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都市傳說「蜂窩」TENORSOLO
《超自然異象研究社》 · 耳目口司 · 2.6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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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開第三印的時候,出現持秤的黑馬騎士。
他以手中的秤限制食物,將少許食物分給飢餓的母女。
母女放聲大喊。
「媽,我快餓死了,沒麪包了嗎?啊啊,居然如此,田地荒蕪至極,男人們全死了。主啊,您爲何如此折磨我們?許多人犯了罪,但爲何要遷怒我們?」
「姐妹們,孩子們,再苦也要撐下去,因爲我們終將勝利。」
揭開第四印的時候,出現持死的灰馬騎士。
他令世界充滿瘟疫,將生命賜死。
兩名倖存者恐懼顫抖。
「在那裏蠕動的是什麼?」「是人類,和你一樣是人類。」
「是兄弟嗎?」「衆人死時皆兄弟。」
「我們還活着啊?」「不過其它人都死了。」
「我們會死嗎?」
「撐到最後的將會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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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場景拉回現在。
我算是很努力想擺脫這名金髮少女——玲儀音,但是巷子很窄,而且玲儀音非常巧妙阻止我們脫身,所以我們無法逃離現狀。
我們在照顧遭痛毆而倒地的蜂須時,追兵眨眼之間就包圍我們。
玲儀音光明正大朝怪物發出宣言:
「我一定要逮到『開膛手傑克』,《啓示錄》是不能交給任何人的危險物品。」
這傢伙在說什麼?
《啓示錄》是什麼?「開膛手傑克」怎麼了?
「咲丘,你錯了,這反而是『嘉獎』。」
「戴耳塞!」
「喔……那你這次可以毫不客氣打我了吧,呼,嘿嘿嘿……」
慢着,這種說法有問題。
我拿下耳塞。
「雖然目的不是全裸,但我去欣賞、去觀賞女生裸體的時候,一定從正面光明正大進入女更衣室!這是爲了被打、被扔石頭、被當成垃圾羞辱臭罵!這種痛快、緊張、興奮的感覺,你們會懂嗎?應該不會懂吧,因爲你們是靠着人多勢衆欺負婦孺的傢伙!」
「要是忍不住,光明正大去欣賞換衣服的樣子不就行了?既然對方是妙齡女生,光是這樣就足以獲得正當的暴力與辱罵。」
天生的變態就在眼前,輕易就將我剛纔的拚命爆料拋到九霄雲外。
到此爲止了嗎?
「蜂須小弟的,這種行徑,我不太,能夠理解。」
後方已經感覺不到追兵的存在了。
墨鏡怪物沒有很驚訝,平靜地對蜂須說着。
「我們感興趣的不是全裸!」
「等,等一下!可以先聽我說一件重要的事情嗎?要是不聽我說,你們會犯下無法挽回的過錯喔!」
「雖然早就已經發現……但你是變態吧?」
蜂鬚髮出噁心的笑聲。嗯,扔着不管應該會立刻恢復。
一瞬間,我似乎聽到某種尖銳的聲響。
感覺好像講得有點故意,不過萩學姐似乎從我刻意強調的話語察覺到我的意圖了。
其實,我並不是沒辦法突破這個僵局。
此時,周圍人們的注意力開始分散了,不妙。
墨鏡怪物似乎在試着說服玲儀音。
「難道你是,『神樂咲聯盟』的人?那麼,就請你死吧。」
「蜂須小弟,剛纔狠狠,修理了你一頓,你卻學不到教訓。」
尤其是玲儀音,可疑又危險。
包圍我們的所有人,都趴在地上哇哇大叫痛苦翻滾。這一招對墨鏡怪物也有效,他跪地彎下高大的身軀搗住耳朵。
我也想問這個問題。
不過話說回來,在道上兄弟團團包圍的這種狀況,我爲什麼要爆料這種應該藏在心底的青春期夏日妄想?
萩學姐湊巧帶着裝武器的包包,我們纔好不容易成功脫離險境,老實說,我沒有想到會如此順利。
包圍我們的其中一人說着「喂,你在做什麼?」並且貿然走向我們。
然而這個作戰有一個問題,要是對方發現萩學姐正在進行明顯可疑的舉動,這個作戰就泡湯了,到時候唯有我成爲誘餌一途。
這個被虐狂,恐怕是希望能和我一起和樂融融地被毒打一頓。
怪物看向我們,毫無情感說出像是機器戰警的結論。
玲儀音拿起掛在脖子上的拍立得看向觀景窗,不知爲何朝着前方平凡無奇的牆面按下快門。真神祕。
理由非常單純,因爲他是被虐狂。
我再度戴上耳塞。
我比手畫腳努力說明。
事情發生在一瞬間。
我、萩學姐與玲儀音,至此才終於拿下耳塞。
總之我觀察衆人的現狀。
話說回來,雖然是怪物下令待命,但是這些人真守規矩。爲了活用這個最大的機會,我非得以口才牽制他們。
「哎呀~墨鏡大哥,上次受您照顧了,您像是掏挖肋骨間隙的玩法讓我難以忘懷,害我看到您就忍不住出手想打,您很生氣吧?來,再給我吧,給我更多更多的愛吧!」
然而光是蜂須復活,不足以改變現狀。
那麼,蜂須爲何能笑得這麼開心?
萩學姐坐在牆邊,嬌小的身體縮得更小,微微顫抖不斷操作手機。大概是剛纔靠着氣勢好不容易壓下來的恐懼感終於湧現吧,暫時讓她靜一靜比較好。
這傢伙把玩着金屬球棒,帶着恍惚的表情開始述說。
——即使會被罵變態,我也非得繼續說下去!
變態一副亢奮的模樣,反覆用力揮動金屬球棒放聲嗤笑。
「想看卻看不到,光是這份痛苦就能當作再活十年的目標了,我會以這份痛苦爲動力,無論多少次都站起來給你們看,沒錯,我就算被踩被打,也想看女生穿泳裝的美麗模樣。」
我戴上耳塞,背起蜂須跑向怪物,萩學姐也拉着玲儀音的手跟着跑。
「都是我的錯。被五花大綁扔出去的屈辱,被當垃圾踐踏的興奮,都是竄遍背脊的快感!」
企圖抓住萩學姐的這名男性,被金屬球棒打飛。
「呼……威力真的好強大,記得叫做『音爆手榴彈』嗎——」
「日本夏日風情畫的情調真的很棒,尤其是煙火,那種稍縱即逝的閃光、『聲音令所有人受到衝擊』,火藥成爲藝術,並且以風景完結。不過煙火最閃亮的季節是夏天,所以我非常喜歡夏季風景。」
「你們應該不知道,其實小球的身材深藏不露,胸部的形狀很漂亮,既然這樣應該要穿連身款式,連身款式會賜予我們無形的希望!順帶一提,我喜歡的是掛頸加低腰兩截式的風景,這已經是鐵則了,超迷你比基尼當然也不錯,但前者比較讓我心動!」
現在是緊急狀況,但是所有人看起來都不可靠,只能由我獨撐大局嗎?
我已經有點自暴自棄了。
可是,接下來我到底該講什麼?
「那真的很不妙,那對胸部再怎麼想隱藏都是呼之欲出!她平常都穿制服,所以脫掉絕對很壯觀!江西陀一定會穿火辣的泳裝,那個傢伙的身材首屈一指,穿任何泳裝都令人驚豔!」
冰冷的視線剌得我好痛。
但是依然維持肅殺的方向。我下定決心了。
看來怪物願意和我對話。
萩學姐再度將手伸進揹包的這個時候,周圍人們指着她低聲討論。他們發現我純粹是在爭取時間?還是發現萩學姐的舉止有異?
「老闆想延攬,蜂須小弟,不過,現在,這邊優先。」
「咲丘沒資格說我,你這個自虐傢伙,剛纔在這裏講那什麼鬼話?」
「……不得已了,要是繼續,有所抵抗,就收拾您這些,手下了。」
這傢伙完全是女性公敵了。
四人蹲在狹窄小巷的角落隱藏氣息。
周圍人們沒有掩飾煩躁的情緒試圖接近,但怪物再度制止。
然而很遺憾,可不能讓蜂須這種愚蠢的計劃成真。
玲儀音都露出困惑的表情抬頭看我了。
背上的蜂須搗住耳朵亢奮不已。
但是先不提怪物,周圍男性們的態度明顯改變,隱約露出慌張的模樣與旁人竊竊私語。雖然我心裏沒有底,不過對他們來說,似乎對「無法挽回的過錯」有個底。
萩學姐如此大喊,從揹包取出一個球體扔向怪物。
我這番話引來所有人的視線,萩學姐與玲儀音也詫異地凝視着我。
我們猛然拔腿逃離現場。總之我想盡快離開這裏。
還有什麼能爆料的?我得爆料更糟糕的事情纔行!
天啊,他似乎認真在聽。
我將話題轉到萩學姐那裏,卻沒有得到響應。
「玲儀音小姐,說謊不好。我們也,沒太多時間,陪您,悠閒聊天。」
「我、我想看代表穿泳裝!」
怪物筆直注視着我。
怪物嘆出好長一口氣,蜂須卻依然從容地掛着開心的笑容,這樣的自虐狂實在可靠。
並沒有預先討論作戰,但是要讓作戰成功的條件,就是得讓對方的注意力從萩學姐身上移開,而且萩學姐必須察覺到我的意圖採取行動。
我以眼睛餘光確認萩學姐將手伸進自己的包包,然後加強語氣。重點在於讓衆人的視線集中在我身上。
萩學姐從揹包取出耳塞,默默遞給玲儀音,我也將手移到背後,單手接過耳塞。
老實說,戰力差距依然處於絕望的程度,而且蜂須不會笨到沒察覺這一點。
「你、你在這種節骨眼,到底在說什麼……?」
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在這個人的身上。
「日本的夏天美妙無比。看過武士宅邸嗎?對抗炎夏的巧思在宅邸內部隨處可見,所以我最推薦在夏季前去觀光,各位一定要好好欣賞一次那樣的風景,現代已經失落的安詳就在那裏。」
「我想去海邊,去泳池也行,我討厭風景裏面有人,不過也有例外,那就是泳裝。有許多泳裝女孩的風景,是男生嚮往的風景!對,我想去海邊,想和社團的大家在水邊嬉戲!」
明明剛纔被打得落花流水卻在短時間內復活,全身藍色的運動服勇者——蜂須和也說完之後,對我露出牙齒嗤笑。
「您是嘴裏這麼說卻不會殺我的好心大叔,即使是我也有發現這一點喔?」
我們不顧一切,在綠洲的暗巷迷宮穿梭。
「全裸就不行了,泳裝女孩的風景才棒!有穿衣服卻很清涼,似乎看得見卻看不見,會搖,而且欣賞得到!你們能理解這種若隱若現的精髓嗎?你們能理解我今年夏天無緣欣賞這幅風景的苦惱嗎?不會理解,你們不會理解!你們哪可能感受得到這種絕望!」
「萩學姐也有小衆需求,像我就覺得學姐完全合我胃口!學校泳裝加上大型頭戴式耳機,我反而覺得搭配得很好!」
多虧這個變態復活,所有人完全失去戒心。
在場除了怪物以外的所有人,不經意和我拉開距離。
「唔呼!呀哈哈哈哈!死了,耳朵真的要死啦!咿,咿,咿噫噫~!」
雖然這麼說很惶恐,但我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說,只是虛張聲勢。
「爲什麼要,妨礙我們?你沒有,這種理由。」
周圍困惑的視線剌得我作痛,但我不以爲意繼續說下去。
怎麼可能?受到那種程度的重創,爲什麼能復活得這麼快?
「——我喜歡風景,非常喜歡!」
「好啦,既然已經甩掉追兵,下一步要怎麼做?」
玲儀音從洋裝口袋取出一本橘色筆記本,把拍立得吐出來尚未顯像的白紙貼在上面,並且詢問我們。
「總之想想如何逃離綠洲吧,該往哪裏出去——」
「暫停,暫停一下——你是什麼人?」
她理所當然要求我們協助,但是到頭來我不認識這種扮裝女生,也不想和她有瓜葛。
「店長完全沒跟你說過?」
「——你是說小柳津?怎麼回事?」
看來她認識我們原本要前往的咖啡屋「無自覺」的店長。
「我在那裏委託店長派人幫我逃亡,難道不是你們?」
「啊~就是那個,那是店長交付給我的委託。」
直到剛纔都躺着開心傻笑的蜂須忽然起身。
「一直等也很無聊,所以就舉辦單人耐力比賽,然後咲丘剛好在場——」
「我們果然只是無辜遭殃吧!」
真是飛來橫禍。
「哎呀,這樣啊。無論如何,這種事不重要。」
「很重要吧?」
「那麼,藍色的你,你已經安排好逃離的管道了?」
玲儀音完全無視於我,轉而詢問蜂須。
「哪有什麼安排,店長只告訴我『照委託人的吩咐去做,會多給一點酬勞』……混帳,我哪知道是跟柏木集團有關的工作……」
被虐狂蜂須難得以厭惡的態度開罵。
總和來說,意外比江西陀家來得舒適。
「不可能。那些傢伙和『神樂咲聯盟』不一樣,經常聽不懂日文。」
蜂須難得說話支支吾吾,令我有些在意。
「有嗎?」
我只看過蜂須慘遭出島學長修理的模樣所以不清楚,但是那傢伙其實挺強的。仔細想想,要是他沒有足夠的本事,肯定無法擔任「小蛇」的領袖。
「不可能,爲什麼集團派這麼多人到處找?莫名其妙……」
『哈哈,不好笑……」
確認萩學姐把剛纔發射的電極捲回來之後,我們也連忙跟在蜂須身後奔跑。
「我想把事情整理到你們也聽得懂的程度,纔會要求到能夠靜下心來的地方,你連這種事都不懂?對喔,既然是笨蛋也沒辦法。」
屏住呼吸隔着紙箱屋看出去,好幾名男性在附近匆忙奔走。
身穿哥德式洋裝的玲儀音,不把自己難以行走的穿著當成一回事,以穩健的腳步跟着我們前進。她的臉色雖然難看,卻完全沒有害怕的感覺。
由玲儀音牽着的萩學姐,操作手機膽戰心驚地跟着走。她雙腳一直在顫抖,肯定在逞強。
這時響起「啪」一聲類似拍打的聲音。
「是怎樣的地方都好,帶我們去吧。」
「你出局了!」
蜂須放聲怒罵,孩子們隨即紛紛起身,就這麼慢慢經過我們身旁魚貫離開。
「——所以是哪裏?是『無自覺』那樣的地方?難道說是情色方面的店?」
水泥地各處染上神祕的污漬,牆壁到處都是龜裂,但是沒有想象中骯髒,環視可以看到一條通往深處的走廊,這棟建築物或許比想象的更深更大。
衆人盛大地進行一次深呼吸,讓呼吸緩和下來。
蜂須緩緩搬開前方的巨大鐵板,後方是沒有門板的建築物入口。
蜂須轉身的時候,最後一名追兵已經昏倒了。
話說回來,萩學姐爲什麼會幫玲儀音說話?我要是看到好朋友陷入困境當然想幫忙,但是隻有玲儀音激不起我的意願,我沒道理爲這種毒舌哥德扮裝女效力。
「這座綠洲實際上由兩個幫派瓜分,其中之一就是『柏木集團』,比較暴力棘手的一方。」
如果是後者,就得顧慮萩學姐的狀況,事情會有點麻煩。
蜂須依然一副狼狽,但是包圍網已經逐漸形成了,他煩惱片刻之後像是投降般舉起雙手。
萩學姐大概是稍微放心了,蒼白的臉恢復血色,像是感到酥癢般扭動身體。沒想到蜂須挺貼心的,不過是變態。
聽到萩學姐的勸說,玲儀音不甘願地點頭。「……總之只要不背叛我,怎樣都無妨。」
早知道應該乖乖待在我家,這幾天都應該這麼做。
蜂須轉身躲開這一拳,掃腿令男性失去平衡,高舉球棒狠狠朝着他的背部打下去。
「守備失誤連連,哈哈,有夠爛。」
又有一名追兵出現在蜂須身後。
即使治安稍微變好,綠洲也不是學生一時好奇就能造訪的地方,只有我一個人還好,但是帶萩學姐過來絕對是一種錯誤。
「咲、咲丘學弟,不可以!現在去他們那邊太危險了——玲儀音對咲丘學弟與蜂須的口氣也不要這麼差,我們都站在玲儀音這邊!」
「……我們並不想和他們爲敵,要怎樣才能先從朋友做起?初次見面就鬧成這樣,已經不可能做朋友了?」
裏頭的家倶包括一張像是隨意撿來的破舊大牀、一張大桌子與幾張椅子。
我朝着帶頭的蜂須耳語詢問,蜂須就這麼板着臉低聲回應:
「哇~……難怪不會被發現。」
「比起我的身分,現在應該討論如何逃走吧?即使待在這裏不會被發現,也不代表能夠永遠待在這裏吧?我們應該要儘快移動。」
滿是空調排氣管與水管之類的管線。我們走在這種平常不會有人走,在都會之中不算道路的道路。
玲儀音大喊的同時,傳來「找到了!」這個粗沉的聲音,我們立刻起身逃離現場。
孩子們離開之後,這個房間總算得以展露全貌。
我環視四周尋找原因,看到萩學姐顫抖地握着黃色的電擊槍,大概是湊巧放在包包帶出來了吧,她用這把槍擊倒追兵。
「啊~可是那裏很髒——」
蜂須起身警戒四周,並且退後幾步鑽進建築物縫隙,就這樣往深處前進。
蜂須使勁朝轉角處揮出金屬球棒,隨着沉重的聲響,追上來的一名男性臉部被打凹,就這樣震向後方。
——這應該是一幅不妙的風景吧?
似乎有自來水可以用,水龍頭附近有卡式爐與微波爐,大概是當成廚房區域吧。寬敞的房間沒有任何娛樂用品,只有最基本的生活必需品。
「慢着,不用講得這麼過分吧,他們不是『小蛇』的成員嗎?」
「不能想辦法離開綠洲嗎?」
這個房間要說小也沒有很小,然而衣衫襤褸的孩子們裹着單薄的被子,擠在一起相依而睡。
「——好,到了。」
帶頭的蜂須輕聲說「暫停」阻止我們,躲進棄置在巷子裏的紙箱屋。
「呀哈哈!不錯喔,打線支援有夠熱血!逃吧!」
我爲遭到臭罵的「小蛇」說情,使得蜂須抱頭呻吟。
「你啊……稍微合作一點吧?柏木集團爲什麼要追你?《啓示錄》是什麼?『開膛手傑克』又是什麼?」
「大棒一揮!很好,這球打得準!」
萩學姐慌張詢問。「繼續在小巷子裏到處跑也沒用啦——」
「快跑,被發現了!」
——啊啊,我懂了,萩學姐這樣的人就叫做爛好人。
「我家。」
在轉角往右跑的時候,蜂須不知爲何轉過身去。
蜂須搔抓腦袋露出生硬的笑容,將手伸到大型頭戴式耳機底下,用力摸萩學姐的頭。
「這裏只不過是距離道上兄弟住的地方很近,跑到任何地方都一樣。如果這個世界真的很安全,就不需要警察與監獄了。」
追過來的另一名男性衝到面前,朝蜂須側臉揮出犀利的右直拳。
要說凌亂也不會,孩子們離開之後,反而給人冷清的印象。後方有一扇能上鎖的門,所以這裏應該算是起居室。
「——受不了,居然擅自闖進別人家。」
這麼說來,墨鏡壯漢有說過「集團名聲」這種話。
蜂須咬着指甲瞪向馬路。「……既然這樣,就只有一個地方可以暫時藏身了。」
不愧是蜂須,在這種時候很可靠,不過是變態。
玲儀音瞪着貼在筆記本上正在顯影的相紙,以不耐煩的語氣冷靜指摘。
「自行確保睡覺的地方,才終於算是開始獨當一面,如果接下來能夠確保三餐來源並且找到工作,那就無從挑剔了,真是的。」
「——投手高舉雙手,將球投出!」
位於裏面的,是眼睛。
萩學姐肩膀顫抖、眼眶含淚,害怕不已。「綠洲一點都不安全,雖然有小柳津先生那樣的好人,但還是一個很恐怖的地方……咲丘學弟,對不起,要是我沒有提議要過來……」
「我想也是,我知道不會乾淨到哪裏去,快走吧。」
而且玲儀音剛纔的說詞,使我們完全被視爲玲儀音這邊的人了。
蜂須帶頭進入伸手不見五指的室內,四周忽然變明亮,應該是蜂須開燈了。
「危險——」
說真的,這傢伙有自覺正在求助於我們嗎?
原來如此,他也考慮到了這方面的教育。雖然後知後覺,但我很佩服他在這方面的妥善考量,我的僞善應該無法令那些孩子有所成長。
「柏木?」我似乎聽過這兩個字,令我有非常不好的預感。「那是什麼?」
「先不管哥德蘿莉女,我同意妹子的意見,萬萬不可以去找集團,雖然我是被虐狂,但也因此沒有自殺傾向——」
再怎麼受到代表的責罵,我也沒有反駁的餘地——這是我的過失。
「放心,我們不會介意的!對吧,玲儀音?」
聽到這番話,我總算冷靜下來並且冒出悔意。
「……我要把這傢伙拖去集團交差。蜂須,那個集團在哪裏?」
不得不說,這是一幅詭異的風景。
「知道了知道了,不過那裏真的是令人倒胃的等級,只有比這裏好一點,所以別抱怨啊,總之我們走吧。」
「蜂須?」
蜂須就這樣一鼓作氣向前跑,看到他華麗退敵的身手而愣住的我與玲儀音被他輕易超越。
原本的問題被岔開了,所以我再度詢問玲儀音。
我一起身,萩學姐就臉色大變規勸我:
「唔,有是有啦……」
我們面面相覷之後立刻跟上。
「喂,小鬼們!我不是說過不準睡這裏嗎!」
響起「咚」一聲鈍器重擊的聲響,這名男性眨眼之間趴在地上呻吟。
他高舉金屬球棒,擺出揮棒姿勢。
通道又窄又暗,而且很難走。
追兵人數比剛纔少,但確實感受得到有人在後面追,我頭也不回拚命逃走。
察覺到我們來訪,無數毫無情感的視線,瞬間集中在門口的我們身上。
「這裏果然很奇怪……」
蜂須看着我們,抓了抓臉頰。
「——所以,你究竟是什麼人?」
「所以,接下來要怎麼做?」
「妹子,你就安分一點吧,沈丁花很快就會修理那些兄弟,好嗎?」
「——這裏比想象的乾淨。」
「是是是,感謝你嘴巴這麼甜。隨便坐吧,還有什麼喝的嗎……」
萩學姐率直地說出感想之後,蜂須板着臉在水龍頭旁邊的紙箱翻找東西。或許任何感想聽在他耳裏都像是挖苦吧,老實說我也挺驚訝的,但我刻意沒有多講。
蜂須從紙箱取出好幾瓶礦泉水扔給我們。我們依照蜂須所說,各自找地方坐下。
「所以,這裏安全嗎?」
玲儀音再度按下拍立得快門,以瞧不起人的語氣詢問。看來她相當喜歡拍照,連這種沒什麼大不了的風景也會拍,要是她講話別那麼難聽,似乎可以和她談得來……
「他們也知道我和你共同行動吧?既然這樣,任何人都預料得到你會選這裏藏身。」
「我家只有『小蛇』的小鬼們知道,我覺得暫時沒問題。」
「不足取信。」
「那你就去外面脫光跳舞吧,夏天這麼做很涼快,周圍的視線也很冷。」
等待照片顯像的玲儀音直瞪着蜂須,蜂須對她的視線不以爲意,喝了一口礦泉水就把瓶子扔回紙箱。
「那麼,我都已經公開祕密基地了,你差不多也該告訴我們真相了吧?就算是放置遊戲,拖太久也會把興致磨光。你叫什麼名字?」
蜂須提出理所當然的問題,玲儀音隨即露出嘲諷的笑容。
「問別人名字的時候,自己應該先報上名字吧?連這種事都不曉得?真是的,粗人就是這樣才令人頭痛,我從你身上絲毫感覺不到智慧。」
『喂,咲丘,這傢伙不妙喔,虐待狂的天分和沈丁花不相上下。」
與其這麼說,我覺得她只是囂張到惹人厭,不過蜂須似乎有點開心。說真的,這個變態是用什麼心態過活的?
「不過聽你這麼一說,確實沒錯……我是蜂須,蜂須和也。」
這傢伙真的開始自我介紹了,真守規矩。
「嗜好是被虐待。」
「等一下——我從剛纔就有點在意你的言行舉止,你怎麼看都是加害者的長相吧?」
「講得這麼輕鬆……全都是你的錯吧!」
何況關於穿着的品味,玲儀音沒資格數落別人。
「這也不清楚。」
萩學姐刻意詢問另一個問題,卻令玲儀音表情僵硬。
「玲儀音爲什麼會有那種東西?既然稱爲『預言書』,應該是很貴重的東西吧?」
玲儀音面帶不悅如此說着。我不知道該問她什麼問題,但如果真的是「預言書」之類的東西,轉讓給別人的原因肯定不單純。
「喜歡的體育項目是折返跑,我有一次跑得太快樂,居然看到奈何橋了,後來只要是折返跑,體育館就會禁止我參加,但現在我聽到機械合成的音階聲,背脊還是會冒出一股快感……那是最棒的被虐狂培育競賽,完全只是一種極刑……呼,呼呼……」
然而另一方面,《啓示錄》之謎強烈吸引我的好奇心。
蜂須雙手抱胸低語:
「真是個好事的傢伙,不過這種事不重要。」
蜂須抱持懷疑的態度詢問,玲儀音隨即移開目光。
「那是一瞬間的事情,我不願意回想。何況他最近似乎沒出現了。」
「——這玩笑很難笑。」
蜂須露出無力的表情回問:「你、你說什麼?」
蜂須露出懷疑的表情瞪向玲儀音。「那是什麼?我從來沒聽過。」
「既然這樣,玲儀音有必要逃走嗎?只要說明狀況,那些傢伙就沒必要追捕玲儀音吧——」
楓厭惡女性,四處殺害女性。
「不要講得好像局外人一樣,你也要幫忙。」
明明是自己問的問題,玲儀音卻對我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
蜂須很快就不再追問,大概是沒興趣吧。這個話題繼續聊下去,我或萩學姐可能會說溜嘴。坦白說,他幫了大忙。
蜂須擺出一副「聽你瞎扯」的樣子嘆氣。
「咦?我完全搞不懂前後文有什麼關連,只有我這樣嗎?」
「其實我運動服底下穿了好幾件發熱衣。」
——玲儀音大概也是受害者吧。
話說回來,居然和「開膛手傑克」有關,感覺好久沒聽到這個懷念的名字了。
「偷窺女廁的變態,哪裏值得我欣賞了?」
「找出『開膛手傑克』吧,一定要拿回《啓示錄》」
「啊哈哈……沒這回事喔?」
「慢着,玲儀音,你提到的《啓示錄》是揭開七印,關於約翰的那本?」
似乎真的是相關的某種寶物。萩學姐嚥了一口口水。
「喂喂喂,所以是怎樣?世間真的有那本『預言書』,集團不惜派出墨鏡大哥,也要逮到擁有這本書的玲儀音?」
「看來只有你比較正經,請多指教。」
片刻之後,她帶着下定決心的表情看向我們。
玲儀音明顯露出慌張的模樣反覆眨眼。蜂須,你居然能讓這個假裝冷靜的傢伙受到這種打擊,了不起。
「爲什麼!」
「居然能在『開膛手傑克』手中活下來,聽起來好假……」
「那本《啓示錄》,那個……是怎樣的內容?」
那時候我甚至差點被香澄殺掉!
「這樣啊,那他是怎麼樣的傢伙?」
「你這個人有夠囉唆,這種程度的事情給我自己想,你那顆小小的腦袋都沒在用?真是的,無謂放顆腦袋在那裏有夠煩的。」
我也雙手抱胸點了點頭。
「不相信也無妨,畢竟和蜂須無關。」
「被搶走了。在發生神樂咲恐怖攻擊的幾天前,被『開膛手傑克』搶走了……」
這個人的真實身分是城尾瀧楓——學生會長城尾瀧椿的雙胞胎弟弟。
「——集團在找我原本擁有的《啓示錄》。」
玲儀音以雙手抱住自己顫抖的身體,扭身和蜂須拉開距離。
「你們也成爲集團的敵人了,事已至此,我們算是命運共同體吧?」
「不可能。那些傢伙和『神樂咲聯盟』不一樣,經常聽不懂日文。」
「——《啓示錄》是我能信任的人物給我的東西,給我的理由和本次事件無關,所以可以跳過吧?我不太想講。」
看來她不打算提及內容。
「啊啊,這麼說來也對,不知道他趁着神樂咲恐怖攻擊跑到哪裏去了。」
「我是『超自然異象研究杜』的社員,我們家代表的教誨是『先查證再懷疑』。」
玲儀音給了蜂須一個白眼,輕撥金色的秀髮。
「哈哈,不好笑……」
我的不白之冤還沒洗脫,玲儀音就徑自開始嘀咕。真的是莫名其妙,跟這傢伙講話的精神負擔也太大了。
我從剛纔就在意這三個字了。所謂的《啓示錄》是什麼?是代表前幾天提到的聖經?不不不,怎麼可能?
「——真難得,一般來說,大家只會認爲荒唐無稽而不予理會。」
「——那個,玲儀音小姐,可以請您從頭說明嗎?」
「真巧,我也是。」
「不相信也無妨。」
「給我收回『騙人』兩個字,否則我殺了你。」
「你不重要,畢竟看起來最沒用。」
「接下來,我是咲丘——」
「簡單來說,就是衆多『預言書』的原典之一,上面記載着未來會發生的事情,這本書不久之前都在我手上,不過——」
「所以非得找到『開膛手傑克』嗎?辛苦你了……」
聽到我的疑問,蜂須露出苦笑。
「不會吧?太離譜了,明明光是這樣就熱得要死……!」
「那麼,造成問題的《啓示錄》在哪裏?」
「啊啊?所以在哪裏?」
但是不知爲何,蜂須與萩學姐又退後了一步。
原來如此,難怪無計可施。
玲儀音雙手抱胸並且噘嘴。
「這……對不起,我不能回答。不過要是落入集團手裏,真的會造成嚴重的後果,只有這一點我能斷言。」
萩學姐有些無可奈何地露出笑容。「啊,我是女郎花萩,請多指教。」
好啦,這是怎麼回事?
「——是真的,這是貨真價實的變態。這個強悍的生物是怎麼回事……!」
萩學姐慎選言辭,緩緩向玲儀音詢問。
「就是這麼回事。」
「——好啦,別管這個變態,就算要我說明真相,我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就是如此,我也有說明狀況,但結果正如蜂須先生所說,所以如果要徹底打破僵局,就必須找出『開膛手傑克』取回《啓示錄》……我很想盡快離開綠洲,但是那東西不能交給集團。」
玲儀音以詫異的眼神提出見解,看來不只是我,別人也會這麼想。
我和蜂須交換感想。
萩學姐不知爲何以問句回應,並且和她握手。
我與萩學姐嘴角抽搐,轉頭相視。
萩學姐如此問候,使得玲儀音稍微放鬆表情要求握手。
「那些傢伙爲什麼要追玲儀音?柏木集團再怎麼火爆,動用那麼多人馬肯定非比尋常,你殺了集團的大人物嗎?還是聽到什麼不該知道的情報?」
玲儀音受到集團追捕,是因爲對方認爲玲儀音擁有《啓示錄》,但是東西不在她手上。
其實,我們曾經遇過一次「開膛手傑克」。
搞不懂這傢伙是聰明人還是笨蛋,但是不擅長說明的傢伙都是笨蛋。
這種事確實過於突兀,我完全無法相信。不知道筱冢先生與小柳津真面目的蜂須更是如此。
「慢、慢着!不準隨便講這種引人誤會的事情!我確實去過女廁,但絕對沒有偷窺!我是冤枉的!」
玲儀音默默抵着嘴角,似乎在認真思考某些事情。
「現在不在我手邊。」
「開膛手傑克」在緣洲猖狂了好一陣子,卻因爲惹到代表,目前大概已經停止活動。何況應該沒人想象得到,那場神樂咲恐怖攻擊的真正目的就是要逮他。
《啓示錄》現在落入「開膛手傑克」——楓的手中。慢着,咦?
「哎呀,你看起來沒什麼知識,卻還是知道這個啊?老實說我有點佩服。總之,這當然不是約翰寫的,但我無法否認不是源自於此。」
「你說我偷窺不就是騙人的藉口!但你沒否認自己毒舌,真是太好了!」
玲儀音至今所說的事情確實荒唐無稽,但也不像是胡言亂語。唔~真實度究竟如何?
「不,等一下,如果聽得懂你剛纔的說明,反而才叫神腦推理吧?你也差不多該好好說明了,這個騙人毒舌妹!」
好啦,假設玲儀音這番話可以全盤相信,以這樣的前提做個整理吧。
總覺得這個像是法國娃娃的傢伙,首度展現出人類應有的個性。「蜂須在這方面一點都沒變。」
蜂須以眼神向我示意。對喔,我也還沒自我介紹。
玲儀音講得煞有其事,使得蜂須與萩學姐不經意朝我退後一步。」
聽到我如此詢問,玲儀音露出頗感意外的表情看向我。
混帳。「你這丫頭跟我有過節嗎?」
爲什麼這傢伙一開口就在找碴?這已經是一種天分了吧?光是跟她講幾句話,我就煩躁得頭痛不已。
真是的,現實世界居然有如此不值得搭救的逃亡少女。
「……可是說真的,這樣的話該怎麼辦?」
萩學姐擔憂地低語。「咲丘學弟,我們要怎麼幫忙?」
「咦咦?萩學姐,您說這什麼話?我們趕快離開綠洲吧,跟這種傢伙有所瓜葛,有幾條命都不夠用。」
萩學姐不肯同意我的提議。
「不可以!玲儀音不是碰到麻煩了嗎——玲儀音,你放心,我絕對不會拋棄你。」
萩學姐牽起玲儀音的手,眼神燃燒着鬥志。
「這、這樣啊,很高興你願意幫忙,果然只有你比較正經。」
玲儀音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之後,率直地向萩學姐致謝。
我不經意看向蜂須,他正以百感交集的眼神看着萩學姐。
我覺得,這是一幅不像蜂須個性的風景。
玲儀音說明完畢之後,我們沒什麼交談便各自休息。
「蜂須,可以出去嗎?我要打個電話。」
「啊,我也要出去~」
「嗯,別跑太遠啊。」
在蜂須目送之下,我打開蓋住入口的鐵板,和萩學姐來到戶外。
以鐵板蓋上入口之後,稍做停頓。
「——剛纔您是那麼說的,但實際上呢?您真的要幫玲儀音?」
「嗯,畢竟玲儀音碰到麻煩了。」
「慢着,這和您剛纔說的完全不一樣吧!何況《啓示錄》的真實性也令人質疑——」
「因爲那個傢伙是騙子。」
這部分我有印象,只是很模糊。
『製作科學怪人的科學家名叫弗蘭肯斯坦,這你應該知道吧?』
『知道科學怪人吧?』
我自認有覺悟接受代表所說的任何事情,但我終究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我認真向萩學姐提出主張。
這也是隻會在動畫或特攝影集聽到的名詞,可信度忽然降低。
「並且相信她?」
代表哼笑一聲。『那個組織有一隻將靈魂填入屍塊的怪物。』
『怪物熱愛歌德的著作以及《創世紀》,和弗蘭肯斯坦深入議論生命的本質。』
代表邊說邊笑。『你讀過歌德的著作嗎?』
『不過,和柏木集團的另一面相比,勢力範圍一點都不重要。他們是祕密結社。』
『但是怪物沒死,過於醜陋的外表令他遭受人類迫害,只能躲在鄉村民家倉庫苟活。怪物在那裏學會語言,看懂自己唯一帶在身邊的弗蘭肯斯坦日記,得知製作他的主人恨他恨得不肯幫他取名。怪物爲了得知自己誕生的原因,動身尋找弗蘭肯斯坦——就是這樣的故事。』
代表不知爲何向我道歉。「這是怎麼回事?」
『集團在找城尾瀧楓?』
『那東西沒有名字,就只是個怪物。製作者不愛自己製作的成品,甚至不肯取名。』
『我立刻回去。』
「怎麼可能……!這真的是超自然異象吧!」
雖然是怪物,卻頗爲詩情畫意。
「……祕密結社?」
我似乎說服失敗了,既然這樣,我至少得思考如何保障萩學姐的生命安全,但我想不出什麼妙計,而且情報太少了。
「……明白了,那就暫時協助玲儀音吧。不過老實說,全盤相信玲儀音的說法很危險。」
代表抓我話柄如此更正。
『喔,遇到那個傢伙居然沒事?你也挺努力的。總之,沒人知道那東西是誰製作的,製作方法也無從得知。咲丘,我應該說過,都市傳說都是這麼回事。』
確實有不少爭論點,不過實際上,要以謊言整合所有疑點,應該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萩學姐在最後輕聲說些意義不明的話語,並且匆匆回到蜂須家。
我甚至覺得一定是這樣。「那個傢伙握有這方面的把柄,纔會被追捕。」
代表講得有點快,不像是可以詢問詳情的樣子。
聽到我如此詢問,代表嘆了口氣。
『對,一點都沒錯。你至今得知的情報,就某種程度來說恐怕是正確的。綠洲現在分成兩大勢力,其一是「神樂咲聯盟」,是掌握綠洲大部分的權力,和警方密切掛鉤的穩健派,基本上不會計較細節,只要能保障財源與安全大致就能打發,是個沒有競爭價值的組織。其二就是激進派的「柏木集團」,雖然規模遠遠比不上「神樂咲聯盟」,卻秉持完全相反的宗旨。』
「不然就是黑道相關的機密吧。」
我們明明沒必要成爲第一人……
「爲什麼?」
話筒另一頭的代表忽然提高音量。「您,您說什麼?」
「——我對怪物的印象,就只是一種慢吞吞而且會胡亂吼叫的生物,那個傢伙只有日文講得不太順,卻不像是這種感覺。」
『總之,那個怪物還算可以溝通,問題在於集團領導人柏木真的可以歸類爲異常人種,你必須記得,要和那個傢伙對話是無稽之談。』
「爲什麼?」我實在無法接受。「我們沒道理這麼做。」
「您這樣終究說得太誇張了吧?」
接通之後,我內心鬆了口氣。「不好意思,代表,有急事。」
『抱歉,這方面我不清楚,但他們爲什麼事到如今還要找楓——』
出現一個只會在動畫或特攝影集聽到的名詞了。
記得故事的主角是全身都有縫合痕跡的醜陋怪物——啊。
我身邊真的都是這種超自然異象的人物。
「對不起,這是我的疏失,不過只有萩學姐,我一定會好好——」
「哪裏亂七八糟?」
『呼呼呼,哈哈哈!這已經不像是玩笑話了,那些傢伙還是一樣愚蠢得難以置信——啊啊,混帳!最快也要開完明天的會議嗎……咲丘學弟,聽好了,無論如何都要比集團先搶到《啓示錄》,要比怪物先搶到,這是最優先事項,一到手就跟我連絡,我會立刻過去會合,不準撤退,我們非得徹底銷燬《啓示錄》纔行。』
『唔~這是我完全沒興趣的部分。「ILB」知道什麼情報嗎?』
『我不會說謊——正確來說,那是科學的構想。』
代表以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對我下令。「明白了,我會努力。」
「……對不起,剛纔是我的偏見。」
『就是這樣的人造人。』
『就某方面來說,形容成「共濟會0;Freemason1;」比較妥當,形容成「異教」也不爲過。證據就是他們有人造人做爲戰力。』
「您說老哥?啊~現在連絡不到他。」
萩學姐重新戴好耳機。「既然這樣,現在就不可以問她原因。」
『應該是小萩央求想去綠洲吧——其實我早就預料到了,原本覺得你會勸阻她,但我應該叮嚀你一聲纔對,這是我的錯,對不起。』
「科學怪人?嗯,我至少知道這個名字——」
『吵死了,咲丘學弟。』
我獨自在陰暗的小巷子取出智能型手機,以登錄的號碼撥號。
他確實是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傢伙,但代表的說法難以令我立刻相信。
代表的聲音有些咄咄逼人,似乎心情不好。
「假設玲儀音只是竊取機密,她形容成《啓示錄》也很奇怪,何況如果只是竊密,那就不需要找出『開膛手傑克』吧?」
「是沒錯啦……」
『因爲會造成很多麻煩事,我尤其不想讓小萩和蜂須見面。最壞的狀況,你就優先考慮自己的安全吧。可以的話,以逃離綠洲爲主要目標——只要對蜂須這麼說,他肯定會站在你這邊,因爲他是被虐狂。』
「楓搶走一本叫做《啓示錄》的『預言書』,集團似乎想得到那本書。」
代表難得像是完全摸不着頭緒般如此複誦。
我的忠告令萩學姐感到納悶。
比起超自然異象,這是另一種不同的恐怖。
『這是瑪麗•雪萊這位女性作家創作的哥德式小說,不過世人大多認定這是人類史上第一部科幻小說。爲科學着迷的瘋狂科學家弗蘭肯斯坦,將屍塊拼湊縫合通電,成功賦予生命使其復活,然而誕生的生物過於強壯又醜陋,弗蘭肯斯坦嚇得扔下怪物逃走。』
萩學姐露出苦笑回答我。
老哥正在大好評入侵大型數據庫,所以應該忙得沒空接電話。
『你這傢伙真是……爲什麼在我忙成這樣的時候,跟那種麻煩的集團扯上關係……!』
『咲丘學弟,聽好了,既然被那些傢伙盯上,就無法避免和那些傢伙起衝突,我很想把這個階段稍微延後,但現在已經不可能了,你只要思考如何逃走就好,千萬別和他們有所瓜葛。』
「——主要是有關《啓示錄》的事,我實在不認爲這種東西真的存在。」
聽到我如此詢問,代表發出頗爲驚訝的聲音。
「她的說詞打從一開始就亂七八糟,總之太可疑了,她之所以被集團追捕,肯定還有其它的理由,玲儀音這個人很危險。」
代表很少這樣形容別人,而且這是怎麼回事?聽代表的語氣,就像是她認識集團領導人——
確實和我得知的情報一樣,但是代表的說明還有後續。
「唔~我只是隱約有這種感覺,玲儀音肯定必須隱瞞某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卻因而苦於無法拜託別人幫忙。」
代表困惑嘆了口氣。
萩學姐面不改色地表達肯定之意。我剛纔老是因爲玲儀音的傲慢而生氣,卻不記得有把萩學姐拖下水,實在猜不透她的想法。
大概響了十聲。
聽到我如此斷言,萩學姐立刻提出詢問。
「……難道說,那個戴墨鏡的大傢伙,就是那個人造人怪物?」
「她說那是預言書。」
「嗯,這麼一來,玲儀音或許總有一天會相信我們。因爲不能打開的箱子,是絕對不能存在的東西。」
代表果然看透了,了不起。
看來代表曾經見過那個怪物。
我一鼓作氣說完之後,電話另一頭陷入沉默,聽得到代表煩悶的嘆息聲。
「人造人……?」
「——我相信玲儀音。」
如果沒有某人率先相信某人,就不會產生信賴。
「不,不好意思,我真的只聽過名字而已。請問是怎樣的內容?」
「總覺得挺意外的,這就是科學怪人嗎——」
「——有一個方法可以打破僵局,就是把集團正在找的『開膛手傑克』交給集團,那些傢伙真正在找的似乎是楓,我認爲這麼做纔不會有後顧之憂。」
「柏木集團果然相當危險吧?」
「柏木集團正在追捕我們,萩學姐也和我在一起,現在暫時藏身在蜂須家,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這你就錯了,怪物的智力非常高,恐怕比現代人聰明太多了。』
『抱歉我有點忙,如果是好消息就掛電話吧,壞消息就開門見山直接講。』
『嗯……看來不只如此,你似乎還有話要說?』
我得從這裏開始說明?萩學姐再純真也要有個限度吧?
「既然這樣,那位墨鏡先生就不用抓玲儀音了吧?那個人不像是隻要解決玲儀音就好,而是努力要把她毫髮無傷地帶回去。」
玲儀音那傢伙,講話的真實性究竟有多少?
代表忽然說出驚人的名詞。
「這……」
我如此指摘,代表卻沒有聽進去。
代表以怒濤般的情緒,在話筒另一頭放聲大笑。
『沒錯,我期望的不是那種東西,我的理想哪可能只有這種程度!還要繼續,我還要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加美麗,我在等,我等這個機會等很久了,咲丘學弟,你懂嗎!我額頭冒汗,心臟如同烈火焚燒,雙手激動得不斷顫抖!從我們這裏奪走一切的傢伙,將會遭受血的報復,我就是爲此拉你加入丘研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話語已經無法傳入代表耳中了。
代表徑自盡情大笑之後,以懾人的音調宣佈一句話:
『咲丘學弟,前哨戰開始了。從人類手中,收復這個美麗的世界吧!』
電話掛斷了。
我反覆重新撥號,但代表似乎不想再接。
我不得已將手機收回口袋。
這是怎麼回事?代表能提早回來真的幫了大忙,但她居然把玲儀音可能是謊言的那番話完全當真,要是各方面出了問題,我們很有可能會沒命。但是代表聽到有關《啓示錄》的事情之後,心情就變得很好——
「——在打電話給誰?」
背後忽然傳來聲音,令我心臟用力跳了一下。
「唔喔喔——呃,什麼嘛,是玲儀音啊,拜託別嚇我。」
「做了什麼虧心事嗎?既然這樣,我要更加要求你回答我的詢問。」
玲儀音用手指玩弄哥德式洋裝裙襬,以質疑的眼神瞪我。
我沒有做虧心事。如同剛纔所說,這傢伙確實是騙子。
「不,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和一位熟悉超自然異象的朋友討論後續該怎麼做。」
我也沒說謊。
「啊啊,你說過你加入『超自然異象研究社』,所以有想到什麼妙計嗎?」
「不,老實說,對方講得我一頭霧水。」
「不要,有夠髒的……!」
——不妙,換個話題吧,這方面的事情我還沒整理好。
蜂須與萩學姐並肩縮起身體,坐在房間角落。
「~~~~~!」
「咦——」
仰望着我的萩學姐,表情呆滯得像是看到無法置信的東西,臉蛋在短短几秒內越來越紅。
我爲了思考話題,視線遊移時,注意到玲儀音胸前的拍立得。「……那個,我想問一個不重要的問題。」
我在玲儀音的目送之下穿越走廊,探頭看向門沒關的房間。
玲儀音難得沒什麼自信地低聲問我,和我之間的距離依然沒變。
應該說,萩學姐就位於入口處。
玲儀音以寒冷如冰的眼神俯視我,我指着蜂須大喊:
「到頭來,蜂須你去了哪裏?好歹講一下廁所的位置吧!」
「沒有啦,萩學姐與蜂須不在裏面,他們去哪裏了……」
玲儀音坐在牀上雙腳交迭,我跪坐在她正前方的地上。
我移動鐵板,回到蜂須的祕密住所。
我與蜂須放聲大喊,並且環視周圍。
「請、請問,那張照片可以扔掉吧?」
蜂須不知爲何露出亢奮的模樣,以火熱的眼神注視玲儀音的鞭子,揮鞭的玲儀音反而害怕得微微畏縮。
連身裙拉高到尺度邊緣,可愛的條紋內褲在腳邊若隱若現,白細的雙腳幾乎展露無遺。
蜂須露出有點僵硬的笑容,雙手擺出安撫我的動作。
此時,我察覺通往深處的走廊有燈光。對喔,裏面果然還有房間。
「這個美麗的世界」是吧……
如果真是如此,那我還能夠理解,但這是以「真實存在」爲前提。
「這是偷窺魔人決定性的犯罪現場。」
「這是結果論,你是變態,而且我也有證據。」
「這樣很痛。」
「爲了她那樣的人們,這個美麗的世界不能被搶走。」
「什、什麼?怎麼回事?」
「咦?」
奇怪了,我剛纔在入口,應該沒人出得去纔對,我不禁歪着腦袋。
玲儀音也探頭窺視。
我握住玲儀音的手。
玲儀音低頭輕聲嘀咕。
我陷入思考的時候,發現玲儀音以詫異的表情觀察我,或許是引她起疑了。
「……我太大意了,這麼說來,我忘記你們是被虐狂,我、我該怎麼做……?」
「交出來!應該說請您扔掉吧,我求您!」
「所以,怎麼樣?」
不過話說回來,她或許意外是個好人。這樣啊,原來她喜歡風景……雖然是個毒舌騙子,但是既然喜歡風景,應該能和她成爲好朋友,總之找機會和她好好暢談風景吧。
話說她在那種狀況居然拿出相機拍照,膽子真的好大,她行動時無聲無息,所以我沒發現。
我只是不經意提出這個問題,但是玲儀音響應時的眼神看似有些畏懼。
「這、這是……好棒,有夠地道!超舒服的!」
「好像在裏面。」
這是一幅似曾相識的風景。
我看向廁所的光景被拍得清清楚楚,應該是玲儀音用胸前的拍立得拍的。
玲儀音宛如要結束話題,轉過身去。
『記得你經常拍照——難道說,你喜歡風景?」
「拜託,再抽一次!」
玲儀音單手持鞭,背後散發漆黑的氣場,露出暴虐成性的微笑。
響起潺潺水聲。
我和蜂須熱烈握手。
「我只是去後面房間拿毯子,不要大呼小叫。」
萩學姐獨自坐在房內的白色椅子上,用耳機聽音樂。
「我想也是。」
「慢着,剛纔那樣有夠痛的!唔哇,手都破皮了,好痛!」
「……她是那種人?」
這傢伙是來做什麼的?不過算了,已經知道她喜歡風景了,等到事件平息,再和她暢談大峽谷之類的風景吧。
這房間比想象中狹小,空間只夠一個人進入,即使說客套話,裏頭也不算是打掃得很乾淨。
「沒事,隨口問問。」
「現在流行『這個美麗的世界』這種說法?」
「不準碰,而且也不準接近,這不是你能碰的東西。」
「約定?」
「住手,不準碰!可以別靠近我嗎?噁心!」
「拍立得這種相機也很不錯,我的單眼相機拍照很漂亮,但如果照片能當場顯像,果然會有種保存唯一一瞬間的快感,因爲不是數字文件,收集成冊又有另一番風味,真好,我也想要。好啦~讓我摸一下啦,放心,我立刻還你,呼,呼呼呼呼——」
不知爲何,裏頭空無一人。
「爲什麼?」
「看來你們不明白自己的立場……」
光是聽玲儀音的說法只令我半信半疑,然而代表當真了,也就是說「預言書」真的存在?
——啊,原來這裏是廁所。
這是一幅美麗的風景。
好啦,得先讓她放下戒心纔行。話說我原本是避免她起疑才轉移話題……
我沒被鞭子抽過所以不知道,原來被打中的部位會痛得宛如灼燒。好痛,超痛的!
「我想也是。」
「幹得好。」
「啊……嗯,是啊,挺喜歡的——」
「慢着,你見證事情的來龍去脈,卻還講這種話?」
「什麼問題?」
「條紋。」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嗎?沒事的話就快往前走,少礙眼。」
「哈哈哈……總之還沒找到逃離綠洲的方法,但我也會協助玲儀音找《啓示錄》,何況萩學姐也很擔心你,不忍心扔下你不管。」
但是別忘了,有些人就愛這一味。
「我想也是,跟那種傢伙商量也沒用,因爲《啓示錄》不是傳聞,是真實存在的東西,對方只會對『預言書』略感興趣。」
「……爲什麼問這個?」
「哎呀~說得也是,我就知道是這樣,你喜歡什麼樣的風景?從剛纔就看你拍一些奇怪的地方,難道你對牆壁情有獨鍾?我懂,我懂你的想法,我也不討厭牆壁。」
「你果然是在這種緊急狀況依然會偷窺女廁的變態。」
「真的?」
「不,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萩學姐那麼積極,我想她應該是個好好先生。」
「好痛!」
玲儀音說着露出得意的表情,在我面前晃動一張紙。
「聽不懂。」
玲儀音只說完這句話就坐在椅子上,以下巴朝走廊示意,似乎是要我過去看看。
玲儀音帶着冰冷的眼神瞪我。唔~稍微興奮過頭了。
「我想也是,我第一次遇到那麼純粹想提供協助的人。」
萩學姐發出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叫聲,噴出鼻血。
玲儀音將照片貼在橘色筆記本上。
「呃!」
萩學姐與蜂須不在。
「或許可以說是亡魂的妄從、盲信或執着。」
我試圖搶走筆記本,隨即被玲儀音猛踩。混帳,只要那本筆記本存在一天,我就永遠沒辦法違抗這個毒舌妹吧?
「這句話,嗯——與其說是決定,更像是約定。」
這一瞬間,隨着「啪」一聲清脆的聲響,手臂傳來劇痛。
我看着拍立得如此詢問,玲儀音移開目光回答:
玲儀音一臉困惑地微微退後。「對牆壁情有獨鍾是什麼意思……?」
「你的存在本身就讓人心痛。」
「喔?」
玲儀音掙扎地賞我一記耳光,慌慌張張和我保持距離。
「那你爲什麼有那麼好的鞭子!爲什麼技術那麼好!不用隱瞞,我都知道囉,噗嘻嘻……只抽一鞭就吊胃口,你這專業女王太壞心了吧!」
「——給我閉嘴,下次我會瞄準眼睛。」
玲儀音臉紅說出這句話,蜂須光是如此就開心陶醉不已。
「跟禽獸一起過夜果然危險,接下來你們得遵照我的指示,沒異議吧?」
可惡,這傢伙害得我也被玲儀音與萩學姐當成變態了。
明明只有蜂須是變態!
「可、可是沒關門的我也有錯,所以玲儀音,沒關係了啦。」
萩學姐把面紙塞進鼻孔,並且努力幫我說情。
仔細想想,罹患幽閉恐懼症的萩學姐,事實上不可能獨自關在廁所,這次我不得不反省自己顧慮不周。
「關係可大了。真是的,別人就算了,偏偏企圖想對——小萩下手,再怎麼沒節制也該有個限度吧?爛透了,去死算了。」
玲儀音以從容的表情頻頻數落。
話說,這傢伙只是想掌握場中的主導權?所以萩學姐和她是一夥的?咦?可是一般來說哪會叫人去廁所確認狀況?不,到頭來萩學姐哪可能和玲儀音一夥——
我再也沒辦法相信任何人了!
「喂喂,專業女王,拜託冷靜下來,別心急啊。」
「我說過,下次會瞄準眼睛。」
我出面協調,好不容易讓玲儀音願意理會我,但她的眼神依然兇惡。
「在這種緊急狀況分開行動很危險,冷靜下來吧,有話好說。」
「……你們兩個越是開口講話越會讓狀況惡化,你們差不多該有這種自覺了吧?尤其是咲丘,生理上令我作嘔。」
「哈哈,你說這什麼話,哪有這種事,對吧?」
我徵詢萩學姐與蜂須的同意。
「給我起來,集團來這裏了!」
「嗯?那個房間有構造缺陷,只能從外面上鎖卻沒辦法從裏面打開,有夠不方便,坦白說就只是儲藏室。」
「不過真誇張,這種遊戲角色接二連三被創造出來,多到足夠像這樣扔得堆積如山,不過裏頭也有無聊透頂的遊戲就是了。」
「不過話說回來,你真的有很多遊戲,你有這麼多錢買?」
「每天早上到了必須起牀的時間,男人的嬌喘聲就會響遍房間……無論做了再怎麼幸福的夢都會立刻醒來,而且清醒時的心情爛到谷底,呼,咕呼,呀哈哈……」
蜂須所指的方向有一個空插座,我把旅充插上去,讓智能型手機充電。
『哎呀,這房間很棒啊,只要把你們關進那裏,就可以安全隔離了。」
即使如此,我還是隻有不好的預感。
「我——!」
我們進行無聊的拌嘴,並且清出一個雖然狹窄,卻勉強足夠兩人縮身橫躺的空間。
「理想論啊,說得也是。」
蜂須躺了下來,我也差不多困了,因此背對着他一同躺下。
一陣強烈的惡寒竄過背脊,我拚命和蜂須拉開距離。
「那當然了,畢竟這種領域的需求,至今一直沒少過。」
我敲門大喊:「開門啊~!把門打開啊~!」
然而,他抗拒回答。
蜂須噘起嘴。「不過,我不認爲這些傢伙的校園生活這麼輕易就結束,每個遊戲的世界肯定都有歷史,有某種更具深度的東西,所以我會反覆玩同樣的遊戲,雖然這邊的遊戲只增不減,我玩完的其實不到整體的一成。」
我也閉上眼睛。
總之我坐下取出手機。「有插座嗎?」
「萩學姐就不一樣嗎?」
美少女遊戲宅加上被虐狂加上同志屬性,這傢伙的人生沒救了吧!
似乎聽到萩學姐絞心的嗚咽聲。
「所以蜂須先生,那個能上鎖的房間不能用嗎?」
「咦?這些幾乎都沒消化?」
我驚訝於蜂須說起這種詩情畫意的事情,但他對美少女遊戲的強烈執着更令我意外。
我打從心底想吐槽拒絕,但現在不是這種氣氛,只能發出「喔,好」這種丟臉的響應,跟着蜂須走向那個房間。
我也跟着走進去,默默關上房門。
「對了,我們睡那裏不就好了?這樣的話——」
「世上哪有這種令人煩躁的精油……!」
但我終究也已經精疲力盡,所以乖乖放棄,不再嘗試逃脫。我儘量減少呼吸次數,和蜂須同心協力整理房間。
此時我發現異物了。不知爲何,房內有一個盒子的表面,印着兩名肌肉男眼神異常閃亮、赤裸相擁的樣子。
萩學姐拚命說服玲儀音。唔~在場只有萩學姐是唯一的良心嗎?既然這樣,我很希望她不要自己亂種禍源……
蜂須像放話般說完之後進入房內。
雖然一點都不重要,不過她是以「蜂須先生」稱呼蜂須。搞不懂這種差別待遇。
看不見任何風景。
「是這麼形容嗎?那就是了。」
我話中帶剌如此詢問,蜂須有所反應而顫抖了一下。「萩學姐剛纔哭了。」
——不,正確來說是凝視蜂須。
我的問題令蜂須歪着腦袋。「可以講出來的劇情,即使有所限定也無妨吧?對此無法滿足的傢伙,就以幻想的方式補足缺漏的劇情就行了,製作遊戲的傢伙必須繼續出其它遊戲,否則就沒辦法賺錢生活,蜂須的說法是理想論。」
厚厚的盒子表面畫着可愛女孩的圖,各自以五顏六色的字形印着「學園戀愛春光」或是「青梅竹馬校園人生」這種異常清新的標題。
「你打從心底覺得恐怖的東西,要是我看到應該會瘋掉吧。」
我再也沒辦法相信任何人了!
我沒有非常清楚,但也知道這種遊戲多不可數,而且有大量的消費需求,號稱計算機零件聖地的那個地方,販賣這種美少女遊戲的店比比皆是。
「蜂須,那只是數字數據,裏頭只有數據,不是擁有靈魂的某人。」
原來如此,這裏確實不是能住人的地方,但我想要離開房間時,聽到房門上鎖的絕望聲音。
藍色的蜂須連臉色都鐵青了。「慢着,那裏再怎麼樣都不是人住的地方……」
忽然響起的開門聲使我清醒。
相對的,我不知爲何莫名受到稱讚。
「喔~充電?用那邊吧。」
坦白講,蜂須剛纔展現的態度,差勁到完全抵消他至今對我們的所有恩情,萩學姐那張悲痛的表情烙印在我的眼底。
「但我相信這些傢伙的青春還在持續……不然這些傢伙不就沒救了?」
不過話說回來,他有夠自虐。我如果每天過這種日子肯定會發瘋。
「笨蛋,不是啦!那只是鬧鐘。」
「……不,我反而覺得在這種緊急狀況還能搞笑的你很厲害。」
「你跟姐姐的關係也是,爲什麼變得這麼莫名其妙?這樣太奇怪了,根本有問題吧!蜂須現在連棒球都不打了,你對姐姐——」
我狂冒冷汗。別鬧了,待在這種空間,不用幾分鐘就會出人命。
我再怎麼樣都不願意用這種方式起牀,甚至會想沉睡到再也醒不來。
裏頭有堆積如山的盒子。
這裏要形容成儲藏室也太驚悚了。
蜂須點了點頭。「爲什麼大家能用這麼輕鬆的態度,玩完一個遊戲就換下一個?」
——話說,這房間是怎樣!真的有種奇怪的臭味,好臭!
蜂須起身走向上鎖的門,從口袋取出生鏽的鑰匙開鎖,然後將鑰匙扔給玲儀音。
「那個房間塞了很多東西所以非常狹窄,通風程度也只有最底限,而且很暗,妹子在裏面根本撐不到幾秒——別說這種蠢話。」
「咲丘,認命吧,這裏的聲音幾乎不會傳出去。如何?不覺得習慣之後就逐漸像是精油的味道了嗎?嘻嘻嘻……」
蜂須至此沉默,沒多久就發出熟睡聲。
「咲丘在這種時候還是一如往常,真了不起。」
玲儀音指着室內的某扇門,蜂須隨即愣了一下。
環視四周,映入眼簾的果然只有堆積如山的美少女遊戲。
蜂須隨手拿起一盒,不太感興趣地看着封面。
「爲什麼不像以前那樣跟我說話?爲什麼不像以前那樣叫我?」
「是嗎……」
「這就是美少女遊戲宅!可惡,沒有除臭劑嗎!」
「人生的最高潮是青春時期吧?偉人們都是這麼說的。」
玲儀音如此說着,並且徵求萩學姐的同意。
說真的,這番話令我感到意外。
「你說……什麼?」
「我的青春已經結束了,現在是在消化例行賽事,人生最快樂的時光。」
「慢着,爲什麼這裏有BL遊戲——難道你……!」
我觀察蜂須的表情,他緊繃着平常總是笑嘻嘻的嘴角,宛如瞪視般看着萩學姐。
這是我的真心話,但蜂須似乎不當一回事。
兩人不知爲何移開目光。
牆邊排列着許多金屬球棒,好幾套相同款式的藍色運動服凌亂棄置,深處有一部應該是撿來的舊型筆記型計算機。到這裏爲止,都是獨居男生常有的風景。
「不可能。」
「——不過啊,這些傢伙各自擁有校園生活,各自努力參加社團活動或是談戀愛,日子過得好開心。比方說有人開後宮開到令我火大,有人像呆子一樣鍾情於某個女生,這種玩意真的可以輕易扔掉嗎……老實說我沒辦法相信,這些傢伙肯定也沒想到自己會被扔掉,但是這些傢伙的青春卻被看膩扔掉了。」
「玲儀音……他們兩人真的很努力,不可以這樣說他們,錯的人只有我,咲丘學弟與蜂須都沒有錯。」
蜂須的怒吼,使得萩學姐受到驚嚇而縮起身體。
「你和萩學姐有什麼過節嗎?」
既然蜂須會率領「小蛇」,或許他骨子裏果然很善良,至少正因爲他是蜂須,纔會沒問原因就協助我們藏身。
「不對!我只是喜歡和女生談戀愛的校園遊戲!」
「鬧、鬧鐘?」
轉頭一看,萩學姐泫然欲泣地凝視着我們。
「我的青春結束了,所以我決定將剩下的人生都拿來享樂。」
「怎麼可能?都是撿來的。」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
「——萩沒有錯,全是我的錯,討厭我吧,求求你,瞧不起我吧。」
別說舒壓,甚至會累積鬱悶的挫敗感。
「蜂須,你……原來是美少女遊戲宅?」
「不然,蜂須,一部故事必須講到何種程度?」
數量多得異常,而且有股異臭。
所以如果有隱情,我想要問個清楚,想理解蜂須的想法。
「聽不懂嗎?只要你們在那裏過一晚,我就原諒你們,你們不感謝我就算了,但是完全沒資格抱怨,我可不想跟禽獸同房共度一晚。小萩,你說對吧?」
這是死板又冰冷至極的聲音,完全不像蜂須的聲音。
「蜂、蜂須!等一下!」
「求求你,只有這件事請你一個人睡的時候再做吧!」
「好啦,這樣就沒意見了吧?咲丘我們走,到裏面打個火熱吧。」
門口傳來玲儀音慌張的聲音。「——慢着,這房間是怎樣,好重的腥味……」
「……吵死了,這面超高的人生高牆也差點讓我受挫了。」
實際上,房內的味道實在太臭,我遲遲無法睡好。由於身體疲累到極限,所以我姑且有睡着,不過實在無法完全消除疲勞。
「所以你說什麼?集團來了?這是怎麼回事?」
「總之給我起來,該走了。」
玲儀音只說到這裏就再度關上門。嗯,她應該不想開着房門,我也不願意讓這個房間的臭味擴散到起居室。
我不得已將蜂須打醒。
「喂,蜂須快起來!集團好像來了!」
「……啊啊?怎麼可能,哪裏的消息?」
蜂須睡眼惺忪,沒好氣地如此說着。「這個家幾乎不可能被發現——」
「是玲儀音說的,總之走吧。」
確認蜂須起來之後,我也離開這個臭氣熏天的房間。
萩學姐與玲儀音已經做好準備,隨時能夠出發了。
「……蜂須呢?」
萩學姐將耳機掛在頸子上,難以啓齒地如此詢問。
「剛叫醒,他好像要花點時間纔會開機。」
「沒空講得這麼悠閒了,快點——」
隨着一聲巨響,入口鐵板被搬開了。
進屋的是兩名少年。
「呀啊啊!」
我們不發一語,走在狹窄暗巷裏的小路。
她抽出裝在腿上的鞭子大幅揮動。
我想得到的人選是——
黑暗一直緊貼在身後。
「萩學姐不就沒得用了?」
蜂須帶領我們,毫不猶豫地深入這座管線迷宮。
鞭子發出咻的一聲,以目不可及的速度甩向前方。
「咲丘學弟的是電擊槍,知道用法吧?蜂須的是『音爆手榴彈』,按下按鈕之後,大約三秒鐘就會發出像昨天那種剌耳的聲音。玲儀音的是『煙燻南國炸彈』,用法和蜂須的手榴彈一樣,想象成煙霧彈就對了。」
「——喂喂,真的假的?哈哈,終究不太妙……」
「不過,或許有機會用得到,我就收下了。小萩,謝謝你。」
「我們已經被跟蹤了。」
我聽見萩學姐與玲儀音吞口水的聲音。
「說得也是……這或許是最好的方法。」
「江西陀學妹怎麼樣?希望她起牀了——」
「既然這樣,去『無自覺』如何?」
蜂須只說到這裏就轉過身去,吹着笨拙透頂的口哨沿原路往回跑。
「……打不通也沒辦法吧?我們走吧,多走幾步路比較實在。」
萩學姐拉住我的衣袖。「這樣下去,蜂須會……!」
玲儀音說完露出溫柔的微笑,輕輕撫摸萩學姐的頭,使得萩學姐露出開心的笑容——只有這兩人的交情莫名地好。
然而蜂須的眼神很認真。
「唔~我確實想找店長抱怨幾句……好,那就走吧!」
「沒錯,原本是這樣沒錯……那些道上的傢伙,明明至今再怎麼墮落也只會對我動手,他們爲了『預言書』連面子都不要了嗎……」
「不會吧?真、真的來了!」
玲儀音以不耐煩的眼神俯視我,並且先行快步離去。既然這樣就走一步算一步吧,我們也立刻跟上。
通話中。
「什麼嘛……嚇死我了……」
萩學姐見狀擔心詢問。
他無視於正在對峙的我們,走到紙箱旁邊取出礦泉水,只喝一口就把瓶子扔回紙箱。
「贊成。我需要『開膛手傑克』的情報,何況我原本是委託店長安排管道讓我離開綠洲,沒叫他介紹變態給我認識。」
先不提玲儀音的事,至少小柳津沒讓蜂須知道這次的委託和「柏木集團」有關,連這麼重要
的情報都沒有預先告知,而且完全沒有提供後續協助。
蜂須溫吞說着,緩緩走出房間。
「蜂須,不是暫時沒問題嗎……」
玲儀音神色自若地迅速採取行動。
「我們走吧。」
回過神來,我們來到了稍微寬敞的巷子,看來已經走出管線迷宮了。
「——幾時開始的?」
……我至今才知道這兩人的名字,聽起來挺好喫的。不過這種事一點都不重要。
「怎麼忽然問這個?」
「阿燒,帶着沒出事的『小蛇』到我光輝大道的住處,購買三天份的存糧,儘量別外出,工具跟油也別忘了買,阿叉負責知會聯盟的高柳先生,依照那邊的指示行事,以最壞的狀況來說,要是我沒回來,『小蛇』就交給聯盟和阿叉,明白了吧?」
「走吧。」
萩學姐同意了,蜂須也很快做出決定。
「喔喔!萩學姐,這人選真棒!」
無論打幾次都是通話中。
蜂須點頭響應玲儀音的詢問。「這裏已經不安全了,出去吧。」
應該很痛,但終究是鞭子,只能牽制對方的行動。
玲儀音牽起萩學姐的手冷酷地放話。「停下腳步只會浪費時間。」萩學姐泫然欲泣,取出手機之後低下頭。
我拉着萩學姐與玲儀音狂奔。
「那麼,發生狀況的時候,我會再讓這個發出聲音爽一下。總之出發吧。」
聽到我的詢問,蜂須以金屬球棒指着前方的建築物。
由於只是隨口提及,我以爲這是玩笑話。我希望這只是玩笑話。
這個人的包包裏只有這種東西,身爲女生,這樣真的好嗎?
「啊,這個姑且讓各位帶着,或許用得到。」
後方似乎傳來怒罵聲,但我不予理會。
阿叉靜靜低語回答蜂須的詢問。「是柏木集團下的手,他們應該快來這裏了。」
總之我們所有人就這麼離開蜂須家。
「那個揹包是怎樣的構造啊……?」
他像是受到打擊而恍神片刻,卻立刻恢復原本笑嘻嘻的表情。
我不太明白狀況,但他們雙方原本似乎彼此信任。
蜂須一邊前進一邊低語。
雙人組快步衝出屋子。
「……難道是平常都和蜂須在一起的『小蛇』雙人組?」
聽他這麼說,我才首度察覺。這麼說來,我似乎看過這兩個人。
我在行走時如此提議,玲儀音也附議了。
「——蜂須呢?咲丘學弟,蜂須怎麼辦!」
「……混帳,我實在無法理解你的癖好!」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
我們努力跟着蜂須走,不時轉頭向後看。
蜂須宛如忽然想到這件事開口問我。確實,既然「小蛇」都有危險,由我認識的人負責把風肯定比較好,而且集團那邊應該不認識。
「所以怎麼了?記得你們很久沒來我家了。」
我彎進蜂須所說的大樓暗巷奔跑片刻,然後緩緩減速。
「不可能,最好立刻離開。」
「我該怎麼做?」
就在兩名少年靜靜戴上手指虎的時候……
我試着撥打江西陀的手機。
要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躲鞭子很困難,玲儀音揮鞭抽中一名少年,捱打的少年慌張後退。
『走到這條巷子就被跟蹤了,看來我們怎麼做都會遇到他們,比起貿然離開綠洲,留在這裏或許纔是正確做法。這下子不能逃走了,必須徹底解決問題纔行,想辦法找出『開膛手傑克』真的比較實在。」
那個大叔嘴巴很毒,但肯定不是壞人才對。
「『小蛇』好幾人出事了。」
後方沒有任何人追過來。
萩學姐尖叫着跌坐在地上。
真要說的話,蜂須應該不是驚愕,而是失望。
「你、你認識?」
這麼說來,那傢伙應該很閒,而且有必要的時候還能成爲戰力。
「……唔,什麼嘛,原來是你們。」
蜂須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那蜂須呢?」
我歪着腦袋反覆撥號。
「不可能繼續待在這裏了吧?」
萩學姐說着在揹包摸索,拿出詭異的東西遞給我、蜂須與玲儀音。我們各自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收下。「裏面裝了這麼多種東西啊……」
確定是自己人之後,我們維持着微妙的氣氛解除備戰狀態。萩學姐單手拿着手機發抖,玲儀音依然握着鞭子。
雖然我有預料到這種狀況,但他怎麼了?
「對了,咲丘,你認識幫得上忙的人嗎?可以的話,我希望有人能在大馬路把風。」
「混帳!」我抱頭大喊。「爲什麼!她在這種時候會跟誰講電話!」
「最前線與大後方是自虐狂的風光舞臺——去吧!」
這個說法很中肯。不過關於本次的事件,小柳津的粗糙安排,令我莫名感到不對勁。
「好啦,接下來怎麼辦?到了這個地步,我也已經有所覺悟囉。」
「我說咲丘,你對腳程有自信嗎?」
蜂須迅速下達指示之後,阿叉與阿燒默默點頭。「好,去吧。」
「轉進那棟大樓的暗巷,跑到底之後左轉,走一陣子離開暗巷之後,就是咲丘熟悉的區域了,然後就去『無自覺』找店長幫忙。」
雙方對峙了好一陣子。
「咲丘不是也常見到嗎?是我的親衛隊。」
對方不發一語,加上我情緒緊張,纔會完全沒有察覺。
「我沒問題,這三種在我包包裏都還有一份。」
「沒錯,綁頭巾的是阿叉,黑皮膚的是阿燒,他們在『小蛇』之中最有實力,而且也自食其力,要是其它人也像他們一樣成材就好了。」
雖然有點難以確認所在位置,還是依照蜂須的吩咐前進。
這裏看得到神樂咲最高的「小倉大樓」,所以大樓成爲了路標,這裏應該是面對大樓西側的位置。
遠方傳來消防車的警笛聲,大概是發生火災了。
「——國中時代,我和蜂須是很好的朋友。」
操作手機的萩學姐開始自言自語。
「他整天打棒球,總是沒有寫作業,因爲我坐他旁邊,所以他跟我借作業抄。他平常都會主動找我這個完全沒朋友的人說話。」
「……這樣啊。」
老實說,我現在不太想聽這段往事——不過話說回來,原來蜂須打過棒球。他總是隨身攜帶金屬球棒,而且確實不像是隻當成武器的樣子。
「我剛轉學進去的時候,蜂須是最爲我高興的人,好幾次介紹我和姐姐認識,所以我能和姐姐認識都是託蜂須的福。」
「代表與蜂須的交情爲什麼差成那樣?」
「——不知道,姐姐也不肯告訴我。」
萩學姐落寞地露出微笑。「而且蜂須也討厭我了。」
「這、這種事——」
「不,沒關係了……因爲蜂須已經非常討厭我了。」
真的是這樣嗎?我實在不這麼認爲。
蜂須對待萩學姐的態度確實異常粗魯,不像他的作風。
我覺得蜂須是基於某種不得已的難言之隱。但我對此毫無頭緒,所以也無從安慰萩學姐。
不知道真相,令人無能爲力。
萩學姐微微低下頭。「不過,咲丘學弟,蜂須絕對不是壞人,蜂須雖然講話不好聽,但是非常照顧朋友——」
「我知道的。」
「原本以爲會有人埋伏……」
「——可惜『希望』這種東西完全不存在。」
「這只是事實。陳述事實不需要加入情感。」
聽我這麼說,萩學姐的表情柔和了些。「就算是我,也知道這件事。」
我帶頭前進,沒多久就抵達「無自覺」,輕鬆到令人掃興的程度。
即使是說謊還是敷衍,這番話也肯定是對我們的一番好意吧。
我對玲儀音說的這句話隱含些許侮蔑,但玲儀音只是聳了聳肩。
「這樣啊,感謝你講得這麼充滿希望。」
「喔喔,這裏我就知道怎麼走了,跟我來。」
戴着漆亮墨鏡的怪物,坐在吧檯座位上喝咖啡。
玲儀音看了警戒四周的萩學姐一眼,昂首闊步往前走。精神上有些譙悴的我,帶領玲儀音打開『無自覺』的店門。
「你……在這種時候也能這麼冷酷啊。」
聊着聊着,我們終於鑽出暗巷,來到一條小路。確實是我也熟悉的路。
「我們還見得到他,所以不要沉浸在感傷的情緒中,快點前進吧。」
「那裏沒問題的,不可能會有人發現我委託『無自覺』幫忙。」
玲儀音只有平淡說完這段話就踏出腳步。
還以爲玲儀音會回以幾句抱怨,但她只是輕聲說:
話中或許包含溫柔的謊言,但她的態度也太冷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