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阿妮絲,立於白玫瑰公主的舞臺之上
《阿妮絲與愛擺臭臉的魔法使》 · 花房牧生 · 1.1萬 字
第五章阿妮絲,立於白玫瑰公主的舞臺之上
自阿妮絲來到席多之塔距今已經過了一個星期。
從那天在城鎮裏被怪物襲擊之後,她生了場大病一直躺在牀上靜養,直到昨天才能下牀,而被破壞的城鎮也展開了重建工程。由於這次出現像喀邁拉這種特殊的怪物,王都也派了調查官前來,因而造成不小的騷動;但他們並沒有登門造訪席多的高塔。
塔中一片寂靜。阿妮絲先享用了畢安卡準備好的玫瑰花茶及蛋糕之後,決定前往席多的房間。從那天之後,阿妮絲就沒再見過席多了,況且還有件事令她始終耿耿於懷。
聽到席多答道「進來吧」之後,阿妮絲便踏進了房間。
房中整面牆排滿了書櫃,約有數百本皮革封面的書籍並列在架上。桌上雜亂無章地擺着阿妮絲不明其用途的道具。這地方乍看之下相當混亂,實在不能說整理得很乾淨,但在這片雜亂當中,卻不可思議地亂中有序。
她走向房間中央的一張桌子,席多似乎正在寫些什麼。
「身體已經好點了吧?」
席多停下了筆問道。原本被書籍所吸引的阿妮絲,此時雙肩微微發抖地回答着:
「是的,已經好多了,現在精神還不錯。」
她的神情顯得有些忸忸怩怩,席多嘆了一口氣之後,便要她有事快說。阿妮絲猶豫了一陣子後,終於開了口:
「那個我在想,之前那隻怪物,會不會是針對我而來的呢?」
她如此詢問道。
「或許是吧!畢安卡也說她看見了有着水藍色雙眼的女人。瑟依如果在那城鎮裏,就算出現怪物也不足奇。
那傢伙是水的魔導師,最擅長治癒系的魔法。正因如此,治癒的效果太過強大,甚至能讓屍體再度活動。
加上提到喀邁拉殭屍,這等於完全指出瑟依-諾曼就是犯人了。」
阿妮絲應了一聲,垂下了頭。
自己被盯上了這點,她到目前爲止還是難以置信,況且之前跟自己談話的瑟依,是位相當文靜而且溫柔的少女。
在修女測驗相遇時,阿妮絲便與她侃侃而談,說着自己想要成爲怎樣的修女、未來的夢想等等,她都靜靜地聽自己訴說着。當阿妮絲不小心從階梯上摔下來的時候,瑟依還用自己的手帕擦拭掉她膝蓋上的血漬。
「阿妮絲,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約好了喔!」瑟依一邊說着這句話,一邊綻放美麗的微笑,阿妮絲瞬間覺得她是多麼地柔弱而動人。
「我身上有魔力沒錯吧?其實,我想學學看魔法,不知道可不可以?你覺得呢?
「況且,也不是非得用魔法不可啊!席多也沒說『妳一定得學魔法』不是嗎?」
不知該說什麼纔好的畢安卡,變成了一隻金黃色的小貓。
「阿妮絲妹妹,生氣的話眉頭間會長皺紋的,會像席多那樣消不掉喔!」
「欸,教我魔法好不好?我想學看看嘛!」
齊格手上拿着裝有剛烤好麪包的籃子走過,順口向她打聲招呼。只見阿妮絲幾乎是一面全力奔馳着一面說道:
「我打算儘可能融入這裏的生活,所以纔想從自己能力可及的事情來嘗試。畢安卡建議我可以試着煮點喫的東西看看,加上我也滿喜歡做菜的,所以就努力看看了。」
阿妮絲飛快地奔下樓梯。
原則上,我想只要擁有魔力,就可以依個人的努力而使用現代魔法。
「沒錯,那東西根本無從教起。」
「謝謝妳,畢安卡。我的心情好多了。」
「爲什麼?我要離開這裏。不管發生什麼,我一定要走!」
如果門前沒有那隻碧綠色的翼龍,明日張膽地躺在那兒呼呼大睡就好了。
「那我跨過牠!」
畢安卡在阿妮絲面前,捲起飄逸的純白衣袖。在她右手腕內側膚如凝脂的嬌嫩肌膚上,描繪着不可思議的圖樣。阿妮絲仔細地觀察,這東西看起來既像圖案,也像文字。
「魔法本來就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爲了引導出它,就必須按照一些固定的程序來進行。契約龍存在於鄰近這世界的另一個世界裏,魔法便是藉由這種方式,將龍的力量顯現在這世界上。」
事實上,畢安卡在阿妮絲對席多宣言「我要成爲魔法師!」時便在一旁偷聽,特別是當阿妮絲說到「可能會變得比你還強耶。」這句話時,差點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多虧她堅韌的意志力與腹肌,才得以忍住。
「畢安卡」
「你好!」
齊格聽了這番話,便大嘆「哎呀~」,並用手抵着額頭。席多隻喫蛋類料理的理由,純粹是因爲那不需費太大工夫,但這並不代表來者不拒。他可是個連盤子的底部擺設都會加以批評的美食主義者。
「那麼,我也應該學習一些戰鬥技巧比較好吧?」
「可是,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無法用道理解釋的。」
「啊,這點子不錯耶~我來試試看!」
阿妮絲不禁難過地垂頭喪氣。
「結、結果,那個人,竟然說我做出來的料理
「還說什麼『別在麪包里加巧克力』、『濃湯裏哪有人加白蘿蔔』之類的。那些小地方都是我精心準備的,他卻一直數落個不停!」
畢安卡隨手翻了翻之後,告訴了阿妮絲大略的內容。
「可是,那個怎麼辦?」
畢安卡害羞地用手遮住臉,維持着人的模樣「喵」了一聲。
隨着每次呼吸,那頭飛龍的腹部便跟着上下起伏,大小好像可以吞進一整個人。
那時瑟依曾對我說『我自幼就體弱多病,因此醫生一直不准我到處奔跑。』我就回答她『真想把我的體力分給妳一點。』瑟依就難過地說『阿妮絲就像臺馬車一樣精力充沛呢,真令人羨慕。』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很想分給她。」
魔導師們只要用過一次言靈,就會在身上的某個地方出現這樣的印記,道被稱作『龍之齒痕』。它的形狀表示屬性,我的印記是風。席多在身上的某處應該也有火形的印記。
阿妮絲站在樓梯上,望着眼前的景象,目瞪口呆地張大了嘴。
「是啊。」
「但是突然丟這本書給妳,也難怪妳會看不懂。不過雖說是現代魔法,所使用的也不是一般的口語。」
『難喫也該有個限度。如果是鬧着玩的話,妳馬上給我住手。如果要說這是認真做出來的,那也未免太糟了吧。』」
「嗯。」
「他那麼挖苦妳,妳居然聽都沒聽出來。」
「還有,魔導師會使用言靈,
「咦?阿妮絲,怎麼了?」
「欸,要去外面的話,這條路對不對啊?還是我在剛剛轉彎處轉錯了?我不是很會記路,這座塔的構造又好複雜。」
「我是很認真地想學的。搞不好我會使出讓你大喫一驚的厲害魔法喔!怎麼辦,這樣的話,可能會變得比你還強耶!」
阿妮絲連珠炮似地說着,繼續向前奔去,跟在她身後的齊格正拚命收斂着快要大笑出聲的嘴角。
那阿妮絲妹妹,妳要不要試着煮幾道料理看看呢?做些好喫的餐點,讓席多大喫一驚也不錯。」
「我完全看不懂,這種文字連看都沒看過」
「也就是說,之後還有可能會發生那種事情」
「現在是叫我滾出去嗎?好過分,我只是想做點什麼而已啊。吶,拜託啦!」
「我已經大喫一驚了,阿妮絲。聽好,我之前不是說過妳沒有屬性嗎?也就是說,妳不適合當魔法師。」
「沒事,沒什麼。總之,那個理應成了修女的美少女,不知爲何又出現在妳的面前,接着還蹦出了怪物,這怎麼想都不太像是偶然。
「可是就這樣什麼都不做,只靠別人的保護,我不喜歡這樣。」
「跟龍族訂立契約,能夠使用古代魔法的人們,便稱作魔導師。
阿妮絲對着用力點頭的畢安卡,投以一個靦腆的微笑。
阿妮絲閉起雙眼,沉思了好一陣子。
席多突然走向書櫃,拿出本皮革封面上畫着不可思議文字與繪圖的書籍丟了過來。阿妮絲連這本書的標題都看不懂,纔剛開口問道「這是什麼?」就被趕了出去。
「所謂的魔法有兩大種類,現代魔法跟古代魔法。現代魔法又被稱作泛用魔法,是一位人稱『究極凡人』所創造出來的魔法體系。那人在與龍族訂定契約之後,雖然努力嘗試施展出古代魔法,但最後還是以失敗告終,所以之後他以不需透過龍族便可使用的魔法爲主,來進行研究。
因此,操縱喀邁拉殭屍的肯定是瑟依-諾曼,他正對妳的魔力虎視眈眈。在這之後,可能還會再度展開襲擊。」
之前我看過的書裏寫說世界上有種可以令天空打雷,還有引發洪水之類的厲害魔法,對不對?」
「我覺得不太好吧!自從上次那怪物的事件之後,他不是說過不準出去了嗎?」
「這樣啊
況且那怪物,還是身爲死靈巫師的他最擅長操控的殭屍。光是這樣,便足以證明那傢伙就是犯人了。
那個少年只能用壞心眼這個字眼來形容。阿妮絲緊握着提包的雙手不禁微微顫抖。
不過呢,古代魔法就不一樣了。」
「我是在生氣沒錯,別讓我聽到那傢伙的名字!」
「是啊!所以沒有人可以完全否定地說阿妮絲妹妹一定無法使用魔法,這一點是可以肯定的。」
「言靈是無法傳授給別人的吧?」
她看也不看齊格一眼,便以驚人的速度從他身旁擦肩而過。齊格見了阿妮絲的樣子,似乎心中領會似地隨後追上,但阿妮絲仍未放慢腳步。
「原本都讓諾雅睡外面的席多交代要我讓牠睡在這裏。」
「呃是這樣啊,沒想到在我出門買東西的時候,發生了這麼有趣不是,這麼糟糕的狀況。」
「很有建設性啊。這樣做很了不起呀。那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
「我不要那樣。」
雖然一本正經地拒絕這提議,阿妮絲的臉上卻因此浮現燦爛的笑容。
雖然沒辦法跟畢安卡好好道別有些遺憾,但請你在她回來的時候,跟她說我很感謝她。我會寫信給你們的!」
阿妮絲的料理被批評得體無完膚,她泫然欲泣地將菜餚撤下。正下了決心打算離家出走。
不過,畢安卡萬萬沒想到,這項提案居然成了阿妮絲與席多大吵一架的主因。
「啊這是現代魔法的教科書啦!」
「我是覺得,阿妮絲妹妹的力量應該有什麼其他的涵義吧!」
阿妮絲趁着席多不發一語時,喋喋不休地訴說着。
那玩意兒並非靠努力就能學會的,應該說是種命運吧!」
齊格耐心十足地向阿妮絲搭話,想詢問出她爲什麼這麼生氣。
「」
「是這樣嗎?」
「誰理他呢!我纔不要聽那個人說的話!
「我當初在詠唱言靈時,看見了自己的契約龍是隻非常美麗,潔白的翼龍。所謂契約龍,並不是指實體上的龍,而是一種宛如精神象徵的存在。」
命運,阿妮絲口中重複着這兩個字。
只要用過一次古代魔法,這個印記就不會消失。」
阿妮絲不斷眨着眼睛,身體前傾地專心聆聽。
前方有一扇應是通往外面的大門。只要衝出那扇門,就能見到蔚藍的天空。
「我可沒有時間教嬰兒學走路,這麼有興致的話,先把這本看完再說吧!」
但席多露出了個不置可否的笑容之後,指了指房門。
「就算是這樣也沒關係吧?因爲席多擁有力量啊!再怎麼說,你們可是養父女的關係呢!要不這樣,妳就從背後抱住席多,並對他說『父親大人,阿妮絲想要個布娃娃~』這樣撒嬌看看呢?」
要是出得去的話。
「要到一樓的話,走這條路然後轉個彎,下樓梯就到了。嗯,不過,還是不太可能出得去吧」
「咦?什麼?」
而齊格的想法卻是,席多肯喫阿妮絲做的東西,就已經算是令人震撼的天大消息,不過即便告訴她這點,她也不見得會接受吧
「就算寫了信也寄不到這裏啦」阿妮絲無視齊格的吐槽,飛快地向前走去。
「嗯嗯」
「瑟依長得非常漂亮,又文靜孱弱,爲人也是那麼溫柔體貼。一想到竟然是她襲擊我實在是太讓人難以置信了,因爲她是個如此善良的人啊!
「言靈,就相當於連結這個世界與龍之世界的鑰匙,但開啓門檻所需的鑰匙數量因人而異。得天獨厚的人,開啓大門所需要的鑰匙數量就相當少。我認識的人當中,所需言靈最少的,只有五句,不過需要數百句的人比比皆是。」
阿妮絲十分認真地思考着。
席多隨口回答道,但阿妮絲卻是雙眼發着光,興奮地傾身向前,這令他竄起一陣不祥的預感。
畢安卡將袖子捲了回去。
「先不管妳是否真的可以成爲魔法使。我覺得學習魔法是個不錯的想法。而且,雖然席多說妳不適合,事實上也不見得是這樣。所謂的魔法,是從強烈的意念中誕生的喔!」
輕輕跳到阿妮絲腿上,發出「喵~」的叫聲。這可愛的小動作,使得阿妮絲恢復了笑容。其後,畢安卡又變回了人形。
「無法解釋的是妳的腦袋吧」
「總覺得很不好意思,大家都這麼保護我,可是我卻什麼都不會所以至少想表達一點謝意。」
「妳打消這個主意吧!要是在跨越時被諾雅一個翻身壓到怎麼辦?牠可是很重的,到時候傷勢可能不只骨折而已喔!」
原本想勇猛邁進的阿妮絲,忽然駐足不前。
「記得之前也曾經因爲牠睡昏頭,而壓壞了一臺馬車。我勸妳最好別太小看龍族的力量。啊,席多竟然還在這裏放了這玩意兒。」
朝齊格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裏放置着一把劍。就立於簡樸設計的階梯手把旁邊,而且並非大量生產的無銘之劍,劍上的裝飾看似大有來頭。
「這樣好了,妳就用這把劍打倒牠再出去吧。嗯要試試看嗎?順道一提,如果成功擊倒了龍,就可以得到弒龍者的稱號喔!如此一來,妳就是『弒龍者-阿妮絲』了,雖然這聽起來不像是女孩子會引以爲豪的稱號。」
「」
齊格輕鬆地拿起眼前這把劍,遞給了阿妮絲。看齊格毫不費力拿起了這把劍,阿妮絲原本以爲會很輕的,結果當劍交到自己手上時,卻差點因爲劍的重量失去平衡而摔倒在地。
在故事裏的男性們,全都一派輕鬆地騎在馬上揮舞着這東西,但實際上卻是個巨大的鐵塊,以阿妮絲這雙連揮動鍋子都相當不易的纖纖小手來看,單單連提起這把劍就很不容易了。
望着連提都提不起來的劍,以及熟睡打呼中的飛龍,阿妮絲頓時感到一陣無力。
(插圖064)
「阿妮斯很會做菜嗎?」
「沒有,其實我不常做菜的。」
對着誠實回答的阿妮絲,齊格苦笑着回應:
「那就把料理當成一步步努力完成的目標,來想些其他的事情好了。妳應該也沒把『在料理上獲得席多的認同』當成是首要目標吧?」
「不行!這也是很重要的目標啊!總有天,我要他說出『再來一碗』這句話!」
阿妮絲的注意力似乎慢慢偏離離家出走這件事,齊格不禁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那也不錯啊。不過,其實有更簡單的事可以做喔!妳可以一起幫忙整理諾雅的牀。之前都是我一個人在弄,其實還挺累人的,如果妳肯幫忙的話就好了。」
阿妮絲說了聲「是這樣啊」,睜大了眼。
「當然好啊!只要有能幫上忙的地方,我都會去做的!」
之後阿妮絲的態度一轉,燃起了熊熊鬥志,火速地衝回房間放下手提包。再次回到這裏後便開始幫忙搬運稻草,以及收集使用過的稻草。
「跟齊格的爺爺?」
「其實,他是我的曾祖父,在八年前的今天過世了。」
「那個,我有件事不太好意思開口。」
「要是敢笑,我就把你當成下次餐點的菜色,烤到全熟。
「總不可能住在這塔裏一輩子吧!有可能明天就走,也有可能幾年後才走啊,不會啦,不太可能是明天,怎麼可能這麼快嘛。」
這實在是相當少見的拙劣演技,而且糟糕到深信自己就像個名演員般演技卓越。既不羞澀、也不誇飾,只是誠摯地述說白玫瑰公主的想法,努力地念着臺詞。
對他們兩個而言,這彷佛一場殘酷的嚴刑拷問。但最後齊格與畢安卡總算是撐了過來。
畢安卡的身體不斷髮抖,並強忍着笑意,齊格則是拚命地憋住氣。
「那妳演的是什麼樣的戲呢?」
在齊格用箱子搭成的舞臺上,阿妮絲一隻手拿着蠟燭敘述着開場白。畢安卡則是天真無邪地拍着手。
現場響起阿妮絲清脆的嗓音,繞樑之音迴盪在耳際。瞬間感受到,似乎能欣賞到一出不錯的舞臺劇。
「你明明就像個小孩子!」
「是妳自己沒眼光,別把責任算到我頭上!」
阿妮絲氣呼呼地回嘴道:
「是白玫瑰公主。」
「就當是這樣,也不錯啊?」
聽見這句話的阿妮絲,露出悲傷的神情低頭不語,自覺有點說得太超過的齊格,正回過頭打算收回方纔的話,她卻將視線轉向一旁,接着緩緩閉上雙眼說道:
「我也沒聽過叫什麼坎多薩的人。」
「不準笑。」
握着阿妮絲的雙手如此斷言的齊格,後腦勺突然被什麼東西打到而摔倒在地,連人帶椅摔得四腳朝天,畢安卡則是驚慌地閃開了。
他聽到這問題,忍不住笑了出來。睡到打鼾的諾雅睜開眼睛,移動到阿妮絲剛纔整理好的新牀上。躺上了稻草,發出似乎相當舒服的「啾咿」一聲,還在那兒滾來滾去。對阿妮絲來說,眼前的景象就像是有臺馬車翻了過來一樣,不過諾雅的動作倒跟只大狗沒什麼兩樣。
阿妮絲,妳還是早點跟席多言歸於好吧。」
「這這」
可別爲了一時的衝動,就任性地說想離開這裏。不過妳如果還是堅持要走,最起碼要展現一下能自己保護自己的能力吧!想學劍的話,我可以教妳。」
「怎麼樣?各位覺得我能不能成爲演員呢?」
嘴巴張得老大的阿妮絲,與板着一張臉的席多正好來個四目相對。
「可是那個人,每次見面都只會說些討人厭的話,不管說什麼都會被損得很難聽。」
畢安卡拖着暈死過去的齊格,急忙離開這個戰場。
「那麼,就從最後一幕第三場,悲悽的白玫瑰獨白開始表演。」
「我不是說隨妳怎麼叫都行嗎!」
「對吧對吧?龍都很可愛的。都市裏那些有錢人家飼養的小型寵物龍,真是可愛到不行,像龍騎士所騎乘的牙龍,那股帥勁也是氣宇非凡啊!有機會也帶妳去見識見識。」
阿妮斯是個惹人憐愛的少女。
就這麼待在兩人之間,肯定會被捲入紛爭。真不知道阿妮絲爲什麼總要挑戰這種近似於玩弄龍之逆鱗的遊戲。當着席多的面說出「你就像小孩」這種話,簡直就跟全身塗滿蜂蜜,衝進熊的巢穴裏玩沒兩樣。
「我是個劍士,魔法什麼的與我無緣。雖然也曾聽說在劍士當中有些傢伙會使用魔法劍,但我沒有那方面的才能。
「妳可能有些誤會了,其實席多也是很擔心妳的。他爲了不讓妳遭遇危險,所以才這麼小心。
「嗯,我覺得妳還是趁早放棄比較好。」
「齊格,你會用魔法嗎?」
像個大孩子似地露出滿面笑容的齊格,輕柔地撫着諾雅發出「呼呼」鼾聲的頭。
「咦?怎麼突然這麼說。」
阿妮絲似乎醉心在戲劇的世界裏,完全沒發現到臺下觀衆的情況。那熱情的語調,令人懷疑起她心中是否存在着什麼獨特的信念纔會如此專注。
阿妮絲用力抓緊了裹在身上充當白色禮服的布料。
「因爲我有很多兄弟姊妹,家中根本容不下這麼多人。之前也曾進過軍事學校,不過還是覺得很無聊。其實我本來想當個龍騎士的,但遭到家裏反對。
「老愛裝模作樣。」
突如其來近似瘋癲的大吼,把席多嚇得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
「謝、謝謝不過我覺得,自己應該不太適合學劍」
雖然連身裙上沾滿了稻草,但阿妮絲根本不在意。
接着他開始準備諾雅的飼料。
所以纔會像現在這樣跑到席多這兒,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叫回老家。
「沒錯。我會來到這裏的原因,也只是單純因爲喜歡諾雅嘛!話說回來,阿妮絲害怕龍是嗎?」
「喂,那跟聖人哪裏扯得上關係了!」
那是一出悲劇的劇名,齊格差點一頭栽進飼料箱裏。
「每次在新年祭典上,我都會表演獨角戲,相當受歡迎呢!大家都說我的演技很好,我還曾經偷偷下決心,要是當不成修女的話,就來當演員好了。」
齊格的口吻就像在說「妳是被壞男人騙了啦」一樣,不過阿妮絲坦率地點了點頭,學着齊格輕輕地撫摸諾雅。
龍是會喫石頭的,而且特別喜歡寶石。諾雅最愛喫的是祖母綠,但如果每餐都給牠這些,要不了多久就會破產;所以纔會像這樣在替代的石塊中,混雜些其他的食物。這些在龍族相關的道具店裏都有販售。雖不像祖母綠般高貴,但也不算便宜。總之,養只龍可是非常花錢的。
阿妮絲的雙眼閃爍着認真的光采。「話說回來」齊格低頭陷入了思緒。當初去接這女孩的時候,的確曾看過她表演(雖然阿妮絲本人沒那個意思),看過那段奇妙的獨角戲,實在不覺得她有這項才能。
「諾雅果然是最棒的!那種兇暴的龍,妳就早點忘了牠吧,阿妮絲。」
「聽我爺爺說,他從年輕的時候就跟席多認識了。」
「笨蛋。妳做事都不瞻前顧後的?想出去的話,跟我說一聲就好,別悶不吭聲就想跑出去。」
「哎呀~宛若可憐的村姑般,我被棄之不理的命運啊!」
「之前教會曾經被巨龍襲擊,那時我害怕得不得了大叫『快走開!』沒想到那隻龍就真的離開了。我還以爲自己死定了呢!不過那時候的龍跟諾雅完全不一樣,諾雅的眼神看起來這麼溫柔,還像貓一樣會撒嬌。」
呼看來他對阿妮絲多少有些顧慮,畢安卡悄悄地鬆了口氣。如果自己跟阿妮絲說出一樣的話,下個瞬間就算聽見咒語的詠唱聲也不足爲奇。席多可是遠比自己所想象的還要沒有耐心多了。
心想搞不好是喜劇的話,那倒還說得過去,因此齊格提出這個問題。沒想到答案卻是
畢安卡,妳也是一樣。」
「這個嘛阿妮絲。」
「今天是聖人坎多薩長眠的日子,特此我們獻上一齣戲劇供各位欣賞。」
席多轉向忍笑忍到快窒息的齊格,滿面微笑地小聲說道。
「而且我到底該怎麼稱呼你?連這件事情都還沒決定,既然一直都不理不睬的,別用這種自以爲是的口氣說話!」
兩人之間瀰漫着緊張的氣氛。
在戲劇結束後,阿妮絲深深地向臺下的觀衆鞠躬行禮,齊格與畢安卡就像一掃陰霾般,大聲拍着手。
畢安卡不經意地聽見這些,雙肩微微聳了一下,但或許正專心聆聽阿妮絲站在舞臺上的臺詞,所以並沒有特別抱怨什麼。
席多則是擺出一副苦瓜臉,將頭轉回舞臺上。
在她看來,席多的表情就只有很不高興的臉、嫌惡的臉、厭煩的臉、微妙的臉,以上其中之一。
「聽說,妳曾經打算離開這座塔?」
「似乎告訴我該違抗這命運,天神賜予給我一柄匕首!啊啊,這匕首將貫穿我的胸膛」
「畢安卡的情況也差不多。她雖然一副身無長物的模樣,其實還是有座自己的塔。所以可以一直留在這座塔裏的,只有它的主人席多,跟被收養的妳而已。」
席多自語般地說道「真湊巧」。
齊格回答着阿妮絲的問題,談到自己的家庭背景。
「嗯,很多事都是突然發生的啊,而且我覺得席多也會想看。爲了增進父女間的相互瞭解,這也是個好機會啊。我會幫你用心準備的。」
聽見這句話的兩人,立刻將情緒切換成爆笑與畏懼各半,以手掩嘴用力點着頭。而畢安卡早已忍得淚水盈眶。
「不好意思,人家孤陋寡聞,沒聽說過有位叫做坎多薩的聖人耶」
確認阿妮絲的樣子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後,齊格因爲這衝擊性的發言,差點滑倒在地。
阿妮絲的眉心微微皺了起來。
「其實明天就是祭典了。」
「可是我都是在慶典時表演的而且這是個悲傷的故事耶。」
但以她的外貌,去飾演迎向悽美悲戀結局的白玫瑰公主,光想到她是否適合公主如月光般白皙皎潔的美貌這點
「咦?」
「我只有外表看起來年輕!年紀可是比妳大得多了,妳這小鬼根本就有聽沒有懂!」
龍的食物依種族有所不同。諾雅原則上是喫草,但在飼料中也混入了一些生肉、硬掉的麪包、以及龍族的食用石。
見到阿妮絲可愛的臉龐掠過一層陰影,齊格連忙搖着手否認。
「噓席多,你吵到阿妮絲妹妹了。」
「騙人!我從來沒看過像你講話這麼難聽的人!個性又差!脾氣不好!一開口就只會挖苦人!」
「妳說什麼?」
「齊格真的很喜歡龍呢!」
「是的。因爲,我不想一輩子都被關在這裏。」
明明特地領養她,卻老是以一副不勝其煩的態度蔑視阿妮絲;明明收養了她,卻沒有半點家人的感覺。
「那,妳適合什麼呢?」
「諾雅這樣子看起來真可愛呢。」
隔天晚上,席多看了看桌上的豪華菜色,開口詢問「這是怎麼了?」,齊格則是一臉興奮,拍了拍胸脯示意他先別說話。
在近似於半強迫的情況下,阿妮絲點了點頭。齊格興高采烈地回頭繼續工作,阿妮絲則是歪着頭離開了房間。
我跟席多從以前就認識了,我爺爺跟他的交情很好。」
「還滿想看的,請務必讓我欣賞一下。」
「我覺得,自己應該有當演員的才能吧。」
「嗯?」
「齊格,你要離開了嗎?」
在瀰漫着緊張氣氛的舞臺上,阿妮絲獻上華麗的一鞠躬。然而,當她抬起頭的那刻,站在那裏的已不是阿妮絲,而是白玫瑰公主。
「你纔沒有說!」
「我之前就說過了,是妳自己腦容量太小吧,笨蛋!」
「那你就是有老年癡呆了,哇~這裏有個外表像小孩,卻得了老年癡呆症的人耶!」
就算是初生之犢,也該畏懼一下老虎吧?
畢安卡瞥見被自己拉住手的齊格,正爲了阿妮絲向神祈禱着。
「啪」一陣破碎聲響,令阿妮絲杏眼圓瞪。原本在桌上的杯子忽然碎裂,就在席多握拳的瞬間。
無需詠唱的現實幹涉現象,畢安卡腦中閃過這個專有名詞。由於席多過於憤怒,隨之發散出的魔力形成他無法控制的破壞活動,震破了杯子。
畢安卡由於極度的恐懼,變身成了鴨子。
「喂妳要是再不給我放尊重一點,小心被教訓得半死不活喔?」
全身散發着驚人怒氣的席多,目不轉睛地直瞪着阿妮絲。但他的聲音,不知爲何卻聽來格外溫柔。
唉阿妮絲不在的那段日子是多麼愜意啊!齊格忍不住這麼想。
那些日子裏,席多每天只知道讀書,時而忘記喫飯,時而擊退不懷好意的入侵者,每天過着有如隱居學者般的時光。
實在沒想到會被一個小姑娘擾亂成這樣。
席多用什麼方式來照料阿妮絲,齊格是很清楚的。
像是跟席多見面可能會讓她不高興,所以故意避着她;爲了不讓她太無聊,放了一些書給她看,還叫畢安卡拿點心給她;然後甚至在四周佈下了絕對無法離開的魔力結界。
雖然,這些都是在她不知情下費的苦心。
阿妮絲擺出一副架子,用挑釁的眼光看着席多。
「哼,你很厲害是吧!我纔不怕呢。
想用魔法燒死我的話,那就來啊!記得你是魔導師,沒錯吧?我從畢安卡那裏聽來的。」
「哦~沒想到還會從妳口中聽到『魔導師』這個詞彙,畢安卡那傢伙看來挺適合當老師的,我看她應該連貓都能教會因數分解吧。」
阿妮絲在他背後做了個鬼臉,這時
阿妮絲雖然聽不太懂「櫻樹分解」是什麼意思,不過大概知道那是句非常侮辱人的話。
「沒什麼啦真是太有趣了!居然能把那個席多搞得團團轉,妳可真不簡單哪。剛纔真是欣賞到一出精湛的舞臺劇了呢!」
「叫我主人好了。雖然形式上是妳的養父,但光聽到父親這字眼,我就一陣作嘔。」
看樣子她根本完全不明白。
怎麼了?你們的臉僵成這樣?」
「沒問題,我接受。」
席多大笑着背向阿妮絲。
席多滿面冷嘲熱諷的神色,揚起一邊的嘴角微笑道:
「魔法有什麼了不起,我一定也學得會的!」
「真的嗎?」
「嗯,不騙妳。」
席多這麼說着回過頭來,她慌張地把舌頭縮了回去。
「好樣的,妳這小鬼。」
「很好。盡力而爲喔!希望能在妳長出滿臉皺紋前成功。」
斬釘截鐵地說出這句話後,阿妮絲又做了個鬼臉。席多似乎想開口反擊,但最後還是返身離開了。阿妮絲在他關上房門之後,仍吐着舌頭。然後轉向變成鴨子的畢安卡,以及抱着她的齊格說道:
「我知道了,那我會努力去學魔法的。」
阿妮絲完全是一副挑釁的態度。
「雖然我剛剛說妳不適合演戲。」
阿妮絲突然不知道該回些什麼。
「啊,對了,順便決定妳之後該怎麼稱呼我吧。」
「你都可以的話,我就一定可以!畢安卡跟我說過,只要意志力夠強烈,就不會有問題了。所以你是魔導師的話,我也要當上魔導師,到時候要記得哭着跟我道歉!」
齊格坐倒在地,將變成鴨子的畢安卡抱在懷裏。
「啥?」
咦?阿妮絲歪着頭,滿腹疑惑。
「雖然是形式上的,不過父親終究是父親。如果沒有好好稱呼,會遭到天譴的。所以父親大人,這個不成材的女兒,往後也請您多多照顧了!」
父-親-大-人。」
(插圖071)
阿妮絲瞬間懷疑起自己的耳朵來。
「」
「事情就像你們所聽見的,接下來就請多指教了,兩位。
看起來不像是說謊。
這打從心底把她當笨蛋的口吻,像是煽動着阿妮絲。
她試探性地盯着席多的臉瞧。
「嗯?」
「妳成得了魔導師的話就試試看啊不過這就像要烏龜變成龍一樣地困難。所以,只要妳使得出魔法就行了。如果妳能夠展現出獨當一面的戰鬥能力,我就賞妳個道歉吧,而且會用敬語喔。」
席多眉毛挑得老高。阿妮絲正等着下一秒可能蹦出的滔天謾罵時,沒想到對方竟說出了截然不同的一句話: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