家正在接受訓練,前去打擾不太好吧?」
「嗯?」
「幾乎每個魔法使都讀過那本書呢!那已經不是本普通的書了,應該可以說是魔法使的教科書吧。沒想到竟然是席多寫的……咦?可是,作者名不一樣吧?我記得作者應該是一個叫瑪基斯.姆坦的人啊。」
「我想沒有這個必要呢。上面的傳話交代,你們沒有必要見面。」
「喂!怎麼可以這樣!」
雖然她長得十分美麗,但仍與優雅一詞有相當大的差距,她給人的感覺是獅子在獵物當前,眼神會閃閃發光的那種野性美。她望着齊格的眼神,就像看着一隻被逮到的老鼠。
「難、難道……」
「使、使喚席多?這有可能嗎?」
畢安卡眼睛睜得老大……
「你好像過得還不錯嘛,不像得了什麼沒辦法去學校上課的病啊。怎麼啦?滿頭大汗的。不過,流這麼多汗應該不是生病的關係吧?」
三女蒂娜追趕似地跑上前來,踩住了齊格的腳。
他用手指了指她們身後的慘況。
阿妮絲面帶愁容地嘆起氣來。
「沒錯,就是你說的難道。父親大人也吩咐過啦,要我們好好鍛鍊他那個無所事事的笨兒子。來,我們去道場吧!」
「他竟然回我說『這本書的作者就是我,還真抱歉哪!』嚇死人了~我根本沒想到寫書的就是他本人,還那樣數落了他一頓。」
「不過,最後總算是和他取得連絡了。幸好道場門口的小哥能讓我拜託……」
掉落在地板上的藏書數量大到驚人。
齊格的頭被畢安卡啄了一下,但是由於他的兩手都還握着繮繩,以致於完全無法反擊。
這時,位於長女右側的次女尤莉往前一站,臉上浮現豔麗的笑容,接着搖了搖頭:
「你逃也沒~用它的。」
「雖然希望探望完老頭的狀況就能馬上離開……哎,看來至少還是得住上一天吧。」
「雖然作者是那個人,不過聽說實際上是席多寫的,席多好像受過那個人的照顧吧。再加上那人以他的恩人自居,只不過是稍微幫了席多一點忙,就使喚他去做好多事情呢。寫書也是其中之一,席多好像喫了不少苦頭。」
但只見席多仍盤着雙手回答道: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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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接着開始討論起席多的惡行惡狀。
「唷,看來你倒也學會說些奉承話了嘛,真讓姊姊高興呢。」
「席多真的很壞心眼耶。」
畢安卡故意發出啪地一聲,將書本放回書架。
……這樣說道。
面對還想發牢騷的兩人,席多又動了動肩膀接着說:
「如果只需要連絡,那什麼時候都行。」
「吶,席多,能不能想辦法跟齊格連絡一下?」
「做夢?」
對於這意料之外的發展,畢安卡完全插不上話,但她終於在齊格快被拖走的時候……
兩人同聲抗議着,席多聳起肩頭說:
「我這麼突然來打擾,真的不要緊嗎?」
看來想結束整理書本的工作沒這麼容易。而且感覺愈是整理,下一堆書山就離她們愈近。
這也就是說,如果不跟她一樣高或者更高的話,根本無法引起她的注意。此外,由於姊姊的個子比齊格還要高,就算畢安卡跳起來也無濟於事……
齊格已然失去戰鬥的意識,他雙手高舉道:
「阿妮絲妹妹,你好像很累的樣子,身體不舒服嗎?」
「那還等什麼……」
「啊啊,真累人……」
「不用擔心啦,房間多得是呢,畢安卡。不然隨你高興,想住到什麼時候都沒問題……好痛!」
兩人將肩膀湊近,繼續悄聲對話着。
2009-4-1916:01
她靜靜地排放着書本,過不了多久就厭倦了這沉默的動作,開始小聲向畢安卡搭話:
不知是否打算監視她們,席多在不遠處開始讀起書來。他看見翻落在地的書本還說了句「原來在這裏啊」,就拿在手上開始閱讀。阿妮絲原本想開口抱怨,卻被狠狠瞪了一眼而作罷。
由於三位美女還擁有數不盡的信衆們,所以不論齊格逃到哪裏都會有人密報,最後還是會被捕獲。
「啊啊,我以前也被逼着讀那本耶。真的很難對不對~我還每個字都跑去查字典呢。」
「真不敢相信呢……」
「姊……姊姊……」
況且,蒂娜還拿着一把跟她身高差不多的長槍。假如齊格使勁全力企圖脫逃,前端尖銳的練習用長槍應該會直接朝他身後擲來吧。蒂娜是使槍的名手,能驚人地從遠方貫穿目標人偶的腹部、心臟,或是任何地方。完美無缺的槍法甚至讓她收到過來自於皇家的褒賞贈禮。對她來說,要命中齊格的身體,根本就是小事一樁。
不同於跟給人獅子般印象的長女,次女不論是直而長的秀髮還是她端莊的口氣,形象就宛如一把鋒銳的利劍。
諾雅在齊格家的大門前降落。如果是在首都的正中央,當然無法這麼做,不過齊格家位於高臺地上,周圍也幾乎沒有其他的房子,所以能供諾雅降落的地點多得是。
阿妮絲像想到了什麼好點子,笑顏逐開地問道。
「爲什麼?」
「真的嗎?」
當畢安卡看到那三人時,瞬間無法移開自己的目光。她們的容貌有如女神般豔麗脫俗,全都是有着一頭黑髮的美女,而且三人的身高都不輸給男性。不過包裹着那凜凜身軀的雖是簡易輕裝,仍能顯而易見地看得出是軍用的裝備。
順帶一提,長女擅長的是劍術,次女則是弓術的能手。
畢安卡雙眼發亮地抬起頭來。
畢安卡傾着頭問道,金髮也跟着柔順地垂落。只見阿妮絲狀似傷腦筋地微微一笑,搖了搖手說:
「這個嘛,姊姊,呃~好久不見了,真令人高興啊。」
「咕哇!」
將散落一地的書本一一闔上,再依照不同的類別細分,最後依序放回架上。這可說是一項毫無挑戰性的工作。看來光花上一、兩天的時間是處理不完的。
宅邸四周環繞着高聳的圍牆,大樹旁就有一扇門。
「我真想見見那個人耶。親眼拜見他足以使喚席多的實力。這樣心裏應該也會痛快一點吧。雖然自己絕對不可能辦到,至少也要看看那個人的本事,趁機學起來纔行。」
「是啊,那傢伙身上有能取得聯繫的魔法道具。不過由於他不會使用魔法,只能從這裏單方面跟他連絡就是了。」
「再說,你們倆還有那個閒工夫爲齊格操心嗎?」
被小鬼們纏上,用繩子綁了一圈又一圈,還捆在諾雅的鼻子上,這都算了。沒想到諾雅會向阿妮絲求援,阿妮絲恰巧又因此行使了召喚,這實在是畢安卡始料未及的狀況。
「嗯,這我老早就知道了。可是知道歸知道……沒想到他竟然狠心成這樣!」
「你知道嗎,畢安卡。我學魔法的時候,唸的是一本叫作『魔導事始』的書,那本書寫得好難懂喔,內容也完全沒有感性可言,光讀一行就覺得累死人了。」
「他肯聽你說嗎?」
「接下來是整理時間,趕快動手吧。」
畢安卡無精打采地垂着頭。
「不是啦。最近好像常常做些怪夢。昨天也是半夜就醒過來,到早上都睡不着……」
她高聲叫了出來。兩人連忙把視線轉向席多,不過後者似乎對少女之間的對話毫無興趣,相當專注在閱讀上。
但就在她開口之前,齊格的三位姊姊毫不遲疑地朝他的方向走來。此時齊格的喉頭髮出被踐踏般的哀鳴,臉色鐵青,甚至連額頭上也浮現出大量的汗水。
不管畢安卡再怎麼含淚請求,席多仍當作耳邊風,因此兩人才終於開始着手整理房間。
「嗯……就是說啊。很難吧,竟然能使喚席多。光看我們現在就被他奴役成這樣了……雖然錯是在我們自己啦……」
「咦咦咦咦,不會吧~」
最大的那棟是全家人居住的建築,聽齊格說那裏住着他的祖父母、父母、叔父和兄弟姊妹。畢安卡聽了後回答道「真是個大家庭呢」,並在齊格的胸口點了點頭。那個時候的畢安卡仍是一隻小鳥的模樣。
「再等幾天後也行吧。」
「你回來啦,齊格,我們等很久了呢。老是不肯回家,幾乎都快忘記你長什麼樣子了……哎呀,用不着一臉傻楞楞地站着嘛,光是你平常的模樣就夠惹人發笑啦。」先開口說話的是站在正中央的大姊艾琳。
兩人一開始還會按照作者筆劃排列,但隨着時間的流逝,在工作上也愈來愈不仔細。阿妮絲只按照書側的顏色分類,排得漂漂亮亮。畢安卡就算把書整本顛倒放上去,也只說聲「管它的!」就放着不管了。
「你跟席多問一樣的問題耶。」
「那當然啦!從夢境可以知道很多事情呢。就算不是預知夢,也可以瞭解身體情形、精神狀況之類的。」
「我也不太會說耶……好像有誰在一個又小又暗的地方呼喚我。一直聽到一個小小的聲音,重複叫着我的名字。只是我還是搞不太清楚……原本想說會不會是諾雅呢?要我召喚它出來的感覺就跟在遠方呼喚我的聲音很像。不過,那應該不是諾雅。」
「會不會是有人在呼喚阿妮絲妹妹呢?」
「嗯……可是我也不知道耶。最近一直都在做那個夢呢。」
阿妮絲的眼神望向遠方。
「既然這樣,我想說由我來召喚就能知道了。可是,沒辦法……還是不夠。」
「什麼東西不夠?」
阿妮絲的右眼烙印上了魔導師的印記。只不過,他仍完全無從判別起那眼球上的刻印存在爲何,連是什麼形態的刻印也不知道。
「召喚的,鑰匙……」
「你們兩個,偷什麼懶啊!」
此時叫罵聲從遠方傳來。
兩人才連忙繼續幾乎完全中止的工作。
「嗚嗚嗚。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夠再見到齊格啊……齊格現在該不會已經渾身是傷、不省人事了吧。」
「齊格的事情,等一下我們再一起去拜託席多吧!如果拚命求情的話,他最後一定願意聽我們說的。雖然可能要花上一整天的時間,也說不定是兩天,搞不好還得到第二天……」
是嗎……畢安卡顯得無精打彩。阿妮絲見狀,努力試圖爲畢安卡打氣。
「雖然很沮喪,情況還是不會有所改變,何況席多又是個那麼頑固的人。」
「就是說啊……」
「這時候,就應該先喫飯來恢復體力纔對!今天的晚餐是燉菜。最近家裏三餐全部都是我做的喔。畢安卡不在的期間,我覺得自己應該進步了不少呢。今天就喫喫看我做的菜,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想辦法說服席多吧!」
連連嘆氣的畢安卡終於因爲阿妮絲的話而笑逐顏開。
「不是這種無聊的解說。我問的是,上面的紅蘿蔔爲什麼還是生的!」
阿妮絲笑臉盈盈地把裝了麪包的大盤子放在桌子中央,然後將燉菜的盤子一一擺在每個人面前。
「應該還有別的事比外觀更重要吧!你這蠢蛋!」
在下個瞬間,畢安卡突然停下了所有的動作。
畢安卡將視線轉向席多,他那邊的反應實在令人在意。
「我也一起……」
「有什麼自己覺得滿意的地方,你倒是說說看啊。」
席多臉上浮現殘酷的笑容,但他的眼神中沒有任何笑意。
在冷漠眼光的注視下,畢安卡整個人似乎縮小了許多。
阿妮絲心中燃起了熊熊鬥志,但在畢安卡看來,那是份多麼令人不安的鬥志啊……
唔……阿妮絲不由得有些退縮。席多要是真發起脾氣來,用普通的藉口根本無法說服他。
阿妮絲正面迎向他的目光,點頭說道:
「哇,好像很好喫的樣子!」
因此,當天晚上,餐桌上放的便是着阿妮絲精心製作的白色燉菜。
這實在是充滿了個性的味道。嘴中的味道跟從氣味所想象的味道有着相當大的差異,滋味十分奇特。再怎麼說,這片紅蘿蔔的嚼勁也太好了點。
被這麼大聲叫罵,阿妮絲不由得縮起了脖子。
果不其然,席多全身開始散發熊熊怒火。
「自從你來到這裏之後,魔法學不好、唸書也念不好、交代的事做不到、料理也隨隨便便的,到底要我怎麼教你、從哪裏教起好?你說要獨當一面也只是隨便說說的嘛!」
她努力地想聲援阿妮絲,但席多仍完全無視她說的話。
「妳……這東西是怎一回事。」
「喲……」
美好的香味挑動了嗅覺。這道是白芋雞肉燉菜。
畢安卡被一片雕刻成漂亮花朵造型的紅蘿蔔給吸引住了。看起來就像一朵盛開在雪地裏的花兒。阿妮絲將那片紅蘿蔔點綴在盤子裏,想必也是這個用意吧。鮮明的配色看起來十分美味。她先用湯匙舀起了那片花朵,送進口中。
畢安卡含淚將燉菜送入口中……
畢安卡外出前擺得還是一張長桌,不過畢竟兩人的生活沒必要用上那麼大張的桌子,就換成了四人左右大小的圓桌。擺在桌上的小小綠色花瓶裏還裝飾着阿妮絲採來的西香花。
「咦?這道燉菜呀,是一棟森林深處的房子在大雪當中……」
「知……知道了!交給我吧。」
「一定很有營養!沒想到阿妮絲妹妹爲我們設想得這麼周到呢!」
「我至少也會買三餐要用的材料啊。」
「離題也該有個限度!我是在罵你少根筋,要是真沒一件事能做好,至少也該專心聽別人說話!」
「你也沒必要這樣說吧!人家才纔不像你講的那樣一事無成呢!」
「啊啊~」阿妮絲這才恍然大悟似地,握拳敲了一下掌心。
「你給我看家。再說,你們還得把書架恢復原樣吧?」
「很漂亮的花朵造型吧?要是不小心煮爛的話就糟糕了,所以直接放在上面。還是得重視外觀嘛。」
但阿妮絲可不會因爲這樣就意志消沉、垂頭喪氣。
「那個……我承認我的學習的確有些落後,因爲那真的好難,而且全是些我不知道的東西嘛。可是……對了,我很會買東西啊!雖然你根本就不讓我出去買東西。」
畢安卡笑容滿面地說了聲「我開動了!」便拿起了湯匙。席多也安靜地將湯匙移到了嘴邊。
「那麼……」
「那就去吧,明天我會給你一枚銀幣,你就自己跑趟威爾格利亞市場吧。」
這道菜的材料也全都是席多采買來的。阿妮絲被交代要乖乖看家,任她怎麼抗議都沒有用,所以她也只好乖乖待在塔裏等待。
「也是。嗯,就這麼決定了!」
「爲什麼要這麼生氣?我覺得你最近也太愛發脾氣了吧。老是這麼愛生氣,對身體不好喔。」
「怎麼樣?」阿妮絲觀察着兩人的反應。
席多盤着手,一副瞧不起阿妮絲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