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阿妮絲，前往齊格老家

空中之旅相當舒適，阿妮絲看來也終於習慣騎乘在諾雅背上了。

雖然升空時背上還是會有凍結般的冰冷感覺，不過在能讓四人同時乘坐的大型坐騎上，阿妮絲胃部湧起的不適感也稍微減輕了一點。

大片的積雨雲往西邊飄去，這是阿妮絲第二次見到緩緩接近王都時的景緻。齊格的家就在王都的盡頭。

「你爲什麼要提出這個建議呢？」

畢安卡詢問齊格。

「因爲我覺得這樣比較好。」

畢安卡聽到齊格如此回覆，還是一臉疑惑地歪着頭。

「可以向齊格的姊姊們打招呼嗎？還是我躲起來比較好？」

阿妮絲開口問，而齊格則回答：

「啊，隨便啦……」

「爲什麼聽起來口氣這麼絕望？」

而在他們身後，克爾迪魯卿被席多抓住，不斷搖晃尾巴想掙脫，口裏仍抱怨道：

「把手放開，少年！這是命令。聽不懂嗎？這個混蛋。」

「在你不會隨便被那傢伙召喚之前，我要對你施以磔刑。」

「汝真是笨蛋！白癡！眼神兇惡個性差本性惡劣的傢伙！再不放開的話，吾就會消失，會變成幻影喔。阿妮絲大人，阿妮絲大人，請讓吾回到您的身邊吧。」

「對不起喔，小克。」

阿妮絲輕聲道歉後，就轉過頭去。而被拋下的克爾迪魯卿瞬間彎着脖子，鬍鬚也沮喪地垂落。

「……吾希望阿妮絲大人可以前進到下個階段。這樣下去她只能召喚到聽話的龍而已。爲了之後能召喚更強大的龍，她不能再像現在這樣。吾再怎麼樣都希望她能聽進去，她若沒有壓倒性的支配力，就無法召喚更強的龍了。這是阿妮絲大人她……雖然只有一小部分，但也是缺點。她欠缺了能說出如『聽我的話就對了，這個奴隸！』這類話語的高傲態度。」

「你覺得那傢伙可以承擔這麼大的責任？」

席多望向阿妮絲。克爾迪魯卿也看着阿妮絲幸福的笑臉，頓時沉默起來。

不過這次是和畢安卡以及瑪麗艾兒一起住。阿妮絲警惕自己不要過於興奮，但想也知道不可能。

『啊，阿妮絲！我現在很悽慘呢！父親實在很討厭。我心裏真的湧出近似發瘋的恨意了，氣到希望全世界的父親都被消滅的程度。阿妮絲，雖然我知道這個要求很厚臉皮，但還是拜託你了！我可不可以一起到齊格那兒拜訪呢……？』

「呀！嚇我一跳，小克你剛纔在哪裏呀？」

被歐雷格如此責備，蒂娜卻絲毫不在意。被蒂娜抱住手臂的席多對着阿妮絲等人命令道：

蒂娜拉拉歐雷格的手，並望着阿妮絲等人。而她的視線一路穿過阿妮絲及畢安卡，停在席多身上。蒂娜就這麼瞪大眼睛站在原地不動。席多無視她的眼神，並不多加理會，對着歐雷格說：

「我們快結束這些拘束的話題，來喫晚飯好嗎？我媽媽做的派是人間極品喔！我喜歡蘋果派，席多你呢？」

「媽媽在家嗎？」

「是這樣嗎？爲什麼？我只有非常快樂的預感呢。」

一直到齊格發出哀號，阿妮絲才發現這一連串動作彷彿發生在一瞬間般如此快速。

微笑說着這番話的，是齊格的大姊艾琳。

阿妮絲從畢安卡那兒得知，齊格的老家頗爲寬廣。而正如畢安卡所言，她眼前所見的確實是一棟規模宏偉的豪宅。

他們往與之前紫水晶之路相反的道路前進。齊格家就位於王都郊區的西邊。他的老家並不是在貴族宅邸林立的區域，而是在所謂的平民區內。這裏分成好幾個區域，齊格家就位於住家較稀少的臺地上。

「你、你別囉嗦！」

「因爲瑪麗艾兒在日記裏說她想看。我想瑪麗艾兒說不定很適合穿這件。如果我送她這件洋裝，你會不高興嗎？」

「好痛啊啊啊！」

關於代理公爵及瑪麗艾兒間新起的爭執，席多似乎比阿妮絲還早得到消息。應該是代理公爵已向他發過牢騷了。這兩人也許有阿妮絲所不知道的聯絡方式。

他們眼前這棟建築是住宅，左手邊則是道場，還有一座以柵欄圍起的廣場。

阿妮絲聽到畢安卡這麼一問，也應了一聲歪着頭說：

「不可以變成鴨子，不可以變成鴨子，不可以！」

「……不過瑪麗艾兒是在城堡中長大的，這麼小的房間她沒問題嗎？」

「……不要讓那傢伙進到下個階段。知道了嗎？白鰻魚。」

「畢安卡，你在碎碎念什麼？」

「喂，蒂娜，你太丟臉了！」

那是一位高大且目光銳利的老人。從他盯着齊格的眼神看來，可以感覺出他以往一定是軍人。阿妮絲有些怯生生地拉了拉席多的衣袖，但齊格卻一點都不畏懼他的祖父。

克爾迪魯卿的聲音突然在牀上響起。

阿妮絲在與瑪麗艾兒的交換日記寫下：

天空已然染上一片暮色。瑪麗艾兒也許會在晚上，甚至是明日一早抵達吧。阿妮絲滿懷期待，已完全忘卻前一天那悲劇般的慘痛心情，臉上盡是微笑。

「席多和齊格的爺爺是朋友吧。他是像姆坦先生那樣的人嗎？」

「走這邊！」阿妮絲內心忐忑不安，跟着領頭的齊格往前走。她轉頭望向身後的席多開口問道：

「席多先生，久仰大名。我是緋色女神軍的副團長，我叫艾琳。」

「我叫蒂娜。剛纔已經自我介紹過了。」

阿妮絲聽到席多口中的老爺爺三個字，似乎有什麼想法，並一直盯着席多看。席多一臉不開心地皺眉問：

「這個家裏好像有很多人呢。我都搞不清楚誰是齊格家裏的人，誰纔是外人了。」

「嗯，總有一天阿妮絲大人可以承擔的，應該可以……等等，似乎有個冷淡的眼神正看着吾……汝這個眼神不友善的少年！就算汝這樣瞪，吾可不會害怕喔！」

由於畢安卡學蘿緹學得實在太像，兩人邊笑邊將帶來的物品一一擺到牀上。

「是客人嗎？」

「不要客氣，進來吧。小姐們也不要客氣。就當自己家吧。」

上次她來齊格家時，因爲與齊格分開，變成鴨子而被孩子們圍捕，被欺負得很慘。

「阿妮絲大人，您是否忘記吾也在這兒啦？」

「你帶了那件來呀？」

「我在集中精神！我今天絕不能再被他們抓住了！」

他們兩人被帶往的房間內有四張牀，牀的樣式和顏色不盡相同，但都已鋪上整潔的棉被。阿妮絲看到這個情景便回想起寶蒞的教會，那時她也和很多同年齡的孩子一起生活。

瑪麗艾兒也儘速處理好所有程序，準備從代理公爵的城堡搭乘龍車前往王都。應該會比阿妮絲等人略晚抵達。

克爾迪魯卿的身軀落到地面，立即張開等同於人類手掌部位的鱗片，擺出威嚇姿勢。

阿妮絲和畢安卡兩人一同走到樓下，她們進屋時遇見的孩子們都已被帶進起居室來。屋內有張大圓桌及幾張椅子。雖說是迎接客人的地方，不過或許是這個家的氣氛使然，並不會讓人有拘束感。

「我當然不會不高興……只是我不覺得瑪麗艾兒適合這件……」

「也許她會因不習慣而有點困擾吧。不過和大家一起睡應該很快樂！我想一定沒問題的。」

「你在怕什麼？」

「不……我想說……你們年紀應該一樣吧……」

老人那褐色雙眼，在看着席多時似乎非常開心地眯起。當他笑起來時，那張極具威嚴的臉孔也變得親切起來。

有位老人爲了送最後一位孩子回家，出現在大門口。齊格高喊「爺爺」，那位老人便轉過頭來。

阿妮絲戰戰兢兢地詢問席多，但席多卻沒有特別反對。

阿妮絲不斷地眨茗雙眼。而艾琳注意到阿妮絲，對她投以微笑。雖然艾琳身上有着威嚴勇敢的氣息，但微笑時看來卻相當溫柔。

雖然早已查覺到齊格恐懼的原因，畢安卡仍帶着戲弄語氣問道。齊格只能大聲回答：

克爾迪魯卿在再次被席多的手抓住前，就扭動着身軀往阿妮絲身上爬。克爾迪魯卿輕巧地爬上阿妮絲的手腕，席多隻能默默地瞪着它。

「對啊，瑪麗艾兒是不會抱怨這些的吧。換成蘿緹就一定會說：『住在這麼小的房間，我都要窒息了。』這類的話吧。」

「它身上有帶着蛋，小心點。」

他就是僅用一把劍阻擋別國兵士入侵、緋色女神軍中的英雄人物——歐雷格·克羅伊戴爾。

蒂娜邊說邊拉着席多往前走。

席多並沒有回答這句話。

這位老劍士與席多握了握手後說：

阿妮絲側着頭，只感到一陣疑惑。

「那就是齊格的老家吧！」

因爲阿妮絲從齊格那兒聽到不少傳言，但艾琳看來卻不像齊格所言的兇猛。她身上穿着如男性般的軍裝，看起來反而更有女人味，是一位帶有戰爭女神氣質的女性。

「啊！找到齊格了！你也太快回來了吧！」

「席多果然不准我參加舞會……雖然很遺憾，但這次不得不放棄。對不起喔，瑪麗艾兒。請好好享受舞會。我要去齊格的老家玩，可能會見到之前跟你說過的、齊格的完美姊姊們。」

老人發出如雷貫耳的吼聲。齊格似乎早已習慣，並沒有任何反應，反而是阿妮絲嚇得彈了起來。

「哇！」

「不知爲何，吾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好久不見啊，歐雷格。」

「爺爺，齊格又做了什麼壞事嗎？」

「我的其他孫女待會兒就回來了，到時候再一起打招呼吧。」

「你就不會打個招呼嗎，混蛋！」

阿妮絲不安地揣測着屋內是否都沒有女孩時——

「因爲吾的鬍鬚在發抖。通常這時就會有不好的事發生。」

「因爲有很多人寄宿在這裏，裏面有棟給寄宿的人用的房子喔。他們家的人則是住在主屋。有齊格的爺爺、媽媽，還有他三個姊姊們。剛纔那位蒂娜小姐是齊格的三姊。他爸爸好像是軍隊裏的大人物，現在在遠方的樣子。我上次來時也沒見過他。」

畢安卡簡單地對阿妮絲說明。

齊格家次女尤莉，又長又直的黑髮讓人留下深刻印象，是個大美女。她嘴角堆起的微笑中彷彿帶有許多謎團，與艾琳陽光般的美貌不同，是屬於陰柔的美。

友善地拉着席多手腕的是三女蒂娜。她是一位彷彿有點少年氣息，帶着開朗笑容的少女。也因爲蒂娜緊緊抱住席多的手臂，讓艾琳和尤莉都忍不住瞪大雙眼。

阿妮絲則把畢安卡送她的那件性感洋裝也一起帶來。

有一堆孩子從齊格家中跑出來。因爲此時已接近晚飯時間，在道場學習劍術的孩子們也差不多該回家了。畢安卡看到這些小孩，「哇啊」一聲發出慘叫，然後躲到齊格身後。

「這樣啊，真無聊。」這樣說着並放開齊格的，是齊格的三姊蒂娜。她是一位眼神閃閃發光、看來很開朗的少女。飽受驚嚇的阿妮絲也無法立即打招呼，只記得盯着齊格疼痛不已的手。「我去看看諾雅。」遭受慘痛待遇的齊格拋下這句話就奔出屋外。

阿妮絲指向眼前的房屋，但齊格似乎心不在焉。他眯起眼睛，只顧着望向家門。但即使他不斷注意，大門附近仍毫無人影。

歐雷格自軍中退伍後，便在家裏開了劍術道場。

白龍緩緩滑行在棉被上，並慢慢接近阿妮絲。它似乎下定決心不再離開阿妮絲，用力抓住阿妮絲的手。

「他什麼都沒做，至少現在還沒有。」

齊格的祖父是個外貌與齊格相似，卻又更有威嚴的老人，他一臉嚴肅、凜然地站立着。從他的額頭至左臉頰有道顯眼的傷痕，而他身體的肌肉相當結實，腰間還插着一把模造刀。

「我也是緋色女神軍的成員，我叫尤莉。魔導師先生。」

歐雷格正在向席多介紹家人。阿妮絲和畢安卡急忙站到席多身後。畢安卡左顧右盼尋找齊格的身影，但他似乎仍在諾雅的小屋，並不在起居室內。

一行人踏入齊格家中後，第一個感覺是人和物品都相當多。有許多形狀不一的椅子凌亂擺着，但都有確實打掃整潔，令人感覺良好。

齊格話說完，「龍的蛋！」少年們眼神早已發亮。

屋中也有不少孩子們。有個嘴裏塞滿了派的紅髮男孩被一個淚眼汪汪的黑髮男孩追着，還有正在桌上比腕力的少年們，屋內一片鬧哄哄。

隨着這聲音，阿妮絲正猜想樓梯上發聲的人影是否會走下來，對方已經用輕柔的動作抓住齊格的手腕，並掐緊他的關節。

「怎樣？」

「不……除了一樣都是老爺爺之外，絲毫沒有共通點。」

從隔壁房間傳出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看來齊格家正在準備晚餐。

諾雅身上的車身並未取下，由齊格牽着諾雅的牽繩。諾雅的側腹下則掛着一個堅固的籠子，諾雅的蛋就置於其中。

尤莉的白色肌膚上沒有一絲斑點，鮮明的雙瞳則洋溢着不可思議的顏色。阿妮絲內心暗自覺得尤莉有種占星師的氣息，似乎很適合水晶球或是塔羅牌等物品。

「汝這麼說也沒有用，因爲汝並沒有辦法永遠守護阿妮絲大人。而且阿妮絲大人總有一天 會需要再次召喚出那隻龍！汝懂不懂啊，愚蠢的年！阿妮絲大人，肩膀請借吾使用！」

先前在古城的那場戰役，率領緋色女神軍俘虜牙狼傭兵團一行人的就是艾琳。爲了逮到那些傭兵，緋色女神軍設下的陷阱非常完美，所有的傭兵都無法逃亡……除了一人以外。

「您回來了，齊格先生！」一羣少年們靠過來，從齊格手上接過諾雅的牽繩。他們詢問是否要將諾雅帶至小屋，並把車身卸下。

阿妮絲也隨即收到瑪麗艾兒的回信：

「先帶我們去這幾個傢伙的房間吧。」

先前回家的應該是年齡較小的孩子們。廣場內還有一羣少年們正在揮劍練習，另一個地方則有幾名少年正用劍劈砍着木製人偶。

阿妮絲望向門內併發出讚歎聲。齊格的老家雖然歷史相當久遠，但卻是一棟十分堅固的宅邸。

「跟大家打招呼。」

阿妮絲這才慌張地對着歐雷格及三姊妹挺直身體。畢安卡也跟着照做，她因爲上次來訪沒有好好自我介紹，心中已暗自決定這次一定要正式報上姓名。

阿妮絲全身僵硬地開口喊道：

「我是阿妮絲！」

她的腦中雖然想過不少可以華麗地自我介紹的詞句，但到了緊要關頭卻說不出任何話來，畢安卡也是一樣。

「我是畢安卡！」

她僅說了這句快速又短暫的句子便結束自我介紹。

蒂娜因爲沉浸在與席多的對話中，沒有看向她們。但艾琳及尤莉都溫柔地望着兩人。

「齊格一直以來受你們照顧了。那孩子很不會講話，我想一定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

話說到一半，齊格就出現在房內。他的頭髮凌亂，帶着些許疲憊感。齊格一一掃過房內的每個人後說：

怎麼了，大家在自我介紹啊？只要說你們是獨裁的大姊，冷血的二姊和粗暴的三姊就夠啦。還有你們的興趣就是欺負弟弟嘛。」

齊格說出這番使柔和氣氛徹底粉碎的臺詞。

阿妮絲和畢安卡這時也感受到空氣中的那份尷尬。

艾琳嘴邊仍帶着微笑，一邊挽起頭髮。

「哎呀，齊格你還是這麼糊塗啊。感覺你腦中的血液循環很差，常常看起來很悽慘。這次怎麼會回家呢？」

她身旁的艾琳接着說：

「姊姊，說到這個，最近我有聽說，原本不可能開除學生的軍校，出現一位被退學處分的沒用大笨蛋，您知道這件事嗎？」

齊格雙手不斷揮舞想制止她們的話，但艾琳完全無視於此，故意用右手搗住嘴巴，露出一 臉沉痛的樣子回道：

「咦？真的有這種人嗎？有這種笨蛋啊？不過，要是世界上真有這種笨到出名的人，我還真想看看他的臉長什麼樣子。」

兩位姊姊奸笑着望向齊格。

蒂娜嘻嘻笑着說：

「那個……非常謝謝你。」

「齊格……這是戰爭嗎？」

安娜意外地瘦小，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年輕。她一整天都忙着洗衣、煮飯、打掃等家事沒有休息，因此很少能看到她閒下來的時刻。她臉上有着少女般的純真神情，但性格卻相當豪爽，用她那瘦弱的雙手照顧着全家人及附近的孩子們。

因爲她們合作無間的對話，齊格連回嘴都沒辦法，只有沉默以對。不管他說什麼，看起來都只是更笨、更羞恥而已。兩位姊姊則虎視眈眈地等待齊格的回話。當然，她們也只是爲了能再度回罵而已。「根本就是自找麻煩嘛！」畢安卡這麼說着，並不斷顫抖。

蒂娜的這席話傳入阿妮絲和畢安卡耳中，她們互相對看一眼。

艾琳將這個屬於勝利者的盤子放到阿妮絲面前。

「嘿嘿，我將席多你的份挾來了喔。」

聽到這個問題，阿妮絲抬頭望向身旁。原來是艾琳拿着盤子站在她身邊。她的盤子上放着大量沾滿香料的炸雞，蝦子沙拉，以及烤魚肉等各種美味菜餚。除此之外，還有今晚僅有三份的、齊格母親的招牌菜蘋果派。這是在激烈競爭中拔得頭籌的勝利者才搶得到的夢幻逸品。

既然他沒有說出口，就表示並不覺得蒂娜的行爲對他來說是困擾。

端着一大盆烤全雞走過來的女性，就是齊格的母親安娜。

歐雷格看起來幾乎沒有在動，但他完全不會放過看上的菜餚，而艾琳也是一樣。看起來氣質高雅的尤莉也毫不遲疑，手的動作相當快速。

「她纔沒有什麼黑咳病呢！我媽媽只是單純的感冒而已。我可不想每天都照顧她，偶爾也要出門散散心啊。好啦，艾琳……」

齊格家的餐桌放着好幾個巨大盤子。盤子上有剛炸好香氣四溢的炸雞，以及炸物、肉派和拌炒類料理等，每道菜都是驚人的大份量。齊格家中似乎是肉食主義，大盤子上放着堆積如山的菜餚。不管哪道菜都是熱騰騰，十分美味的樣子。

「咦？不要這樣啦，一起去吧！ 一定會很好玩的！」

艾琳一口回絕。她不耐煩的情緒連阿妮絲都感覺得到。但男子絲毫不在意一臉困擾的艾琳，持續對她提出邀請。

「再不快選自己喜歡歡的，我們家的人就會全喫光了喔！」

「夠了吧，我可以自己喫麪包。我對祭典沒興趣，你想去就約別人吧！」

蒂娜正勤快地招呼席多。他的盤子上放了幾隻仍散發熱氣的蝦子。

「啊……如果畢安卡你喫了這個，不就是自相殘殺嗎？因爲你是鴨子嘛……還是不給你好了。」

「快要到祭典的時候了喔。席多你知道這個祭典嗎？是紅薔薇皇后勞拉·拉索的花祭。我想和席多一起去。」

「是啊。搶輸的人就得餓肚子睡覺。即使用刀子刺別人的手，也要守住想喫的菜……你刺我的手做什麼！」

她繼續展開對席多的攻勢。

「你動作好慢啊，畢安卡，什麼都沒喫到嗎？」

而切開來的烤全雞，也在轉眼之間就消失無蹤。

「沒問題嗎？」阿妮絲用眼神詢問。而畢安卡則用眼神回答：「來擬定作戰策略吧！」

阿妮絲離開餐廳前，想對艾琳道謝，但艾琳似乎正在和弟子之一的青年說話。艾琳雙腿併攏坐在椅子上，而站在她身旁的男子，彷彿像是女神的隨從般。

接着她就挽起席多的手走了。

「不好意思啊，那天我會感冒。」

紅薔薇王妃的花祭，聽起來非常美好，一定要去參加。

她敲敲阿妮絲和畢安卡的肩膀說完，便又離開餐桌。

席多說出一連串的尖銳言語，但蒂娜絲毫不受影響。

「今年負責警備任務的不是緋色女神軍，所以多少可以撥出一點時間……」

「因爲我根本都喫不到啊！」

艾琳從餐桌另一端的座位一臉開心地看着阿妮絲。

阿妮絲喫了派後就再也喫不到下一道菜，只是一臉呆樣望着餐桌。她伸手可及的範圍內早已沒有任何菜餚。

如果太過悠哉的話，真的會喫不到任何東西。正當阿妮絲喫起拚死命搶到的派時，「啊、 啊！」畢安卡則手握着叉子，發出絕望的嘆息。

「哎呀，你怎麼生氣了？」

就在她們眉來眼去時，席多終於受不了蒂娜的熱切行爲，開口說：

「馬爾斯，我之前突然被你媽媽斥責過。她要我別對她兒子出手，不管我怎麼解釋，她都不肯聽我說。聽說你母親得了黑咳病，不要讓她操心比較好吧？」

齊格看着淚眼汪汪的畢安卡，夾了一塊炸雞給她。

她決定之後再向艾琳道謝，與畢安卡相偕踏出房間。阿妮絲離開前，轉頭望向席多和蒂娜的方向，席多則擺出臭臉目送阿妮絲。阿妮絲不自覺地向他揮了揮手。

咖人的對話似乎尚未結束，阿妮絲也猶豫不知是否該爲了道謝而打斷他們。

阿妮絲等人喫飽起身時，蒂娜仍持續糾纏着席多。

接下來餐桌上的狀況，就像是颱風過境般。餐桌上還有寄住的青年和少年們，齊格一家包括這些人，似乎各個都是大胃王。不僅食量大，速度還很快，阿妮絲正準備伸出叉子時，想夾的菜餚就已迅速消失在盤子上。

「快喫吧。如果不夠的話，我再盛來給你。」

「來，儘量喫喔！」

「不可能。」

這時如同天使的呼喚般，有個鈴聲響起。

「我想一起去祭典……我們兩個人一起去。」

「唔……」

「媽媽在叫我們了，去餐桌那兒準備喫飯吧。」

聽到阿妮絲的道謝，艾琳對她笑了笑就回到自己的座位。阿妮絲喫了一 口料理便感動至極，雙眼閃閃發亮。太好喫了。齊格家自制的麪包也相當好喫，菜餚更是美味，簡直與代理 爵城堡中的妮菈手藝差不多。當然菜餚並不像貴族的餐點般高級，但還是將所有食材都料理得 相當完美。因爲太過感激，阿妮絲完全停不下叉子持續地喫着。

她瞄向席多的方向……他還是一臉冷淡，接受蒂娜的招待。他看起來似乎有點不悅，又好像並不討厭蒂娜的行爲，感覺相當微妙。但如果席多覺得困擾時，哪管對方是朋友的孫女還是救命恩人，一定會殘酷地說出難聽話語。

齊格感受到畢安卡滿腔的怨恨，乖乖將自己的盤子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