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都市傳說「咖啡屋」——Alto solo
《超自然異象研究社》 · 耳目口司 · 2.7萬 字
*******
秋元(假名)大概是累了,所以作了一個白日夢。
在一如往常的回程路上,忽然發現一間頗爲時尚的咖啡廳。
這種地方居然有間店?
不經意看向店內,客人似乎不算少。看向錢包,喝杯咖啡應該不成問題。
走進店內,隨即有一名女服務生前來接待,不知爲何被帶到已經坐了好幾人的桌旁。女服務生若無其事回到工作崗位。
明明還有空桌,卻刻意要求客人和他人共桌?
正打算抱怨服務生的接待態度有問題時,一名客人說着「怎麼還站在那裏,坐吧」並指着身旁的座位。對方似乎不介意共桌,秋元也只好不甘願地就坐。
大大的桌上攤着報紙,都是經濟與政治新聞。
「我那邊不行羅,快沒辦法繼續正派經營了。」
先就坐的三人之中,戴眼鏡的高瘦男性嘆了口氣。
「柏木先生那邊的米蟲,就不能處理一下嗎?」
「開在集團附近很麻煩吧?辛苦你了。」
邀秋元坐在旁邊的微胖男性哼笑一聲。
另一名戴着墨鏡的男性並沒有聆聽兩人的對話,而是單手拿着雜誌享用咖啡。實在看不出這三名先到的客人之間的共通點。
在秋元感到納悶的時候,女服務生快步走了過來。
「請問要點些什麼?」
「不好意思……請問這裏是什麼店?」
聽到秋元的詢問,女服務生回以一個詫異的表情。
「這裏是『咖啡屋』……外面的招牌不是有寫嗎?」
隔天秋元再度尋找這間店,卻再也找不到這間「咖啡屋」了。
*******
——這是開什麼玩笑?
「嗚、咽嗚……是啊……女生的個別事件也很可愛,令我更想繼續弄下去了。原本以爲都是文字應該很難,不過因爲有配音,所以很好懂。主題曲一響起就害我弄得不得了——」
代表發出哈哈哈的快活笑聲。「其實我們剛纔一直在校門口等咲丘學弟,但因爲你實在太慢了只好解散,然後我姑且過來確認你有沒有到家。」
慢着,等一下。我要冷靜下來,不能心急。
略低於我視線高度的位置,是沉丁花代表的愉悅笑容。
這是夢?惡夢?還是超自然異象?
從塑膠袋取出泡麪,把煮好的開水倒進去。香澄好奇地看着我設定計時器的模樣。
「呃,沒有啦,其實我並不在意,反正很快就能改回來……不過電腦啓動的時候出現這種臉部特寫,挺嚇人的。」
然而,要是我在這時邀請代表進來……
大概是快遞吧,不然就是清宮。「如果是清宮,他應該會陪我商量,我也能輕鬆一點。」我這麼思考着並打開門。
按下電源按鈕之後,面前的大型電視螢幕,映出連接電腦主機的啓動畫面。
實際上爲了答謝清宮,我好幾次爲他做了晚餐,但清宮每次都露出非常難過的表情,不知不覺就懶得特地開伙了。
所以,我打算幫香澄找住處與工作。原本今天想找人商量這個問題,但我果然完全忘光,今天我肯定也要睡地板了。
我到底會有什麼下場?我到底會失去什麼?
就這樣,時間回到現在,香澄強行住進我家了。
這是一幅有害健康的風景。「明明是一個人住,咲丘自己沒開伙嗎?」
「嗯,我都是直接拿起來喫。」
房間凌亂只是小事,問題在於香澄。
「那是什麼說法?只是先說先贏的超自然異象吧?我說,我想參觀你的房間,所以讓路。」
我看向香澄,她正以顫抖的手操縱滑鼠啓動瀏覽器,動作實在很生疏。既然她連手機都沒有,應該不太會使用數位產品吧。
「畫面好大喔,我剛纔不知道怎麼用所以隨便亂按。這種玩意就算亂弄也沒關係嗎?」
我聽完香澄要商量的事情之後起身,香澄也一同離席。這一頓由我買單。
即使大致知道答案,我還是不得不詢問清楚。
「我們到外面聊吧。」
我如此說着轉過身去。我的眼中,映着一幅風景。
「總之我的行李只有這些。吉他盒裏有最基本的換洗衣物,之後就看咲丘房間有多大了。」
香澄說完之後不知爲何,毫不猶豫就打開了我爲了掩人耳目而放在好幾層資料夾裏面的祕密資料夾。
「……代表,您怎麼忽然來了?今天不是會下雨嗎?」
要是代表就這麼進入我家,我的好感度恐怕會從變態降級爲罪犯。
然而因爲連身裙是淡色系,很奇妙地不會引人反感,反倒呈現出少女應有的清新氣息。
「也不會啊,反正這裏有一些遊戲。」
「嗯?怎麼還杵着不動?咲丘家是哪個方向?」
「唔哇啊啊啊啊!嚇我一跳!」
「唔哇,那個,抱歉讓您特地跑一趟。」
這是一幅非常恐怖的風景。總之等等就改回來吧。
「不用在意,那是娛樂用的實驗電腦,只裝了網路聊天程式和遊戲,只是上網的話做什麼事都無妨。」
如果我沒有邀請代表進來,或許會失去某種重要的東西。
「太麻煩了。雖然偶爾會下廚,但平常總是買便利商店的東西喫,或者清宮多做了會分一些給我。」
「嗨。」
「……不過正在下雨。」
「已經在下了。」
白皙纖細的肩膀若隱若現的薄紗連身裙,與曲線畢露的亮色窄管牛仔褲搭配得宜。由於腰身凹凸有致,只要綁上腰帶之類的腰飾,這樣的造型就會凸顯出那對搶眼的雙峯。
「啊——果然不行嗎?不過我早就猜到會這樣了,所以沒差。」
話是這麼說,但我家也沒有很大。雖然我自認平常注意整潔,但電視與電腦等東西就佔掉半個房間了。
——啊?
……
計時器響起,泡麪似乎泡好了。
「可以登錄巨集功能,這樣不是很方便嗎?」
不過要趕她出去也過意不去,所以昨晚我不得已把牀讓給她,自己則是睡地板,然而我不認爲這種生活可以持續太久。老實說,我們明明只是普通青梅竹馬的關係,但老哥從隔壁房間傳來的無聲壓力,令我非常難以安睡。
好想趕快脫離這幅風景。
亂七八糟的房間;頭髮凌亂,不時哽咽的半裸女生。
代表略帶歉意皺起眉頭。
香澄呆愣地張開嘴。
「那、那真是太好了!背景畫面的演出簡直就是極品,我光是回想也要掉眼淚了……咕、嗚嗚嗚……」
「我纔要問香澄,你平常都喫些什麼……該不會是喫雜草吧?」
「沒有啦,我從以前就想組三口能收在小型機殼的上網用電腦,不過最近出了一款不錯的準系統。雖然至今的款式都很陽春,但這臺組起來挺不錯的。能夠搭載藍光光碟機和大型硬碟,不過體積卻很小,即使顯示功能只用了主機板內建晶片,不過晶片有支援動畫解壓縮功能,所以沒什麼大礙。最重要的,幾乎無聲的靜音設計和低耗電量實在很棒。雖然反應速度稍微慢了點,但是隻要不在意這個,它的性能要用作備用電腦綽綽有餘——」
這是我最近新換的玩家級滑鼠,比想像的還要好用,我尤其喜歡那個只要設定好就能單鍵切換到搜尋畫面的搜尋按鈕,經常使用這個功能。
我不經意看向代表的打扮。她居然換成便服了。
「好,稍等一下。香澄小姐,你先冷靜下來——你剛纔所說『暫時的落腳處』,是哪裏?」
我加入調味包,再加入油包,然後攪拌。
「不然你怎麼喫泡麪的?」
失去一切。
「單調的雨聲會提高集中力,雨天使視野有點模糊,會讓記憶力變得比平常好,據說在唸書時會造成各種正面效果。」
兩人各自以袖口擦拭滿是汗水淚水與詭異液體的臉之後,玄關忽然傳來門鈴聲。
不過和那個連鍵盤都不想打的江西陀相比,她算是很努力了。
不過那是限制級的美少女遊戲,所以請到此爲止吧。
「啊啊、抱歉,我至少應該教你這個纔行,整天沒辦法聽音樂很閒吧?」
「可以嗎!」
「是嗎是嗎……沒關係,我那顆肉包也給你喫吧……」
要是被發現我的存檔都是巨乳姐姐的角色,感覺我會被香澄殺掉。我原本認定她不可能發現這個祕密,所以下次必須不經意引導她用訪客帳號登入……
走出咖啡廳之後,香澄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對我投以笑容。
我站到她面前擋住去路,代表明顯不高興地鼓起臉頰。
「雖然已經聽江西陀學妹說過了,不過這棟建築物比想像中的漂亮,雖然設計風格有些過氣,但我並不討厭。」
我感覺背脊流下討厭的汗水。
「哎呀,暫時讓我住在咲丘家吧,我又沒有門路。」
早知道喫一口也好……
時間回到昨天傍晚,起司蛋糕很好喫的咖啡廳。
「娛樂用?」香澄歪着腦袋。
「嗚嗚嗚,好~~……」
「雖然不是什麼舒適的地方——然後呢?」
手上的泡麪差點翻倒,我連忙好好端住。原本佔滿畫面的美麗桌布,變成一羣眼神兇惡的小哥們。「你這傢伙,對我的寶貝風景做了什麼!」
「喔~~原來要這樣做啊。」
「只要稍微按錯就會回到前一頁,實在很難用。啊,不過只有這個放音樂的按鈕我會用。」
「別再說了!明明是已經看過結局的感人遊戲,這樣會害我久違想再跑一遍……」
這麼說來,她是剛洗完澡嗎?這傢伙只穿着一件上衣加上熱褲,造型相當大膽。此外淚水還沾溼眼角,應該是感人遊戲留下的餘韻吧。
「那個喔,我隨便按按就改了。簡、簡直就是搖滾風格吧!」
香澄這麼說着,只以手邊的按鈕執行音樂播放程式。這麼說來,我完全忘記教這個愛聽音樂的傢伙如何播放音樂。
「這麼說來,咲丘,在你去上學的時候,我原本想做你告訴我的那件事,但我還是不太會,所以教我用電腦吧。」
「然後,這個說法只是藉口,我莫名想知道你住在什麼樣的地方。仔細想想才發現,我至今還不曾到你家玩過。剛纔姑且打了手機連絡,但完全連絡不上,總之就直接過來了……果然還是應該先知會你一聲嗎?」
令人鼻酸的這個話題,使得我不由得把主食讓給她。香澄雙眼閃閃發亮,享受着從剛纔就寶貝地抱在懷裏的第二顆肉包。雖說如此,剛纔塞進女生上衣裏的肉包,我怎麼可能喫——
「唔嗯嗯嗯,我還分不清楚左鍵和右鍵是哪一顆……話說回來,這個叫做滑鼠的東西好難用,爲什麼會有這麼多按鈕?」
雖然水手服也很適合代表,但便服造型也美妙無比。
香澄不知道我後悔的心情,迅速喫完第二顆肉包,轉身面對機殼小巧的電腦主機。
因爲不知道這件事,結果和小球聊太久了,我對此滿懷歉意。
「不不不!我沒有發現您打電話連絡,這是我不對。總之,雖然不是什麼舒適的地方——」
總之,與其做這種生疏的事並且失敗,不如別碰菜刀肯定比較好。
「你、你在說什麼?是日文嗎?以前總覺得電腦是大人在用的,原來咲丘也有好幾臺了。」
「這個遊戲有夠棒的……我從第一章就哭得亂七八糟……」
「香澄小姐會稍微加一點巧思,就算是雜草,烤熟還是可以喫!」
該怎麼說呢?「好幾臺」的說法應該太誇張了。
「——香澄,等我一下,我去應門。」
「你真敢挑戰。」
代表向前一步。
「我不要!」
在我拼命拒絕的同時,後方傳來一個聲音。「怎麼了,咲丘,有變態來了嗎~~?」
「——我似乎聽到女性的聲音。好奇怪,依照我的記憶,你應該是一個人住。」
「這是因爲,我正在放大音量玩限制級遊戲,所以雖然不是絕對不行,但還是不方便讓女性進來。」
「這樣啊,原來最近的限制級遊戲,會直接叫玩家的名字。」
「是的,會叫名字!在現實世界的假日也可以去約會!暑假還可以一起去旅行喔!」
在我說這種蠢話的時候,代表退後幾步拉開距離,並且對着走廊以眼神示意,隨即一個巨大的影子遮蓋住我家房門。
——仔細想想,代表不可能自己一個人過來!
「出島學長?原來你們一起來了?」
「你以爲我能撐傘嗎?出島,動手吧。」
我還來不及關上門,一個大大的腳掌就卡住門縫。雖然我用盡全身重量想關門,但房門就這麼被我抱着,然後毫無抵抗地打開了。
好驚人的怪力。這股壓力令我全身僵硬無法動彈。
出島學長帶着滿懷歉意的表情看着我。「抱歉,積極向前活下去吧。」
代表無視於黏在門邊的我,從容進入我的房間。
亂七八糟的房間;不時哽咽的半裸女生。
「……喔喔,胸部好大。」
呆愣地看着代表的香澄,只說得出這句話。
代表揚起嘴角露出笑容。
「那麼,來聽你怎麼解釋吧。」
香澄與出島學長並肩而坐,抱着抱枕縮在房間角落。
我向香澄介紹之後,代表露出微笑,出島學長則輕輕舉手問候。「他們兩位都是我學校社團的前輩。然後不好意思,代表、出島學長,這傢伙就是我放學之後提到的香澄。」
看來這似乎是許可制。
香澄看向代表,皺起眉頭雙手抱胸。
香澄歪着腦袋。也是,對笨蛋來說或許有點難。
她放鬆姿勢看着我的房間各處。不知爲何,事到如今我開始感到難爲情了。
我哼着歌前去支援香澄。今天心情真好。
我表情扭曲露出笑容,連我自己都知道宛如凶神惡煞。
「嗯嗯,沒問題,要我教什麼儘管說。從那邊的書籤打開網頁吧。」
「……露出那種表情也沒用。我不介意你暫時住在這裏,不過既然要走音樂之路,至少也去打個工吧。即使是青梅竹馬,我終究不想照顧你到這種程度。」
代表滿臉通紅抱頭蹲下。
他抓住我和香澄的衣領,然後輕鬆地舉起。我們的身體浮在半空中,出島學長伸直雙手之後,我和香澄就構不到對方了。
代表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我姑且也是個明理人,明明老實說就可以了,你卻想刻意隱瞞,所以更加令人起疑。老實說,我剛纔甚至認爲你很有可能做出軟禁的舉動。」
出島學長一臉困惑地看向我。詢問這問題的人是出自善意還是惡意,代表似乎無法區分了。現在應該先讓她靜一靜。
我拿出書包裏的手機扔給香澄。
「沒想到你居然軟禁青梅竹馬。光是風景還不滿足,終於對三次元伸出魔掌——」
相較於笑咪咪地玩手機的香澄,代表有點冷淡。
「該怎麼說,這房間比我想像的樸素。我原本以爲咲丘學弟的房間會更加凌亂耶。」
原來如此,這肯定是實用至極的情報。
我懶得一步步教學,向香澄借用滑鼠,一鼓作氣輸入資料。
「小櫻有很多桌上游戲?哇,好好喔。」
「咦?你有兩支手機?爲什麼?」
太棒了……我第一次找到勝過這個人的要素!
這已經不只是帥氣的程度,而是真相了。
沒有比這更爲悽慘的風景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臺電視有夠大的。我說沉丁花,這該不會比我們客廳的電視還大吧?」
我在記事本寫下郵件地址、密碼及登人人力網站的方法,然後遞給香澄。然而香澄沒有接過去,只是愣在原地。
「——那玩意,要是不登錄資料會很麻煩嗎?」
「咲丘~~小櫻的事情不重要,差不多該教我怎麼登錄這個了吧?」
「啊?你這傢伙,該不會想宅在我家當食客吧?開什麼玩笑,既然這樣你現在就給我出去!我光是照顧那個大隻的家裏蹲就沒有餘力了!」
「叫代表就好。」
「……不,我是第一次聽說。」
代表看着我們的模樣嘆了口氣,大概也已經不想計較了吧。
「少羅唆,你這個被包養的女人!洗衣板!飛機場!」
「是的,您說得沒錯……」
我伸手抓香澄的臉頰,香澄也抓着我的臉猛拉。
「我以出道爲目標!別看我這樣,我練習很忙的!」
「不、不準說我被包養!」
啊,對了,咖啡杯不夠。沒辦法,我和香澄就用茶杯吧。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什麼嘛,那就叫小櫻吧。」
「我正在人力網站登錄資料,簡單來說,就是網路上的求職窗口。雖然是專門仲介學生打工的求職網站,不過有總比沒有好吧?」
代表在鬧彆扭。出島學長也輕呼一聲,搞不懂狀況而搔着腦袋。
事到如今,香澄說出了這種令人難以置信的話。
「——咦?這是怎樣?你這麼做是在幫我找工作?」
我一邊燒開水,一邊從櫃子裏拿出濾泡式即溶咖啡。
「雖然聽不太懂,但這兩個很大的人是咲丘的朋友?」
「那麼,你爲什麼沒有一開始就這麼說?」
「請多指教,青梅竹馬!」
「出島住手!不準寫,絕對不準寫——咲丘學弟,你想要什麼?錢?地位?還是名譽?」
「好,在那裏登錄你的郵件地址。」
她是在講哪個部位?「嗯,幫你介紹一下,他們是沉丁花學姐和出島學長。」
出島學長用力豎起拇指。青梅竹馬該不會被當成綽號了吧?
老實說,這麼做絕對是爲了香澄着想。雖然見面的時候,我把青梅竹馬的夢想當作笑話看待,但我好歹也想爲她加油打氣。然而加油和照顧是兩回事。
「我可沒聽說啊!可惡,我絕對不會去工作!」
我將視線投向出島學長求救,出島學長笑着對我豎起拇指。
「喔~~咲丘也是有錢人耶,謝謝。」
「沉丁花房裏的書和桌上游戲太多了。」
「小櫻,怎麼了?出島學長,大事不妙了!看來只要用『小櫻』稱呼代表,她就會發作!」
我起身咳了一聲,然後前往廚房。「總之我幫各位泡杯咖啡。代表和出島學長難得來一趟,請放輕鬆當作自己家吧。」
「啊~~……這樣好麻煩,你就用我的備用手機吧。」
已經無法反駁了。
「我要的是勝利,小櫻。」
「那個,你是沉丁花小姐?這姓氏有點難記。」
香澄像是安下心來的這番話,使得代表難得表情大變。
「是的,這傢伙是貨真價實的笨蛋。」
「咲丘學弟,我也總算察覺了。這個女生是笨蛋吧?」
「所以,沉丁花,爲什麼不能用這個稱呼?告訴我吧,我會記下來。」
「我不知道出島學長有沒有在打工,不過記得這個網站會很方便——拿去,從現在開始,就把這個當成香澄的手機使用吧。」
「原來如此。所以,我可以隨便編一個住址嗎?」
香澄發出「咦~~」的聲音鬧彆扭。這麼說來,記得她從以前就是這樣,只要決定稱呼方式之後就非常討厭更改。「有什麼關係,何況小櫻這個名字很可愛。」
「不,麻煩叫代表。」
出島學長也不知爲何,以嚴肅的表情記下我說明的內容。
「我已經全部解釋過了卻是這種結論?好過分!」
對於依然以名字稱呼代表的香澄,代表對我投以咄咄逼人的聲音:
「如果不是爲了找工作,你覺得是爲了什麼?」
「——我同情你,你就加油吧。」
「轉身不敢面對的你輸了。」
「——啊啊,抱歉了。」
代表坐在牀上雙腿交叉,我則是跪坐在她正前方的地上。
遊戲全敗、爭辯全敗,甚至連猜拳也全敗的我,終於!
「——所以,咲丘,你從剛纔就在用電視做什麼?和那個青梅竹馬有什麼關係嗎?」
「是嗎是嗎?沒看到書本的蹤影,原來如此。」
代表無力低下頭一動也不動。
香澄絲毫不在意這種事,很快就喊着「耶~~請多指教!」和出島學長打成一片。或許是某方面的頻率很合吧。
「這我就不懂了。那個郵件地址是什麼玩意?」
「只是毫無意義的揮霍。」
看到我和香澄心情平復之後,出島學長輕輕放下我們。香澄稍微露出了醜態。「——嘖,咲丘真小氣。」
我——贏了!
唔~~她的知識比江西陀還要貧乏。這傢伙該不會有好一陣子沒有接觸文明瞭吧?「簡單來說,就是你在網路上的住址,只要登錄就可以收信或收檔案。」
我維持跪坐姿勢說出這個事實之後,代表的臉開始抽搐,就像是犯下了前所未有的失誤。
隨着代表的聲音,一個巨大的身影落在我和香澄之間。出島學長起身了。
「別再說了,要我講幾次纔會懂?你聽好了,我非常討厭別人叫我的名字——咲丘學弟,沒錯吧!」
「不準寫。」
「喂喂,都已經是高中生了,別做這種醜陋的爭執好嗎……——出島,交給你了。」
「好了好了,有什麼關係呢,我也覺得很可愛喔,小櫻。」
「開什麼玩笑……說穿了不就是包養嗎!」
香澄鼓起臉頰瞪着我。這傢伙是小孩子嗎?
明顯變得慌張,焦急得臉頰都泛紅了。
「咦、真的嗎?這件事我大概還沒寫上去。」
「原本是想玩一些普通的手機程式才順便買的,但現在都用智慧型手機,所以用不到了。我會暫時幫你墊手機費,你就帶在身上當成連絡工具吧——啊啊,你點選那裏所以回到前一頁了。算了,你很了不起,努力到這種程度辛苦你了。」
「這樣會不知道是誰吧?就決定是小櫻了!請多指教,小櫻!」
出島學長拿出和代表包包一起帶來的薄記事本。
「不知道。」
「全名是沉丁花櫻。雖然我對我的姓氏感到驕傲,不過用來當稱呼有點麻煩。和咲丘學弟一樣,我特別準你稱呼我『代表』。」
雖然有點距離,但我看得到代表頻頻點頭同意出島學長的意見。
代表嘆了口氣。我以開水沖泡即溶咖啡。「丘研裏頭沒有這種類型的人……越想越覺得我運氣很好。」
「丘研?」
香澄向我詢問。對了,我完全忘記說明了。
「超自然異象研究社,通稱『丘研』。我們會在周遭市區尋找超自然異象。」
我在廚房如此說明,香澄隨即發出佩服的聲音。「你說的社團活動原來是這個。沒想到咲丘會參與這種事情。」
在進行這段對話的同時,我泡好了每個人的咖啡。
「咖啡泡好羅~~!」
「嗯,很期待咲丘學弟泡的咖啡是什麼味道。出島,去幫忙端過來。」
隨着一聲回應,我感覺到出島學長正起身過來廚房。我遞出咖啡杯,出島學長就幫我端過去了。我也拿着自己和香澄的咖啡回到房間。
所有人喝了一口。代表臉上浮現出微笑。
「總之,偶爾喝一次即溶咖啡也不錯。」
出島學長看着香澄,不知道在筆記本上寫些什麼。機會難得,要是學長能記得這傢伙的事情就好了。香澄則是興致盎然看着出島學長的這副模樣。
「這是個好機會,我想問香澄妹妹一件事。你說你在這座城市看見生靈,這是真的嗎?」
「咦——嗯。」
香澄看向我要求說明。「是我找代表商量的。我認識的人之中,這種事情請這位代表幫忙最可靠。可以再詳細說明一次嗎?」
雖然剛開始有些困惑,不過大概是看到我的表情而有所領悟吧,香澄開始低聲述說。
「……大概是一個星期之前開始的,機率大約兩天一次吧,我會看到自己從遠方的店裏走出來,害我嚇一大跳。」
「不是懷疑你,但我想確認一下,你沒看錯嗎?」
「我想我沒有看錯。反倒是,該怎麼說,看起來好像有點『弄』成灰色……」
「你有追過去嗎?」
「不可以殺掉阿槌。」
然而,代表的表情看來並不樂觀。
「唔、嗯~~雖然聽不太懂,不過謝謝你。就算查不出什麼東西也不要緊的,反正現在並沒有造成困擾。」
「這麼說來,代表,關於香澄的打工,您那邊有什麼管道嗎?」
不行,香澄在飲食店沒辦法維持注意力。
上頭的大人物當然對此不太高興,也曾經看過相貌兇惡的小哥們帶走鬧事的年輕人,然而這種惡作劇卻沒有平息的徵兆。總之,這應該算是細微的改變。
包括這個原因在內,雖然喧鬧程度一如往常,但是治安看起來已經恢復到「令人有點想去玩玩,見識一些可怕東西」的程度了。
以言語應該很難形容,該怎麼說,雖然至今都是一座不得安寧的城市,但真要說的話,最近幼稚的惡作劇變多了。
「——不要太介意了。」
「不會吧……」
「……似乎不行。而且,今天也『看見了』。」
代表與香澄持續簡短的問答。我看向出島學長,他正心不在焉地看着電視螢幕,似乎對這個話題沒興趣。
「沒關係,我們是自虐之友吧?」
說到我周遭環境的最大變化,就是我和蜂須的交情變得特別好。
「啊~~這就不確定了。這麼說來,我好像有去過那間店面試打工。」
「也對。」
「就是這麼回事,恭喜你成功開發新的癖好……這就是剛纔提到的香澄,我的青梅竹馬。」
我悄悄看向香澄,她正張着嘴巴看電視。
雖然他的年紀算是比我大,但因爲這個人很好相處,我也沒有刻意將他當作長輩對待。
原來如此,我隱約窺視到代表和蜂須的過節一角了。話說代表那樣不是很帥氣嗎?而且真要說的話,我只是普通人。真是的,所以變態纔會這麼無藥可救。
「我第一次看到有人用按摩椅尋求按摩以外的事……」
「這當然是機率問題,總之留意一下。」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放心吧。原來如此,確實令我很感興趣。」
「生靈走出來的那間店,你有進去過嗎?」
「我還約了另一個人,稍等一下。」
「按不出F和絃所以扔了。怎麼忽然問這個?」
不可能相同。
這種惡作劇,在最近特別多。
「這是因爲一些原因……」
出島學長用力拍打我和香澄的背。好痛。
代表輕聲說着向我招手,我把耳朵湊了過去。
「你這傢伙,肯定鬧事了吧……面試的時候,你絕對和店裏的人鬧翻了吧,喂?」
這是一幅臉上無光的風景。「所以,先不提咲丘腦中幻想的青梅竹馬,工作是嗎——」
「看見生靈之後,你的身體有沒有出現變化?比方說哪裏不舒服之類的。」
「呀喝~~咲丘,久等了。」
說明有關香澄的事之後,蜂須露出懷疑的表情看向我。「咲丘,玩笑話當成口頭禪就好,到了這把年紀依然交情很好的青梅竹馬,不可能存在於這個現實世界。」
「我愛她,但那個傢伙是超級虐待狂。」
蜂須逕自興奮了起來。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錯。
——看過生靈的人,似乎會死——
「抱歉,我在人事方面的人面不廣,何況作人情就算了,要是稍微欠下人情,那些像是豺狼的傢伙就會抓準機會喫幹抹淨,雖然對不起香澄妹妹,但這麼做的風險很高。」
我眼中所見的風景,與蜂須眼中所見的風景相同嗎?
「那種塗鴉最近好多。星星?不,鐵球嗎?就是那個長刺的玩意。要是被扔中會很痛吧?應該說我好想被扔扔看……」
「如果有這種門路,我早就叫『小蛇』的小鬼們去做了。怎麼了,你要找工作?你不是在上學嗎?」
「沒有啦,最近經常會聊到吉他的話題,雖然我上網查過資料,但是看不出所以然。」
「喂,住手,不準在我面前和女生打情罵俏——唔、這就是所謂的放置玩法嗎?不妙,原來如此超令人火大的,不過好像會上癮!」
我原本想幫香澄說話,不過對代表來說,似乎是多此一舉。「有什麼解決之道嗎?畢竟看到那種玩意,也會令人覺得不自在。」
「——那時候只有我一個人,所以沒有。」
「我不是說了這是比方嗎?」代表制止了難得提出抗議的出島學長。
首先,雖然只有一點點,不過厭覺比較「通風」了。
我位於神樂咲市的中心,繁華區「綠洲」的道路一角。
「老實說,我也還不是很清楚。如果是有實體的現象就另當別論,但我不覺得是這一類的現象。比方說野槌蛇殺得掉,但幽靈就殺不掉吧?」
香澄露出困惑的表情,大概是聽不太懂吧。
今天我硬是拉着香澄去面試打工,不過結果似乎不甚理想。何況我明明吩咐過要穿比較正常的衣服,她卻戴着帽子維持一如往常的打扮。沒禮貌也要有個限度纔對。
「爲什麼會演變成這種結論?是我的青梅竹馬啦。我說蜂須,你知道哪間店有在徵人打工嗎?你在綠洲的人面很廣吧?」
對於不經意擔心起身體狀況的香澄,代表露出了一臉苦惱的表情。「——目前這樣還抓不到頭緒。」
他自己對此似乎也不在意,最重要的是,他相當中意我這個人。爲什麼我只會受到男生的歡迎呢?
「不是你腦中的幻想?」
當天深夜,我爲露出肚子打呼熟睡的香澄蓋好棉被後,看着天花板思考各種事情。
「哈哈哈,只是對方沒發現你的優點罷了。如果不是這個原因,你該不會在面試的時候,不知不覺說了什麼失禮的話吧?」
「那麼,找我有什麼事?今天找樂子玩玩吧,要試試新上市按摩椅的『最強模式』嗎?那個啊,痛到簡直會要人命喔,嘿,唔嘿嘿……」
「啊,對了,我變得容易眼冒金星和頭痛。應該不是什麼怪病吧……」
以前這裏完全是非法地帶,令人連靠近的念頭都沒有,但是神樂咲恐怖攻擊結束之後,整個綠洲開始有多數警察常駐,大概是還在調查那個事件吧。
總之爭取到代表的協助了。之後就稍微等一段時間吧。
「這、這樣啊……不,我也知道這是無理的要求。」
「他是個被虐狂而且腦袋有問題,不過本性很不錯,叫做蜂須。還有,marriage blue是婚前憂鬱症,不是顏色。」
「這個全身marriage blue。看起來有問題的傢伙是誰?咲丘的朋友?」
「喲,抱歉忽然找你出來。」
「……蜂須對吉他熟嗎?」
我在大白天來到這種地方,與不良少年集團「小蛇」的領導者蜂須和也碰頭。
在出島學長的唆使之下,香澄朝電視旁邊的機器伸出手。隨意按下按鈕之後,電視畫面開始播放影片,令出島學長與香澄發出感嘆的聲音凝視着。
「對了,和電視連接的這些都是遊戲吧?咲丘,開關是哪一個?」
每個人感受快樂的方法確實各有不同吧。蜂須只說了聲「走吧」就搖搖晃晃踏出腳步,我伸手留住他。他露出狐疑的表情。
「有其他人看到嗎?」
在我無言以對的時候,香澄將臉貼過來輕聲說道:
蜂須輕哼一聲,然後咧嘴笑着豎起小指。「馬子?」
如果真有全身婚前憂鬱症的人,或許會可憐得令人無法正視。
「這傢伙沒有機伶到能夠刻意說謊。」
「不提這個,要不要在附近找點東西喫?面試那間店裏的廚房一直飄出香味,所以我從剛纔就好餓,面試這種事一點都不重要了。哈哈哈。」
「第二次的時候有追,不過她在途中就忽然消失了。」
代表說完之後,露出笑容開始一起玩遊戲。我就這麼茫然看着他們的樣子。代表和出島學長後來玩到盡興,稍微閒聊之後就離開我家了。
「誰知道。以那種方式玷污風景,我不想知道這種傢伙想表達什麼訊息。」
蜂須露出愕然的表情看着我。「咲丘,快說這是假的!我一直以爲你和沉丁花的妄想症狀同級耶!」
還有,最近多了不少塗鴉。
「不過就算這麼說,我也不是要置之不理。在考察原因的同時,我來擬定某些對策吧。等我一段時間,我去很久沒去的書庫查看看有沒有資料。」
雖然天還沒黑,但綠洲繁華區相當熱鬧。前陣子的恐怖攻擊宛如沒發生過,人們行走着,車輛行駛着,坐在路邊的年輕人集團惡狠狠地互瞪。
在我無言以對的同時,蜂須把玩着身上的項圈,露出不解的表情歪着腦袋。「你說這什麼話,我要的不就是按摩嗎?」
看到香澄晃着盾上的硬式吉他盒聳了聳肩,我隨意說了幾句話安慰她。
白天關門休息的商店鐵卷門,大多被噴上類似圖案藝術的塗鴉,就是前幾天和清宮所看見的長出許多突起物的圓形圖樣。然而每個圖樣的形狀都有些微的差異。
到了夜晚,這裏會變成另一種異質的風景。不過無論是哪一種風景,這裏治安不良的事實依然沒變。至少不是我這種平凡學生該久留的地方。
「她恐怕是真的看見生靈了。我曾經聽過眼冒金星和頭痛這種症狀。雖然想不起來,但能肯定這不是什麼好徵兆。」
「喔,香澄,真慢啊。結果怎麼樣?」
「——咲丘學弟,方便說幾句話嗎?」
遲到的我如此打過招呼之後,帶着兩名面無表情的少年、以金屬球棒敲着節奏的藍色男性開懷笑着。
我們如此閒聊的同時,頭戴牛仔帽的高瘦沒奶妹——香澄朝我們跑來。原本一直在想她到底多高,看來似乎與蜂須差不多。蜂須的嘴巴張得大大的,凝視着香澄。
「我會收集生靈的情報,記得書庫有一些相關的書籍和電影。老實說,香澄妹妹也可以借住在我那裏,但還是暫時由你來觀察她,這樣對她比較好……據說看過生靈的人,大多會發生『那種事』。」
「那代表呢?」
應該是指生靈。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她的氣色不太好。
「哈哈哈,這種時候就向前看吧!總之盡情突擊,就會開拓出新的道路!」
這種生活要持續多久?地板好冷。
即使是發生那個事件之後,我也經常在街上遇見蜂須,並且聊一些無聊的話題。後來以電話互相連絡,如今甚至偶爾會相約出來玩。
「不提這個,找個遊戲來玩吧,咲丘家裏應該有遊戲吧?」
神樂咲恐怖攻擊結束之後,綠洲的風景有些變化。
蜂須說着「這樣啊」就蹲坐在我旁邊,和我凝視相同的方向。蜂須的雙眼肯定也和我一樣,映着一幅傷透眼睛的城市風景。
難得有這個機會,我決定直接提出詢問。比起上網亂找,仰賴這位代表的人脈似乎比較好。
「慢着,你對代表說過這種話?真誇張,原本以爲你這傢伙是個變態,我真是看走眼了!」
「那麼,換句話說,這個傢伙——香澄沒找到工作嗎?那就去速食店、超市或便利商店之類的地方吧,只要不蹺班,那邊基本上都會僱用,何況你長得又不差。」
「哎呀,沒你說得那麼好啦~~嘿嘿……」
香澄不知爲何害羞了。
好一段時間,這個空間被寂靜籠罩。
蜂須的臉頰開始抽搐,大概也理解到這是絕望的狀況吧。
「不、不可能吧……連便利商店的打工都做不來,這終究不可能吧……給我去鄉下種菜,沒奶子的傢伙不準來都市。」
「嘿嘿……故鄉我已經回不去了,我相信我的夢想——」
「吵死了,洗衣板。」
「是啊,給我閉嘴反省一下吧,飛機場。」
蜂須和我輪流數落,終於令香澄發飄了。
「喂,咲丘也好蜂須也好,爲什麼都這麼在意胸部的大小?這座城市的男生對胸部小的女生太嚴格了!小心我哭給你們看喔,混帳!」
「胸部很重要吧!」
我和蜂須異口同聲怒罵。
我們轉頭相視,默默伸手相握。
這肯定是一幅美麗的風景。
「不過啊,既然這樣,要在這座城市找工作應該很難吧?何況還有綠洲。」
蜂須無視於香澄冷如冰的視線回到正題。
「關於這個,像是這種暗巷,有沒有那種不爲人知的酒店?事到如今,就算是這種地方也行了,拜託啦,蜂須,幫香澄找個打工。算我求你!」
我合掌低頭懇求。一陣子之後,蜂須嘆了好大一口氣。
「太強人所難了……這應該也是自虐之神的引導吧,沒辦法了,我會帶路就當作是最低限度的協助,你就自己爭取工作機會吧。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你們兩個都太天真了。」
「我說蜂須,之前我就注意到一件事,爲什麼綠洲有很多顛倒的招牌?」
蜂須轉過身來咧嘴笑着,我想應該是在捉弄我。不過,這種事確實無關緊要。
找和香澄同時反問,但蜂須並沒有特別在意。
「你是說真的嗎?」
蜂須要兩名護衛在門外等候,然後走進店裏。我、香澄與江西陀也跟着入內。
聽到我如此詢問,蜂須嘆了口氣。「沒錯。要畫畫是她的自由,但是地點不對。最近這裏發生過事件,隨時有警察出現,所以氣氛很緊繃。」
香澄不知爲何變得必恭必敬。哎,江西陀姑且算是美女,香澄在各方面應該會覺得不如人吧。比方說胸部大小、胸部輪廓,或是胸部之類的。
「就知道你會有這種反應,所以你是我唯一不想告知的人。香澄也不要當真了,這傢伙有顆令人同情的腦袋——蜂須,要我們回收的笨蛋就是這傢伙嗎?」
「——哎,我確實太天真了。」
「……哎呀,會在這種地方遇到咲丘纔是奇遇吧,你們這種組隊編制挺稀奇的,接下來要3P嗎?」
「畢竟咲丘應該沒有窮過吧。」
最近這樣的均衡差點因爲「開膛手傑克」而瓦解,但是神樂咲恐怖攻擊使得局勢大幅改變。在警方盯得更緊的狀況下,各組織似乎都安分多了,不過背地裏在做什麼事就不得而知。
「——咲丘,你覺得『這玩意』是什麼?」
這是一幅品味差勁至極的風景。
蜂須說着便搖搖晃晃踏出腳步。兩名護衛也維持一段距離緊跟在後。
蜂須板着臉繼續前進。我也牽着江西陀的手跟上去。
稍微令人在意的,就是桌旁擺設的L型沙發比普通椅子多。除此之外,店內氣氛類似一般常見的咖啡廳。桌子是木製的,牆上掛着一些不知道是哪國民俗工藝品的面具與掛飾。
是打開素描簿、轉着鉛筆發出沉吟的江西陀。
蜂須也看向鏡子。「而且爲什麼沒有拆掉……啊啊,我知道了,條子要保留現場是吧,原來如此。」
蜂須擅自坐在吧檯沒人的座位,吧檯後方撐着手肘坐着的壯年男性,隨即露出不高興的表情。「看了就知道吧?真是的,好死不死居然是蜂須。」
仔細一看,其他地方也嵌了鏡子。這附近的牆壁嵌入許多鏡子,有些鏡子是彼此相對的,似乎是某種街頭藝術,或是舉行儀式之後的痕跡。
「你是在說RPG吧?對吧?那麼以這種組隊來說,我就是賢者吧!」
依照我至今和蜂須交談所得到的情報,大致可以整理出這樣的結論。接下來就回到原本的話題吧。
「原來還有一個天真的傢伙……別老是站在這裏,我們邊走邊聊吧。等等有個笨蛋希望你們能回收,幫忙照顧一下那個傢伙吧。我會讓你們見識見識現實。」
「『咖啡屋』。」
就這麼走了一段時間之後,來到一條稱得上是廣場的大道。
香澄正在觀望。
香澄滿臉通紅否認。「這、這怎麼可能。咦?這個美少女是怎麼回事?」
其中有些年齡和我們差不多的孩子,以及比我們還小的孩子,反覆在垃圾桶裏翻找東西。
「咖啡屋不就是咖啡屋嗎?」
蜂須聽了香澄的回答,不耐煩地搔了搔腦袋。「啊~~沒什麼太大的差別就是了,不過算啦,你們去了就知道。」
雖然裝飾得很漂亮,不過光是看到建築物本身老化的狀況,就隱約感受得到店裏的氣氛。門外並沒有價目表,隻立着一塊「咖啡屋 無自覺」的招牌。或許在某些人眼中,這裏只是一間破舊的屋子,但我並不討厭這種寂寥氣氛的店。
「看新聞就知道了吧?外國景氣不好,我們國家的經濟也跟着陷入谷底了。公司一間接一間倒閉,派遣人員和打工人員也一個個被開除,因爲不能在大馬路上搭帳篷,所以纔會聚集在這種地方。」
蜂須率領的「小蛇」,似乎沒有明確的勢力範圍。
「——所以沒有工作能給香澄做?」
「這裏是——」
蜂須扔下啞口無言的我,一副毫無感慨的模樣,帶着江西陀與香澄穿越小巷。我也跟上去避免落單。
店裏有好幾張桌子,比想像的來得寬敞,裝潢與外觀相比也氣派得多。
聽到我的聲音,江西陀張開惺忪的雙眼嚇了一跳。
「……那麼蜂須,現在到底要去哪裏?這個方向有商店街嗎?」
玩家江西陀加入隊伍。
「她這麼說了,所以感謝招待,蜂須。話說在前面,我和香澄身上都沒有現金。」
他們的眼神空洞,似乎沒察覺到我們的存在。
老實說因爲走了很久,我不知道這裏是神樂咲的哪個區域。在不遠處看得見這座城市最高的大樓「小倉大樓」,就最壞的狀況來說,以那棟大樓當路標應該就走得回去。我們走在建築物的陰影底下,進入一條在白天就頗爲陰暗的巷子。
雖然從外面看不出來,但店內客人意外地多,有着喧囂的氣氛。
蜂須雙手插在運動長褲口袋,搖搖晃晃走在狹窄的小巷。途中好幾次與相貌兇惡的小哥們,或是穿着同色連帽外套的年輕人擦身而過,不過只要蜂須說聲「過得好嗎?」或是「抱歉,借過一下」,對方都會簡單致意並且讓路。
綠洲的建築物之間有不少巷弄,各自形成類似地盤的區域。小型鬥爭之類的衝突不斷髮生,治安當然好不起來。即使如此,這陣子並沒有爆發組織之間的大型爭鬥,光是這樣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我指向一塊特種行業的招牌,不過這塊招牌不管怎麼看都是上下顛倒。綠洲有很多類似的顛倒招牌。
「啊啊,香澄,幫你介紹一下,這是和我同社團的江西陀。」
江西陀說着伸出手指,我也朝她指的方向看去。
雖然搞不太懂,但我不禁覺得人脈很重要,並且深感佩服。
「是怪物害的。」
即使如此,對於這個只知道我昔日模樣的青梅竹馬,我還是想具體支持她的夢想。
裏面聚集身穿破爛衣物的人們,以及像是鋁製垃圾桶的物體。以紙箱或塑膠布搭成的屋子也很多,人們將其當成大通鋪,躺在裏頭宛如屍體一動也不動。
所以他們擁有自由身分,並沒有納入某人旗下管轄,不過也因爲這個原因,行事必須小心謹慎以免樹敵。
「這裏發生過什麼事件嗎?」
客人的年齡層各不相同。雖然以性別來說男性偏多,但沒有統一的年齡層,可以看到禿頭大叔與戴着毛線帽的年輕人共桌,整間店籠罩着一股與普通擁擠咖啡廳不同的感覺,也籠罩着一片香菸的煙霧。
「說這什麼話,咲丘只是普通的魔法師吧?」
「到了。看,就是那裏。」
「這是怎樣,好惡心!」
他們原本就不是統率得宜的組織,只是孩子們爲了在綠洲活下去而組成的小型集團,蜂須則是擅自把他們當成小弟使喚,
「唔……嗯……」
「從以前就經常出現在綠洲。會把招牌放顛倒、明明沒事卻把警報器弄響、把酒店小姐的照片重新亂排,綠洲存在着這種會進行無關緊要惡作劇的惡質怪物。所以這裏的人也懶得一一修正回來了。」
「要去咖啡屋。」
「生意很興隆嘛,老闆,差不多該請個女服務生了,這樣挺忙的吧?」
蜂須說着從錢包拿出鈔票遞給男性,然後轉身向我們招手。我們也前往吧檯座位就坐。
「似乎是這麼回事。江西陀,不介意的話一起走吧?」
蜂須莫名攻擊自己。
站到鏡子前面,鏡中映出我以及江西陀的身影,巷弄的影像也被反射,此外——
「啊?連咖啡屋都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普通市區沒有這種店?」
我的這句話令蜂須驚訝地轉過身來。
「唔喔,我不介意跟你們一起走,不過要去哪裏?」
我和香澄轉頭相視,歪着腦袋,然後小跑步跟上蜂須。
「給我最便宜的,四人份。」
與華麗的綠洲相比,這條小巷有着截然不同的風景。
「人事費用砍掉了,如果願意每天免費加班五小時,那我可以考慮一下。」
雖然我並沒有說出口,但以這個意義而言,我認爲蜂須擁有優秀的領導技能。正因如此,「小蛇」纔會認定蜂須是他們的領袖。
蜂須所指的方向,有一間小小的建築物。
這時,暗處出現一名披着破布的少年。他筆直跑到蜂須面前,講幾句悄悄話就跑走了。似乎是「小蛇」的成員。
不過蜂須與香澄都像是戰士,以編制來說不太平衡。
不知道江西陀有沒有聽懂,總之她收起素描簿跟了過來。
唯一的共通點,就是所有人手中都拿着咖啡杯。
「啊啊,難道她就是你在廁所重逢的青梅竹馬小妹?代表的簡訊提過這件事,你們正在同居是吧,唔呼呼呼,真是不成體統。怎麼樣,應該有發生幸運的養眼事件吧?」
「——怪物?」
是一面鏡子。
「自殺事件。有個瘋子在這裏用菜刀割喉,大概是那個傢伙乾的吧——總之快離開這裏吧,感覺怪噁心的。」
穿過這條寬敞的巷子,再度轉進狹窄的小巷。蜂須終於停下腳步。
「幸、幸運的養眼事件?」
不知爲何,一面小鏡子嵌在T字路口大樓的牆壁上。
走了一陣子之後,路邊不知爲何出現一個熟悉的背影。
「我的意思是要你扔掉任性的想法。這座都市的組成分子,都是爲了賺錢而不擇手段的人。就算不是這樣,最近商業區也越來越多人流落到這裏,要是沒有遵從這裏的規定,會變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
「唔~~類似咖啡廳那樣嗎?」
江西陀沒有回答,只是凝視着前方遠處的牆壁。「江西陀?」
我的幼稚詢問,令蜂須哼了一聲。
「唔、喂,江西陀,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現實。」
江西陀看向遠方輕聲說道。「想工作卻沒工作的人,其實多得亂七八糟。」
蜂須哼着歌如此回答,令香澄感到納悶。「咖啡屋?」
「別這樣!要是被你這麼說,聽起來好像有別的意思,有夠傷人的!」
「這、這是怎樣……上次來的時候沒有這個啊?」
「不,我不懂『咖啡屋』是做什麼的。」
江西陀無視於搗住耳朵搖頭的我,將目光投向我的身後。我察覺到並轉身一看,發現香澄正以非常認真的表情凝視江西陀。
聽到我的回答,江西陀頻頻點頭。「咖啡廳嗎?感謝招待。」
「小蛇的小鬼們都知道這個傳聞。綠洲很可怕吧?」
「喲,老闆,可以坐這裏嗎?」
「這間店有夠黑的。啊,我的麻煩加四顆方糖,還要三個奶球。」
兩人逕自聊得很開心,這裏實在令我不自在。
我不經意觀察着吧檯後方泡着咖啡、被稱爲老闆的這名男性。
那頭很有特色的髮型大概是自然捲,頭髮各處都捲成一團,使頭部看起來有點大,但是沒有梳理的頭髮漆黑髮亮到無謂的程度,或許是因爲梅雨的關係,有着宛如飽含水分的潮溼感。
邁遢不整的襯衫,加上圍裙與深色牛仔褲,很像是巷內咖啡廳店員會有的休閒打扮。
此外,他的眼神異常兇惡。並不是因爲視力不好,大概平常就是那個樣子吧。他的視線肅殺得與咖啡廳格格不入,就旁人看來簡直像是隨時在狠瞪着餐具與咖啡機。
「——難得看到蜂須不是帶『小蛇』過來,一點都不像你。」
語氣也很肅殺。他將咖啡遞到我們面前。
這名男性哼聲說道:「我是小柳津亮,如你們所見,是這間店的老闆。基於親切和多管閒事的心態忠告你們,不要和那個自虐小鬼有所牽扯,那傢伙的服裝品味爛透了。」
「老闆,這跟服裝品味無關吧?」
「關係可大了,人類是看外表的生物。」
小柳津的這番話,令蜂須露出不敢領教的模樣啜飲咖啡。我也暍了一口咖啡。
酸味頗爲強烈。
「人類這種生物,大部分取決於第一印象。長相、身高、體型。在衆多難以變更的要素裏,唯一能夠輕鬆改變的就是穿着,但這個全藍的傢伙連這一點都不重視,當然不會是什麼好東西。如果想在這間店被我信任,就去成爲美女或美少女或美幼女吧。」
「哈哈哈,咲丘,他這麼說了,看來似乎不信任我們的樣子。」
「我主要是在說你這傢伙,醜男。想開玩笑用你那張臉就好,喝完咖啡就快給我滾。」
已經不像是接待客人的店長了,只是個挑釁鬧事的毒舌大叔。
「不過,雖然是蜂須帶來的,但你們長得都不錯。一定是那樣吧?蜂須只認識這個帥哥,小妹妹們則是這個帥哥帶來的吧?」
就算被當面稱爲帥哥,也不知道應該否認還是肯定。我現在臉上的表情應該非常複雜。
「喔~~大致說中了。你怎麼知道?」
「啊~~未經世事的傢伙們,來過這裏的事情要保密喔——簡單來說,這裏雖然是咖啡廳,不過是類似『情報咖啡廳』那樣。」
「網路確實吸走不少客源,不過帥哥,記住這一點吧,真正不能見光的勾當,絕大部分反而不能在網路進行,即使是像你們這樣的學生,應該也懂得這層道理吧?」
「在旁邊的是在等恩客的賣春高中生;那邊上班族打扮的大叔是偵探;那個人是在等肥羊上門的記者,用內線交易情報詐財的慣犯。」
江西陀與香澄也張着嘴凝視客人們。
「啊啊,那個嗎?抱歉,完全沒有情報。」
小柳津沒有掩飾不耐煩的神情,嘟噥着把香菸放在菸灰缸上,單手拿起咖啡壺走向用餐區。默默目送他的背影離去之後,我和蜂須拍打香澄的頭。
「嗯,真要說的話,我現在想練習吉他和唱歌。」
「我要去幫客人續杯啦,笨蛋傢伙。有意見的話,你去幫客人倒咖啡——在我回來之前解決你說的難言之隱,不然就趕快給我滾。」
小柳津拿出另一根香於點燃。「有可能是新型的搖頭丸嗎?難道就沒有其他的共通點了?」
小柳津哼笑了一聲。感覺似乎被他巧妙轉移了話題,但即使深究應該也是白費工夫。「所以蜂須,既然會來這裏,代表你掌握到某些消息嗎?總不可能只是來喝咖啡的吧?」
「四人沒有其他的共通點,只是在張老闆的店裏喫過拉麪而已。那裏並不是兼賣白粉的拉麪店,而且四人都只是湊巧經過綠洲的老實人,似乎不太可能是他殺。或許只是發生意外或是易於解釋的自殺,但也只能研判到這種程度。關於生靈,死者好像只有對可以信任的張老闆提過。」
香澄不安地提出這個問題之後,小柳津無可奈何嘆了口氣。與剛纔和江西陀互動的時候相比,他的對應方式明顯不同。
江西陀替想要抱怨的香澄說話。
看到我低頭致歉,香澄往下看給了我一個白眼。
「哈哈哈,真會說話。咖啡很好喝喔!」
嘴角微微抽搐的小柳津,把手肘撐在桌上面對蜂須。
沒想到小柳津連這種事都在調查。聽到我如此詢問,小柳津雙手抱胸點了點頭。
「——咦,慢着,這就不太對吧?」
雖然她看起來相當不滿,總之似乎是答應要工作了,我也因而感到安心。
短暫的沉默。所有人抵着嘴角思考。
「抱歉,香澄,我說得太過火了。」
「是啊,之前你託我查的情報,我已經打聽好了。還有,我想找個工作,麻煩給幾個門路。不賣肉而且連笨蛋都能做的那種工作。」
「呼嘿嘿……現在警察沒空理你這種角色啦,呼、呼呼呼……不妙,這個月手頭很緊……」
「看長相。先不提那邊的帥哥,你們是蜂須一輩子都無緣的大美人。」
蜂須口中說出意料之外的名詞,使得我、江西陀與香澄都瞪大眼睛。這麼說來我現在纔想到,我們正在調查這個都市傳說。
「——這是怎麼回事?」
香澄插入兩人的對話,使得小柳津瞪大眼睛之後開懷大笑。「我不知道蜂須是怎麼跟你說的,不過綠洲有怪物的這個都市傳說是真的。」
「等、等一下!她有難言之隱——」
「肯定沒錯,那傢伙是我的自虐之友其中之一,那天我和那個傢伙,整天都在電器行試用新型按摩椅的『最強模式』。」
兼具隱密、方便與可信任的特性,這種頗爲高明的機制令我佩服。
明明完全無關,這個人只在意這種事嗎?
「原來如此……對了蜂須,關於塗鴉藝術的事調查得怎麼樣?」
「——你認識光輝大道的張先生吧?就是豬骨拉麪很好喫的拉麪店老闆。那邊的常客當中有四個人連續離奇死亡,所有人的共通點,就是曾經看過傳說中的生靈。」
「外面的招牌不是有寫嗎?這裏是咖啡屋。」
「離奇死亡?只是看過就死掉……嗯~~我沒聽說過這種事,怎麼會這樣?」
這是很難令人當真、莫名其妙的不在場證明。
小柳津說聲「是喔」並玩弄着頭髮。至少我認爲只靠這些情報應該換不到工作機會。「那麼,還有嗎?我不記得是要你證實我早就知道的消息吧?」
「這裏說的塗鴉藝術,是畫在街上各處的神祕記號嗎?」
「這你就不懂了。因爲我看起來老實,所以擁有安心、信任與實績。」
沒鉗,在數位世界建立的人際關係,到最後都是這麼回事。
「所謂的怪物,是剛纔說的那個嗎?那是真的?」
小柳津咧嘴笑着,眯細眼睛。他的心情似乎好轉了些。
小柳津帶着像是聽膩的表情如此說着,但蜂須對他投以一個虐待狂的笑容。
蜂須想表達什麼?到頭來,雖然只是惡作劇,但是綠洲這個地方應該不是如此放縱的世界,不會放任這種基於玩心犯罪的傢伙逍遙這麼久。
蜂須聳了聳肩。「不過怪物至今似乎沒畫過那種玩意。」
蜂須開心地被他拉得懸空。與其說蜂須的毅力令人敬佩,應該只是因爲他是個被虐狂吧。就某方面來說很了不起。
「——請問,這裏是什麼店?」
「情報咖啡廳?就像是漫咖那樣嗎?我個人挺喜歡的。」
蜂須指向香澄,小柳津便把手放在下巴,上下打量香澄。
「什麼嘛,你站在香澄那邊嗎?」
小柳津放開蜂須,從懷裏拿出香菸點燃。
「雖然類似,但內容完全不同。看看那邊吧。」
「沒有這方面的檢驗反應。何況最近有什麼新的搖頭丸,你應該比我清楚纔對,別問我這種事情。」
「——這真的是被陷害的嗎?只是想保住小命吧?」
我接着提出的這個問題,使得小柳津也和蜂須一樣感到驚訝,他迅速從吧檯探出上半身,抓起蜂須的項圈拖過來往上拉。
小柳津回來了。
「嗯,那玩意現在有點麻煩,我正在調查那是誰畫的。你們知道什麼線索嗎?這情報可以賣個好價錢喔。」
小柳津以懷疑的眼神瞪向蜂須。「你這種無業小子居然想找工作,天要下紅雨了嗎?」
江西陀插嘴表達意見之後,蜂須雙手抱胸,用鼻子呼出好大一口氣。
「因爲咲丘的嗜好是這個,所以可以隨時用代表的聖母峯來滿足,不過以香澄的狀況,她沒辦法整天聽音樂吧?我個人也是在上課時一直畫素描才撐到現在,但如果要我工作應該不可能。如果咲丘整天都蒙着眼睛會怎麼樣?」
「不,我是說咖啡屋是做什麼的?我從剛纔就一直在問了。」
「長得不差,不過穿着就——那麼小妹妹,你想做哪種工作?」
原來如此,所謂的「情報咖啡廳」是這麼回事。這種像是漫畫劇情的存在,令我感到佩服。
「還有,對於熟練的騙徒而言,話術纔是讓他們大顯身手的重頭戲,到最後一定得約在某個地方見面,這間店就成爲他們製造不在場證明的地方了。不過咖啡也會很貴。」
我不禁有點擔心,忍不住窺視香澄的表情。香澄正帶着認真的表情沉吟。
腦袋開始混亂了。尚未釐清的事項多不可數。
「別鬧了啦……下次你再說這種蠢話,我真的會生氣。」
「而且我大致明白這傢伙被稱爲『怪物』的原因了。這傢伙做了這麼多惡作劇,但『本尊』一直沒被抓到,至今接受制裁的全都是替死鬼。」
我的人生只存在着享受嗜好的時間。
江西陀與香澄同時帶着認真的表情舉手。小柳津的額頭浮現青筋。
「有,老師,我完全聽不懂。」
「你要我調查那個惡作劇怪物的傳聞,以及『生靈』的事……兩者似乎都是真的。」
露骨的搭訕話語令江西陀嗤之以鼻,這種老練的感覺真可靠。
至於香澄的狀況如何?香澄曾經看過生靈——也就是她自己。不過這傢伙怎麼看都不像是會自殺的人,到頭來,難道是怪物化爲香澄的外型惡作劇嗎?不,說不定那些塗鴉藝術是——
「被當成惡作劇嫌犯逮捕的傢伙,幾乎都是被陷害的。像是最近,居然有個笨蛋膽敢朝着柏木老爺子的辦事處扔鞭炮。雖然終究遠到了犯人,但這個傢伙有不在場證明。然而組織裏堅稱『有目擊證詞』,完全不肯聽任何解釋。」
「——光輝大道的豬骨拉麪,好想喫喫看。」
「笨蛋傢伙,居然把一無所知的老實人帶來這裏,你在想什麼啊?」
「誰知道。警察似乎想用一般事故或自殺來結案,不過姑且還是清查了死者周遭環境和手機通話記錄,確認有沒有疑點。」
聽到江西陀佩服地如此詢問,小柳津咧嘴笑着。
「工作?」
「人致卜火然秈老闆聽到的一樣,那個綠洲的怪物,似乎從很早之前就有傳聞了,是個會進行無關緊要惡作劇的怪物,不過最近好像特別常出現。」
那種玷污風景的傢伙名字居然可以賣錢,真是令我反感。
「是嗎?加油吧。」
我們看向小柳津所指的桌子,只見正在談笑的一名男性拿出紙袋,迅速交給旁邊的男性,並且面不改色地接過一疊厚厚的鈔票作交易。
「對於熱衷藝術的人,咲丘應該多多體諒他們的想法。打個比方,咲丘也不願意自己監賞風景的時間打折扣吧?」
「難言之隱解決了嗎?解決了吧?那就繼續吧。那麼,我之前找蜂須查了什麼情報?我可以幫忙引介工作,不過要依照情報內容而定。順帶一提,我現在心情不好。」
「警察沒有調查這件事嗎?就我個人剛纔聽到的內容,感覺像是同一個犯人的犯行。」
小柳津想離開吧檯,我拼命纏着他不放。
「我的心永遠與尼亞加拉瀑布和聖母峯同在。就算不是這麼回事,我光是欣賞現在眼前的風景就滿足了。所以我監賞風景的時間不可能打折扣。」
「就是這樣了。如果有什麼情報在網路上找不到,今後不要找我,找老闆幫忙會比較好。老實說,老闆比我還熟悉綠洲的事情。」
「這四個人有什麼關連性嗎?有沒有他殺的可能?」
「所以我才說你們不經世事……只是長得標緻一點就這麼囂張……!」
「好了好了,請冷靜一下,我個人並不是無法體會香澄的心情。」
小柳津發出頗感興趣的沉吟。看他的反應似乎挺不錯的。
聽到我如此插嘴,蜂須皺起眉頭。「以這種狀況,小柳津應該不會得到什麼情報吧?這個人只是把這裏打造成犯罪者的集散地而已吧?」
「所以最近,街頭巷尾都把這種事件當作是『怪物做的好事』或是『生靈做的好事』。生靈會變成別人的外型然後到處惡作劇,雖然聽起來挺蠢的,不過有很多閒着沒事幹的傢伙愛傳這種八卦。」
「遇害者只是普通的老實人……」
小柳津遞出價目表。仔細看才發現,上頭有幾個項目的價格明顯有問題。對於不知道機制的客人而言沒有意義,知道意義並且點單的客人,似乎會受到小柳津某方面的庇護,但小柳津並不會過問對方的用意,只是默默收下該收的費用。這裏似乎就是這樣的機制。
「不是我要做——有哪裏肯僱用這個傢伙嗎?她似乎到哪裏找工作都碰釘子,不過我的自虐之友拜託我幫這個忙。」
「……感覺好像不太對,不過算了,我工作就行了吧?」
「總之,大致理解『咖啡屋』在做什麼了吧?」
「不要刻意帶這種傢伙過來啦……」
「啊啊,是嗎是嗎?有趣,說來聽聽。」
「這幅風景大致可以令我推測出所以然,不過這種玩意不是能用網路取代嗎?用網路還可以匿名,應該比較好吧?」
大家似乎都沒有相關的情報。小柳津嘆了口氣。「唉,是嗎?不過我原本就不抱期待,所以無妨。」
「不經世事的傢伙給我閉嘴。」
收回前言。這孩子肯定會堅強活下去。
「嗯~~雖然有比較新,但是和我聽過的情報重複了,大概可以抵消至今欠的帳。不過你這樣挺可憐的,我就請你喝杯咖啡當謝禮吧。」
小柳津斜眼看向不高興的蜂須,打開懷裏的記事本。對於蜂須而書,剛纔的情報似乎是他的渾身解數,所以他難得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不過這樣的話,來到這裏不就沒意義了嗎?我也努力讓腦袋運轉着。
——對了,這個情報應該能賣吧?
「那個,小柳津,我也想賣你一個情報,可以嗎?」
聽到我這麼說,小柳津開心地露出笑容。「你這僩小鬼架子擺真高,那麼是什麼情報?」
「這邊的香澄,也看過自己的生靈——」
忽然間,小柳津的態度大幅轉變。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並且大幅探出上半身,把臉湊到香澄面前。
香澄以詫異的眼神凝視着他。
「講詳細一點給我聽,什麼時候看到的?在哪裏看到的?你自己有去過那裏嗎?應該不是看錯吧?看過幾次?曾經追上去嗎?有沒有別人看到?」
「等、等一下!你一下子講這麼多,香澄小姐也『弄』不好啦!」
香澄的腦袋似乎超載了,所以我介入兩人之間,轉述我聽過的狀況。
話說在轉迤之前我就察覺到,這些問題與代表曾經詢問香澄的問題幾乎一致。
「……看來並不是開玩笑。」
「什麼嘛,這是很重要的情報嗎?老闆……而且你最近怪怪的耶?你原本對這種類似超自然異象的話題沒興趣吧?爲什麼不惜找上我也要收集這種情報?」
蜂須以狐疑的眼神瞪向小柳津,小柳津有些結巴地回答:
「沒、沒有啦,最近集團和聯盟莫名需要這種超自然異象的情報,真令人搞不懂。雖然和超自然異象完全無關,不過『開膛手傑克』的情報也很熱門。」
依照小柳津剛纔的說法,記得那是在等恩客的賣春女高中生。原來如此,那個高大的男性似乎就是恩客。
我阻止了打算行動的江西陀。老實說,我不想在這種地方被捲入麻煩事。
「老闆,可以放着不管嗎?」
聽到蜂須這麼問了,小柳津困擾地搔了搔腦袋。沒有任何人出面勸阻。
小柳津只說完這番話,就毫不留情地用球棒打向男性的臉。
「——小妹妹也別再矜持了,怎麼樣?一個晚上就能賺很多錢喔?」
「咲丘,可以不去阻止嗎?」
後來加入的一名男性,咧嘴朝香澄投以笑容。
「這是你的店嗎!你應該明白吧,要是被柏木先生知道這件事,你的店——」
「臭丫頭,給我讓開。叔叔沒空應付你這種乳臭未乾的傢伙。」
小柳津說完之後站到男性面前。
香澄的情報和至今的情報有什麼不同?雖然這種露骨的態度變化很可疑,但我還是決定先靜觀其變。
「沒錯,做點開心的事情,就可以暫時玩樂——」
「——喔喔,那是怎麼回事?雜耍?特技?」
雖然小柳津哈哈大笑,但我只能以苦笑回應。感覺事到如今才體認到,自己做出的行動多麼嚴重。
一開始臭罵女高中生的高大男性如此詢問香澄。語尾有些顫抖。
他在途中轉過身去,朝着在角落發抖的女高中生說道:
香澄從以前就是那種個性。
「與其說是搖滾,更像是龐克或死亡金屬吧……」
「也沒怎麼樣,小柳津臭罵一頓之後,就對她下逐客令了。明明要是安分的話就有工作機會,有夠蠢的。」
怒吼聲響起,周圍看熱鬧的羣衆爲之沸騰。
「弄女生的男人爛透了,一點都不搖滾。」
突如其來的怒罵聲,使得店裏變得鴉雀無聲。
「誰知道,話說回來,自從『神樂咲恐怖攻擊』之後就沒有相關消息了。對了對了,『神樂咲恐怖攻擊』的情報也很搶手,畢竟集團的那些傢伙真的氣炸了,主謀該不會已經被暗中抓去活埋了吧?」
「爲了錢,就能讓女生哭?」
她的旋轉,開始波及其他人。
桌子被擊倒、餐具被打破、地板出現裂痕。
對,嚴格來說,錯的人是挑釁香澄還笑成那樣的大笨蛋。
「看到地位高的人就諂媚,看到小孩子就打飛,明明只是一隻靠大樹過活的蟲子卻唧唧亂叫,聲音有夠吵有夠煩的!你們是壞人,你們大概自認這麼做是對的,但我不會原諒這種事情!絕對不會!」
「——好痛,你這丫頭是怎樣!」
「天啊……哎,我就覺得遲早會變成這樣,不過說真的,這下子該怎麼辦……」
「只不過啊,你那張臉我看不順眼。」
「咿、咿咿咿咿咿咿!」
「喔喔,真的嗎?抱歉麻煩你了,小柳津——香澄,你也道個謝吧。」
「給我記住,搖滾歌手不會原諒你這種傢伙——」
「唔、喂,這丫頭不太妙!她瘋了!」
其他人都被香澄的旋轉波及,手腳呈現不自然的角度倒在地上。
小柳津哼着歌走回吧檯。
香澄將牛仔帽扶正。
然而很抱歉,我的雙手都用來阻止江西陀了。
香澄無止盡揮動着吉他盒。
她的這句話蘊藏無比的魄力,使大人們被壓迫得說不出話來。
香澄瘋狂嘶吼着,並且旋轉、旋轉、旋轉。
想阻止香澄的人們接連被震飛、被毆打,轉了好幾圈之後倒地。
這名男性無聲無息倒下了。店內再度鴉雀無聲。
想着發生了什麼事而回頭一看,一名高大的男性站了起來,朝着一名女高中生大吼大叫。
「那個,你叫做香澄是吧?如果是現在,這段關於生靈的證詞或許很有價值,畢竟這是最近的趨勢。我試着幫你問問集團那邊有沒有正經一點的工作吧。」
「我纔要問你是怎樣,醜男人!跟你寄來的照片完全不一樣吧!」
「是喔,這樣拍起來不是更有看頭嗎?」
這句話沒能講完。
「現在纔要擡價,你以爲你是誰,啊啊?像你這種貨色,老子肯買就該謝天謝地了!」
和火冒三丈的男性一樣,女高中生操作着手機,毫不掩飾煩躁的情緒臭罵着。
「你認識那個老爺子嗎?那就幫我轉告他,『想打架就去那個世界打』。」
「這樣一點都不搖滾,你們一點都不搖滾!」
就在我忍不住想說她幾句的時候——
店裏忽然變得鬧哄哄的。
「啊啊,我之前就想說了,你要約恩客就去其他地方吧,要是點了最便宜的咖啡卻賴着不走,會拖累我的翻桌率。還有,不準在我面前打情罵俏,明白的話就快給我滾吧,醜女。」
緊接着,大概是聽到騷動聲吧,好幾名男性陸續從門口走進店內。
「哎呀,老實說我不想跟你那邊有過節。畢竟我早就知道你是人渣,女方是自作自受,這個不經世事的傢伙只是個愛管閒事的笨蛋,一點都不值得庇護。真的很狗屎,混帳。」
她順着打倒男性的力道縱身跳上桌子,就這麼往前一個轉身,用吉他盒由上而下打向另一名男性的臉,並且將體重壓上去,使得男性隨着刺耳的聲響仰躺在地上,再也無法動彈。
這麼一來,香澄應該可以找到不錯的打工吧。然而香澄並沒有因此感到高興,而是板着臉。
聽到這番話,女高中生的臉色立刻變得鐵青。逐漸可以掌握事情全貌了。
「天啊……哎,我就覺得遲早會變成這樣,不過,這下子該怎麼辦……」
這時響起一個毆打堅硬物體的聲音。
那些人一定被帶往醫院了。我個人希望如此。
「玷污集團名聲的人渣冒犯您了。」戴墨鏡的男性說出這句話之後,拿了一個厚厚的信封給小柳津。肯定是跟那些人同夥的人吧。
「……錢?」
「錢明明不會發出聲音,錢明明不會唱歌!可是能夠用錢換來的聲音就能讓大人們滿足了!什麼東西都能用錢換來,什麼事情都想用錢解決!想到這裏我就火大。煩死了、礙事死了、礙眼死了!」
香澄沒有停止旋轉。
店裏籠罩着一觸即發的氣氛。
她用硬式吉他盒擋下男性這一拳之後,抬頭以輕蔑的目光看向他。
「我們是柏木先生那裏的——」
剛纔提到的集團和聯盟是什麼?改天請教代表要怎麼處理這件事吧……
後來店裏來了一名戴墨鏡穿西裝的健壯男性,被香澄和小柳津揍得慘兮兮的那些人,就由這名男性與他的部下們帶走了。
旋轉、旋轉、旋轉。
「後來我才聽說香澄那傢伙,好幾次都在打工面試的時候發飄,說什麼這樣她看不過去,所以當然會被附近商家列入黑名單了。」
「啊啊?開什麼玩笑,喂!」
「既然這樣——」
聽到這個懷念的名詞,我和江西陀嚥了口氣。「——掌握到兇手的線索嗎?」
「——你說什麼?區區一個丫頭囂張個什麼勁?」
「你們就這麼重視錢嗎?錢有這麼重要嗎?大人都一樣,任何事情都要錢、錢、錢、錢、錢、錢、錢錢錢錢錢錢錢!」
「那麼,香澄小妹後來怎麼樣了?」
江西陀放低聲音對我細語。「以這種程度的人數來看,只要用那邊的掃把——」
這幅符合綠洲氣氛的風景,令我啞口無言。
香澄一個轉身,將吉他盒用力打向咧嘴男性的側臉,男性瞬間被打得往旁邊飛去,狠狠撞上附近的桌子,就這麼無力倒下。
「喂,丫頭,做出這種事,你應該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吧?」
小柳津的高傲態度令男性表情抽搐。小柳津擺出了漂亮的打擊姿勢。
「免了,會受傷的。老實說,錯的人是那個笨蛋。」
「你這丫頭搞什麼——咕啊!」
聽到蜂須這麼問了,小柳津困擾地搔了搔腦袋。沒有任何人出面勸架。
「不準在我的店裏鬧事,不經世事的笨蛋。如果不是美少女,我早就宰掉你了。」
「老闆,可以放着不管嗎?」
香澄語氣裏的溫度消失了。
香澄高舉吉他盒,在正要砸下去的時候停住了。她轉身一看,小柳津正抓着她的吉他盒。
她的正義感強到無謂的程度,所以只要像那樣有孩子起口角,她就會一視同仁多管閒事前往勸阻。雖然這麼說,但這已經是往事了。我原本以爲她已經改掉這種個性,不過我太天真了。
高大男性腿軟癱坐在地上,並且環視四周。
他的手中握着金屬球棒,應該是向蜂須借來的。
剛纔使盡全力揮拳向下的男性露出憎恨的目光,瞪向介入他與女高中生之間的這名女孩。
「喂,還在拖什麼拖,快點搞定吧。」
「好像叫做舞臺表演。那個傢伙從以前就有優秀的運動細胞,而且慣於打架。」
這是眨眼之間所發生的事情。我還來不及阻止,香澄就已經離席穿過店內而去,所以我也無計可施。
「——啊啊,丫頭增加到兩人了。」
面前是一名小孩。
就在這時,男性將手高高舉起。
放學一起回家的萩學姐如此問我。代表和出島學長今天有事請假,我逼不得已,只好和萩學姐兩人暢談電腦相關的話題。
「哈哈哈……這樣的話,要找打工應該不容易吧,要是我能幫上什麼忙就好了。」
「她是自作自受,遲早會反省的。」
我聳了聳肩之後,萩學姐輕拍手掌。
「啊,至少讓她住到我們家怎麼樣?不然咲丘學弟也很辛苦吧?」
「目前還不要緊。應該說,我沒辦法把那種危險的肉食動物寄放在你們那裏。如果哪天我胃痛達到極限,再請你們收養她吧……」
走到大馬路之後,我和萩學姐道別了。江西陀今天沒來社團就直接回家,似乎是要專心完成某幅畫作。
多出一些空閒的時間。這是一幅令人想喝杯咖啡再回家的風景。
我的腳步朝綠洲的小巷前進。
雖然走這條巷子的人還算多,卻沒有麻煩傢伙前來找碴,這種狀況比較安全。不愧是店長推薦的路線。
走了一陣子,我順利抵達外觀看來寂寥的建築物「無自覺」。
我打開店門,在熱鬧的店裏尋找空位,然而只有吧檯有位子。明明人很多卻只有那裏是空的,小柳津該不會很沒人緣吧……
坐在吧檯座位一看,小柳津正一邊抽菸一邊操作手機。
「咲丘嗎?你居然還有種過來,快給我滾吧,帥哥,我心情糟透了——啊啊!害我按錯了啦!混帳!」
「別講得這麼過分啦。不過當時沒阻止香澄發飄,我確實感到過意不去。」
「——一點都沒錯。不過啊,她敢對柏木老爺子的小弟嗆聲,我很欣賞她的膽量。那小子從以前就經常惹麻煩。幫我轉達給她『改天一起去扔鞭炮』。」
小柳津說完之後哈哈大笑。雖然他當時看起來相當生氣,但可能是個意外調皮的人。何況他和蜂須交情不錯,或許骨子裏是個好人。
點一杯最便宜的咖啡之後,我用手機瀏覽「攝影俱樂部」的風景照片。小柳津擺着臭臉開始泡咖啡。
「以前,我也因爲找不到工作差點死掉。」
過了一陣子,小柳津送上咖啡,以手肘撐着吧檯。
「當時差點餓死,我就這麼詛咒這個世界。結果有個人給了我半個麪包,而且那個人明明和我一樣潦倒,卻把最後一個麪包分一半給素昧平生的我。他說『命只有一條,不可以糟蹋』。」
「——說得也是。你很帥氣喔,真的是大帥哥。」
我喝了一口咖啡。廉價的咖啡還是這麼酸。
就像是原本只有風景,如今卻遇見丘研的我。
小柳津將手指折得劈啪作響,對我施展鎖喉功。
「像這樣沒頭沒腦地工作,不但骯髒、無聊、難熬又廉價,真的很慘,但是你們絕對不能瞧不起。以你這種滿口藝術的傢伙看來,我們或許跟垃圾沒有兩樣,但我們還是有自己的夢想,並且每天揮汗工作——就算我的角色從世間來看只像是齒輪,不過世界就是藉由這種齒輪在轉動,換句話說是我在轉動這個世界,很帥氣吧?」
「……啊啊?這是怎樣,你在挖苦我?在找我的碴?帥哥,我要宰了你!」
不過剛纔這番話,令我對這種不太合口味的味道抱持着親切感。
「那個人教導我得到麪包的方法。糊里糊塗拼命幹活之後,他介紹我一個能賺點小錢的工作,還用僅有的零錢買了咖啡,讓我學習到咖啡有多麼美味。」
聽到我這麼說,小柳津首次展露笑容。
我不知道這是否是真正美味的咖啡。真要說的話,我比較喜歡苦味重的咖啡,所以這裏的咖啡應該不合我的口味。
「慢着,爲什麼要生氣?等等、暫停,完了完了完了!投降投降投降投降!」
「他是我的恩人——所以我一邊做着不能見光的工作,一邊用存下的錢開了這間『咖啡屋』。如果有機會,我希望能再見那個人一面,請他喝我泡的咖啡。」
我好希望他能對香澄說這番話。不過我相信總有一天,香澄也能發現除了音樂之外,還有許多很重要的事物。
「真是個好人。」
不過,這個暴力店長經營的咖啡屋生意這麼好,只讓人覺得是超自然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