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妮絲,被求婚了
《阿妮絲與愛擺臭臉的魔法使》 · 花房牧生 · 1.2萬 字
第一章阿妮絲,被求婚了
「三秒。」
冷漠告知的一句話。少年的緋色雙眸中不存在任何的慈悲,只消一個眼神,便能震懾住他的對手。他的容貌看起來明明像個孩子,但全身上下所散發出的魄力卻強大得宛如一隻龍。
「我給你三秒……做出最後的抉擇吧。」
「可、可是……」
她一邊後退,一邊發出被勒着喉嚨般的聲音。是該乞求饒命,或是請對方放過她呢?又或者該與其對峙呢?
實在難以決定。阿妮絲緊咬着脣。
這並不是開玩笑,席多真的是針對阿妮絲而來的。
「等一下,拜託……」
這裏是某座古城的內部。略低的天花板,以及有着許多雕刻的樑柱。感到有些涼颼颼的原因,應該不是因爲季節的關係吧?
面對着她的席多攤了攤雙手。
「等不了了。我也不想對你這麼做,但是我沒有辦法,你的力量實在太危險了。」
阿妮絲湧出了淚水。她想相信在席多那感受不到感情的眼神當中,有着與自己相同的哀傷。但席多是認真的,絕不會輕易動搖。她想,不管自己說得再多,都無法顛覆他的決心吧。
「看來只有一戰了。」
在她肩頭上如此宣告的,是隻像是小小白蛇的龍.克爾迪魯卿。阿妮絲的視線望向它,更加深了自身的猶豫。
「來吧,阿妮絲大人!召喚出最爲強大的龍吉德甘特,打倒那個死小鬼!」
「可、可是小克,要是這麼做的話,席多一定會生氣……而且,吉德甘特是什麼啊?」
克爾迪魯卿大大張開了嘴巴。
「去跟他說該生氣的是吾等纔對啊!快,阿妮絲大人!」
「三秒過了。」
「真想給這羣傢伙神之錘的制裁、足以煎熟內臟的嚴酷語句。吾着實對於汝等感到十分不悅。哭着反省吧,無知的人類們!啊,阿妮絲大人雖是人類,但與這些傢伙屬於不同的存在,即便吾再怎麼怒斥人類,也請您不要在意啊。」
「來吧。」
「你要就這樣默默被打敗嗎?」
「不要放棄。」
令世界爲之震撼的巨大聲響,使得阿妮絲驚叫着跳了起來。
不過,他們彼此似乎都不打算停手。
齊格聽見克爾迪魯卿說的話後,楞楞地張大了嘴,然後直盯着阿妮絲看。龍?召喚?他在口中這麼重複着。
男子表示出的態度宛如身處於舞臺上,聳了聳肩。
阿妮絲緊握雙手,搖着紅色的辮子叫道。她一面忍耐着不讓淚水決堤,一面轉向席多。阿妮絲知道他們不是真正的父女,跟席多共度的時間或許也不長,但她也無法就此迎戰。
阿妮絲看到畢安卡肩頭後方正怒上心頭的席多。雖然跟夢中的他有所不同,但席多仍是一副極爲不悅的神情。
他輕扶着阿妮絲的背,支撐她的身體。
無庸置疑,眼前的席多正是席多本人。黑色頭髮、緋紅雙眼,還有一直披着的那件連帽長大衣,最後是老成的表情。不、正因他的年紀不同於外貌,臉上浮現這樣的表情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咕噎!」
「穿越門檻降臨於此……!」
席多像只齜牙咧嘴的龍,毫不猶豫地與男子展開對峙。
阿妮絲往後一摔,頭直接撞到地板。
「溫德.貝塔爾.亞格特……」
被推開的阿妮絲承受着令全身爲之顫抖的魔力波動,卻還是試圖介入兩人之間。但他們完全無視於這位紅髮的小姑娘,一心想朝對方放出魔法。兩人的魔力非比尋常,要是爆炸的話,可不是哪方受了傷就能夠解決的!
「鰻魚是什麼呀?」
「我沒打算跟你談。」
「已經開始詠唱了?」
被硬扯着清醒過來的阿妮絲楞楞地張望周遭。
「……清爽的早晨卻被謾罵的話語吵醒,汝竟敢如此無禮……」
被畢安卡緊緊抱住的阿妮絲不住地眨着眼。
克爾迪魯卿對於自己被當作是條蛇感到相當不滿。當它張大了嘴,正打算對齊格開罵時,阿妮絲連忙捏住它的脖子。
「你迷迷糊糊地想做什麼……」
「阿妮絲大人!來吧,快行使召喚!」
席多的目光爲之一變,毫不掩飾自己憎惡的情感,阿妮絲從未見過他如此憤怒的模樣。席多以連阿妮絲都深感恐怖的魄力直瞪着對方,就像是想用眼神把對方給殺了一樣。
那是張與席多有些相似、戴着單眼鏡的臉。他的雙眸、嘴角、鼻樑,整個人的氛圍都會讓人聯想到席多。不過絕不可能,這個人體型高佻,看來似乎是個年近三十歲以上的成熟男子。
「席多,拜託!阿妮絲都昏過去了,你就別跟她生氣了吧。是我不好,對不起,阿妮絲妹妹——!」
「沒關係,不管小克說什麼我都不會在意的!」
「阿妮絲大人!」
阿妮絲閉上雙眼,任憑肩上的白龍發着牢騷,全當作沒聽到。最後的龍、自己的力量,這些全是席多過去所爲她守護的。既然如此,她就不該有什麼意見,只需回應即可。
「你這傢伙……」
「好了,閉上眼睛吧。我瞬間就會將你了結。」
「鰻……鰻魚說話了!」
因爲被稱作是鰻魚而激憤難平的克爾迪魯卿,從阿妮絲的手中扭動着鑽了出來,並且氣憤地朝齊格叫罵。
席多的臭臉持續到他們喫午餐時。只見他快快地撕着齊格買回來剛出爐的麪包,放入口中。阿妮絲所做的洋蔥湯味道似乎有些奇特,可能是因爲她是慌忙中做出來的緣故吧。
「阿妮絲,這傢伙到底是什麼啊?可以把它抓住關進蟲籠裏嗎?我在王都那兒也沒見過會說話的鰻魚耶,一定很值錢。」
「對了,阿妮絲。在你肩膀上那隻白色的奇怪東西是什麼啊?不,再怎麼看應該是隻蛇吧。要養寵物的話,也該養只可愛一點的嘛。」
在阿妮絲肩頭上打着瞌睡的白龍——與蛇極爲相仿的克爾迪魯卿聽了齊格的話之後,霍地直起身子。
「真失禮!再怎麼看都是頭龍吧!汝這愚蠢癡呆一臉憨相的人類!決定了,吾對汝一輩子都將用上敵對的口吻!」
「真可悲啊,我的兒子。」
席多的口中緩緩地念出只屬於他的咒文。接着,男子那方也詠唱起從未聽過的咒文。
這對她來說太過突然了。阿妮絲只是個普通的女孩,臂力也並非特別優秀。即使她想接也接不住,就在閃避不及的情況下正面撞了上來。
「然後啊,那個……」
席多被這麼問道之後,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朝困惑不已的阿妮絲投擲而來的話語未免也太過於嚴酷了。彷彿就像敘述着黑夜過後,早晨接着到來般理所當然的事一樣,席多告知她這個時刻已然來臨。
他的動作宛如貴族般優雅,右手朝向席多一揮。
「啊啊。」
剛纔那場戰鬥呢?她張望四周,根本不見類似的場景。原來那只是一個夢。
已經放棄阻止克爾迪魯卿的阿妮絲轉而向畢安卡問道:
「不……不行啦,你們……」
席多的身體周遭散發出微弱的光芒。強大的魔力,正從他的體內湧出。就算知道那是爲了打倒自己,她卻仍覺得那十分美麗。從前,席多的火炎曾令她害怕到哭泣,現在這份恐懼也未曾消失。火焰,是恐怖的,但是現在卻不僅只於此。
「住手,拜託……別打架了……住手——!」
「不是蛇……那是什麼?鰻魚?」
「席多,它說的都是真的嗎?」
「阿妮絲!」
「遣辭用字也糟透了,看來的確欠缺管教。」
「我也不想這樣。吶、席多,可以好好談吧。我……咦?爲什麼我非得被你打敗呢?」
席多非但對這話題不感興趣,還表現出一副有如奇恥大辱的模樣,無視阿妮絲說的話。
後方有雙手抓住了阿妮絲的肩。她睜大了雙眼,差點倒向後方。阿妮絲回頭望向站在自己身後的人。
那個吉德甘特什麼的,難道就是幻祖的名字嗎?阿妮絲思索着,一個人徑自搖着頭。這個不好,應該要是更優美莊嚴的名字纔對。
「阿妮絲妹妹,阿妮絲妹妹,太好了……!」
阿妮絲瞬間解放了魔力。這份力量,令相互瞪視的兩人都爲之震懾,甚至停下了詠唱。
席多臭着一張臉,不知從哪兒取出了橡實,朝白龍的方向一擲,橡實打到龍鱗彈了開來。只聽見克爾迪魯卿「啊嗚!」怪叫了一聲。畢安卡隨之睜大雙眼.
「別理它了。覺得麻煩的話,塞幾顆橡實給它就會高興啦。」
「就讓我來幫助你吧,這位小姐。」
「別這樣,你們兩個!我不要跟席多戰鬥!絕對!」
「在搞什麼啊你這蠢蛋————!!」
從代理公爵的城堡歸來已過了數日,加上齊格與畢安卡,四人再度恢復了塔中的生活。
齊格甚至忘了眨眼,一臉驚異地望着餐桌上的白龍。
「……我不會這麼做的。」
男子那張有如席多長大之後的臉,露出了優雅的笑容。氣氛就像是在謀求着她的同意似的,這令阿妮絲感到十分困惑。對着遲遲無法回話的阿妮絲,男子溫柔地推了她一把。
這兒是席多之塔塔內沿着玄關走下樓的一個大廳。不知爲何,阿妮絲剛纔似乎倒在地板上了。當她一站起身……
「沒關係,阿妮絲,儘管抵抗吧。」
「……我知道了。」
「你還是老樣子嘛,外貌跟內在都毫無成長。」
「唔嗯~席多他說要打倒我。」
此刻,席多臉上浮現起顯得有些哀傷的微笑。
「就是狄修亞湖的特產啊。滑溜溜的,長得像蛇一樣……啊,確實跟小克還滿像的呢!雖然顏色不太一樣。」
畢安卡邊哭邊撲過來抱緊了她,在對面的齊格則是一臉鬆了口氣的神情。此外,無須特別尋找,剛纔大吼的席多也站在那兒。
那也就是她後腦杓還感到陣陣發熱的原因吧……看來應該腫了個大包。
該叫誰出來好呢,阿妮絲思索着。就在她躊躇不已時,瞬間——
「席多好像又是扮演壞人的角色……差點就要用魔法打倒我了。然後啊,我就想說我也用魔法來對決。」
用完餐的齊格將叉子置於盤上。
「出手吧,阿妮絲大人。」
「我剛纔做了個惡夢。」
肩上的白龍如此說道。
「吾這如此高貴的姿態!特別是這對角!以及這兩道鬍鬚!全身散發出的優雅氣息!不都全顯示出吾並非蛇與鰻魚嗎!汝這愚蠢呆傻少根筋腦袋不靈光的人類雛兒!咕哇、咕哇!」
「那、那個啊,這是……這、該怎麼說呢……它不是寵物。應該說是像老師那樣的存在,它也不是蛇喔。」
「可是!可是可是,這樣也太奇怪了……」
「怎、怎麼回事?席多。我剛纔好像聽見什麼令人高興的辭彙?如果是真的,那句話會讓我高興到不知該如何是好啊。」
畢安卡回答。
「別叫我那個稱呼!噁心至極,混賬東西!」
她差點就召喚出龍來。實際上阿妮絲曾召喚成功的,就只有諾雅跟佛洛這兩隻龍而已。在夢中,克爾迪魯卿曾吵着要召喚出什麼「最強大的龍」,但無論她怎麼呼喚,也不曾獲得回應吧。
假使席多要爲了世界殺害自己,阿妮絲認爲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雖然席多從未說過原因,但他總是爲阿妮絲展開行動,而且是從相遇的第一刻時便是如此。
對了,原本她來這裏是想幫諾雅餵飯。突然從上面傳來驚叫聲和一團白色的東西,原來是隻鴨子,當她纔剛這麼想時,它卻在空中變回了畢安卡的樣子,朝下方的阿妮絲身上墜落。
克爾迪魯卿靈活地回過頭來,向阿妮絲這麼說道。而她只信誓旦旦地回了句:
雖然阿妮絲完全不知道席多爲何對自己的父親抱持着根深蒂固的反感,但也至少知道這不是個能隨便在餐桌上聊的話題。搞不好還會因而點燃剛纔尚未爆發的怒氣。
克爾迪魯卿聽了後,在盛怒之下挺直身子。雖然表現出威嚇的姿態,但或許是由於它全身散發出的高貴氣息吧,實在不足以嚇到誰。
「阿妮絲大人!現在請立刻將沉眠於冰土迷宮最深處的巨大水龍瑪基斯特拉召喚出來,將這些傢伙們冰凍,陷於永遠的沉睡!或許那隻龍對您而言有些太強,但有時也該出些奇招纔是!」
「這話似乎……令吾的胸口感到有些抽痛,是吾的錯覺嗎?」
聽見阿妮絲這麼說道,畢安卡便追問那是個什麼樣的夢。
咦?她歪了歪頭。
「原本打算之後要從頭跟你解釋的,都怪這隻笨龍冒冒失失,就這點地方像極了飼主哪。」
「不得愚弄吾與阿妮絲大人!」
「咦,席多,也就是說……」
齊格由於過於驚訝,站了起來。
「啊啊,阿妮絲成爲了魔導師……擁有召喚龍的力量。不過,話得說在前頭……」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齊格大叫:
「真真真真真的假的!阿妮絲你!不……該稱呼爲阿妮絲大人了吧,是這樣啊!阿妮絲大人!」
「喂。」
席多話才說到一半,不過似乎已進不了齊格的耳裏了。
「真的真的能夠召喚出龍來嗎!咕唔~令人難以想象,不過既然席多都這麼說了,應該是真的吧?」
齊格接近阿妮絲的身邊,眼神閃閃發光,全身散發出喜悅的波動,簡直像馬上就要唱唱跳跳了起來似的。還是第一次看見齊格這麼開心的模樣。阿妮絲隨着他的接近邊往後退,靠上了椅背。
阿妮絲成爲魔導師是在齊格返鄉之前的事情,席多也沒機會向齊格好好做個說明。原本齊格就是因爲喜歡上席多所飼養的飛龍諾雅纔會來到這座塔,爲了諾雅,他甚至連做白工都無所謂,就在這兒工作且住下了。總而言之,齊格就是個不折不扣的龍癡。阿妮絲的力量對齊格而言可說是夢想的起源,是個無法等閒視之的天大好消息。
正如現狀一般。
「齊格,冷靜點。那個啊,我還完全沒辦法好好完成召喚喔?」
連阿妮絲都招架不住地頻頻往後退了。
「阿妮絲大人對全世界的龍都有股吸引力,總有一天將會領導所有的龍——!跪下吧,恭敬地崇拜吧!」
肩上的克爾迪魯卿還猛對齊格煽風點火。
「如果這是真的,我願意宣示對阿妮絲的忠誠!不如說,請跟我結婚吧,我願意當你的奴隸!」
齊格正要執起阿妮絲的手,卻咕咚一聲往後摔了個倒栽蔥……原來是席多的拳頭和畢安卡飛踢引爆所導致的。
「好好聽完別人說的話,你這龍癡!」
聽見一陣不熟悉的聲音,阿妮絲驚訝地轉過視線。只見畢安卡變身成一名未曾見過的女性。高佻而纖瘦、身裹革鎧、腰際佩着長劍,擁有與黑髮戰女神名實相符的美貌。
「就光只會哭嗎?也不過是個頭腦簡單的女人嘛。」
「起來!告訴我魔法陣的特性!」
「唔——嗯。」阿妮絲閉上眼盤起了雙手。
阿妮絲回望着席多的臉。他看似一副有生以來從未遭遇過挫敗的模樣。那桀驁不遜的神情,絕不是阿妮絲的三言兩語就能夠打動的。
「我無所謂,隨他高興怎麼做吧。」
在阿妮絲眨着眼、感到無言以對時,畢安卡便碰地一聲恢復原本金髮少女的模樣。哼地撅起嘴來。
「你別隨便把妄想加進對話裏啦。」
現場一團混亂。最後,雖然阿妮絲大叫着:
「你該不會又躲起來偷偷召喚了吧?」
席多總是板着一張臉,看起來一副心情欠佳的模樣,這是他平常的基本態度。要看到放聲大笑的席多,大概僅限於他將仇敵踐踏於腳下的時候吧!總之,幾乎可說是未曾見過他在日常生活中的笑容。
「沒錯。那,說說看四元素的特性。」
當席多眉間的皺紋越發加深,阿妮絲這才意識到自己只顧着模仿克爾迪魯卿的口氣,有點說過頭了。
「那就立刻擊敗他不就好了。」
席多這嗤之以鼻的態度令阿妮絲越發激動,她終於拍着桌子站了起來。
席多小聲問道,但阿妮絲完全沒有察覺。
「還好不是零分。」
然後,他的嘴角浮現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席多原想甩開淚眼汪汪、攀着他手臂的阿妮絲,卻又狠不下心,只發出了深深的嘆息。
「首先,四元素是火、水、風、土。火的攻擊力雖然優秀,但不容易活用吧?也不像水那樣同時擁有攻擊和治癒的力量。風和土的話,呃~嗯~嗯,風是畢安卡擅長的魔法嘛。說到這裏,四元素的魔導師,具體來說都是些什麼樣的人啊?」
「你也太看得開了吧!」
「你也一樣,要是長這麼大了還隨便就被綁架,豈不是顯得又笨又蠢還腦袋空空?……哎,你應該聽不懂吧。是說,你前不久纔剛被橡實那招給詐騙了呢。」
阿妮絲被盤着手的席多這麼評論,不滿地皺起了眉頭。現在就算列出演員或廚師什麼的選項,也絕對無法得到席多的認同吧。
「是嗎?」
「所、所以啦,我纔想在召喚方面多累積一些經驗……小克每天每天睡前都在說『明天要不要召喚這種龍啊,真是了不起,能夠召喚出龍來,阿妮絲大人爲何就是無法理解吾的心情,您就欠了那個眼神兇惡的少年那麼多人情嗎,要不要乾脆一起離家出走算了……』……啊。」
「你真的總是這麼自信滿滿耶……」
「爲了制止暴徒威脅阿妮絲大人,吾將不惜一死。來吧,眼神兇惡的少年!在吾還壓制得住時,將他燃燒殆盡!」
「也還不至於到什麼無人能敵的地步。當我的狀況極差時,又正好遇到對手正處於極佳的狀態,或是戰鬥的前提條件低劣時,倒是有可能居於劣勢吧。」
「沒、沒有啦,我不是在想要怎麼打敗你喔?只是因爲席多實在太強了,我纔想說不知道有沒有人能與你爲敵。」
「我也是有好好努力的。」
「我馬上改口!……呃,你是畢安卡吧?」
「等、等會兒,少年!」
「魔導師是與龍訂立契約者,但是原始的紋樣即意味着與四元素頂點之龍訂定了契約。當然,被賦予的力量也與其他龍有所不同。除了我之外,也有其他魔導師能夠操控火,但他們和我畢竟有所差別。對我而言理所當然能做到的事,其他人卻必須付出幾近嘔心瀝血的努力與才能。」
不過阿妮絲十分清楚,席多禁不住別人的吹捧。雖說不見得什麼事都能因而稱心如意,至少他的心情會好一些,但那也只是跟平常的席多比較起來罷了。
正要起身的齊格頭上傳來「嘿喲!」一聲,跳向空中的克爾迪魯卿隨之着地。齊格怪叫了一聲,伸手扶向地面。
「等一下!而且啊,齊格也說『好想看阿妮絲召喚』,跑來拜託我好幾次了。」
準備去烤鰻魚的席多,手被阿妮絲給拚命抓住。
「纔沒有呢,你不用擔心。就算我偷偷召喚出來,之後也會好好道歉的,放心吧。」
「遵命!」
要搞錯到什麼程度纔會變成這樣啊!阿妮絲之後被盛怒的席多說教了數小時,最後只好哭着發誓不再使用現代魔法。
「與其說你不太適合現代魔法……不如說,我對你究竟適合什麼魔法根本毫無頭緒。」
「對你這些無聊的玩笑,我也差不多有點膩了。」
席多掃興地說道,阿妮絲急於否定似地搖了搖頭。
「真是的,你爲什麼就是這麼愛挖苦人。要是有一天我被綁架了,席多又會怎麼做呢?要是對方說『想救這傢伙的命,就別給我用魔法!』之類的話……」
「你這話該不會是在稱讚我吧?」
「可是,我也覺得自己得快點成爲一名魔法使纔行。」
「你這樣會嚇到阿妮絲妹妹啦。而且,你也該改掉那口無聊的敬語了吧?」
「哪有這種求婚的?齊格爛透了!變態!笨蛋!」
「席多難道不懂納爾希姆悲壯的決心嗎?那其中充滿了浪漫啊。阿絲特莉朵也因爲納爾希姆當時的笑容,忍不住哭了出來!」
齊格想遞給阿妮絲一件點綴有蕾絲的白色上衣,但她鄭重其事地拒絕了。畢安卡正以冷峻的目光瞪着齊格。
阿妮絲將視線瞥向他,席多卻忽然把頭轉了過去。對於透露出自己有所努力的這點他感到有些害臊,但阿妮絲卻似乎完全不這麼認爲。
「我想嘗試召喚一次看看。就在席多的面前,如果你判斷有危險的話,隨時都可以阻止我。人家會乖乖聽話的,拜託!」
席多像瞬間感到驚訝似地眨眨眼。
席多嘆了口氣。
「咦!」
「等等!這不是小克的錯。我想,那大概是過度的職業道德吧。職業道德這個字是瑪麗艾兒教我的,聽起來就會讓人想挺直身子呢。」
「阿妮絲大人,要是您感冒可就不得了了,請披上這件外衣吧?」
「好啊,龍癡跟癡龍,剛好把你們兩個一起烤焦。」
魔法的課程已經變得完全在閒聊了。席多在對話中察覺到這點,然而由於教授的內容也已經告一段落,於是他也就這樣陪着她繼續扯下去。
雖說還算薄,不過皮面的書本還是滿實在的。阿妮絲被這麼一敲,痛得跳了起來,答道:
用兩手摀着頭的阿妮絲卻說道:
「也就是說,其他的魔導師不可能打倒席多嗎?」
幾天前在打掃塔的時候,阿妮絲想使用方便的現代魔法「垃圾消去術」,卻在魔法的架構上失敗了。從魔法陣出現的黑煙和爆炸聲,把席多等人嚇出一身冷汗。
她滿臉通紅,愈說愈激動,但席多仍故意嘲諷似地嘆着氣,並搖了搖頭。
「正當對方猶豫的片刻,送上一發巨型火焰就結束啦。」
就算知道那是畢安卡變身而成的,齊格的身體似乎還是會擅自聽從她的指示。只能說是兇猛教育和激烈訓練下的產物了。
「哎呀,可是接下來即將要迎向奇蹟的瞬間,我也該儘自己所能做些……」
「我從之前就很好奇了,爲什麼你老是在尋找打倒我的方法?」
「用不着席多,由我來就行了。吶、齊格,身體分成上下跟左右,你喜歡哪個?」
「沒必要猶豫。要是我,根本不可能蠢到被綁架。」
「唉——」她嘆了聲大氣。
沒注意到燒烤名單又追加一名龍癡的阿妮絲繼續說道:
方纔阿妮絲努力制止激動的衆人,所以後來便筋疲力盡地在席多的魔法課程上打起了瞌睡,或許這也算是合情合理吧。
「爲了被綁架的蠢女人得被拋棄好幾次,你不覺得那把劍還比較可憐嗎?雖說只是金屬,一定也會爲此哭泣的。」
「我要說幾次你才聽懂那不是詐欺!席、席多好過分!」
這場騷動仍完全無法止息。
「四元素的魔導師……都持有特殊的魔導紋。初次使用古代魔法時,刻在魔導師身上的印記就叫做魔導紋。我會被稱作四元素的魔導師,也是由於持有原始的圖紋。」
「對喔……故事裏也會出現這樣的劇情。『想救這傢伙的命,就把劍給扔了!』壞人都是這樣擄走人質的。女主角阿絲特莉朵被綁架的時候,騎士納爾希姆當然把劍給捨棄掉了……他會說,『如果是爲了你,要我捨棄幾次都無所謂……』!」
「你根本就是有聽沒有懂!」
「大家,都冷靜下來——!」
「就是這樣。不過他竟然會答應,真的讓我好驚訝……」
坐下。被這麼命令的阿妮絲無言地坐回了椅子上。由於力道過猛,她的屁股撞得有點痛,但她又覺得叫出聲來是種屈辱,只好拚死忍耐着。
「我也想過要好好努力啊……不過,好像都不是很順利。小克也給了我很多建議,可是都好難懂喔,我好像真的沒什麼才能耶。」
「就說不是了~!席多這時候感到猶豫纔是最重要的!你是正被我所說的話、眼淚、卑鄙的敵人夾擊,處在束手無策的危機中喔。」
「然後呢?」
阿妮絲的魔力雖說極爲龐大,本人卻不擅長調節那股力量。此外,由不完整的古代語形成的魔法陣就有如開了她一個玩笑般,「垃圾消去術」顯現的結果卻是「驚人爆炸聲」。
阿妮絲頓時深陷思考,不過馬上抓回了主導權。
席多一拳揍向她的腦袋,惹得阿妮絲放聲大叫。
「不是啦!剛纔那句話的重點是,被盜賊囚禁的我會大叫說『席多!不要管我了,打倒敵人!』……」
爲了讓阿妮絲試着召喚,席多之塔移動到了杳無人煙的場所。跟以往那座開着白花的山丘不同,他們來到了遠離人煙及街道的北方丘陵地。由於時節的緣故,這兒正好看不見雪,但空氣仍有些冰冷。放眼望去,遠方是針葉樹林綿延的蒼鬱羣山。
「那隻臭鰻魚。」
「不要想用問題回答問題!剛纔的答案要評分的話,只能得到三分。」
「剛纔那是齊格的姊姊啦。只要用那副模樣『拜託』他,齊格可是什麼話都會聽的呢。」
在藍天下吹着輕柔微風的畢安卡金髮隨風飄逸。她舒服地閉上眼,像只伸着懶腰的貓。
「纔不是妄想呢!那是瑪麗艾兒寫的故事。」
「我所能做到的,就只有召喚了吧。我也知道自己不太適合現代魔法。」
「魔導紋不一樣?就只是因爲這樣嗎?」
「席多一定是太有才能了。個性不好、脾氣也差,實在沒什麼人性,不過頭腦真的很好呢。」
那是齊格的大姊.艾琳的身影。齊格頓時就像被統率的低階軍人一般,挺直了背脊。
席多臉上仍是一副揶揄她的神情。
「我呢,命令你別再那樣說了,聽見了沒?齊格。」
齊格跳了起來,一溜煙地往塔中跑去。
「沒錯。那麼,你負責去叫席多吧。」
「好痛……」
「魔法陣是……那個,讓魔法安定下來的東西。就算馬上就會消失的魔法,只要使用魔法陣,就能讓它維持長效。」
「還真是有效呢……齊格一定很怕他姊姊吧。我還滿羨慕他有姊姊的呢。而且,四姊妹好像還挺不錯的。」
「我就不太懂有兄弟姊妹是什麼樣的感覺。」
聽了畢安卡這淡然的口氣,阿妮絲歪了歪頭。
「話說到這,畢安卡,你的家人在哪裏呀?」
當畢安卡臉上浮現出帶有些許猶豫的微妙神情時,她們看見齊格把席多給帶來了。克爾迪魯卿被抓在席多的右手中,並大叫着「喂,汝放開吾!還不快放開~」不斷地掙扎扭動。
「確認完畢。」
語畢,席多將克爾迪魯卿朝阿妮絲隨手一扔。由於接手失敗,可憐的它便直接親向了地面。
「咕呶呶呶呶呶呶。汝這令人忍無可忍的渾.小.子——!」
「小克,渾.小.子是什麼啊?」
「在龍的言語中是無可救藥的蠢蛋的意思。」
克爾迪魯卿一邊回答阿妮絲的疑問,一邊飛撲到她的手上,就這樣順着攀上肩頭。
「那麼,阿妮絲大人崇高而偉大的召喚時間即將開始。」
喔喔!齊格的眼神閃耀,席多則盤着手,畢安卡在一旁爲她聲援「加油,阿妮絲妹妹!」。阿妮絲點了點頭,移動到距塔稍遠處。
克爾迪魯卿雖然牢騷發個沒完,不過由阿妮絲代爲道歉之後,倒也收斂些了。
「那麼,今天要召喚什麼樣的龍呢?」
「還不能讓您召喚出太危險的龍哪,您的聲音還無法傳達至強悍的龍那裏。它們要是意識到您,自然會給予您應有的尊重,但強悍的龍是遵從於本能的。從人類的角度來看,或許要說它們是幾近瘋狂的也不爲過。愈是瘋狂的龍,應該愈無法接收到阿妮絲大人的命令。如此一來,會引起什麼樣的後果也就可想而知。」
「不過,諾雅跟佛洛都會乖乖聽我的話……」
「是啊。它們既溫和、品性又優良,只不過要說到強悍,程度幾乎不值一提。就連吐出毒氣、火焰,或是一振翅便能毀滅掉一個村落都辦不到。聽從您聲音的龍,都只是一些弱小的龍而已,阿妮絲大人。」
「該怎麼做,才能召喚出強大的龍呢?」
雖然阿妮絲這麼問,但還是不太能想象,會有什麼情況非得要她召喚出幾近於發狂般強大的龍來不可。阿妮絲略瞥身旁一眼,只見席多正動也不動地直盯着她這兒看。只要有他在,阿妮絲也不需召喚出什麼強大的龍。
「唔喔喔,我怎麼可能會介意呢——!」
齊格則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不,或許這樣也不錯……唔——呣。哎,就這麼回事吧。」
「謝謝你願意過來。」
「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閉上雙眸,阿妮絲感覺到了體內的熱度。腹部中有個橙色的熾熱物體,十分柔軟,緩緩膨脹,幾乎要在阿妮絲的體內爆發。
阿妮絲滿臉得意地挺起胸膛,望向席多。
亞爾法雷斯露出利齒,呼着盛氣凌人的鼻息,似乎隱約察覺到齊格在說什麼。阿妮絲向它徵詢後說道:
「必須提高解放魔力的質與量纔行。愈是強大、愈是知名、愈是古老,召喚所需的魔力就愈多。請傾聽龍的聲音,阿妮絲大人。」
「怎麼樣,席多。我成功了!」
「閃雷基薩德!這不是締造了王都的疾速傳說,騎龍賽程中的霸者嗎——!太令人感動啦——!」
差點與右手分離的齊格驚慌失措地抽回身子,不過又再度朝龍靠近。
她抑止住這份感覺,讓頭腦保持冷靜,誦詠起古代的言靈。
「呀——!」
她伸出了手來……
「亞爾法雷斯是有着土龍與風龍血統的閃雷龍,移動相當迅速。它們主張自身是這個世界上最爲迅速的種族。而坎斯.艾爾.薩德這個種族名稱,也顯示出它們擁有許多弟兄。」
克爾迪魯卿開始自言自語,阿妮絲雖想追問……
「穿越門檻降臨於此……坎斯.艾爾.薩德!」
三人頓時不約而同地一起覺得「這傢伙,真是個龍癡……」
遍及視線盡頭的綠色絨毯。乘着輕撫過草地的微風,阿妮絲頌聲詠唱。齊格在一旁屏息守候;畢安卡相當冷靜;席多則小心謹慎地望着她。
阿妮絲如此說道。彷彿拜謁公主的騎士姿態,紺青之龍將頭垂得更低了。
「啊、是啊……閃雷龍,我也是第一次看見。」
龍的身形如馬般大小,但身上的肌理性質可說跟馬匹完全不同。就算以劍突刺,劍刃應該也會被它的硬度反彈回來。「鋼鐵般的肌肉」,以這個辭彙來形容再貼切也不過了。
「它說,如果你不介意被甩下去的話就坐吧。」
這隻龍無聲地把頭垂向阿妮絲面前。
「小克,這孩子是從哪裏來的呢?」
「伊爾.喀拉多加爾
「阿妮絲、阿妮絲,我想坐坐看這傢伙,可以吧?」
一隻有着深紺色皮膚、巨型尾巴的馬龍,突然出現在風的中央,於阿妮絲眼前的草原現身。只不過,它跟一般驅使的馬龍出身與性質皆有相當大的差異。就像小孩用的小刀,和爲了英雄所鍛造的長劍般相去懸殊,它是一隻爲了奔馳而生的龍。
「它說基薩德是它弟弟的弟弟的弟弟的弟弟的弟弟。」
伊爾.維斯堤瓦」
「唔嗯……」
「咦?」
卻被齊格的歡聲大叫給嚇得差點跳了起來。
正如阿妮絲所想象的,席多並未開口稱讚她,而像是深陷煩惱似地望向別處。阿妮絲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席多才有如大夢初醒般看着阿妮絲。
「齊格,這孩子說自己跟基薩德不一樣。它叫亞爾法雷斯,它還說自己的速度比基薩德要來得快,別搞錯了笨蛋。」
齊格興奮地接近並伸出手來,亞爾法雷斯伸長了頸子,張開大嘴想一口咬下。阿妮絲連忙壓住它的頭。
克爾迪魯卿不知爲何面有難色。
齊格執起了阿妮絲的手,滿臉笑容地繞着她直轉圈。作勢之猛,使得阿妮絲有些暈頭轉向。在繞圈子的途中,克爾迪魯卿還啪嗒一聲落到了泥土地上。
「失敗……了嗎?」
畢安卡一邊說着,一邊拉住他的手,但齊格已經完全被龍吸引住了。
克爾迪魯卿從土地上扭着身子,爬回了阿妮絲手中,並解說道:
「呼喚吧,阿妮絲大人。越過羣山之閃雷,蒼穹的弟兄們!」
「可是,真的一模一樣耶!無論是這紺色皮膚,或是金色的雙眼。」
「席多?」
她一伸出手,龍便乖巧地讓她撫摸着。那副模樣就像一隻忠犬,但它的目光銳利、嘴巴也十分巨大。略微可見的牙齒宛如研磨鋒利的刃物般,應該也能輕易將阿妮絲的手臂或頸子啃齧乾淨吧。
亞爾法雷斯如疾風般瞬間往地平線飛去,身影立刻只剩豆粒般大小。阿妮絲跟畢安卡啞口無言地望着眼前的光景。
高漲的緊張感瞬間爆發。倏然捲起的狂風令在一旁守候的人們驚訝地往後退去。
在轉了好幾圈後,阿妮絲終於被齊格放開了。她察覺到紺青之龍不知爲何散發出險惡的氣息。怎麼了呢?她向龍詢問道:
無法抵擋這過於猛烈的衝勢,齊格往後一倒,墜落在地面上。
聽見兩人訴說的慘況,席多奔上前去。只見暈過去的齊格,臉上還漾着滿足的微笑。
「拜託你好歹也介意一下吧!」畢安卡死命阻止,但齊格已經停不下來了。他攀上亞爾法雷斯如寶石般紺青色的背部,接着毫無遲疑地,忽然直接往前衝去。
「咦!呀啊啊~席多,齊格不會動了!」
「齊、齊格!欸,你說話啊——!」
「危險啦!齊格!」
那雖是個句子,卻又不成話語,意謂着道理與真實。似花般美好、雪般飄渺、炎般炙熱、龍般壯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