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校園生活「青梅竹馬」——Baritone solo
《超自然異象研究社》 · 耳目口司 · 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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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市區,最如影隨形的恐懼,就是找不到廁所。
我拭去額頭的汗水,拼命快步前進。
極度避免朝肚子使力,挺直背脊,令注意力集中在腰間。將重心置於腰部以上的位置是最理想的狀況,要是將注意力轉移到下方,我將會在這一瞬間,遭遇本日以來不知道第幾次的發作。
現在還不要緊,但時間所剩無幾。
我快步入侵熱鬧的百貨公司,隨即仔細搜索上方的空間。
那個顯眼的圖示很好找。朝着箭頭標示的方向看去——是代表女性的紅色。
「……分樓層嗎!」
這種位於繁華區的建築物佔地不廣,大多是縱長形,隨之而來的弊害,就是廁所大多會男女分層。
奇數樓層沒有男廁。我的額頭冒出汗水,沿着臉頰滑落。
由於我稍微停下腳步,一個跑過來的小孩撞到我了。
我的腸子立即發出可怕的聲音再度蠕動。
大限將至。
我沒有用跑的,而是儘可能快步搭乘電扶梯,就這麼衝進二樓樓梯附近的男廁。
唯一的隔間有人在用。
敲門之後,裏頭的人敲門回應。沒有抽取衛生紙的聲音。
我咋舌離開二樓廁所。
沒有猶豫的餘地了。我全速奔跑,衝進四樓樓梯附近的男廁。
唯一的隔間有人在用。
敲門之後,裏頭的人敲門回應。沒有抽取衛生紙的聲音。
「——廢話少說,受死!」
抽取衛生紙的聲音,還沒響起。
我默默點了點頭,廁所再度被沉默佔據。
我到底會有什麼下場?我到底會失去什麼?
她放聲大喊之後,以雙手握住吉他盒琴頸部位的握把,就這麼扭動身體往前方轉一圈,挾着兇狠的力道揮動漆黑的棍棒。
某種巨大的物體掠過鼻尖。
「爲什麼?」
「刁鑽到處亂跑……『這樣不搖滾吧』,變態!認真跟我一對一單挑!」
「我這種喜歡風景的嗜好,並不是大衆都能接受的。」
完事的我哼着歌開門,隨即與洗手檯旁邊的少女四目相對。
穿着相同衣服的所有人都一樣,三三兩兩並肩前往同一個地點。
「唔哇,換季的時期真討厭,還好有先看氣象預報。」
「唔~~但我不覺得這只是嗜好的程度,應該說,除此之外也——」
「總之,頗令人不敢領教。」
……
我懊悔着這是一幅毫無浪漫可言的風景。
「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爲什麼我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沒有察覺?太愚蠢了。要是我這個樣子,對我所屬社團那位聰明伶俐的代表而言,不就沒辦法成爲榜樣了?
開始落下一滴滴的雨珠了。
已經沒有氣力繼續忍耐,也沒有體力爬樓梯了。說不定現在四樓的隔間已經沒人用了。以朦朧意識如此想着的我,緩緩走下階梯。
「要是想到那麼高明的妙計,清宮應該也會放聲大笑吧?」
「少羅唆,這個變態!」
清宮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搖動手中的傘予以否認,但我首次看到清宮進入男廁時嚇得腳軟的記憶猶新。
反正只要我被別人發現,肯定會失去社會上的地位。
「說這什麼話?清宮就算進女廁也沒問題吧?」
走到大馬路上,就會遇到許多身穿制服的學生。
「你……要是出人命怎麼辦!」
清宮忽然說出這樣的感想。
「你、你是笨蛋嗎?剛纔要是被打到肯定會死吧?」
這真是等級低得可怕的冷笑話,不知道她是少根筋還是故意的還是處於混亂狀態,但我甚至沒有餘力吐槽。
聽到我哼着歌如此回答,清宮露出「還會進化?」的訝異表情看着我。呵呵呵……這樣的清宮好可愛。
我也同意清宮的意見,兩人各自撐起雨傘。
她腳上穿着便於行動的骯髒運動鞋,提着好大一個黑色硬式吉他盒以及小型音箱,挑染成紅色的長髮,在後腦杓靠近頸子的位置綁成一束。
「……難道說,你是香澄?」
無論我有沒有進入女廁都一樣。
「冷靜下來,這是誤會!」
我的聲音不禁變高,還結巴了。
她咋舌之後拿起吉他盒,重新擺出漂亮的打擊姿勢,並且就這麼使勁揮棒。我以雙手保護頭部臥倒避開,其中一個隔間的門被打凹了。
「所以,辯解到此爲止?那我要『弄掉』你了。」
既然難得外出散步,就去3C賣場享受櫥窗購物的氣氛吧——這是我剛纔冒出的念頭。至於後續發展,要是多加說明反而愚蠢。
大清早就莫名醒來的我,簡單喫過早餐之後,決定到市區逛逛。
我咬牙離開四樓廁所。
沉默支配着全場。
然而,要是我在這時候沒有使用女廁……
我全身無力離開現場。
失去一切。
真要說我將會失去什麼,也只有累積在肚子裏的那些異物!
「……神已死。」
由於忽然奔跑,肚子的狀況猛然惡化,使我在中途停步。我以鋼鐵的意志忍了下來。
我就這麼趴在地上如此詢問,她隨即困惑地皺起眉頭。她的反應就代表了答案。
這應該是隨處可見的日常風景,而我就喜歡欣賞這些每天有着些微變化的風景,喜歡欣賞這些本質未曾改變的美麗風景。
我抱持祈禱的心情,絞盡最後的力量爬上樓梯,抵達六樓樓梯附近的男廁。
我的面前,是位於五樓樓梯附近的女廁。
有型又工整的臉上,那雙圓滾滾具有親和力的雙眼,即使與修長的身軀有着極不搭調的感覺,依然讓我認知到這名女性是少女。
「五樓是女廁,男廁在樓上和樓下才對吧?」(注:日文「誤會」和「五樓」音同)
迅速確認周圍沒有人影之後,我光明正大踏入女廁。
敲門之後,裏頭的人敲門回應。
慢着,等一下。我要冷靜下來,不能心急。
我嚥下一口口水。
無法理解清宮這番話的我歪着腦袋。
「——仔細想想吧,男廁的隔間少得誇張,我剛纔去每一層樓的男廁,每問都有人在用。這是緊急事態,你可以理解吧?如果你站在和我相同的立場,要是男廁的每個隔間都有人在用,你會怎麼做?」
代表沉着冷靜,老謀深算,不知畏懼爲何物。
我爲什麼問女性這種問題?原來處於混亂狀態的人是我。
是的,剛出門沒多久就內急,這是隨處可見的無聊插曲。
如果我入侵女廁,或許會失去某種重要的東西。
「慢、慢着,暴力是不對的……記得還沒自我介紹吧,我叫做——」
唯一的隔間有人在用。
此時我首度察覺一件事。
她反覆眨眼之後轉頭看向入口,確認自己是否走錯廁所。
「我好歹會考量時間和場合。」
而且,還有一頂牛仔帽。
我做出總結之後,尚未變聲所以嗓音甜美得宛如女童的清宮一輕聲說着:「是喔……」並對我投以像是看到可疑人物的眼神。
止不住笑。
「不過,下雨的風景也別有風情,就是所謂入夏的風情畫吧,不覺得心情會變平靜嗎?我覺得下雨的景色,最適合套用在田園,山林也不錯。植物和水非常搭配,從以前就經常被當作題材。位於枝枒、樹葉、根莖的水滴質感有着微妙的差異,必須意識到這一點。雖然這麼說,因爲植物大多含有水分,所以不應該加以區分。這種融合——」
「對……對、對不起!」
「所以,關於那位青梅竹馬——」
她眯細眼睛仔細打量我的長相,不久之後,她輕顫喉頭細語說道:
清宮打住話語仰望天空。
不知爲何,我從很久以前就對這幅英勇強悍的光景有印象。
沒錯,這麼一來,我就不會失去任何東西。
「可是……在女廁放聲大笑實在太扯了……」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清點隔間數量之後,她將牛仔帽的帽緣壓低,朝着我擺出戰鬥姿勢。
假日慵懶地起牀拉開窗簾時的午後景色;電視上所播放某個遙遠國度的大自然紀錄片;走出公寓時充斥眼前的各式高聳建築物;招牌、街頭電視、交通號誌、郵筒、天空、雲朵、星斗。
她戴着一頂巨大又漆黑的寬邊高呢帽,會令人誤以爲是西部開拓時代的牛仔。這裏是日本,不是正在開拓的荒野,真要說的話,這裏以地區都市來說算是比較熱鬧的地方——最近流行這樣的穿着風格嗎?我不太清楚。
我的面前,是巨大硬式吉他盒的圓弧型底部。
由於是假日,今天一整天完全沒有既定行程。
「我想我會去女廁。」
「說得也是,嗯。下雨很麻煩,棉被晾不幹,溼氣又是機器的大敵。」
「不行啦!」
「我每天都在進化。」
每間都是空的。我毫不猶豫進入第一間隔間上鎖。
清宮的反應出乎預料,使我也難以掩飾驚訝之情。「那個……這時候你應該要興致盎然,想知道後續進展才對吧?」
在這個原本不可能發生邂逅的地方,我和這名久違到忘記其存在的青梅竹馬,進行命中註定的重逢。
如果是她,應該會毫不猶豫這麼做吧。要是看到我這副狼狽樣,她肯定會無言以對。真是的,我和她比起來還是差太遠了。想到這裏我就有些空虛。
「——咲丘?」
笑累的我緩緩吐出一口氣,全身受到虛脫感襲擊而閉上眼睛。
我喜歡風景,非常喜歡。
我在狹窄的廁所走道翻身閃躲,棍棒向下命中地板,發出沉重的碎裂聲與激烈的衝擊。她拿起吉他盒之後,好幾塊磁磚變得粉碎。
沒錯,那裏肯定有多到無謂的隔間,應該至少有一間是空的。不,肯定有。
他說得太正確了,我無法反駁。
不需要什麼理由。人類愛好風景,是出於野性的本能。
黑色薄襯衫印着難以理解的圖樣,總之別上大量安全別針的造型很驚人。腰上綁着一條像是紫色破布的玩意,美麗的雙腿在緊身長褲的搭襯之下更顯修長,就像是帥靚女孩的範本。
看到我垂頭喪氣,清宮爲了安撫我而說道:「不過如果面臨那種極限危機,我也能體會你的心情——啊,我不是指放聲大笑,是指進女廁這件事。」
「……咲丘同學真的很特別。」
不經意看去,一羣穿着雨衣的人們,正積極發傳單給上學途中的學生。對方以甜美的笑容將傳單遞到面前,使我和清宮也不由得接了過來。
標題的部分大大寫着「要承認個人風格!」或是「不要容忍企業的傲慢!」這種字眼。雖然看不懂,但這種宣傳只會造成困擾,如果他們要這樣亂來,我很希望可以眼不見爲淨。由於這傳單令我頭痛,我索性將其揉成一團之後,扔進路邊腳踏車的籃子裏。
我看向清宮,他不以爲意地看了傳單一眼,然後仔細摺好收進書包。
「啊、這麼說來,咲丘同學,今天放學之後也有社團活動嗎?」
清宮換了一個話題。以我個人的立場,我很希望他能陪我商量「剛纔那件事」,不過應該還有很多機會能說吧。
「只有我們社團代表請假或有事的日子,我纔不用參加社團活動。既然沒有特別連絡,今天應該也要去社團吧?等我一下。」
我從懷裏取出手機檢視行事曆,清宮立刻興致盎然地探頭過來。「新型手機很方便吧?」
「是啊,不愧是熱門的智慧型手機,尤其應用程式和網路瀏覽器功能太方便了,用過之後就不能沒有它,這應該會成爲時代的主流吧——啊啊,似乎照例要進行社團活動。」
「這樣啊,我放學之後想到畫材行一趟,正想着咲丘同學要不要一起去。」
清宮的嗜好是繪畫。
我們就讀的高中也有美術社,不過似乎只有隨意辦些活動,所以清宮沒有加入社團。很遺憾的,我們學校沒有致力於經營社團,而是學業優先,學業至上。
我看過好幾次清宮的作品,幾乎都是描繪市區景觀的油彩畫。
印象派風格的輕柔筆觸,將現代建築物進行某種溫柔的調和,是畫得挺不錯的作品。不過也有一些作品,是無法真正打動賞畫者內心的遺憾之作。
若問這樣的畫作是否足以受到世間讚賞,我終究沒辦法點頭同意,但我個人很喜歡清宮的畫作,清宮的畫作能讓我感受到他對風景的愛,真希望某個情色笨蛋能向他看齊。
「慢着,我陪你去也只會礙事吧?不用在意我,你自己去吧。」
「咦咦,完全沒那回事啦!」清宮用力搖了搖頭。「關於畫材,咲丘同學的建議最值得參考,而且你知道好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如果你能一起來,會幫我很大的忙。」
「你這麼捧我也不會有獎品的。」
清宮把我看得太了不起了。明明就算沒有我陪在旁邊,他也能畫出各種優秀的作品,但在這方面就有點美中不足。「抱歉,就算沒有社團活動,我也已經有約了。」
清宮說聲「這樣啊……」並遺憾地低下頭。
「反正也下雨了,還是改天再去吧。」
「不提這個,世界上居然真的有青梅竹馬這種玩意,比較令我驚訝。這比超自然異象還不可能存在吧?我無法相信。」
大概是用噴漆畫的,是宛如使用圓規畫出的漂亮圓形,圓形的周圍還長了刺。感覺最近似乎也在某處看過這樣的圖。是在哪裏?
我們的活動內容,是調查、熟知隱藏在這座神樂咲市的超自然異象。
「到頭來,男廁的隔間這麼少實在很奇怪!沒錯,應該要完全依照女廁的格局打造纔對——代表,如果您站在和我相同的立場,男廁的每個隔間都有人在用,代表您會怎麼做?」
「青梅竹馬應該很常見吧?何況,記得代表不就有蜂須這個——」
這位大個子不可能在玩遊戲時構思戰略,也不擅長這種精密作業。此外,由於代表的身體脆弱如豆腐,我們很害怕塔往她的方向倒塌會造成意外,所以我們請代表幫我們所有人擲骰子。
「咯、咯呼呼、咯……」
鼻子流出些許紅色液體的萩學姐,坐到我身旁的位子。
雖然把蛋糕送進口中的香澄一副很幸福的樣子,但是這時必須狠下心來,對她講清楚說明白纔行。
「但我覺得,進入女廁的這個行爲本身,無論怎麼辯解都不會是正確的行爲。」
「太棒了,我要記下這間店——所以,話說我們到底幾年沒見面了?記得你在四年級的時候搬到九州……」
「聽我說啦!更正,求求你,請聽我說!請讓我解釋!」
「所以說,到頭來所謂的馬桶——唔哇!這蛋糕怎麼回事!超好喫的!」
我要冷靜,我沒有做錯事情,只要按部就班說明剛纔是緊急事態,香澄肯定也能體諒。這個傢伙終究不會笨到那種程度,不……咦?說不定她就是這麼笨,我記得她當年挺笨的……!
「爲什麼?」
站在女廁裏聊天實在不太對,所以我帶着香澄來到百貨公司一間挺時尚的咖啡廳,不然要是有其他女性進入廁所就麻煩了。最重要的是,我不想思考那扇壞掉的隔間門後續處理。
沒有幫忙重蓋崩塌的高塔,只是隨手疊幾個木製方塊玩的江西陀梔,咧嘴露出笑容伸直手指。「如果是咲丘,就有可能執行『全女廁偷拍計劃』。」
「咲丘,你的用語過時羅。一般都會講色情光碟,或是色情動畫喔!」
「不過久違見面,卻發現你成爲變態……」
我隨口回應並繼續前進,清宮連忙跟了過來。
香澄忽然捧腹大笑,並拭去從眼角冒出的淚水。這是笑過頭所流下的爽朗眼淚。「你現在肯定努力在編藉口吧?你手託下巴的習慣,和以前一模一樣!」
「——所以,你和那個青梅竹馬小妹的情史,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吧?哎呀,請你務必說來聽聽,這場童心未泯的摔角遊戲,後來是誰贏了?」
而且她喜歡玩男孩子氣的遊戲,像是在門外踢球,或是在家裏打電動,這也是相當大的原因。做什麼事情都會拉着男生一起做,一副孩子王的模樣。我從以前對她的印象就是「不拘小節的笨蛋」,看來直到現在也沒變多少。
「要是沒消費就借用店裏的廁所會過意不去,車站的公廁又很髒,即使是百貨公司的廁所,也隨時有人在用。」
苧環香澄是我國小低年級時的同學。
我們幾乎同時將起司蛋糕喫光。
看來蜂須別說是異性,甚至連猴子的等級都不到。
因爲沒辦法確認她明白多少,所以我不知道該從何說起自己位於女廁的緣由。何況從剛纔她所說的話看來,她應該不記得我在女廁說明的內容了。
「——哇,我也想聽。是怎麼樣的女生?」
「……以宣傳標語來說或許設計得不錯,但要是開始爲了如廁付錢,我想我也完了。」
兩人就這麼專注喫着面前的蛋糕。因爲太好喫,我是否是變態的爭議也已經無所謂了。美食當前,這種事根本就不重要吧?而且喫東西時也不應該討論廁所的話題。
「那個,所以呢,就如同我剛纔說的——」
「何況,有必要刻意確認是男廁還是女廁嗎?沉丁花和咲丘都太在意這種無聊的小事了。」
我明明好心要告訴大家,卻只有萩學姐專心聽我說,有點落寞。
即使耳機的聲音大到旁人都聽得見,女郎花萩學姐也毫不在意,不過她似乎還是掌握了對話內容,就這麼以鑷子輕戳桌上的小機器,不經意輕聲說道:
「人多時的女廁是戰場哦?或許男生不會懂吧。」
代表說出這個非常遺憾的結論,並且露出不悅的表情。
江西陀將惺忪雙眼眯得更細,像是在瞪我般筆直看過來。
雖然總稱爲疊疊樂,但並不是一般在玩的單色木紋類型,而是每個方塊各自塗成不同的顏色,抽方塊時必須以擲骰子的點數指定顏色,是適合上級玩家的類型。
到剛剛爲止旁觀這場彈劾的出島進學長,說出這番話爲我打圓場。
「總之等等,咲丘無懼一切勇往直前,應該先稱讚他這一點吧?」
「不過下次還是要約我喔,我會想辦法空出時間。既然是可愛清宮的請求,要我提東西或是當保鏢都沒問題!下次我也會請你喫飯!」
「是這樣嗎?」
「嗯,說來聽聽。」
「唔~~不清楚。以這種方式玷污風景,我不想知道這種傢伙想表達什麼訊息。」
「應該會去女廁。」
「哎呀,其實這可能是某種計謀喔。」
「那是什麼記號嗎……向日葵?」
老實說,我也非常想和清宮約會,但只有這次是特例。
「沒有啦,畢竟我們好久沒見面了,雖然這麼說很失禮,但我從外表完全看不出她是香澄。不過她和以前一樣,是個不錯的傢伙。只是——」
「話說回來,一般來說會當真嗎?」
「哈哈哈……畢竟最近不太安寧——」
就這麼走了一陣子之後,擁有強烈異樣感的黑白校舍出現在前方。
我想太多了。
「真是意外……這樣的話,如果是在市區,我希望能有收費的廁所沙龍。永遠面帶笑容,乾淨的廁所,舒適的廁所,總之不用排隊的廁所!喔喔,我看見了!那是我所期望的和平風景!」
代表——沉丁花櫻學姐雙手抱胸,讓雙峯靠在手臂上,以冰冷的目光看着我。
大樓牆壁被塗鴉了。
極具衝擊的這句話令我手指一顫,在下一瞬間,木製方塊蓋成的高塔發出刺耳的聲響崩塌。剛開始我覺得這聲音很吵,但反覆好幾次之後已經習慣了。
這裏就是我們就讀的學校——神樂咲高中。
香澄笑着拿起咖啡啜飲。「因爲那個時候害我好失望。」
代表無可奈何地露出苦笑。
不擅長使用數位產品的傢伙卻滿嘴色情經。「雖然這麼說,但我個人也很在意別人的構造,如果到時能拿一份拷貝,我個人也可以幫點忙。」
話說回來,聊聊我們正在做什麼吧。因爲今天沒什麼特別要做的事情,所以衆人以我遭遇的這段蠢事爲話題閒聊,圍在社辦桌旁玩着疊疊樂。
「怎麼可能等那種不出來的傢伙?上樓下樓終究都只是白費工夫,所以應該前進吧?換句話說,咲丘當時的判斷是正確的。」
「代表,請聽我解釋!那是緊急事態!」
順帶一提,手指最粗又最沉不住氣的出島學長吊車尾遠遠落後。
清宮忽然停下腳步,我也跟着看向清宮凝視的方向。
「嗯~~不過市區確實沒什麼廁所。」
擁有那麼多隔間的環境居然隨時客滿,我從來沒有想過這種事。
「……原來我有這種習慣?」
代表低吟之後沉默不語。看到她這副模樣,出島學長朝我咧嘴一笑。
怎麼辦?她把我當成變態了。
「住嘴,江西陀,別再剝奪我的信用了。還有,你說的那捲色情錄影帶是在哪裏賣的?」
「嗯?你說的剛纔是幾時的事?啊、這個起司蛋糕好好喫!」
「總之,咲丘學弟是變態的這件事,如今已經無所謂了。這是明確至極的真理。」
當時覺得她很高,但沒想到她會長到這麼高。該說是模特兒體型嗎?她的身體像一具雕刻傑作。雖然臉蛋帶着少年氣息而且胸部不大,不過以偏袒的眼光來看,可以列入美少女的類型……吧?最近周圍有很多美女,所以難以比較。
我輕咳一聲掩飾落寞的心情。是的,我在這裏說出這種事,並不是想炫耀自己曾經入侵女廁,是因爲那傢伙跟我商量一個問題,纔會前來借用代表的智慧尋求解決之道。
「總之,該怎麼說,好久不見了。我也很高興見到你——」
萩學姐和這兩人的溫差是怎麼回事?
代表說完之後,拿起剛纔以茶匙攪拌的現泡咖啡,單手擦腰一飲而盡。
「啊哈哈哈!啊~~咲丘一點都沒變!好懷念,我好高興!」
直到我們就位,並且點了兩份咖啡和起司蛋糕,香澄都沉默不語。
看到我一副納悶的模樣,萩學姐以手指卷着耳機線輕聲失笑。
「什麼嘛,居然只是開玩笑,你這令人誤會的傢伙。」
不過話說回來,這位學長真是陽光。他好不容易介入我們的對話,並且幫忙安撫大家。其實他應該是這個社團當中最具常識與良知的人吧?
不知爲何,只有我和出島學長會抽到難度超高的顏色,肯定是我多心了。
我說完哼了一聲,江西陀不高興地皺起眉頭。
這裏是一如往常的無趣風景。
在社團就已經被數落得那麼慘,要是連香澄都把我當成變態,我大概會從此一蹶不振。
因爲是鄰居,比起班上不熟的男生,我和香澄的來往更爲密切。
無須隱瞞,我也是笨蛋。
「即使是無可奈何的生理現象,你還是應該以努力、毅力與不屈不撓的意志等待空位。在這種時候進入女廁,只是自我逃避的放任心態。」
在我摸索着最好的解決之道時,面前的女孩發出像是漏氣的聲音。
「那個傢伙,似乎看過『生靈』。」
「咦?真的?」
——這裏是丘研。正式名稱是超自然異象研究社。
「……不,當然是開玩笑的吧……難得一次配合你,要是你真的躍躍欲試,我個人也會很困擾的。」
江西陀有些敬謝不敏,像是在可憐我一樣,微張着惺忪的雙眼凝視着我。
「不準把那玩意列入靈長類。」
「總之,可以確認咲丘學弟是值得鄙視的變態了。」
「有有有,一直都有。忘記暑假要和我去游泳池玩的約定時,你也做了同樣的事情。」
「如果是江西陀,就有可能執行『全女廁偷拍計劃』。」
代表像是無言以對般嘆了口氣,看到這一幕的出島學長嘟起嘴脣。「不然沉丁花,你要咲丘直接拉在褲子上嗎?」
「這是什麼時候的風景?你記恨記太久了吧……」
「居然連聽都不聽,混帳!你是笨蛋!你這傢伙果然是笨蛋!」
「整整六年沒見了。」
答得好快。
「不過啊,雖然好久不見也是原因,但老實說只看一眼根本認不出來。再怎麼『弄』都不可能。我纔要問,爲什麼你認得出是我?喔、香澄小姐知道羅,是青梅竹馬的感應吧!」
「你講得前後毫無連貫,已經是莫名其妙的程度了——原因就在你的這個口頭禪。」
我露出苦笑如此指摘,香澄困惑地歪着腦袋。
「你從以前只要想不到要用什麼動詞,都會用『弄』這個字吧?你日常使用的字彙太少了。還有,會把『搖滾』這種詞用在日常對話的傢伙,我只知道香澄一個人。最重要的,還有那頂牛仔帽,你居然從小學就一直戴到現在……」
「呼哈哈,很帥氣吧?咲丘還不懂這頂帽子的好。」
以前因爲帽子太大,戴起來就像是帽子怪物一樣,但現在似乎成爲剛剛好的尺寸了,只不過還是很大。雖然現在說已經太遲,不過剛纔看到帽子的時候,我應該就要察覺纔對。
我也喝了一口咖啡。在社辦總是喝比較苦的濃縮咖啡,所以美式咖啡喝起來很清爽。「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大概是初春吧?」
「咦?那你是念附近的高中?」
「沒有,我沒念高中。現在自彈自唱等待出道。」
「無業遊民嗎?這就令人不以爲然了。」
聽到我這麼說,香澄鼓起臉頰。「唸書不重要,得加緊練習纔行。」
「你這樣就叫做無業遊民——不過話說回來,我真的不知道香澄最近的狀況,好歹也應該連絡一下吧?」
我以頗爲責難的語氣說完之後,香澄哈哈大笑。
「抱歉抱歉,雖然我很想連絡,但我忘記你家住址了,哈哈哈!」
「但我記得你剛搬走的時候,幾乎每天都會寄信給我吧!」
老實說,我還記得後來再也沒收到信之後,我年幼的心靈受到很大的打擊。真希望她現在就連本帶利補償我受傷的心。
「咲丘也沒住在原本的地方了吧?是全家都搬走了?還是你搬出來自己住?」
「不過,我記得看到自己的生靈就會死吧?明明不用刻意去調查這麼不吉利的東西……」
無論在哪個時代,只要遇見懷念的臉孔,肯定會出現這樣的風景。
「不過,化爲主角或隊友的外型,並且擁有同等能力的敵人,這種風景我偶爾也會在遊戲裏看到。」
這是一場醜陋的爭執。
萩學姐露出擔心的表情詢問代表,但代表只是「哈哈哈」高聲笑了幾聲。問代表這種問題就不識趣了。
綠洲似乎從以前就有「生靈」出沒。
社辦的門忽然開啓,一羣遵守校規將服裝穿得筆挺的男女湧進社辦。不知發生什麼事的萩學姐愕然凝視着這一幕。
「喂,等一下,我從剛纔就跟不上你們的話題,生靈到底是什麼玩意?」
「不過話說回來,怎麼帶了一大票烏合之衆過來?有什麼要事嗎?」
「唔,怎麼了?你也要用自己的方式闡述對風景的愛嗎——」
反正就算是新成立的同好會,應該也撐不到三個月吧。我們學校是學業優先,學業至上。
心情變得從容之後,我看向學生會長——城尾瀧椿的臉。不高興地嘟起嘴脣的她,瞬間和我四目相對,但馬上又移開視線。
「烏合之衆……!哼,你大話也只能說到這個時候了。」
「打擾了,我們是神樂咲高中學生會執行部!」
「——你真的和小時候一模一樣。記得你的夢想是成爲搖滾歌手?」
「不,和你們想的不太一樣。嚴格來說,生靈是源自德文的外來語,原本的意思是『己身的幻覺』。」
——坦白說,錢這種東西要多少有多少,不過是由老哥管理,所以我能用的現金其實沒有很多。畢竟存摺和提款卡都在老哥手中,以這種意義來說,存款可以說是受到老哥的嚴密監控。
「那麼,可以給我卡嗎?」
「——請問,我們一定要等到這場對決結束嗎?」
「所謂的英雄,不都是揹着吉他隻身浪跡天涯嗎?真令人嚮往。」
我爲了抽出方塊而集中精神,閉上一隻眼睛伸出手指。就在我的手指即將碰到方塊時,闖入社辦的一名男學生踢到桌腳。
「江西陀學妹相信生靈的存在嗎?」
我重新打起精神伸出手指,順利取下方塊。
我也堅持不當成玩笑話。香澄就像是終於下定決心,沉重地開口了。
寂靜來訪。
「你應該知道,今天有許多新生入學,成立了很多新的同好會。受到這樣的影響,社辦現在開始不夠用了。後來學生會幹部開會決議,新生的公認同好會,無論是體育或文藝類型,都要在舊校舍設置臨時社辦。總之,這是暫時的處置。」
江西陀看向萩學姐並歪着腦袋。
這麼說來,我其實是第一次目睹她們兩人的交談。
就某方面來說,江西陀的意見非常中肯。
因爲之前的恐怖攻擊而混亂好一陣子,如今逐漸恢復平靜的綠洲,正流傳着某些傳聞。
上面以工整的字跡寫着「撤離要求」。
「很抱歉,我是紅茶派,不用了。還有,帶這種玩具到學校是違反校規的,沉丁花同學。」
「——這樣啊。」
在衆人如此交談時,疊疊樂已經恢復原本的模樣了。
「那個,或許你會覺得奇怪,但這是很嚴肅的話題。雖然你可能不相信就是了。」
「最近出現在綠洲的那個?」
「各位,就這麼決定了。從生靈手中收復咲丘學弟重要的青梅竹馬吧——總之,先收集情報進行整理。」
「既然筱塚先生和野槌蛇都是存在的,斷定只有生靈不存在反倒奇怪。」
—看到另一個自己的人,不久之後就離奇死亡。
「——對了,咲丘。講到多聊聊我纔想到一件事。」
主要想跟她聊風景、聊丘研的成員、聊丘研的活動,以及聊風景和風景等等。
「我現在自己一個人住。不是有間神樂咲高中嗎?我現在在那裏唸書。」
「最近,我會在各種地方,『遇見我自己』。」
「唔嘰!只有你這種警衛小子沒資格這麼說!」
香澄主要是聊她的旅行事蹟,我則是闡違對風景的愛,但我忽然想到這件事並做爲話題——香澄受到熱愛搖滾樂的父親影響,加上父親熱情支援,所以她從幼稚園時期就開始彈吉他。
然而,真的好久沒有像這樣和她拌嘴了。雖然發生過很多事情所以忘了,但我依然有這種平凡的好朋友,這個事實令我好開心。
「省略過程,而且不用『借』這個字,這方面你表現得很老實,很好!」
「這麼說來,原來香澄還在彈吉他。」
「伯父伯母過得好嗎?你那個聰明的哥哥呢?」
「就是那個吧?會變成酷似主角的外型,對女生做盡各種色情行爲的怪物。我個人也有在遊戲裏看過這種劇情。」
香澄並不知道我正在進行痛苦的抉擇,只說着「小氣……」並乖乖喝着咖啡。我們兩人幾乎都把咖啡喝完了。
「過得很好。那你——」
「這是好孩子不能模仿的生活方式範本。」
香澄的樣子沒有變化。
聽到萩學姐如此詢問,江西陀出聲肯定,並翻開桌上的一本雜誌。從剛纔就把野槌蛇阿槌拿在手上玩的出島學長,和萩學姐一起看向雜誌。以粗體字印着「綠洲鬧鬼?生靈追蹤調查中!」的俗氣副標題,也映入我的眼簾。
「……不過,光靠這樣能夠過活嗎?我非常擔心你的將來。」
接下來的過程稍微省略,總之就是相互發動質詢攻勢。
「咲丘的夢想是『城堡警衛』吧?我比你好多了。」
聽到我如此挖苦,香澄嘟起嘴脣。
我咄咄逼人的模樣,使得任職於學生會的男學生也不禁退縮。
看見了不可能會在現場的朋友。
「小心我推倒你喔,洗衣板。」
有人看見自己在惡作劇,但當時的自己位在其他地方。
香澄的表情忽然變得凝重,而且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似乎煩惱着是否該說出來。
「你說什麼?警衛很好啊,可以看風景看到爽,是最棒的職業吧!現在搖滾歌手已經過氣不流行羅,笨蛋笨蛋!」
說到底,綠洲似乎從以前就偶爾會發生這種事,但因爲最近實在有太多人經歷類似的體驗,所以這個傳言一發不可收拾。
「誰知道,應該相處得不錯吧。」
兩人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簡單說明香澄所說的內容,代表的眼神隨即變得銳利。說完之後,代表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離席去倒第二杯咖啡。
疊疊樂在晃動,我的手指在晃動,我的心臟也受到強烈震撼。
「——香澄,發生了什麼事?」
「那兩者有什麼差別——」
「呃,錢的方面並不成問題,但我身上只有信用卡。」
「這不是玩具,是出神入化的平衡藝術,你試過就知道了。」
代表一鼓作氣喝光咖啡,將杯子放在桌上,接着露出嚴肅的表情雙手抱胸。
「呼……剛纔真危險。萩學姐,請。」
江西陀隨手抽出骰子指定顏色的方塊。
「好的。啊、又是紅色,討厭……」
出島學長把阿槌放回籠子,露出納悶的表情沉吟。
「所以,可以給我錢嗎?」
然而,這種事情一點都不重要。
輪到我了。我將手輕輕伸向疊疊樂,萩學姐則是看着我的手並感到納悶。
「——剛纔講的,是街頭巷尾流傳的那玩意嗎?」
總之,香澄雖然沒有胸部,但姑且是女性,要是拿錢給其他女人用的事情被發現,真心愛我的老哥會採取的報復行動極爲恐怖。以這種狀況來說,危險的人不是我,是香澄。
「發生了。與其這麼說……應該說,我遇見了。嗯。」
「還以爲是什麼無稽之談,不過挺吸引人的。有趣,真的很好玩。」
「喔,這樣啊,那彼此有空再約出來見面吧,我還想多跟你聊聊。」
與酷似自己的人物擦身而過。
「城尾瓏,真難得你會來這裏。要喝杯咖啡嗎?」
室內空氣緊繃。
城尾瀧學姐如此說着,從在後方待命的學生手中接過一張對摺的紙,打開紙張讓我們看。
雖然聊得很盡興,但目前能確認的其實只有一件事,就是這個傢伙居無定所而且沒有工作。
帶頭的是我們丘研敵視的有害電波。櫻桃髮夾給人深刻印象的眼鏡少女,模仿代表雙手抱胸挺直站在原地。
我和江西陀這種以遊戲爲基礎知識的刻板印象,使代表露出苦笑。
「哈哈哈……我弄掉你喔?」
「沒有比較好的選擇嗎……」出島學長無視順序,搶在我前面抽走比較容易抽取的方塊。代表沒有加以指責,而是再度擲骰子換下一個人。
「對不起,我說了不該說的話,剛纔都是我不好。」
雖然無法意譯,但我感覺到她認真的殺氣,所以全力道歉。不過最近主要是被江西陀害得無法拿捏性騷擾的尺度,所以完全不是我的錯。
「是嗎?但我個人挺感興趣的。」
「我的目標是正式出道,我要用我的歌改變世界。」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吵死了,不準動不準說話!現在是緊要關頭的對決!」
「總之,首先得出道纔行。我會待在神樂咲一陣子,畢竟也找到暫時的落腳處了。」
我說到這裏也停頓了。該怎麼說呢,不太對勁。香澄皺眉的表情洋溢着悲愴感,無法想像她是那個活潑的香澄。
「咦?啊、啊啊,抱歉……」
代表開朗地笑着,確認萩學姐抽完方塊之後擲骰子。
「喔喔,工作辛苦了。」
「江西陀學妹,這件事並不是和你們無關。」
城尾瀧學姐向江西陀投以微笑,像是勝利的喜悅。
這段期間,代表也繼續擲骰子,使木製高塔的方塊逐漸被抽掉。
「爲了重新分配社辦,學生會已經表決通過,要重新編輯神樂咲高中現有社團與同好會的組織圖,至今校方沒有公認的同好會,只要沒有通過學生會的核可,今後就禁止使用舊校舍。如果想繼續使用這個空間,就請你們辦理正式手續。以超自然異象研究社的狀況,很遺憾你們通過了最少要有三名社員的門檻,所以只要填寫社員表以及會計報告,請顧問老師蓋章再繳交到學生會總部就可以了。」
「咦?怎麼這樣,至今對社團活動的管理不是很隨便嗎?」
「是至今的管理體制有問題。今後學生會將妥善管理,如果想無視請自便,這邊會把你們視爲不同於公認同好會的私人集會,並且採取因應措施。」
萩學姐不知所措,害怕地抓着身旁的江西陀。
「我不喜歡『管理』這種高姿態的字眼。總之我們會積極檢討這件事,所以出去吧。你們在裏面會害社辦很擠。」
出島學長並沒有特別在意高塔的狀況,不加思索就抽出方塊。雖然高塔大幅晃動,卻沒有要倒塌的徵兆。我又抽了一根方塊出來,疊疊樂還是不倒。即使如此,這應該會是最後一輪了。
「期限是一個月,請在這之前決定超自然異象研究社的顧問老師,不然就會把你們視爲普通的私人集會,請你們撤離這間社辦。」
突如其來的宣言,終究使所有人的視線從疊疊樂移向城尾瀧學姐。城尾瀧學姐以愉悅至極的模樣俯視我們。
「——與其說強硬,不如說是魯莽。城尾瀧,你的斤兩被看透了。」
雖然代表的笑容沒變,但全身散發着不高興的氣息。
「沒有顧問卻依然正常舉辦活動的非公認同好會,現在只剩下我們丘研了。你們居然只爲了摧毀丘研就這麼大張旗鼓。」
「別這麼說,我絲毫沒有這種心態,我只是進行組織性的改革,讓這間學校變得更好而已——那麼,請你慢慢找顧問老師吧。只不過願意出面幫超自然異象研究社收拾爛攤子的老師,或許連一位都沒有吧。再見。」
城尾瀧學姐臉上掛着笑容轉過身去,與旗下幹部們鬧哄哄地離開社辦,只剩下茫然留在原地的我們。
「——所以,實際的狀況怎麼樣,代表?我們社團沒有顧問老師吧?」
江西陀回過神來提出這個問題,代表則是雙手抱胸沉吟。
「嗯~~總之,只要我們有心,丘研本身就不會瓦解,但要是這間據點被接收就不有趣了。那孩子一旦有所決定就很頑固,應該無從交涉。」
「你喝咖啡啊,好成熟喔。對我來說太苦了,我沒辦法喝。等我一下喔,即溶的可以嗎?」
維持自我風格的出島學長,令萩學姐露出苦笑。「我也贊成出島同學的意見,畢竟還有一個月,就暫時觀望吧。我會去問幾位我認識的老師。」
我說出這個結論之後,小手球老師露出嚴肅的表情。
雖然請大家讓我一起撐傘,但所有人都慎重拒絕,因此大家都先回去了。我獨自走在開始變昏暗的走廊,朝新校舍的教室前進。
想到我在加入社團之前還是紅茶派,就令我感觸良多。我回答「能喝就好」之後沒過多久,小手球老師就端着咖啡和紅茶坐在我的正對面。她打開桌上的小型CD音響,開始響起音樂盒的旋律。
「咦咦~~等一下啦,難得幫我搬講義過來,就請你喝杯茶當謝禮吧?來吧來吧!」
小手球老師在桌上的便條紙上寫了一些字,字跡太潦草無法解讀。
話題忽然變得沉重。「已經習慣這間學校了嗎?」
「哇~~這樣啊。我以爲很久之前就退流行了,原來還在流行,好懷念喔。在我還是學生的時候,神樂咲也流行過一次喔,惡作劇怪物『生靈』。」
「是嗎?比較像是文人會講的話?啊,我想起來了,你是清宮同學的男朋友吧?」
而且小手球老師意外熱愛超自然異象。
這是在說我壞話還是在挖苦我?不知爲何,我不認爲這是在誇獎我。
「喔~~這樣啊。」
爲什麼第三志願會先被提出來?順帶一提,我的第二志願是「風景愛好會首任會長」。
代表再度擲骰子。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但我才一年級,要我現在就思考就職問題實在是……」
在無人的走廊響起的聲音。
轉頭一看,一座紙山矗立在我的面前。
「很有個性嗎……」
代表不服氣地揚起眉角。「咲丘學弟,不準說這種蠢話,要是不這麼做,我們這種像是違反校規集合體的同好會,哪會有怪胎老師願意當顧問!」
「這裏有咲丘同學本次期中考的各科成績。」
好一段時間,小手球老師沉默不語地瀏覽我的資料,令我坐立不安、難受至極。
小手球老師無可奈何地這麼說着,我則是維持嚴肅的表情。
文件堆成的山頗有重量,但沒有到一個人抱不動的程度。然而因爲視線會被擋住,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搬,應該會伴隨着某種程度的恐懼吧。
「沒有啦,看到小球在講臺上跳啊跳的,我就會忍不住打盹——」
「喂,這間大學也太有幹勁了吧!」
小手球老師在抽屜裏翻找,抽出寫着我姓名的資料夾。大概每個人都有一份吧。
「那玩意好像在綠洲出沒。雜誌有提過,而且最近也有上新聞吧?」
「那個,是咲丘同學吧,現在開始進行個人面談.」
「那麼,請幫我把評等提高一級。」
「哼哼,我以前被稱爲『超自然專家小球』喔!像是生靈與千面魔的差別,或是《阿菊傳說》和《籠中鳥的寶藏》,我有在大學上過相關的課程。」
「從現在開始努力的話就有機會喔,畢竟最近的保送標準很寬鬆,我也會提供協助——」
負責科目是地理與歷史,純正的社會系老師。然而明明不是化學老師或保健老師,她卻每天都披着白袍。有人曾經打趣地詢問這件事,她則是一臉正經地說出「穿套裝會很熱吧?」這種回答,這段趣聞至今也很有名。
「決定未來規劃了嗎?」
對於這樣的小手球老師,學生們絲毫不抱持任何敬意,以朋友的語氣稱呼她爲「小球」。
即使重心有些不穩,我還是在小手球老師的引導之下穿過走廊,爬上階梯,由老師開門之後進入社會科準備室,依照指示把這疊文件放在小手球老師辦公桌旁邊的地上。
「哈哈哈……那麼,麻煩給我咖啡。」
拿起老師給我的咖啡啜飲一口,好難喝。
那麼早就覺得難熬的人該怎麼辦?對於已經接到課後輔導勸告的我,這只是一件麻煩事。
「好厲害……一點都不像老師會說的話!」
「對、對不起,可是當上導師之後,所有人的長相看起來都一樣吧?」
「無論如何,我覺得她不可能會聆聽我們的意見。居然用顧問老師這招嗎……」
我抱起整疊文件之後,前方傳來聲音。
原本想直接和丘研成員們回家,但我發現把雨傘忘在教室了。這是梅雨時期將近的這個季節常見的風景。
「代表,請不要講這種可怕的話!禁止使用暴力!」
「不、不好意思……」
啪噠……啪噠……的腳步聲。
代表不知爲何歪着頭。「——總歸來說,只要有血印就行了吧?那不是很簡單嗎?」
代表與城尾瀧學姐的過節很深,剛纔的互動甚至只算是可愛的等級。這麼說來,關於那場恐怖攻擊的真相,目前看來城尾瀧學姐還不會向他人告密。
「我的目標是成爲家庭主夫,所以不成問題。」
「我是咲丘,經常和清宮在一起的那個學生。既然您是導師,好歹要記住我的名字吧。」
或許是企圖讓我們改過自新吧,但她實在難以捉摸,肯定是必須注意的人物。
代表似乎有所自覺,這是個麻煩的社團。
雖然乍看之下是個傻妞,但她的個性溫和,而且頗爲學生着想。
「辛苦了,哎呀,幸好有你的幫忙~~!」
咦?這麼說來,我好像有一件每次都忘記說、每次都忘記問的事情。
「出島同學偶爾會提出不錯的建議耶。」
江西陀一臉從容地抽出方塊,輪到出島學長了。
「總之,老實說我個人覺得無所謂……何況,只用摧毀社團這種方式報復楓的事件,這也太寒酸了。她到底有什麼企圖?」
小手球老師嘆了好大一口氣。「雖然不會影響升級,但如果要升學,就得多加用功纔行。明明是我負責教社會科……我教得不好懂嗎?」
「嗯嗯,這種小事沒問題的,這份恩情我在忘記之前不會忘記。」
「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
「沒錯~~差不多該爲定期測驗準備後續補救措施了。因爲第一次的考試很重要吧?要是在這時候受挫,三年的高中時光會覺得很難熬。」
她抬頭看着我,發出靦腆的笑聲。
出島學長粗壯的手指,戳向以木塊慎重堆成的塔。我好不容易努力蓋好的疊疊樂發出聲音崩塌,宣告校園即將關閉的鐘聲也響遍社辦。
「這真是太了不起了。那麼,我要告辭了。」
「……船到橋頭自然直吧?這樣一點都不像你,往前看,遲早會想到方法的。」
她也在學生的生涯規劃上投注相當的精力,尤其是就職組的求職引薦,學生之間甚至相傳都由她一手包辦。是沒錯啦,先不提那些報考大學的學生,會爲了高中畢業就求職的傢伙認真奔走的怪胎老師,在這間升學率中上的高中,應該是相當罕見的類型。
「不要緊嗎?我幫忙按着前面,就這麼前進吧,我會引導方向。」
雖然成績還沒公佈,但小手球老師從資料夾取出記載成績的紙條給我看。上頭記載着令人驚愕的分數。
該怎麼形容呢?這是毫無緊張感的風景。
「不,我的第一志願是『警衛』,我應該有寫吧……!」
傳來這種宛如會黏在背上的聲音,使我不由得背脊發寒。
「對了對了,小球,我想問一下,小球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生靈嗎?」
我曾經聽說過,小手球老師會把班上的問題學生叫到準備室面談,看來現在就是了——莫名有種不方便拒絕的氣氛。
我喝了一口咖啡。超難喝。
「這不是男生該說的話啦~~!」小手球老師嘟起嘴脣。「真是的,要認真考慮纔行喔,在現在這個時代,如果決定將來要考大學,就得從現在開始努力用功,不然很麻煩的。」
「不過,咲丘同學在這方面很有個性,會令人覺得你可以巧妙應付人生,過得順遂。所以要不要努力提升評等,試着挑戰保送入學?」
「社團活動很有趣。」
「請讓我過去好嗎……」
「今後拿出真本事就行了。哎,我能理解小球想說什麼,畢竟我不擅長古文和日本史,不過我是偏向理科——」
「總之咲丘同學希望繼續升學。記得你想做的工作是系統工程師?」
我原本就打算幫忙,所以就送佛送到西吧。就算是船帆擋住水平線,只要船頭有人引路就不成問題。
身穿白袍的這名女性,就這麼歪着頂着文件的腦袋。「咦?你是我班上的學生嗎?」
看起來像大學生,以髮夾固定有點長的瀏海,像是隱瞞實際年齡的成果結晶的這名女性,就是我和清宮班上的導師——小手球綾芽小姐。
小手球老師硬是讓我坐在空位上,匆匆忙忙打開凌亂的準備室裏頭的熱水瓶開關。「紅茶和咖啡,要喝哪一種?」
大致整理完畢之後,彼此都鬆了口氣。
被委婉拒絕了,真遺憾。「小球,難道這是課後輔導的講義?」
小手球老師一臉嚴肅地豎起手指。對了,她爲什麼至今都沒碰紅茶?
「這兩件事沒什麼關係吧?」
還以爲會被她訓誡,她卻意外地附和了這個話題。
是什麼事?既然想不起來,應該不是什麼很重要的事,不過……
「不過啊,以你現在的成績,要升學很難耶~~?」
「這就是不對的做法。最近的職場競爭真的很激烈,雖然有人宣稱學歷社會已經結束,不過那是騙人的。」
「呀啊啊啊對不起是我的錯不好意思!」
「我會適度找間大學念,然後適度找個工作來做。小球太神經質了。」
紙山忽然往上彈,然後發出啪沙啪沙的聲音崩塌,另一頭是一名嬌小的女性任憑文件落在頭上,不斷鞠躬道歉的身影。
「呃、原來是小球,別嚇我啦。」
很柔和的音色。不過因爲在社辦都是聽古典樂,難免會有一種異樣感。
我也同意江西陀的意見。之前我姑且找了代表討論這件事,但代表只是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而且現在的她也是板着臉不表示意見。
「哈哈哈,這個笨蛋是誰?」
我如此說着,撿起散落在地上的文件,她也連忙一起整理,伸手把文件撈到面前。我原本想讓文件頭尾對齊,但老師似乎並不在意,所以我也改以速度爲優先。
雖然很毒,不過老實說,她完全沒說錯。
「原來你沒有自覺……」
我無視於這番刺耳的建議,硬是改變話題的方向。小手球老師不滿地發出「唔~~」的聲音,歪着腦袋。「我知道你說的是什麼東西,但爲什麼忽然問這個?」
「大學是一個能研究自己喜好的地方,這種研究出乎意料能得到不錯的評價。」
小手球老師首度拿起紅茶喝。她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隨即開始朝杯子吹氣。
看來她很怕燙。
「著名演員主演的電影有出現過這種生靈,我連書都買了。雖然內容很有趣,不過很可怕。遇到自己不認識的自己,這種事給人一種負面印象對吧?這肯定是電影害的。」
「看到自己生靈的人會死掉吧?」
「這是傳聞,我並不清楚。」
說得也是。
「生靈在傳承上有既定的原則。第一,生靈不會與他人對話:第二,生靈不會出現在和本人無關的地方;此外最重要的,就是當事人會直覺確認生靈就是自己,所以纔會這麼可怕。」
小手球老師自豪地挺起胸膛。老實說,這是我第一次聽說。
「還有,芥川龍之介就是看到自己的生靈才自殺的,這你不知道吧~~?」
「咦咦~~這是騙人的吧——對了,代表並沒有特別提到這方面的事,這是怎麼回事……」
「代表?」小手球老師歪着腦袋。「咲丘同學參加什麼社團?」
「我加入丘研了。反正是不被公認的同好會,應該沒必要特別知會小球——慢着,這麼說來,今後就需要知會嗎?」
「是啊~~上次學生會已經決議通過了,所以改天會給你一張申請書……啊啊,你說的代表,就是超自然異象研究社的沉丁花同學吧?不要緊嗎?她有沒有對你做什麼怪事?」
小手球老師帶着非常複雜的表情擔心地看着我。從她的表情看來,她對丘研的印象肯定和城尾瀧學姐相同。
「原來小球也知道啊。看來代表比想像的還要出名……」
「不不不,這間學校不認識沉丁花同學的人,就只有今年剛加入的新生喔。她在去年也和已經畢業的前任代表一起高喊『收復世界!』,在學校做了各式各樣的事情。」
不愧是代表,似乎從去年就在做這種帥氣的事了。
不過話說回來,前任代表是怎麼樣的人?「那個社團真的很有個性。不過那孩子已經畢業,希望沉丁花同學今年務必要安分一點。」
其實已經策動過恐怖攻擊了,但我即使撕破嘴也不能說出這件事。
「不要啊啊啊!這是誤會,是因爲朋友臨時有事,真的啦……嗚哇啊啊啊啊啊!我想要有個伴啦~~!」
「什麼嘛,這是在挖苦我『反正沒有男朋友很閒』嗎?」
「說自己二十出頭的人,大部分都已經超過二十五歲了。」
我在十秒之內就講完藉口、說完真心話與謝罪,動物才總算放開我的手,並且以一副不悅的神情雙手抱胸。
途中我前往車站前面的便利商店,隨便挑了幾碗泡麪以及兩顆不合季節的肉包。雖然不知道肉包有沒有季節性,但我不經意覺得在梅雨季節喫肉包是很稀奇的事。
「不覺得很悲哀嗎?」
即使我忽然放聲大喊,小手球老師仍然趴在桌上不動。「抱歉,我完全忘記喂寵物喫東西了,我要回去了。」
「下一個十年?」小手球老師眼角冒出淚水。「沒、沒有啦!我還是二十出頭啦!」
話還沒說完,就傳來一陣劇痛。
說真的,這隻肉食寵物該怎麼處置?
她的眼神一整個飄怱不定。我原本只是試探一下,該不會說中了?
「——你有養寵物啊,好好喔。」
這個笨蛋含着眼淚,從衣服裏取出肉包。肉食動物大口啃着肉包回到屋內,我也跟着進去。
「咦咦咦、沒、沒沒沒這回事喔~~!」
「只是擅自住進我家罷了……啊,對了,小球有擔任社團顧問嗎?」
「總之,他們確實是一羣怪人,我也會注意不要讓他們引發問題。畢竟小球的年紀快進入下一個十年了,應該會討厭麻煩事吧?」
「我有遵照吩咐,沒有離開房間一步!」
發出嘻嘻笑聲的這個笨蛋——苧環香澄令我無法直視,只能茫然凝視着天花板。
「當我沒說,我告辭了!」
因爲下雨,加上時間比預料的晚,所以我搭乘電車趕着回家。
「咲丘居然有聽古典樂,真意外。我稍微弄了一下,但還是不合我的喜好,會讓我想睡。沒有更搖滾的曲子嗎?」
只不過去了學校一天,我專屬的聖域風景就化爲污穢之地了。
動物從我手中搶過便利商店的塑膠袋,從裏頭拿出兩顆肉包,並且在凝視了一段時間之後,默默將肉包塞進自己穿的上衣。
「呼、抱歉!我回來晚了——」
放聲大哭了。這幅悲傷的風景,連我都覺得好難受。嗯~~我預感自己發現了一個能取代萩學姐的新玩具,太美妙了。
我撐着傘奔跑。由於稍微起風了,所以傘異常笨重又礙事。
「來來來,想像一下吧。蠟燭一根根插在生日蛋糕上,一根、兩根、三根——這是什麼風景?劍山?已經過好久,蠟燭怎麼還沒插完?好奇怪。來吧,從頭數一次確認數量對不對——」
夜晚的走廊,似乎響起了啜泣聲。
「別再說了~~!不要實況報導這個每年都有的惡夢啦!」
雨中穿雨衣練習跑步的馬拉松選手,在與我擦身而過的時候轉頭看我。你和我不一樣,我有急事,不用管我這麼多吧?
雨勢不大,即使用跑的回到住處,身上也沒有很溼。原本想要稍微調整氣息,但因爲平常運動量不足,呼吸遲遲無法緩和下來。
我完全忘記丘研的顧問問題了。姑且也問一下小手球老師吧。
「都擅自闖入我家了,居然還敢要求伙食……」
「——我自認應該有要你安分待在這裏吧?」
小手球老師只說了「回家小心」這句話。
「不,只是因爲下雨。」
似乎惹她生氣了。我快步離開社會科準備室。
那麼,天色已經黑了,差不多該在附近買個晚餐——
「不過,香澄小姐知道喔,咲丘是爲了我才特地跑回來的吧?」
然後啞口無言。
「祝我生日快樂~~」
「既然會晚回來,就應該留點喫的吧,沒提供餐點是怎麼回事!」
肉食動物咬住我的手。
我回想起還忘至今的事。
「好痛好痛!是我不對,我原本也想要早點回來好痛痛痛痛痛!抱歉我說謊了我在社團玩太久所以回來晚了對不起!」
按照集數仔細排放在架上的漫畫與雜誌,凌亂散落在房間各處;在梅雨季節前的寶貴晴天曬好的棉被皺巴巴地擠成一團;向代表借的CD被隨意光溜溜地棄置。電視就這麼開着,原本存在的矮桌硬是被塞在房間深處。至於本來就不大的房間中央,如今冷冷地坐鎮着一頂牛仔帽、一個大大的硬式吉他盒以及音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得已只好就這麼氣喘吁吁地打開家門。
如果是真的,那我就只能捉弄她一下了。
「你看你看,大奶~~」
我單方面結束對話並準備離開,小手球老師沒有阻止,只是趴着不動。
然而小手球老師抬起頭,以混濁的眼神凝視着我。
「覺得悲哀了。不玩了……」
擅自住進來的污穢之地主宰者,任憑包子皮一塊塊掉在我牀上,享用熱騰騰的美食詢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