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妮絲,說出誓約的話語
《阿妮絲與愛擺臭臉的魔法使》 · 花房牧生 · 3939 字
第十章阿妮絲,說出誓約的話語
大家免於同進退的水厄之災,是由於席多和畢安卡合力在古城的牆上開了個大洞。從城中傾瀉而出的水被地面所吸收,最後終於阻止了水勢。
得救了!想立刻逃出城外的傭兵們在得意忘形地逃竄前,意識到另一個可怕的事實。
「啊啊,歡迎光臨啊?」
以母獅般的魄力面帶微笑的女性背後,並列着一排身裹鎧甲、掛有緋色飾繩的士兵們。那是齊格的姊姊——艾琳所率領的緋色女神軍。
「將全員一舉逮捕!」
接收命令的士兵們迅速地完成使命。彷彿被獅子給逮住的老鼠一樣,傭兵們沒有一個人得以脫逃,全被緊緊綁了起來。
其他魔導師公會的魔導師們,以及代理公爵的士兵也來到了附近,但就屬艾琳的動作最爲迅速。帶她前來的姆坦老先生看見從城中走出的席多等人,頻頻揮着手。
諾雅在屋頂找到了疲憊地倒在地上的阿妮絲。當她伸出手來時,諾雅便高興地啾啾直叫,阿妮絲留意着不讓自己不從它背上跌落,並來到了城下。
當降落於地面時,阿妮絲在圍成一圈的人們中,瞬間就找到了席多的臉孔。
「席、席多……!我、我、我……」
飛奔而去的阿妮絲,由於目擊席多臉上掛着極爲稀奇的盈盈笑意,身體頓時因恐懼而停下了動作。接着她開口問道:
「呃……你在生氣嗎?」
「是啊。」
「……你會大吼?」
「是啊。」
「我知道了……請吧。」
她瑟縮並繃緊身子。
「你這,史上最蠢的大笨蛋——!」
投注全身心力的怒吼聲朝她襲來。由於音量過大,停在樹上的鳥兒們都嚇了一跳,飛上天空。阿妮絲從頭頂接受這份洗禮,一臉驚呆地跌坐下來,最後大哭了起來。
「你說什麼?」
阿妮絲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然後突然用雙手壓住了席多的手。
「咦?……咦?這是什麼。吶、我的手上突然出現圖案了……這個是什麼?我怎麼都沒注意到手上有這樣的圖案……人家明明都有好好洗手的啊。」
「啊……?是那傢伙救了你?」
「嗯。」
席多曾想過要封印阿妮絲的力量。這麼一來,以召喚者爲目標的人們就算找到了阿妮絲,她也能夠平安無事。席多看過她所召喚出的生物,那是凌駕於人類力量之上的存在,也會擾亂阿妮絲的命運,最終招致毀滅。她註定無法度過一個平凡的人生。就算他希望阿妮絲過得幸福,她的力量也不允許。
「這個,應該不算打我吧。」
你沒夢過我做的夢吧,席多。我從小就一直做着同樣的夢……有一名女子,召喚龍出來。那是隻擁有可怕力量的龍,就算集結全國士兵對付它也贏不了。那是爲了毀滅世界而出現的暴虐命運。
席多雖感到頭痛,但他判斷這也無法責怪阿妮絲。本來他更想說些牢騷話的,不過他所做的,卻是把手放在阿妮絲頭上,說了句:
「魔導紋從眼睛移動過來了嗎?也只能這樣推測了……不過,有可能會發生這種事嗎?太不可思議了!我想這應該是前所未有的事情。這可能是很難得的情形呢,龍真是種奇妙的存在,得拿去給小克看纔行,還有畢安卡。啊啊,可是這樣畢安卡會不會擔心呢?我發誓不再給畢安卡添麻煩了。吶,要是我跟姆坦先生說的話,他會幫我研究這個嗎?」
(插圖112)
席多頓時啞口無言。蠢蛋,你沒必要說這種話的。他想這麼說,卻堵在喉頭沒說出口。
「難道這會是……我只是在想,該不會,這就是我的魔導紋吧……?」
「怎麼會!真是這樣的話,我該怎麼辦?要是又有敵人出現……」
不,他必須守護着她。正如姆坦老人所說,世界正開始動盪不安。
在充分睡了一整天后,席多在牀邊看見阿妮絲的臉。她說着「你醒啦?」便跑了過來。而在看到席多的臭臉之後——
「可以什麼?」
「我想早點見到你恢復精神的樣子!」
現在的席多,才真正感受到阿妮絲還活着這個事實。
「咦?」
「只要一下下就好了,可以嗎?」
「用不着說些多餘的,你在反省了沒?」
「傭兵團怎麼樣了?」
被一語道破的阿妮絲生氣地想捶向席多。席多一邊閃着她的手,一邊不住放聲大笑。
魔導師公會的成員們,爲了緝捕逃跑的露米娜而四處奔走,但在城的周遭仍找不到那名少女逃跑的蹤跡。露米娜一定已經抵達牙狼傭兵團的首領身邊了。
如果是你的話,席多,總有一天也會夢到我所做的夢吧!那麼你就能理解,召喚者,會爲世界招致毀滅。非殺了羣龍之母不可。就算那是個年幼的孩子,我也不會因此而有所躊躇。
也只能得到這般回答。順帶一提,齊格如此疲倦的原因與席多不同,是由於「討伐傭兵真是無趣」這等蠻橫的理由,他再度陷入姊姊艾琳的魔鬼訓練模式中。
她這麼問道。席多不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回答道:
「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雖然曾對她怒吼,但被誘拐之事對阿妮絲而言本來就是不可抗力,席多想說些安慰她的話語,不過想一想覺得還是算了。阿妮絲低垂着頭,但席多實在不覺得這次會是她最後一次惹出麻煩,往後一定還會發生類似的事件。要是每次都得這樣跟她生氣,也只是白費氣力罷了。
「你要現在打下去也行。」
「忘記了啦……」
席多。
於是,阿妮絲把手伸了過來,圈住了席多的脖子,就這樣緊緊抱住了他。席多一邊說着「我沒說可以啊」,並想推開阿妮絲的身體時,卻發現她正不住地顫抖,只好暫時保持原狀。
「難道,這是……!」
「……好好,我反省過了。」
席多眯着雙眼,把手放上了阿妮絲的肩膀。
「沒事,沒什麼。然後呢?」
阿妮絲小聲地道歉。
「要是再早點去救你就好了……」
「怎麼會呢!畢安卡一直都很保護我。是我不對,真的很抱歉……畢安卡是我的摯友。可是,我完全沒有那樣說的資格,但我以後會更努力的。我會加油!」
「就是啊,那個,他說我在的那間牢房以前有一具屍體之類的,很恐怖的話題。我本來很想忍耐的,可是果然還是……沒辦法。」
「好過分,席多真是的!」
畢安卡向她道歉,阿妮絲淚眼汪汪地搖了搖頭。
席多苦笑着,在阿妮絲把手移開之後稍微輕撫她的頭。阿妮絲雙頰泛紅,開心地笑了。
阿妮絲雖然無精打采,但下一瞬間,她就會因爲想到什麼而眼神發亮,並說些莫名其妙的話。然而奇怪的是,他最近還會因爲這少女不着邊際的話題感到愉快。雖然只是偶爾而已。
說着這些話現身的克爾迪魯卿,見到的是席多至今最爲恐怖的笑容。
身爲傀儡的自己,毫無猶豫地如此回答。並且對父親喜悅地眯起雙眸,輕撫他的頭,微笑着說道「真是個好孩子」,深感到無上的喜悅。
「不、沒關係的。我原本就相信席多會來救我。因爲席多總是會對我伸出援手……我,真的老是給你添麻煩……」
「很適合你啊。」
「阿妮絲妹妹!」
最害怕的時候是,席多耳邊聽見阿妮絲的說話聲。
她連兩邊的髮辮都跟着無力地垂落下來。
聽見他平靜地回答,阿妮絲吸着鼻子。
「……對不起……」
「阿妮絲妹妹會被綁架都是我的錯!對不起……」
阿妮絲忽然叫了一聲。席多向她問聲「怎麼了」。阿妮絲離開席多身上,拚命盯着自己的指甲看。
阿妮絲正在哭泣的身體,是熾熱的。
混賬東西。或許是聽見了他的低喃聲,阿妮絲歪着頭。
對筋疲力盡的席多來說,還要爲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態感到操心,真是殘酷不已的事實。
在她手上的正是席多所畫的塗鴉。阿妮絲並未發現,那就是救了她一命的關鍵,不禁看得出了神。
就像聲稱全是爲了世界的那傢伙一樣。
「我被問到……跟席多是什麼樣的關係。」
「對不起……」
那是爲了世界。你也一定會懂的。
「怎麼……怎麼會有這麼無可救藥的大嗓門!汝是打算在海中召喚鯨魚之類的嗎!」
「怎、怎麼可能有這種魔導紋!既然要有,當然要那種漂亮又高貴的小鳥圖形啊。這根本就像塗鴉一樣嘛!」
他的回答,帶着只有齊格或畢安卡才能察覺到的些微顫抖。只不過阿妮絲馬上不再望着指甲,轉而盯着席多直瞧。席多迅速地移開了目光,但阿妮絲的視線仍對席多窮追不捨。
席多忍不住笑了起來。原本打算屏息忍耐住,卻又再度發笑。「好過分!」聽着阿妮絲生氣的叫聲,席多放聲笑了出來。
是的,父親。我也必定會這麼做。
兩人緊緊相擁。其後畢安卡就筋疲力竭地睡着了,睡臉十分安詳且平靜。
在姆坦老先生的塔中等待席多歸來的阿妮絲,緩緩向畢安卡敘述了事情的經過。
「妳很努力了。」
……說到爲了世界,過去的自己是怎麼回應那句話的?席多記得一清二楚。
「我啊,對於這次的事情……」
「嗯……到那時候,我會保護你的。」
「你在生氣對不對……?」
「……是啊……他一定會很感興趣的。就去跟他說說你的推論,請他研究一下吧。搞不好是個厲害的魔導紋喔?在超古代傳說中的大魔導師即將覺醒之類的。」
牙狼傭兵團,今後還會針對席多而來吧。他們將席多周遭的一切……這名少女如同摘下路邊野花般輕易地牽連進去。而且就算傷害了她,他們也絕不會感到介意。
其後,席多埋頭執行名爲「善後」的工作。
「你有在反省嗎?」
阿妮絲心想「這次麻煩到了好多人,我得去道謝纔行……」於是開始在筆記本上仔細寫下幫助過自己的人的名字。
終於歸來的席多顯得疲憊不堪,就算阿妮絲詢問他:
阿妮絲猶豫着該怎麼向瑪麗艾兒說明,不過最後還是在交換日記上據實相告了。馬上回復而來的留言相當簡短,只有一句:
「我可能也不太懂,家人是什麼……可是,你對我來說很重要,謝謝你總是幫着我。我是站在席多這邊的喲,絕對。我發誓,總有一天,我會爲了你而戰。」
「…………」
她認真的神情令席多又再度無言以對。
只要守護着她就好了,他心想。但那可能嗎?他又在心中自問。
阿妮絲顯得忸忸怩怩的。
「我哪知。」
阿妮絲的單純,是如此的認真。
畢安卡一面發着牢騷,一面袒護阿妮絲。接着——
「……嗯,是啊,沒錯。」
「但我沒辦法回答。因爲看起來又不像父女,卻又不想被否定我跟席多是家人這點。」
「那個,席多,我還有很多話要跟你說……譬如說,在那座城裏把我從監獄救出來的,是瑟依.諾曼之類的。」
「什麼傳說中的大魔導師!人家還想說要是有那種能力就得去旅行了!席多真壞心眼!」
爲了避免這點,必須剝奪她這隻散發着生動光彩的眼睛。就算想到結論是爲了阿妮絲好,席多到現在仍無法痛下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