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都市傳說「生靈」——Mezzosoprano so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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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封信」

我是我。

明明只有一個我，我明明就是唯一。

明明與大家不同，明明我就只是我。

不對！

不可能這樣，我努力至今，投注了許多心力，一直一直都是如此！我致力向學，努力參與社團活動，認真經營委員會，畫畫也曾經得獎。

我有很多朋友，也有很多嗜好，禮儀作法我自認比別人熟悉許多，而且躬行實踐。此外我還注意服裝穿着，長相也不會太差。

雙親也很平凡，養育我長大至今。

不對，並不平凡！

是的，他們是特別的，對我而言，每個親人都是無法取代的，重要的人。

姐姐如此，弟弟也是如此！

所以我也是，我肯定也是特別的。

我只有一個，是唯一的，特別的。

就說不對了，你沒聽到嗎？

爲什麼，爲什麼你在笑！什麼事都不做，什麼話都不說，爲什麼你在用我的長相笑我？

我是特別的，大家肯定也是特別的。

不！不要否定我！

你懂我什麼？你知道我什麼？

說話啊！爲什麼，爲什麼只會單方面否定？

認同我吧，愛我吧，我是必要的吧？快說我是特別的！

女孩放下吉他喘口氣。「——想當什麼？」

男孩如此詢問。

我提出這個上次沒問的問題，真弓姐隨即面不改色切着蔬菜回答。

聽到我這麼說，真弓姐皺起眉頭。

——

「追尋夢想、熱情和浪漫。」

你也是我吧？

女孩的笑容好耀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至今未曾改變吧？你還是想成爲搖滾歌手吧？

風景逐漸模糊。

代表雖然笑說不會有事，但那件慘劇不可能輕易被人遺忘。

意識沉入夢鄉。

「還問我怎麼了，我應該有傳簡訊給你吧？我說因爲我就在附近，所以會過來一趟。」

「……因爲要是說我想畫畫，大家都會笑我很蠢。」

我只是隨口問問，但香澄的回應有氣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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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封信」

接納吧，認同吧——你，就是我。

我環視室內。

「真搖滾。」

香澄不在。

香澄默默喫着肉包，有種心不在焉的感覺。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在遺忘你之前，我也一直在爲你加油。

男孩沒有幫她抱住吉他，只是含淚看着這幅光景。

「——完了！」

所以，我就是把我當成是你吧。

「咲丘……你要睡了？」

「當得上的。」

真弓姐脫下套裝外衣，把我平常使用的圍裙套在襯衫上，接着馬上着手準備下廚。

「不是，是繪畫。我和媽媽去過一個有很多畫的地方，那裏好棒。我也想畫那麼大的畫……要怎麼做才能當畫家？」

記得清宮似乎也說過類似的感想。總之我家廚房似乎挺方便的，但我很少用所以不太清楚。

原來你一直在爲我加油，在某處唱歌聲援着我。

「那個傢伙一直看我——然後——眼冒金星而且頭痛——所以——我的頭好——把我——」

朝門上窺視孔看出去，站在外面的是真弓姐。

我並不是想聽這種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別這樣，不要以我的臉笑我，把我還給我，把曾經是我的我還給我，把我依然是我的那時候的我從我手中還給我！

她的身旁有一名男孩。

女孩露出笑容。

「……啊～～抱歉，我現在才起牀。」

和丘研社員與小柳津道別後回家一看，香澄已經在家裏了。

「歡迎回來～～跑去哪裏了？」

「那個傢伙，叫我一下不是很好嗎……」

在我想打開電腦的瞬間，玄關的門鈴響了。我走向房門。

「……嗯！我會一直幫你加油。就算香澄搬走了，我也會一直爲香澄加油！」

——別說，我不想聽這種話。

「當得上嗎？」

「真的真的。那我們來比賽吧！我要當搖滾歌手——要當畫家，我們來比賽誰比較快！」

「怎麼了嗎？看你無精打采的……臉色不太好耶？來，我幫你買了肉包，喫一喫打起精神吧——呵啊……」

「搖滾歌手？」

「——嗯，有點累——」

你要實現夢想喔。實現我們的兒時夢想。

我們肯定可以理解彼此，因爲，你也是我。

「——一定當得上的，因爲你的美術成績比我好太多了。」

啊啊，這麼說來，這傢伙從這個時候就沒什麼朋友了。話說，警衛這個夢想也很蠢吧？

「——在轉動——」

我肯定不想認同你。

「喔喔，真的？請請請，快進來吧！」

原來如此，我就各方面來說明白了。而且也就各方面來說感到遺憾。

「香澄長大之後要當什麼？」

有一名女孩。戴着一頂好大帽子的女孩。

這只不過是些許的，模糊的不安。

我突然清醒，而且似乎掉了一些眼淚。

「真的？」

「……設備這麼齊全卻很少用？」

久違作了一個平凡的夢。

「因爲很少用，所以我有徹底清理。」

總之，畢竟已經來不及了，所以我姑且傳封簡訊謝罪，然後把手機扔在一旁。

……原來如此。你，也是我。

雖然想要詢問事由，但強烈的睡意襲擊而來，使我不由自主倒在牀上。平常這已經是喫早餐的時間了，不過即使上學會遲到也好，我想小睡片刻。

「真意外，整理得挺乾淨的。而且該有的都有，是個很方便的廚房。」

「這麼說來，真弓姐，你怎麼會來神樂咲？你不是在東京工作嗎？」

風景落入夢鄉。

我原本以爲自己已經忘了。

這位女強人居然會下廚，或許挺令人意外。

懷念的夢。

這名小女孩，拼命想要彈奏一把和自己身高差不多長的吉他。然而吉他重得令她站不穩，而且手指按不到弦。

「那個，我要當畫家。」

「——算是吧。」

看向時鐘，已經是傍晚了。

「不是當城堡警衛嗎？」

「水波爐被大材小用到這種程度，也挺悲哀的……」

傳得進我腦中的話語，到此爲止。

「昨天辛苦了，我也有點累。我會把至今的想法整理好，明天開會吧。」

「喲，怎麼了？」

這時間，社團活動已經差不多結束了。我連忙打開手機一看，有好幾封未讀簡訊，最後一封是代表寄來的。

「我啊，看見生靈了。」

這是冰冷得不像香澄的聲音。

香澄默默擦拭着鮮紅的吉他。她的頭髮蓬亂不堪，大概沒有綁起來的時候就不會梳理吧，真希望她能照照鏡子。

我只是在害怕我。

我不可能否定你。

「爸爸說，這是世界上最帥氣的夢想！」

真弓姐無可奈何般嘆了口氣。「可以借一下廚房嗎？我做點簡單的東西給你喫。」

可是，我累了。

「唔～～搖滾歌手！」

「特殊案件？」

「你記得『神樂咲恐怖攻擊』嗎？」

感到不安。

「因爲電器行的店員說『這是今年的主打產品！』，我就試着導入全電氣化系統了，也因此生活支出省了很多，但電費應該有一半以上都用在電腦上吧。還有，這臺微波爐的功能很方便，買回來就直接冷凍的烤魚，只要放進去設定一下就可以烤得香噴噴的，而且這是雙層構造，下層可以順便加熱便當，可說是一舉兩得。」

所以，能聊這種事情的對象只有香澄。

因爲，你是我。全都是我。

「漫畫？」

「話說，你怎麼還沒睡？你剛纔不是去了商業區嗎？」

「不知道是受到認同還是被冷凍，我進入這邊的特殊案件調查組了。」

「記得，因爲當時事情鬧得很大上具弓姐在調查這個案子？」

「是總局推薦的，越權調度也要有個限度纔對。更何況，那個案子整體來說有種火藥味，我原本無論如何都不想有所牽扯……就像是被捲入某個大人物的陰謀，感覺很差。」

真弓姐面有難色地緊晈嘴脣。

「還查不出犯人嗎？」

「包含還沒查出犯人的這一點在內，這個案子很異常。」

被叱吒風雲的警察大人如此稱讚，我也不會高興。

「剛開始我們也懷疑是國外組織的恐怖攻擊，但沒有類似的犯行聲明，完全掌握不到關連性，而且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是單一犯人的犯行。實際上，恐怖攻擊小組的第一個攻擊是自爆，後續的催淚彈也不是一個人就能準備的量——最難以理解的是『布蘭詩歌』……慢着，小二知道嗎？恐怖攻擊時播放的那首曲子。」

「啊～～嗯，我只知道開頭的部分，有在電視廣告聽過。」

既然不知道「布蘭詩歌」的好，當然不可能發現是我們做的。

「這沒辦法只以蓋臺來解釋。神樂咲的街頭電視是『小倉大樓』相關企業在管理，已經確認系統在事發當天被駭客入侵了。後來街頭電視不是癱瘓了快一個星期嗎？整個系統似乎被徹底破壞了，雖然沒能掌握詳情，但應該是老練高手乾的好事，老實說，這個犯人與其說是壞人，更像是狂人。」

真弓姐一邊熱鍋一邊抱怨。

「雖然不太願意這麼想，不過我覺得，這應該是少數人的模仿犯行。」

「嗅防犯行？」

「像是在電影裏，城市被徹底破壞的時候，不是會播放磅礴的背景音樂嗎？肯定只是重現那種場景罷了——如果是這樣，真正的恐怖現在纔要開始。」

這麼說就太令我遺憾了。包括代表和我們，都是以自己的意思籌劃這場行動。

那是我們的唯一。

「具體來說？」

真弓姐開始炒菜。

「首先是犯人們的後續。引發那種程度的騷動，他們卻還沒被抓，我打賭他們肯定會再犯。而且接下來的案件，會以更加殘忍的形式呈現。」

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回應這份期待，但是代表應該會有所行動。大概吧。

我們要收復世界。

「然後，這就是那些傢伙的說法。很明顯有種宗教洗腦的味道，就某種意義來說很驚悚。」

感謝你撥時間看這段文章。

「……怎麼鹹得亂七八糟？」

你無法成爲受到全世界稱羨的名廚。

因爲你毫無特別之處。有人會對你這麼說。

「關於『聖保羅』，老哥知道多少情報了？」

「我想也是。因爲剛纔是邊講邊炒，所以醬油的份量弄錯了。你就丟掉吧。」

滔滔不絕遊說至今的真弓姐忽然結束對話。「——就算這麼說，但這是個無聊的話題，請你忘掉吧。簡單來說，就是今後我會變得更忙，所以偶爾聽我吐些苦水吧。也幫我向純一問好，我會找時間過去好好打聲招呼。」

「聖保羅」。

「『神樂咲恐怖攻擊』是劇場型犯罪，而且盛大到令人讚歎的程度。發生那個事件之後，我最害怕的就是有人跟進。日本很和平，即使發生大大小小的事件，世間依然正常運作着。不過發生那個事件的時候，最令我感到戰慄的，就是我看到新聞影像的時候，自己稍微興奮了。我打從心底感到期待，看着宛如垃圾堆的腐敗城市被破壞，我盯着畫面期待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我對此感到極度的恐懼。」

如今，世界總是尋求着英才。

你無法成爲衆人尊敬的醫生。

這些毫無個性的人們，總是高舉着「普通人」這樣的藉口，但你並非爲了被他們玩弄而生。這是統治的行爲。

持續強迫你成爲「平凡的英才」。

原本我們只能守護，不應該介入干涉。

「老哥，你現在在做什麼？」

「唔……啊！啊啊，我有看過，我上學的時候拿過傳單，我還記得——這麼說來，當時我隨手就扔了。」

青菜炒好了，真弓姐把成品盛進盤裏。

妨礙我們的，是否定這個真理的世界。

就只是一段宛如咒文的文字。

即使是比自己稍微年長的真弓姐，老哥也毫不尊敬。

「來了嗎？弟弟，別害羞，再靠過來一點。」

「改變本身是無可奈何的，不過，大多數的改變都不正確。如果對衆人認爲正確的事情說NO，雖然可能是一件好事，但也可能是一件壞事。至少那個事件是錯的，身爲警察的我非得阻止不可。」

你正受到世界的欺凌。世界爲什麼要不斷尋求英才？

你非得抵抗他們纔行，非得和他們交戰纔行。

「那我就得洗澡刮鬍子了，真弓很計較這種細節。」

因爲仇恨，因爲憎惡，因爲嫉妒。

才華因爲不是凡人能擁有的東西，所以纔會閃耀。

在學校的生活，非常辛苦。

你並不特別。

世界明明曾經邁向正途，卻已經誤入歧途了。

你無法成爲你所期望的你。

「話說，真弓姐今天來我家了。我久違喫了好多蔬菜。」

即使如此，如今世界上的人們，只會對「平凡的英才」給予讚賞。

非常簡潔易懂的立場聲明。「收到。不過至少露個臉吧？真弓姐也會高興的。」

「……我聽不懂這番話的意思。」

丘研的所有成員，預定在明天討論這個現象。由於今天缺席，所以我想找老哥打聽「聖保羅」這個組織的消息，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

「聽起來有點限制級，拜託別這樣，這種風景實在很惡。」

爲了保護你們，我們要從他們的手中，收復曾經珍愛的個性。

然而我們認爲，有些事情非得告訴你不可，所以設立了「聖保羅」。請你撥空聆聽以下的這段話。

我說聲「我要開動了」，將炒青菜送進嘴裏。

並沒有寫出明顯的目的。

然而對他們而言，他們需要的是批判這種現狀的人們。

原本來說，世界總是尋求着新的個性。你的個性得到他人的認同嗎？

「比這更恐怖的，就是會出現這個案件的模仿犯。」

我從水波爐裏拿出熱騰騰的白飯，和炒青菜一起放在桌上。

拼命工作的每一天，非常辛苦。

我和老哥保持距離，坐在從自己房間拿來的坐墊上。因爲要是直接坐在地上，屁股會被電線壓得很痛。

我似乎在某處聽過這種文案——

「啊啊，說得也是，真弓調到這裏了，我完全忘記問候她一聲。」

然而，這個世界不肯認同我們的個性，甚至達到殘酷的程度。

你沒有所謂的個性。

我們是你的守護者。

你無法成爲實現衆人夢想的工程師。

慢着，我也很想勸你出去走走，只是因爲說了也沒用纔沒說。拜託你去洗個澡吧，好臭。

「好啦，完成了。雖然只是簡單調理一下，不過喫喫看吧，反正你一定喫得很不正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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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們同心協力，就肯定能夠收復。因爲世界呼喚着我們。是的，今天正是我們原本的啓程之日。

錯了，我們在世界上是唯一的存在。

「上網就有堆積如山的情報了。」

你不能允許。

「小二也是，年紀輕輕就會思考這麼多事情，了不起。」

你無法成爲受到全世界注目的作家。

求職的過程，非常辛苦。

可以允許這種暴虐的行徑嗎？

我們挺身而出吧。

夢想因爲非常難以實現，纔會叫做夢想。

如果採信小柳津招供的那些情報，與千面魔相異、曾經鬧出人命的「生靈」現象，是從這個團體開始活動的時候發生的。

真弓姐面無表情說出這番話，我看不出她真正的意圖。

我盯着螢幕，風景不斷切換變化着。

風景變形了。

我只能以這種孩子氣的方式詢問。「既然是錯的，就應該改變吧？」

老哥不耐煩地輕呼一聲。「老實說，與其應付真弓，還不如討論幽靈的事情，她滿嘴都是工作有夠煩的，還會嘮叨要我出去工作。最重要的是，那個傢伙沒有夢想。」

如果能得到認同，肯定會成爲幸福至極的人。

偶爾有人會說出這種殘忍的話語。

「這樣啊，那太好了，我剛好也想打聽這方面的情報。」

之前就聽真弓姐說過，是類似宗教信仰的民間活動團體。

老哥以網路進行搜尋之後，顯示出一個應該是「聖保羅」架設的網站。

房間深處身穿短褂的邋遢男性——咲丘純一看到我就露出笑容。

隱瞞你們自己沒有個性的事實，硬是把難題塞給你們處理，剝奪你的個性。世界就是以這種方式勉強運作着。

顯示在首頁的，是出現在神樂咲的大量塗鴉藝術之一，以及一段訓示。

「雖然也有參與福祉事業，實際上卻是激進派的活動團體，甚至下雨的時候都在發傳單，最近應該常看到吧？『要承認個人風格！』或是『不要容忍企業的傲慢！』之類的傳單。」

「嗯，稍微查一下『聖保羅』，這是某人私底下委託我調查的。好像是有一個富豪的寶貝獨生子沒去工作，整天沉迷在傳教活動。」

不可能可以允許。

不過，應該由誰來整合？

將你們稱爲「個性」的受害者，加以同情、嘆息、嘲笑，藉以得到樂趣，世界就是以這種方式維持正常。你們之所以如此痛苦，是爲了取悅世界上某一部分的人們。

「真弓姐知道我們多少底細？」

「我沒告訴她，雖然她應該遲早會發現，但幾乎掌握不到證據——還有，真弓是以警察這份職業爲優先，所以別相信她。」

面無表情隨口這麼說的真弓姐，好酷。

風景扭曲了。

我有預先準備一些白飯，因此我將白飯送進水波爐加熱。

記得我當時把傳單揉成一團，扔進路邊腳踏車的籃子裏。那羣穿雨衣的人，似乎都是「聖保羅」的一份子。

請清醒過來，並且和我們並肩作戰吧。

「——喔喔，謝謝真弓姐。」

其中一個螢幕的監視器影像被切換成網路瀏覽器，就像是受到帶動，有四個畫面開始顯示新聞內容。

你無法成爲名留歷史的畫家。

你無法成爲受到孩子們愛戴的老師。

「真弓姐是成熟的大人了。」

你無法成爲衆人崇拜的運動選手。

並沒有寫出明顯的手段。

「改變是不好的事情嗎？」

你好。

我開鎖進房一看，漆黑的房間被人工光源照得令人眩目，我的雙眼在瞬間難以適應。

你無法成爲作品令人朗朗上口的音樂家。

一起挺身而出吧，我們會守護你的個性。

你可以不用平凡。

你可以不是普通人。

即使自誇平凡，又有誰願意認同你？

你應該對於自己的特別感到驕傲。

你在世界上獨一無二。

你不存在於這裏以外的任何地方。

因爲，我們是獨一無二的特別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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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什麼個性個性的，這是怎麼回事……」

毫無章法的這篇文章，被貼在首頁長達好幾頁。

已經不像是思緒正常的人所寫的東西了。

不過，這篇文章確實令人舒暢到發毛的程度。

或許內文存在着某種滲入心中，令人瞬間想要否定這個世界的衝動。

不過在這種時代，有誰會相信這種傳說？

——不，換句話說，「聖保羅」就是相信這種說法的人們。

「這個團體以這篇文章爲起點，不只是發傳單，偶爾甚至會進行小型的示威遊行。雖然類似政治理念，但背地裏有強烈的信仰要素。只不過，這團體很難得沒有類似領導者的領導者，形容成『規模過大的同好會』比較容易理解吧？」

「——這是怎樣，有信徒卻沒有教祖？」

「正確來說，沒有人知道誰是教祖。」

老哥說到這裏，讓好幾個螢幕顯示「攝影俱樂部」的網站，將站裏的幾張圖像放大。

是蘊藏着不祥氣息的塗鴉藝術。

許多色彩鮮豔的圓形層層重疊，每個圓形的周圍都凹凸不平，並且與旁邊的圓形精準契合，將風景烙印成一幅宛如機械工藝的景色。

在〈齒輪〉以及〈某呆子的一生〉兩部作品問世之前，芥川就吞藥自殺了。

萩學姐戰戰兢兢詢問着我。哎，我原本就覺得學姐遲早會問了。

「老弟，你對我說的千面魔那件事挺不錯的。不過，香澄說的那傢伙是如假包換的真貨。雖然沒有鬧上新聞，但自稱看過生靈之後死掉的傢伙，其實最近就有將近十件，如果只以『千面魔真的存在』做解釋很難說得通。」

出島學長打斷小柳津的獨白，小柳津不太高興瞪向出島學長。

「我知道這是自我身影的幻視，自己看見另一個自己的現象，類似幽靈那樣……除此之外就沒有能說的情報了。」

「梅雨季節差不多已經過羅。」

「這麼多？那老哥應該調查過了吧？」

「我也一樣。」

老哥把手上的書扔給我。當我接到手中，滿是灰塵的味道令我不由得嗆到。我撥掉灰塵看向封面。

我輕聲說完之後，老哥說聲「哎，無所謂」並且面向螢幕。

「我是變成大腿漂亮的娃娃臉少女走進來，所以完全不成問題。」

「是喔，所以生靈不是你嗎？咦，生靈和千面魔有什麼不同？」

「就算綠洲有女人只穿着內衣逛大街，會提供這種角色扮演服務的店也很寶貴，何況女高中生是最棒的，女高中生的制服，在角色扮演界簡直神乎其神……」

這個人的存在有夠奸詐。

「是筱塚先生要求我過來的。沉丁花那傢伙似乎想進行『證人傳喚』。」

「……我說老哥，你有關於生靈的書嗎？我想看看。」

〈齒輪〉也是如此，劇中男性對某個身穿雨衣，看起來酷似自己的某種存在感到恐懼，後來視界有半透明的齒輪開始轉動，而且數量逐漸增加，令他頭痛欲裂。

「老弟這個世代，大概會被當成一輩子不長進的世代吧。看看失業率，高官們講得冠冕堂皇卻是這種結果。被說成不長進的世代，又說什麼冰河期重現，我並不是無法理解這些人想抱怨的心情。哈哈哈，瞧你們這些傢伙哭成這副德行。」

「不知道。至少我沒有看過幽靈之類的東西。」

萩學姐低頭壓抑着鼻血，她果然知道內容嗎？雖說如此，明明是在講深奧的話題，但出自江西陀口中就會變得低俗，就各方面來說好糟糕。這傢伙和文學註定無緣了。

說到這裏，老哥便專心抽菸了。

「幽靈啊……唔，警方陷入瓶頸是什麼意思？不是隻當成普通的意外或自殺案件處理嗎？」

「所以，我無法想像壞掉的傢伙腦袋裏，會有什麼樣的方程式。」

「最近的學校變漂亮了。不過最棒的是所有女生都穿水手製服。」

「因爲是制服。是『我們依然受到統治』的標記。」

我也曾經如此想過——不對，我並不是藉由那種想法得到樂趣，而是更加堅定的決心。爲此我才讓自己是一個普通人，和那些傢伙不一樣。

小柳津莫名亢奮起來。「比起西裝制服，還是懷舊的元祖水手製服比較好。該說魅力不同嗎？會讓同好被搔得心癢癢！」

「——所以我才說這樣太可惜了。」

「今天臨時歇業。我姑且以變身掩飾傷勢，不過老實說全身還在痛。雖然昨天勉強開店營業，但今天我終究決定休息了——很好，上鉤了上鉤了，居然用這種圖就能讓ID紅通通的，呼嘻嘻……」

代表坐在椅子上，以手掌託着下巴開始詢問。

「呃、那個……我們並不是爲了角色扮演而穿……」

雖然能理解代表的說法，但是對於小柳津而言，這肯定是正確的選擇吧。

「可是這種事情辦得到嗎？」

「——啊？那你爲什麼要穿水手製服？」

你可以不是普通人。

「……誰知道。以那種方式玷污風景，我不想知道這種傢伙想表達什麼訊息。」

「……喔，我忘記拿傘了。」

「不過他們找到了共通點，那就是『聖保羅』。」

「她臉上不就寫着『請欺負我』嗎？」

小柳津拿出香菸，但還是收回去了。

這我也知道。正因如此，我難以相信老哥的結論。

我的這番話，令江西陀歪過腦袋。「是喔……原來有這樣的內容？順帶一提，我個人非常喜歡《竹藪中》——不覺得聽起來很煽情嗎？」

小柳津瞪大雙眼，萩學姐則是含淚看向我。

男女比例似乎差不多，而且經常看見像是遊民的人，

「他們崇拜着畫出這些圖的傢伙，把這種不知道是誰畫的塗鴉當成象徵圖樣——老弟，就你看來這是什麼？」

「不會吧？」

萩學姐打開電視，每一臺都在播放特別節目。「聖保羅」在神樂咲舉辦一場小型示威遊行，畫面上正在播放遊行的現況。

——又聽到這個討厭的名字了。

〈兩封信〉這部短篇，描述一對夫妻持續遭受到和自己相同外型的生靈追趕時，內心的各種妄想與糾葛。第一封信勉強看得懂，但第二封信在架構上已經不算是一篇文章，是一部令人滿頭霧水的短篇作品。

「所以才陷入瓶頸啊，甚至有人提出洗腦論了。只不過，信徒喪生並不會帶來任何利益，所以這不是站在現實層面的思考方式。殺害信徒這種做法才叫做超自然異象，完全搞不懂兇手在想些什麼。何況『聖保羅』的那羣傢伙，也正在找那個留下塗鴉藝術的人，畫這種塗鴉的傢伙究竟想做什麼？」

「這麼說來，原來這間學校輕易就讓校外人士進來，這樣沒問題嗎？」

小柳津搔了搔腦袋之後開始述說。

學姐伸手所指的是坐在地板上，一邊喝咖啡一邊玩手機的小柳津。

「小柳津，說出所有你所知道的生靈情報。」

那麼，所謂的生靈究竟是什麼？

關於那個塗鴉藝術的危險性，我如今體認到自己至今的認知多麼膚淺了。然而我想問的不只是這件事。

代表在入座之前，拿了一隻冷凍老鼠給阿槌。蛇這種生物的攝食週期似乎很長，扔着一陣子不管也沒關係，所以很好照顧。現在代表已經一手包辦餵食工作了，似乎是覺得這樣很有趣。

「爲什麼會發生這種現象？看得見與看不見的傢伙有什麼差別？」

大概所有人都認爲我是個不用功的傢伙吧，這種反應已經不稀奇了。

或許覺得是一幅難耐的風景吧，兩名女性默默和我們拉開距離。

「我對自己有自信，所以不會刻意說謊。」

「生靈和千面魔不同的說法來自你們吧？我也不知道這種事。」

「雖然已經隱約察覺到了，但小柳津似乎很沉迷網路……」

「對、對喔……！既然能夠無視於性別自由變身，就可以做出這種事或是那種事——」

「可以別欺負小萩嗎？她是我的小妹。」

「不，我從以前就經常惡作劇。我啊，曾經立志絕對不會用這種變身能力賺錢，這是我身爲我的堅持。所以要是看到令我不爽的帥哥，我就會變身惡作劇捉弄他。對我而言，我不需要更勝於此的能力。」

隔天，我在社辦瞪着芥川龍之介的著作時，沉丁花與蔌學姐來到社辦了。

「就算這樣，這種讚美個性的宗教怎麼會流行？真是搞不懂……」

「現在已經查出，遇害者全部有參加這方面的活動。那個團體在各方面造成困擾，所以政府正摩拳擦掌準備要斬草除根，現在似乎正在摸索方法，要把生靈現象解釋爲『聖保羅』的謀殺計劃。」

「信徒正以驚人的速度增加喔。大概是因爲經濟不景氣吧，沒有人想到現狀會變得這麼糟糕。像是求職難民、遊民、派遣員工與飛特族，這些低所得族羣非常支持這個團體。哎，老弟要是也去求職，應該能稍微體會這種心情吧，現實比小說殘酷太多了，因爲這些人都相信『自己擁有獨特的個性』。」

「這我知道。」

……只要把那玩意當成某種催眠術使用，就可以創造生靈嗎？

明明就在我們學校附近，卻漠然覺得是不同世界的風景。

「那麼，在聆聽各位的意見之前，先趕快完成『證人傳喚』的程序吧——小柳津，爲什麼你直到這個時間點，才露出千面魔的本性？」

老哥咧嘴一笑站了起來。他打開鮮少打開的櫃子，在擺滿電腦零件與軟體的空間裏，摸索着拿出一本文庫本。

封面寫着《芥川龍之介短篇集》幾個大字。

〈兩封信〉這部短篇作品問世十年之後，芥川大師執筆撰寫了題材類似的短篇作品〈齒輪〉。

就算是幽靈搞的鬼，代表應該也朝這個方向調查過了。

「沒錯，你是個明理人！雖然我也不否定西裝制服這種近代風景，但身穿水手製服的女高中生並排前進的風景果然壯觀！」

留作遺書的信裏寫着這段話：「至少以我的狀況，只是一種模糊的不安。只是對我的將來，抱持着某種模糊的不安。」

「沒有啦，畢竟現代語文會教到芥川大師的著作，想說當成預習。而且裏頭似乎有關於生靈的文章，是叫做〈兩封信〉和〈齒輪〉的短篇。」

「啊～～都是國外小說，畢竟這原本是德國的傳說——喔喔，這麼說來，有個日本人親眼見過，而且還留下相關著作，頗爲忠實地描述了生靈這個玩意。我還收藏着嗎？」

彼此的情緒亢奮到連疲勞都一掃而空，男人之間的友情持續加深。

我說出這番有力的話語時，代表與出島學長正無言地站在社辦門口。

「很好很好，有夠養眼！這樣就可以多活十年了！好，叔叔下次要變成水手製服女生！」

洗腦這種論點，或許不能完全否定。即使教祖就位於信徒之中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如果那篇文章就是教祖寫的，將會是什麼狀況？

你可以不用平凡。

應該說，老哥就是用這種玩意在打發時間。實際上，代表也經常倚賴老哥的情報。

老哥點了一根菸。「喔、對了，之前那項工程順利進行中，不用擔心。」

基本上會毫不猶豫回答我問題的老哥，難得遲疑了一次。

蘊含着明顯的瘋狂氣息，卻只以平淡的字句描繪出來的風景，成爲令人印象深刻的作品。

「這我不否認，但這就是她的優點。」

「我想聽聽老哥的個人意見。你覺得生靈是什麼？」

「咲丘學弟居然在讀書，感覺挺令人意外的。爲什麼是看芥川大師的著作？」

代表了亮的聲音在喧囂的社辦響起，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代表身上。

「——你不是也很清楚嗎？」

老哥吐出一大口煙。「只是如此而已。犯人並不存在，看過生靈的傢伙，只是逕自壞掉並且死掉罷了。」

「結果，最近大家都說『這是生靈做的好事』，讓我非常驚訝。老實說，這對我而言是很有利的事情，所以雖然不知道生靈現象是誰做的好事，但我覺得只要我展開行動，對方就會主動和我接觸，到時候就可以成爲搭檔，我這個月就這樣非常努力到處惡作劇……坦白說，我一直以爲有新的千面魔來到神樂咲，不過似乎不是我想的這樣。」

「不準講情色話題！」

「我認爲，世界可以用0與1來說明。」

「那個，所以才……還有，那個人爲什麼在那裏？」

「我也能理解警察爲什麼會完全陷入瓶頸，這玩意似乎真的是超自然異象。說他們被幽靈附身還比較有說服力。」

「做個整理吧。」

代表挺起豐滿的胸部。她承認事實並且看開了。

這使我重新體認到，丘研真的沒有熟悉超自然異象的人。代表會察覺到千面魔，是多虧以前曾經累積些許的知識。小柳津聳了聳肩說道：

「我並不清楚，也沒有得到有力的情報。何況這次集團和聯盟的相關組織幾乎沒有受害。既然綠洲發生大事卻還不爲所動，就代表那邊也有某些隱情吧。雖然有朝着新型搖頭丸的方向調查過，但完全查不出線索。」

「集團沒有受害？咦，記得死掉的人是拉麪店的常客和——」

江西陀歪過腦袋。

「啊啊，我聽老哥說過，看過生靈並且喪生的人，似乎只侷限於『聖保羅』的成員，警察也在懷疑是『聖保羅』謀殺信徒。」

「如果死亡的是信徒，不是都以找不到工作而自殺來解釋嗎？」

萩學姐嘟嘴如此說着，代表隨即大大嘆了口氣。

「經濟不景氣而尋求信仰的慰藉，雖然並不是無法理解這種心理，但是有點異常——新型的毒品嗎？這方面我再稍微調查看看。小柳津，你那邊可以拜託你繼續調查嗎？」

「行啊，畢竟至今都是隨便收集情報而已。像是從『聖保羅』的人脈——」

小柳津忽然起身。「……有人來了，爲免麻煩我先走了，改天再連絡。」

「咦——」

在我們回應之前，小柳津就化成紅色軟泥狀了。

小柳津變成一名不知道曾經在哪裏見過，穿着神樂咲制服的女生。「讓娃娃臉少女穿上制服的小衆嗜好版，很酷吧？」

小柳津打開社辦的門，行禮說聲「告辭了」並離開社辦。

小手球老師緊接着走了進來。

「你們好～～……咦，剛纔那個女生是丘研社員？」

「她、她她、她、她是一年級，好像是誤闖進來的。雖然有拉她加入，不過江西陀亂開黃腔，害她夢想破滅離開了——江西陀，你有夠差勁！」

「啊？咲、咲丘更差勁吧，而且是禽獸！呼哈哈哈哈！」

小手球老師像是對此不太感興趣，輕哼一聲就進入社辦，找了一個空位坐下。

好，順利瞞騙過去了，演得漂亮。江西陀，你額頭浮現的血管很嚇人。

「當顧問吧，就這麼當顧問吧！」

「多多把目光放在人生之類的重要東西上吧，何況你看走眼了吧？」

「不過，前提是他們就是生靈的召喚者。」

在代表如此細語時，我事不宜遲開始撥號。

「——啊啊，說得也是，我完全忘了，記得是關於芥川頭痛的事情。嗯～～果然要是沒使用網路，就很難網羅所有的情報了。」

不知爲何，江西陀惡狠狠瞪着我。奇怪，這傢伙在生什麼氣？

「以『不是幽靈』爲前提的研究已經相當有進展了，以這種意義來說，這是與幽靈論點完全不同的解釋。所以現在比較公認的說法，是患者罹患某種精神病而出現這種幻視現象。」

「沒錯沒錯，真是博學多聞。此外，我想你已經知道了，據傳芥川龍之介也是看到生靈而自殺的。」

「我覺得詢問香澄是第一優先。那個傢伙說她有在『聖保羅』的集會唱歌，所以肯定知道一些情報。關於『聖保羅』怎麼讓她看見生靈，也得進一步問詳細一點纔行。」

「——你怎麼好意思講出這種話？」

「咦？沒有啦，想說會不會又有什麼有趣的話題……」

「這是精神病？總覺得比較像是幽靈那一類……」

『我正在看商業區，老弟和江西陀的樣子也看得很清楚……你們兩個走太近了，給我離開一點。哥哥對這種不知廉恥的行徑無法苟同。』

這是什麼意思？

「……她沒接。」

代表看着我和江西陀進行外出準備，並且開口問道：

商業區籠罩着一股與平常不同的喧囂氣息。

被說教了。

「香澄妹妹表演的風格，是龐克搖滾嗎？」

江西陀追着先走的我並且抗議。

「沒有啦，只是覺得女生套裝窄裙底下那雙赤裸的美腿果然棒……」

「……或許吧。」

「不過我是紅茶派……那麼再見羅～～！」

「啊～～我不知道那是哪種類型的搖滾樂，但我聽過之後，覺得她表演得很好。代表不喜歡搖滾樂吧？」

記得我沒聽代表提過搖滾這個詞。

哎，這肯定就是所謂的搖滾歌手吧。

「這樣啊，謝謝你，小球，你還是一樣很有用。想來的話可以隨時過來，我會準備上好的咖啡招待你。」

「這種事我知道。在外國小說裏，像是愛倫坡的《威廉·威爾森》；在電影裏，像是愛華斯的『布拉格的大學生』，都是以生靈爲主題的作品。」

「不，我也喜歡搖滾樂。出島也一樣，比起古典樂更喜歡搖滾樂。」

江西陀站了起來。「反正她應該正在某處唱歌吧？我個人在綠洲看過她好幾次，只要在那附近找就找得到。畢竟她在各方面來說是個顯眼的女生。」

規模越來越大了。

「聽起來搖滾樂就像是壞人一樣。」萩學姐歪過腦袋。

手機響了，於是我拿出手機。是老哥打來的。

既然這樣，晚點直接問香澄應該是最快的方法。

「不，這反而纔是搖滾樂原本的美妙之處。認定自己的音樂性是獨一無二而不迎合體制，這就是搖滾樂的起源。所以你們必須知道，我的『喜歡搖滾樂』和香澄妹妹的『喜歡搖滾樂』有着天壤之別。」

「這就不確定了，大多是精神方面比較純粹的人吧，比方說小說作家這種難以認清現實的人，或是精神潔癖的人——到頭來啊，咲丘同學，不可以隨便就說別人是笨蛋，每個人都是想要努力活下去的。」

「對、對了，小球老師怎麼會主動過來？上次強行把老師帶來這裏，我們願意道歉……」

不出預料，出島學長汗如雨下、頭昏眼花。

「應該是無計可施纔會這麼做吧，畢竟沒有人自願住在綠洲貧民窟那樣的地方。」

「抱歉，咲丘學弟，我們有點私事。有事再打電話給我。」

「哇～～真的是這樣啊，小球好清楚喔。哎，我一直以爲是咲丘想太多的毛病又犯了……」

「我什麼時候想太多了？」

留在社辦的，只剩下塞入太多知識而過載的我、江西陀與出島學長，還有深鎖眉頭思考事情的代表與萩學姐。

即使再怎麼喜歡搖滾樂，會有人抱持這種觀念嗎？

接着，我就和江西陀兩人走在商業區。

是說，難道這個人沒發現？

「既然沒接，我們就去接她吧！」

代表略感歉意抓了抓頭髮。

這是有點超乎預料的回答。原本我還期待會是惡魔、幽靈或魔法陣之類的話題。

在這個時候，小手球老師的手機震動了，似乎是簡訊。

——慢着，咦？

——雖然我明白話中含意，但如果要求一個聽不懂的人去理解，應該也是很殘酷的事情。

旁觀這一幕的，是身穿相同服裝的大人們。

「這就是『看到生靈的人會離奇死亡』的真相吧？不過這種說法並沒有證據。我反而贊成『鏡面效果導致自我與身體分裂』的這種論點。」

聽到老哥回話允諾，我就結束了通話。江西陀目不轉睛看着示威遊行並且沉吟。

「有辦法治療生靈症狀嗎？既然是精神病患，只要去這一類的醫院就行了嗎？」

「我來得剛好？你們剛纔是在聊什麼……不過，我並不是不熟悉喔～～！」

「這、這又是一種極端的論點了。」

代表瞪向逐漸離題的小手球老師。

「所、所以哪裏有問題……？」

蔌學姐像是回想起來般如此附和。代表頗感興趣沉吟一聲。

江西陀也佩服地點點頭。

「這邊交給老哥，我們去一趟綠洲吧——你在看什麼？」

「說得也是……江西陀，請你和我一起去吧。代表和各位要去嗎？」

「只不過，搖滾樂和古典樂是兩種極端音樂。我想香澄妹妹無法理解我的喜好。」

「患者到這方面的醫院就醫，當然會進行相關的諮商治療，也有人因此就再也看不見生靈了。不過最常聽到的說法，趕走生靈這種幻覺的最好方法，就是『辱罵』。」

「那些人就沒有其他事情能做嗎？」

「對。真正喜歡古典樂的人，會尊重別人的音樂；但真正喜歡搖滾樂的人，絕對不會認同別人的音樂。」

這個老師到底多喜歡超自然的話題？上次被強行帶來的時候，她也是一副眉飛色舞的樣子。

感覺如果真是如此，洗腦論就更具說服力了。

「關於顧問這件事，我最近有點忙所以不行～～啊、可以讓我只在超自然異象研究社當個幽靈社員嗎？」

看來我被監視了。「有看到香澄嗎？我不是有寄照片給你？」

嗯～～不過我有點難以想像香澄會被歸類爲這種人。

「明白了。即使沒有任何情報，今天之內我也會傳簡訊通知。」

朝着江西陀所指的方向看去，身穿上班服裝的年輕人們，正高舉牌子高呼口號前進。

「啊，我好像也聽說過。總之想到什麼就罵什麼，罵久了就可以趕走生靈了。」

「啊啊，原來如此。這樣的話，離奇死亡的原因是——」

代表也滿足點了點頭。

「啊哈哈哈……——包含芥川自殺原因的研究在內，在臨牀心理醫學的領域，有段時期熱烈討論着這個議題，因爲好像有很多患者擁有類似的症狀。」

「既然沉丁花這麼說，那就應該是了。」

小手球老師說完之後，就快步離開社辦。

坦白說，必須預先知道專有名詞的意思才聽得懂，所以兩人的對話很難理解。江西陀大概也是混亂到不太舒服吧，她不自然地走到窗邊深呼吸。

江西陀回到正題。

「極端？」

先到江西陀家一趟，帶着那根護身用的鐵棒。

出島學長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點點頭。

「等一下，小球。即使是明顯沒什麼煩惱的笨蛋，也會看到生靈嗎？」

小手球露出苦笑。不過這是很重要的事情。

「裸露的腿沒什麼好看的吧？我是褲襪派。」

「我不允許這種事……對了，你來得剛好，你熟悉關於生靈的事情嗎？」

「之前有聽你說過，這是一種自我身影的幻視。不過到頭來，爲什麼會看到這種東西？」

「啊嗚嗚……抱歉，快開會了，所以我該走了。」

「咲丘，那就是『聖保羅』的示威遊行？」

徵詢她的意見就令她開心起來了。這個人也很好掌控。

不行，這兩個人不是在傳授知識，只是在展露自己的知識。

「這樣啊……反正有江西陀在，我就去綠洲附近找找吧，麻煩老哥繼續觀察商業區。」

原來生靈這麼久之前就在流行了。

沒使用網路就知道這麼多，我覺得代表的知識已經非常豐富了。而且我之前就在想，很難得看到有人能在知識層面與代表抗衡。

「喲，老哥，狀況如何？」

「總、總之我連絡香澄吧。」

「和千面魔不同，這是一個相當普遍的話題。日本也從江戶時代就有相關記載，當時是稱爲『影之煩疾』。」

我拿出手機。之前已經讓香澄帶着連絡用的手機了。

「所以我想知道，爲什麼會有人看見生靈。」

『嗯～～我想應該不在商業區，畢竟還在示威遊行，還沒辦法看清楚。抱歉我也正在工作，只能在空檔的時候稍微看一下。』

「咦咦～～咲丘不是膚色信徒嗎？」

「不，並不是。裸露的腿確實吸引人，不過並不表示裸露的膚色在任何狀況都是好的，以套裝來說尤其顯著。褲襪會讓風景裏的人展露某種統一性，老是在看裸體的傢伙，或許沒辦法理解這種樣式之美吧。」

「我個人纔要說，咲丘實在有點小看裸露的腿了。各有特徵的膝蓋、大腿線條，以及水嫩肌膚的肉感，都是隻有裸露的腿才能發揮的魅力，尤其剛出社會的女性，套裝底下那雙裸露的美腿實在美妙——」

「啊？所以更應該是褲襪吧！」

我提高音量之後，江西陀也揚起眉角。

「說這什麼話，褲襪只是用來隱藏年齡和鬆弛的手段吧！」

「你這傢伙……！居然說這種話！道歉，給我向褲襪道歉！」

「咲丘瞧不起女性裸露的腿，你才應該被扭送法辦！請向裸露的腿道歉！」

「少羅唆，別以爲所有人的腿都像你一樣好看！」

「——你、你們兩個，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傳來一個非常訝異的聲音，使我不由得轉過身去。

我們似乎不知不覺進入綠洲了，在我眼前的是不知爲何雙手撐住膝蓋喘氣的蜂須。

「蜂須，聽我說啦！江西陀那傢伙，居然在說褲襪的壞話！」

「蜂須，請聽我說！咲丘在對裸露的腿惡言相向！」

「我哪管這麼多，只要看得見內褲，怎樣都無所謂！」

整體來說，這是最爛的結論。

「爲什麼在這種時候佔線啊……我跑遍各處跑到心臟快爆炸，撐過一輪之後開始覺得痛快了，嘿嘿嘿……總之快跟我走！」

雖然現在問有點晚，不過到底是什麼事？看到蜂須興奮得雙眼閃亮，我們也不再胡鬧了。「——蜂須，怎麼忽然要找我們？」

「香澄在路邊發飄了！這樣下去集團的傢伙會過來，快去阻止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