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校園生活「丘研」
《超自然異象研究社》 · 耳目口司 · 2.3萬 字
臺版 轉自 奇跡のかけら、anglegamer、葉月零、watashi101、哦☆賣糕的、貝丶倫、雲起@SOSG論壇
不用說,一看到「丘研」這兩個字,我當然是興奮不已。
我喜歡風景,非常喜歡。
早晨醒來之後,拉開窗簾得以眺望的住宅區風景;喫早餐時欣賞的世界遺產特輯節目錄像;搭乘電車時偶爾映入車窗的街景;以黑與白粉飾而成、宛如單色照片的美麗新校舍;還有招牌、街頭電視、交通號誌、郵筒、天空、雲朵、星斗。
這應該是隨處可見的日常風景,而我就喜歡欣賞這些每天有着些微變化的風景,喜歡欣賞這些本質未曾改變的美麗風景。
不需要什麼理由。人類愛好風景,是出於野性的本能。
我的高中生活在前幾天開始了。
雖說是新生活,但也沒有什麼非做不可的事情,所以和國中時代一樣只想參加回家社的我,總之先走遍放學後的高中校區,尋找尚未發現的絕景。春天的夕陽好耀眼,風好舒服。
我以雙手的拇指與食指比出一個即興相框,將相框高舉眼前,從各種不同方向觀察世界。神樂咲高中。
這是合併附近三所高中,創立至今還不算久的公立高中。也是這棟以黑色與白色均勻地粉刷而成、看不見任何斑點的單色建築物名字。
雖然校舍內部可說是比較普通——但老實說只能以品味很差來形容的這棟新校舍,將是我們之後度過日常生活的地方。依照導覽手冊上寫的,這似乎是由知名設計師所設計。統一使用黑與白,沒有真實感的課桌椅。
習慣之後還算過得去。然而,實際上這種硬是以人工打造出來的風景,最近開始已經不只令我感覺奇怪,而是有點不自在了。
宣告放學的鐘聲響起。
這是古老又令人懷念的聲音,使我不由得將目光移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裏是一棟木造的舊校舍。
那棟建築物位在我們平常生活的新校舍後面,似乎是神樂咲高中的前身。由於好像是歷史悠久的建築物,關於是否拆除的問題,至今依然沒有個結論。總之是一座常見的廢墟。
然而以風景來說,比起這棟黑白校舍,那裏給我的感覺好太多了。將手指相框從新校舍移向舊校舍觀察時,西下的夕陽將風景烙印在我的眼底。舊校舍樓頂站着一名長髮少女。
從制服看來,應該是神樂咲高中的學生。或許她也對風景感興趣吧?她並沒有和任何人交談,只是獨自佇立在那裏。
不,以「佇立」形容或許有語弊。
是矗立。
她雙手抱胸,威風凜凜地矗立在那裏。原來人類光是站着就能展現出那麼充滿自信的模樣,我至今這段短暫的人生當中,曾經有過這樣的體驗嗎?
「受不了,說出這種荒唐意見的是哪個咲丘?」
話雖如此,但他的體型並沒有到魁梧的程度,但也絕對稱不上瘦,就是這種中等體格。然而他的身高非常高,加上所釋放出來類似壓迫感的氣息強調了他這個人的存在,所以在我眼中果然就像個巨人。
我閉上眼睛,重新播放當時刻在眼簾的絕景。「那是一幅好美麗的畫……」
「招生廣告應該要好好看過一遍吧……」
這麼一來,可能是散步欣賞風景,或是進行風景相關創作的綜合同好會。
不僅如此,只有這張廣告周圍有奇妙的留白,也令人無法理解。雖然公佈欄很大,張貼廣告時不需要太計較空間,但周圍的招生廣告就像是把這張紙當成千萬碰不得的東西一樣拼命迴避,更加令人感覺詭異。
說到不對勁的地方,總之這份沒有註明活動內容與規模的詭異廣告文案就道盡了一切。要是有插圖還可以感受一下氣氛,然而上頭只以毛筆洋洋灑灑寫下這幾個字,完全搞不懂這個社團的走向以及招生的認真程度。
社員招募中
「喔喔?難道是新生?」
我朝着對他說了好幾次都沒把話聽進去的清宮嘟起嘴脣:「我喜歡自己看到的風景,但要是無法照實畫出來,我就會感到煩躁,何況我也沒有那樣的畫技。昔日美好時代的那些西洋畫家們,現代人是比不上的。」
「接下來你應該會不斷往前進吧?真令我羨慕。一年級是最棒的,今後有可能成爲二年級、三年級或是重考生。換句話說,前進時擁有的選項多不可數,我覺得這是很棒的事情。」
確實很可疑。然而,應該也能以善意的方向來解釋吧?
獨自進入舊校舍的我,姑且先晃了一圈。由於那張招生廣告沒有註明社辦的詳細位置,所以真的得邊走邊找了。
將她納入我手中的相框之後,夕陽剛好有如從後方打光似地照亮她。以手指圍成的相框中央,她彷彿站在至高點俯瞰着我們人類。
我害怕與他人交談,害怕面對學長學弟的關係,更害怕處理人際問題。畢竟我沒有參加過社團,朋友也只有清宮一個人。是的我剛纔說得太囂張了我只是個膽小鬼真的很抱氣我想回家了請原諒我……
巨人以雙手抓住我的肩膀,將我背對着門的身體轉回去,然後一鼓作氣地往前推。在這裏要請各位回想一件事,學校教室的門基本上都是拉門。
「不,清宮,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即使是梵谷,要是當時能得到有志一同的朋友,少說也應該會流下一行清淚吧。」
「你在意的是這個?」
回過神來,我已經三步並兩步地往舊校舍前進。
「沒想到咲丘同學會對女生感興趣。」
雖然並不是佈滿灰塵與蜘蛛網,但我也不禁認同這裏已經過於老舊而無法再使用了。總歸來說,就是年久失修。
「喔,好像是新生。」
「丘研」
社辦裏有一臺小型電視,而且不知爲何連接着電玩的控制器。現在已經是每間社辦理所當然都會有一臺遊樂器的時代嗎?真是令人嘆息。
找遍了一樓與二樓,都沒看到「丘研」這兩個字。難道我的理想鄉已經就此墜落到地表了嗎?如果真是如此,我今晚沾溼枕頭的淚水肯定不是剛剛所能比擬的——我心裏想着這些事情走上了階梯。
「我是不太清楚,不過應該有吧?」
清宮感到困擾般垂下眉角。「因爲,咲丘同學老是隻聊風景的事情。」
這名看來似乎是社長的少女笑眯眯地詢問我,有種像在面試的感覺。
那是一幅……非常神祕的風景。
「我之前不就說過了嗎?我不是不想畫,而是畫不出來。」
看來果然沒怎麼整理過,到處都有明顯的髒污。每走一步,就可以經由鞋底感受到腳邊的地板摩擦得吱嘎作響。
「說到青春,果然還是要參加社團活動吧!」
在清宮問道「是哪一張?」並尋找着廣告時,我轉頭向他說聲「那我先走一步了。」並趕往舊校舍。即使今天是社團活動日,要是不小心拖太久,社團活動時間就要結束了。
有夠高。
「清宮,舊校舍在哪個方向?」
換句話說,按照常理沒有開門就往前走,門也不可能自動打開。沒能打破這種通則的我,整張臉重重地撞在門板上。
那名少女就在那裏。
「這種說法就好像擁有絕對音感的人不會想去唱卡拉OK一樣。」清宮目光朝下,搖了搖頭。「……明明對風景有研究,只要練習就可以了,總覺得這樣好可惜。」
「嗯,出島你來啦……他是?」
即使巨人說得滔滔不絕,雙手推我前進的力道也未曾減輕。
巨人臉上綻放出光芒。以巨大身軀表現的肢體語言,使我只能攝於他的氣勢而頻頻點頭。
背後忽然冒出一個巨大的影子,傳來一陣無從得知是以發聲器官的哪個部位發出來的聲音。我舉起雙手在原地轉身,並且後退一步。
簡單來說,我的大腦完全無法想象自己要怎麼進入這間教室並加入談話。
「咦、啊啊,這我不介意……不過到底怎麼了?」
「怎麼了,咲丘同學?」
站在我身後的,是宛如杉樹的巨大身軀。那是我必須抬頭往上看,才能辨識性別與長相的高大男性。
不用說,一看到「丘研」這兩個字,我當然是興奮不已。
看起來應該曾經是教室的地方,門上分別落寞地貼着寫有「文藝社」、「福祉同好會」、「電影研究會」、「書道社」這些名稱的紙,現在已是門可羅雀。
我拎着沒有裝課本的輕盈書包,朝着印象中舊校舍所在的方向踏出腳步。不過我還是姑且向清宮打聽了一下。
不過,在這座被水泥森林圍繞的城市,存在着足以喚作山丘的地方嗎?公園裏或許會有吧?難道這座城市隱藏着某種像是祕境的山丘?真是引人遐想。
清宮露出苦笑。「我也姑且去美術社看看吧。雖然不太能期待什麼就是了。」
總之,我把原本到這裏來的目的——如今已經不感興趣的學校行事曆用手機拍下來,並且將照片傳送到圖片投稿網站「攝影俱樂部」。這麼一來,想查行事曆的時候,只要用家裏的計算機就可以查了。
我會害怕。
在我視線前方的這名人物,無疑就是前幾天那幅絕景中的少女。
「不過咲丘同學居然會參加社團,總覺得好意外,你明明連美術社都不肯加入的耶。不想畫風景畫嗎?我們加入美術社一起畫吧?」
那張簡單的招生廣告上所寫的「丘研」,位於三樓最深處的教室。
「因爲要是今後努力讀書,或許可以考上國立大學吧?如果接下來熱衷於運動,說不定也能成爲職業選手。我真羨慕你們一年級,一年級真是棒耶!」
我對清宮回以一個爽朗得不能再爽朗的笑容。
我們如此閒聊着,並且前往公佈欄看看校內活動的行事曆。
巨人大步跨過我的身體,坐在室內的鐵管椅子上。雖然事到如今說這件事有點怪,不過這個看起來像運動健將的人,果然也是「丘研」的相關成員嗎?我茫然起身環顧四周。
「你這種說法實在令我似懂非懂……」
「我現在也是在聊風景的事情。」
意者請洽舊校舍社辦
我做出總結之後,尚未變聲所以嗓音甜美得宛如女童的清宮一同學,並沒有合起那張聽得入神而張開的嘴,就這麼發出「喔……」這種佩服的聲音。
我拼命朝門把伸出手,爲了掙脫這股壓力,用盡渾身的力氣拉開這扇門。剛剛被門板擋下的力道在此時一口氣釋放,門被打開的瞬間,我順勢往前方倒下。
若是這樣,進行這種典雅活動的同好會,要是招生廣告被埋沒在其他汗臭味社團的廣告中,就可說是不通人情了。以這角度來想,或許這個同好會在校內反而備受寵愛。不,肯定如此。
研究山丘是什麼意思?是拍攝照片?還是作爲繪畫的題材?再怎麼樣總不會是人工造景,所以我認爲一定是兩者之一。
她看起來有點矮,身上沒有什麼贅肉,隔着制服也看得出她的曲線凹凸有致,應該是有刻意維持的緊實身材。她玩弄着及腰的長髮,相當引人目光的雄偉雙峯,則聳立在她抱在胸前的雙手上方。
我從剛纔就感覺到一股獨特的香氣,發現長桌上果然擺着一組咖啡機。那是一臺看來似乎挺高級的義式濃縮咖啡機,跟一臺普通的咖啡機,咖啡壺正緩緩冒着蒸汽。
此時我察覺到了。是的,極少數能夠理解我這種嗜好的人們、這些熱愛風景的人們,或許都集結在這個地方。與之前乏味的國中生活不同,這裏存在着一個可以隨心所欲地自由暢談風景的同好會。
「在這個方向。不過原來舊校舍裏也有正常運作的社團啊?是文藝性質的同好會?」
「歡迎,你是看到招生廣告過來的吧?」
「抱歉,清宮,莫奈會議必須中止了。我突然有急事。」
然而,在來到這裏之後,我深刻地體會到自己至今究竟有多麼鮮少與他人交流。開門的第一句話應該要說什麼?對方會是什麼樣的人?自己有辦法打進對方早已形成的小圈子裏嗎?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伴隨一陣猛烈撞擊的聲音,我的背脊吱嘎作響,一股像是被推進市中心擠得像沙丁魚的電車門內的壓力,把我按在教室中的門板上。然而巨人不知道是沒發現還是故意的,就這麼不斷地使勁將我往前推。
廣告內容怎麼想都不對勁。在佔了公佈欄大部分面積的廣告單當中,這張位於角落的廣告,釋放出與其他廣告劃清界線的存在感。
我和清宮在開學典禮的時候排在一起,教室座位也是前後相鄰,所以自然而然就聊了起來而變成朋友了。雖然他講話有點口齒不清,又有着宛如少女的外貌,不過令人意外的是,他似乎是一名地道的日本男兒。
「應該是文藝性質吧?看上頭寫的有這種感覺。」
這間教室比別間小了一點,裏頭有一個小冰箱,還擺了不少書櫃。原來如此,既然同好會的規模沒那麼大,這樣的空間可說是剛剛好。
這和我準備前進的方向完全相反。
「哈哈哈!非常好,既然這樣就不要停下腳步。繼續向前吧!不要回頭!走走走!」
「看你從剛纔就站在門口,你在做什麼?快點往前走吧!」
我用力哼氣表達憤慨之意,清宮隨即露出苦笑,接着像是無法接受這件事般說道:
「說到舊校舍,記得是非正式同好會的聚集地吧?」
「原來我們高中有同好會?參加社團只是浪費青春吧?」
這就是高中生活嗎?這就是我的起跑點嗎?我心跳加速、背脊發麻,一份感動夾帶着熱度集中在我的眼角與鼻頭,使我流下一行淚水與鼻水。
我在這些招生廣告中,發現了一張全新的告示紙。
抱着擔心這個社團或許已經廢除的想法,在我聞到現磨咖啡豆香氣這種新鮮的生活氣息、聽到門後隱約傳來音樂的聲音時,就知道一切是我杞人憂天了。
我很想找人聊聊前幾天看見的那名少女,不過很可惜除了清宮之外,我沒有其他能夠聊這種話題的朋友。
「不,看太多次反而會更搞不懂。我要去的是貼在公佈欄角落的那個『丘研』,還是得跑一趟親眼確認纔行。」
對了,我回想起來了。這間學校沒有攝影社。
「咦?咲丘同學,你爲什麼在哭啊!」
原本那麼讓我猶豫是否要打開的這扇門,就在半強迫的狀況下被輕鬆地打開了。
雖然事到如今我還是對於這個社團實際存在感到驚訝,但這是事實。
公佈欄貼滿了各種招生廣告,釋放出宛如詭異生物集合體的色彩。雖然平常不會去在意這些廣告單,但如今卻因爲這些廣告而找不到教務處的公告。所以我在這個時候,才首次仔細地察看了這個至今未曾注意過的公佈欄。
清宮沒能跟上我心跳加速的節奏而感到不知所措。然而,現在的我甚至不想花時間特地爲他說明。
由於每扇門都是半開着,所以我探頭進去看了,不過裏頭沒有像是社員的人影。或許這裏已經被棄置好長一段時間了。
她在裏頭的座位上露出無所畏懼的微笑,以像是在拿捏斤兩的視線看着我。
雖然無法掌握社團的活動內容,不過從名稱來想象,應該是研究山丘的同好會這種組織。丘這個字所代表的意思,我只想得到風景的那種山丘。
「但剛纔咲丘同學才說出『參加社團只是浪費青春』這種話……」
這麼看來,那個「丘研」該不會已經決定廢除,只是忘了回收招生廣告而已吧?這種不安的想法掠過我的腦海。
順帶一提,今天我也打算爲了增進友誼而跟他一起放學,並且和想加入美術社的他,討論昨天深夜電視上播放的莫奈風景畫特輯。
我招了,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生命出現危機。
「唔喔喔喔、喔、喔喔!」
「——呃……這裏是『丘研』沒錯吧?」
「嗯,貼那張廣告的就是我們。你想入社對吧?我們隨時都在招募社員。」
這名少女的說話方式高傲得實在不像學生。然而,無論是音質或這種態度所釋放出來的存在感,都與這樣的說話方式完美契合,所以聽起來非常自然。
該怎麼說呢?要以一個詞彙來形容的話,就是「女王」。
對首次見面的人表現出高傲無懼的態度,絲毫沒有一丁點的謙虛,然而應對卻爽朗得不會令對方感到不悅。或許就各方面來說,她果然是個不得了的人物。
「歡迎你。我是二年級的沈丁花櫻,是這個社團的代表。稱呼我『代表』就可以了。這個大傢伙一樣是二年級,名叫出島進。至於入社申請書,你就隨便在桌上拿一張寫吧。」
「請多指教咯,新生!」
名爲出島的巨人眼睛眯得細細的露出笑容。經常聽說日本人是以嘴巴笑,美國人則是以整張臉來笑,出島學長的那張笑容就是美國人的風格。
我直到剛纔持續停止不動的思緒,這時好不容易終於開始運作了。
先等一下,首先應該是參觀吧?
事情爲什麼會以入社爲前提發展?不,雖然我這麼想並沒有什麼別的意思,不過連我也知道,會強迫別人加入的社團不會是什麼好社團。
「啊——不能以暫定加入的方式,先接觸社團活動的內容嗎……」
「喂喂,既然來到這裏了,不是加入就是退出吧?你只有兩個選擇,或是轉身向前進。現在馬上做出你喜歡的選擇不就好了?」
雖然聽不太懂出島學長想表達的意思,不過簡單來說,我被迫面對加入或不加入二選一。不知爲何演變成我彷佛被逼上絕境的狀態。
好奇怪,爲什麼會變成這樣?要是不想辦法搶回話題的主導權,我似乎會敗在這兩個人之下,何況我已經覺得自己敗給他們了。「不,總之先讓我參觀——」
「請問——不好意思,這裏是『丘研』嗎?」
這個清澈的聲音讓室內一片鴉雀無聲。
我心想着是怎麼回事並轉身一看,發現有一個人跟剛纔的我一樣站在社辦門前,窺視着室內的樣子。
而跟我剛纔狀況的相異之處,在於門已經因爲某種意外而敞開着。
而且從門外探頭進來的女性,是一名絕世美少女。
我在那天放學加入丘研的幾天後,清宮拿着以粉紅色方巾包起來的可愛便當盒,在我前方的座位上轉過身來。我在前面應該有提過,我和清宮在班上的座位是前後相鄰,就各方面來說這樣很方便。
簡單來說就是中計了。能這麼坦誠布公反而令人感覺舒暢。
此時,沈丁花學姐似乎總算是搞懂狀況了,她毫不停頓、一鼓作氣地說:
就像忽然想起來一樣,不久前應該還是國中生的她向清宮行禮致意。
「啊——我個人也差不多是這麼想的,可以嗎?」
「——太美妙了!」
這位代表的眼角浮現出淚水。
在所有人啞口無言地張着嘴注視之下,我繼續說了:
「只不過,要是剛纔的態度是假的,我就會頗受打擊。」
我就以這樣的調調,對清宮述說加入超自然異象研究社的概略經過。雖然擅長聆聽的清宮已經聽過好幾次了,但依然會在最恰當的時間點應和我,自始至終認真地聆聽我說話。
「只有沒自信的人才會說謊。關於這一點,我對自己抱持着絕對的自信,所以我不會說謊。何況我的最終目標是『征服世界』,所以對於我想納入旗下的人,我是不會不惜說謊來拉攏對方的。沒錯,我的心被你的熱情吸引了!如果你無論如何都要退社,我也不介意,但你願意任憑這份火熱的心情不了了之嗎?」
出島學長握緊拳頭,擺出幹勁十足的姿勢起身。沈丁花學姐迅速地抓住我的雙手,接着緩緩使力握緊。
她是江西陀梔,正如前面所述,是一名美少女。
忽然闖進一名美少女,使得所有人都忘了時間。
說完這句話,沈丁花學姐——代表就從椅子上優雅落地,拍拍剛纔穿着室內鞋踩上去的椅墊。坐下之後,代表以「我每年都在想……」這句話作爲開場白開始述說:
「丘研的活動內容,是找出類似都市傳說的東西,然後建立良好關係;要是覺得不滿意,就大刀闊斧加以整頓。而且因爲是都市傳說,所以會碰到一些平常很難得目睹的東西。正面思考吧,我們正是在尋找珍奇的風景耶!」
沈丁花學姐遞出一份沒有摺痕的入社申請書。我從書包裏拿出一支附有印章的原子筆,就這麼順勢簽上名字。中長髮的美少女也跟着這麼做了。
唯一可惜的是,她的眼睛不知爲何,像惺忪睡眼般半開着。
「並不是同一鍋飯吧?而且真要說的話,你好歹也應該把麪包換成飯吧?」
重新從這麼近的距離觀察,可以發現她果然是個標緻的美女。鼻樑微挺,女性特有的曲線也是穠纖合度,體型勻稱,雙腳白淨修長,及肩的中長髮宛如我曾在鄉間看見的清流般充滿光澤。
只不過明明有這麼標緻的臉蛋,但因爲她那雙惺忪的眼睛,加上很有特色的說話方式及對話內容,她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已經完全脫離清純美少女的範圍了。
「——所以,到目前爲止完全沒發表自我主張、一直站在這裏的美少女江西陀學妹,我可以當作你已經同意了吧?雖然剛纔是爲了確保咲丘學弟加入而順勢讓他簽名,但你沒必要被牽扯進來。不過要是你肯加入,我當然會很開心。」
「我喜歡風景。」
這個女的忽然直呼我的名字。
清宮的眼裏浮現淚水,表情僵硬、身體顫抖,於是我用手中的不鏽鋼水壺打了江西陀。令人感到無比舒暢的清脆敲擊聲在教室裏響起。這是一幅十分不尋常的景象。
原來是這樣?當時我因爲招生廣告而感動,所以完全沒有注意到旁邊有別人,不過現在回想起來……不,我已經回想不起來了,更何況這並不重要。
不,不是眼睛的形狀不好看,她笑起來絕對會很可愛,要是露出認真的眼神肯定英氣逼人。然而那雙半開的眼睛,卻展露出一股沒什麼幹勁的氣息。俗話說眼睛是靈魂之窗,她真的就給人這樣的印象。
總之,江西陀,你這傢伙跟我樑子結大了。
連總是嚇不倒的沈丁花學姐也愣住了,而出島學長也睜大了眼睛,凝視着這名美少女。因爲目前的狀況而一片混亂的我當然也一樣。
「清宮的論點太中肯了,這樣活在世上會很辛苦的。」
從容貌到那雙惺忪睡眼,相信應該不用再多做說明了。
「咲丘同學,我們一起喫午飯吧——怎麼了?」
「同年級又同社團。難得有這個機會,所以想找你喫同一鍋飯增進感情咯!」
「不,這方面已經無所謂了,何況我打從一開始就沒問這件事……不過就各種意義而言,我已經可以接受了。所以事到如今,我剛開始想問的問題也已經無所謂了。」
此時,一名別班的中長髮美少女,一副理所當然般走進教室。她擅自移動我右邊的位子和我並桌,然後坐在我的身旁。
出島學長豪邁地大笑並拍打桌面。我回想起來了,這麼說來他從剛纔就沒參與我們的對話,或許是怕會泄漏真相才閉嘴的吧。
出島學長終於提出這個接近核心的問題。沒錯,關於入社的理由,這個叫做江西陀的傢伙只是含糊帶過,連一句話都沒有說。要是在這個時候再度打馬虎眼,對我這個老實人來說就會覺得非常失禮。不,她早就是個無禮的傢伙了。
「嗯——不過若只是掛名,倒也無所謂吧?聽你這麼說,感覺那裏似乎有很多有趣的人。」
代表將我的沉默解釋爲同意,一臉滿足地將視線移到我的身旁。
代表就像要打鐵趁熱般,一口氣滔滔不絕地說着。總覺得這番話裏混着某種無法當作沒聽到的詞彙,不過應該是我多心了吧?
「不,這方面沒有問題。」
話說,那不是很燙嗎?一般應該會被燙傷吧?
「……沈丁花學姐,所謂的超自然異象研究社是怎麼回事?」
……啊?
「喔喔喔,雖然聽不太懂,不過新生你說得真好!」
「要參加社團應該有相當多的選擇。然而每年似乎都有人看到那張只寫着『丘研』兩個字的招生廣告而特地過來加入,這一點就令我很感興趣。接着,加入的人大多會擅自想象『丘研』的活動內容,而且每個人的想法幾乎都不一樣,這也讓我覺得很有意思。不過最重要的——」
我試着說出一些頗爲肉麻的臺詞,不過這就是我想加入的原因,一點都不誇張。總之,我並不會高聲主張自己的興趣很大衆,我沒有自恃到那種程度。一般在我如此暢談風景之後,對方的反應大致分爲兩種,那就是迴避或逃走。
「呃、我是清宮……是咲丘同學的同班同學——」
「啊——有了有了,咲丘。哎呀,我找你找得好苦耶——一起喫飯吧,喫午飯。」
沈丁花學姐對我展露出一個無比燦爛的表情。不是基於客套或是別有涵義,完全沒有這樣的要素,純粹只是需要我這個人——她的視線看來就是如此。
「感動落淚?嗯,爲什麼你會有這種心情,請務必說來聽聽。」
「不,慢着,因爲你沒有當面見過他們,所以確實可能會有這樣的想法,但總之他們不是普通人。真的不是普通人,真要說的話,他們是一羣令人無法想象要怎麼維持正常關係的怪人……尤其是那個跟我一起加入的一年級——」
「叫我『代表』就行了。」
「我以爲是眺望女性特有的雙峯之後分享鑑賞心得的社團。這種風景實在很美妙吧?我個人也深有同感喔!請多指教,咲丘,我們似乎可以成爲好朋友,而且最重要的是——」
「錯的人應該是沒調查清楚就強行出擊的咲丘同學吧?」
「……你怎麼對女生這樣啦!」
就這樣,以這層意義而言,代表感動的情緒絕不是出自錯誤的判斷。雖然我也覺得這樣有點強詞奪理,但我半強迫自己做出這樣的結論。因爲要是不這麼做,我似乎就會被這種無法言喻、上當的感覺,以及今後可以預期的無力感壓得無法振作起來。
「清宮,你爲什麼沒有阻止我?看來連我對你的評價也要降一級了。」
在我雙手抱胸挖掘記憶的時候,沈丁花學姐探出上半身這麼問道。看到她閃閃發光的眼神,我重新領悟到「看來我唯有加入一途了」這回事。
代表將話題轉移到美少女身上,使得她的視線在空中徘徊,表現出思考的模樣。看到這樣的她,我不禁心想「這麼說來,她一直都在耶。」並且對於自己忘記她的存在感到驚訝,甚至到了佩服的地步。
「呵呵呵……哈哈哈!太美妙了,今天真是一個紀念日!這短短二十四小時之內,居然有兩名擁有耀眼才華及美學的人加入我們社團,哈哈,太棒了,出島!今後就多多指教了,新生。不對,是咲丘學弟和江西陀學妹!」
她的那雙眼睛,將她昇華成一種令人難以上前搭話的神祕存在。然而包括這樣的雙眼在內,她整個人依然足以被歸類爲「美少女」的概念中。
「包括鄉村的田園景色或是都市的水泥森林,我沒有特別偏好哪一種風景。啊、真要說的話,我喜歡山。山上有森林、小溪,有獨立的生態系。不過海也令我難以割捨;都市雖然是人類打造出來的空間,也有它獨特的風情就是了——但是,在我看到『丘研』這兩個字時恍然大悟,至少我在這座城市裏,還沒有看過足以稱爲『山丘』的景色!可是這裏卻有一個專門研究山丘的社團,這代表在這個世界上,或許依然存在着我還沒欣賞過的風景,想到這裏我就好感動!」
她的室內鞋是紅色的,跟我一樣是新生。從她剛纔詢問的方式來看,她似乎不是社員。
我的大腦以及本能已經理解了。我無法與這名代表口頭爭論要求退社。無論如何,原本只是回家社的我,也沒有什麼特別想做的事,頂多就是在「攝影俱樂部」看照片而已。交友關係並不廣的我,既然不小心闖入這樣的圈子,也想不出什麼非得刻意脫離這裏的理由。
身旁的美少女懶散地舉起手。她果然也是風景愛好者。
有人能在承受這樣的視線之後撤回入社申請嗎——我甚至無法想象這種事。
真是失禮——不,慢着,所以她是風景愛好者?啊啊,這個人真棒!現在的江西陀同學在我眼中就像是女神!不妙,擁有這樣的外貌又是風景愛好者,我或許會愛上她吧。
「喂喂,不要看旁邊,要往前看。我比較想知道這個女新生來到這裏的原因。不要在意別人,把自己的意見清楚地說出來吧。」
居然有這種事。我這種有點異類,至今幾乎沒有人能夠理解的嗜好,如今卻如此受到認同,這是在我人生中前所未有的事。
清宮那不帶任何意思的視線,不知爲何只有現在令我感覺有點刺痛。
唉——因爲她接着說出的那句話太過令我絕望,所以接下來的浪漫進展全都化爲烏有。
「歡迎!歡迎兩位來到我們的『超自然異象研究社(注:日文中的超自然0;occult1;前兩個音節發音同漢字的「丘」)』!」
爲了清宮柔弱的心臟,早點解釋清楚是再好不過。
由於沒有任何人響應,所以她難爲情地看看四周之後,慢慢地走了進來。現場充斥着不適合坐下的氣氛,我也是從剛纔就一直站着,她應該是察覺到這股氣氛了吧?只見她就這麼並肩站在我的身旁,頭的位置離我很近。
不過,這個人所說的確實毫無虛假。
然而,對方的反應大大地出乎我的預料。
「不,就說我還沒決定要加入了……」
「管你的,我是借了學生名冊才找到你耶。居然用號碼牌這種國中生在用的字眼,你說的時候都不會覺得丟臉嗎——啊、你好,我叫江西陀。」
「嗯,我個人也和咲丘差不多,所以就這樣吧。畢竟美術社是那副德行,我個人也沒什麼特別想做的事情。反倒是這裏似乎很有趣,請務必讓我加入。」
「……江西陀,你至少也抽張號碼牌預約吧?這主要是爲了我着想。」
這時從剛纔就沒怎麼開口的出島學長探出上半身說:
「爲什麼只有寫『丘研』兩個字就會有人來?啊啊,我也是中了前任代表的計纔會加入的,所以沒資格說別人。我以爲這是一個以站在世人頂點爲目標的社團才加入的,不過事實上卻是這樣。然而關於這一點,我不只完全沒有後悔,還確信這裏會帶給我美妙的人生經驗,所以就另一方面的意義而言,這裏令我非常感興趣。」
「要是知道丘研是超自然現象研究會這種神祕組織,我就不會加入了。」
中長髮少女一副無法釋懷的模樣歪着頭。好奇怪,這個以這種奇怪的語氣說話的人,到底爲什麼會知道這件事?
「慢着,不用露出這種驚訝的表情吧?而且我剛纔也在公佈欄前面……難道你沒發現?」
這就是高中生活!這果然是我的起跑點!心跳不斷加速,腎上腺素從脖子蔓延到全身。一份感動夾帶熱度集中在我的眼角與鼻頭,使得我再度流下淚水與鼻涕。
別怕,咲丘。反正在這裏的所有人都是有志一同的夥伴。
清宮確實很可愛。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別人想把他打包回家的心情,但他本人卻是對這件事頗爲在意。
「嗯……真是令人驚訝。我們社團連續有新生加入,這應該是史無前例吧——呵呵呵,身爲代表的我究竟擁有多麼優秀的能力,已經在此時此刻清楚地證明了!各位新生,歡迎你們!我是代表,這個大傢伙是出島。雖然還有另一個人,不過她正在休養,所以改天再跟你們介紹——」
「我要先問,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好、好的!非常感謝……能夠承蒙你這麼說,實在不敢當!」
「嗯,好吧。我以代表的身分准許你們加入。」
永別了,我放學後的悠閒時光。
「是踏入歧途的你不對。還有,或許你無法相信,不過清宮是男的。」
是的,我確實不習慣參加社團活動,對於人際關係的處理也抱持着不安,但我終究是爲了加入這個社團而專程到這裏來的。
沈丁花學姐站到不太穩的鐵管椅子上,高高揚起活動開始的狼煙。
即使面對忽然登場的奇異生物也想好好自我介紹的清宮,以呆愣的表情看着江西陀。她將惺忪的眼睛眯得更細,像是要舔遍清宮全身般從上到下仔細打量,接着把手抵在嘴邊發出聲音。
「原因嗎……剛纔已經說過好幾次了,我和咲丘的狀況差不多。」
「至今有過這麼滿懷熱忱的新生加入嗎?不,除了我以外並沒有!沒錯,這裏肯定存在着只有你做得來的社團活動,我們就是需要你這樣的人才……這樣啊,嗯,好高興。新生,我好高興!能夠把你這樣的人才納入我的旗下,我要表達感謝之意,感謝我自己的幸運!」
清宮露出苦笑說:「劈頭就向我抱怨,這雖然很像咲丘同學的作風,不過你怎麼又來了?」
「咲丘居然也有女朋友,好意外。不過話說回來,真是個可愛到似乎很適合被凌辱的女孩,配咲丘簡直太可惜了。那麼,上牀幾次了?」
「啊?你沒有要加入?剛纔你不是明明站在公佈欄前感動得哭了嗎?」
所謂的超自然現象,正因爲是沒有實際見過的景象,纔會叫做超自然現象。
代表從濃縮咖啡機裏倒出一杯咖啡後,單手叉腰將冒着蒸汽的咖啡一飲而盡,完全沒有享受咖啡的香氣,非常地邋遢隨便。
沒錯,該怎麼說江西陀這個人呢?很色。在後來發生那場摩擦時,我就徹底地體會到了。很誇張,誇張到讓我覺得這個傢伙的字典裏只有猥褻相關的詞彙。
說是這麼說,如果這只是神在那天開的一個小玩笑,我應該還是能夠原諒。然而到了第二天,我碰巧在鞋櫃前遇見了江西陀。
「哈囉,咲丘,昨天的『走光女子相撲』超好看的,幾乎已經是全裸了,所以我就忍不住錄下來。以各方面來說,那樣根本就被看光光了吧?」
她的這番問候刺激得讓我一早的睡意全都一掃而空,更使我的猜測轉變爲確信。如果只是因爲情緒處於有點亢奮的狀態,或是爲了建立友好的人際關係而刻意開點黃腔,那也就算了。
然而很遺憾,非常遺憾,江西陀的眼神永遠都是認真的。
不知爲何,無論是什麼樣的話題,江西陀都能露骨地朝向情色方面發展。如果她是男生還可以罵她低級並踹她一腳,但江西陀是個美少女,足以令人很想哭求她「拜託別再說了」。
這讓我莫名感到懊惱,而且我正持續絞盡腦汁思考着,要和這個傢伙保持什麼樣的距離。對於這顆炸彈,我應該要回避?跨越?踩下去?還是拆除?
「唔——咲丘居然男女通喫而且喜歡正太,我還挺意外的。真要說起來,你給我的感覺是那種會喜歡波霸大姐姐的類型。」
「後半段我認同,不過前半段我堅決否認。我不想置身在那種違反倫理的風景裏。」
「不提這個,剛纔代表傳簡訊過來,要我們放學之後去社辦一趟。」
聽到她這麼說,我拿出手機確認。就在我完全沒發現的時候,已經累積有三封未讀簡訊了。
「啊啊,所以咲丘同學放學後還是會參加社團活動嗎?這樣的話,社團活動日就沒辦法一起回家了,真是有點孤單呢。」
清宮這麼說着,並以雙手捧着小小的飯糰享用,這副可愛的模樣讓人想直接裱框掛起來。沒錯,清宮並不是正太,他是映入眼簾也不會令人感到刺眼的風景。
我看事情的角度和態度,跟旁邊這個色老爹不一樣。
「咦?清宮沒有參加社團嗎?」
江西陀非常難得地提出一個很普通的問題。這麼說來,清宮說要加入美術社的那件事怎麼樣了?清宮微微抬起頭看向上方。
「我原本想要加入美術社,不過還是算了。何況美術社似乎沒有用心經營。反正如果想畫,在哪裏都可以畫。」
「喔喔喔,清宮也是這類型的人嗎?我個人也有在畫畫,哎呀,美術實在太美妙了。裸女圖嗎?那個很棒喔,像那種運用遠近法爲情色技術開拓新局的做法,是文藝復興時期人類的財產喔!我個人可以理解。」
她果然只是我所認知的江西陀。要是讓話題順着這個方向進行,肯定會是我輸。
聽清宮剛纔的說法,他似乎不打算參加任何社團。雖然我有稍微想過要把他拉進丘研代替我,但這麼做終究對清宮太殘忍,所以我決定作罷。好,試着改變話題的方向吧。
好漂亮的胸部。
這是無數人的痕跡、世界與人生的縮圖。過程毫無價值,只要比其他人得到更多的資金就是勝利者,這正是這個公平卻不合理的世界所擁有的機制。
「你這傢伙的存在本身,對全體女性同胞就已經夠失禮了——不提這個……」
「啊啊,名字像電飯鍋新功能的那個傢伙找新生的麻煩,所以我去趕人。」
好雄偉。
「我確信你會來,而且你也來了。」
「爲了一個可能再不會過來的傢伙買的?」
看來這裏似乎喝不到她不喝的飲料。
人生遊戲。
「畢竟沒有什麼稀奇罕見的情報,所以也無可奈何吧?啊啊,並不是完全沒有題材,所以放心吧。現在剛好處於調查的階段。」
江西陀似乎不以爲意。她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髮出啾啾的聲音喝着盒裝牛奶,明明應該已經沒剩幾滴了。
當時因爲緊張而腦子一片混亂,所以一直沒有發現。不過像這樣重新觀察就可以知道,這個人擁有一種跟江西陀不同的美。
出島學長微微抬起頭噘着嘴,接着臉上表情化爲笑容並拍打我的背。
「不過話說回來……」
終於開始了嗎?我內心的悸動逐漸高漲。
「我想問的不是今天玩什麼遊戲,更何況就算現在開始擬定對策,我也會輸。」
「紅茶是享受香氣的飲料,相對的,咖啡是享受味道的飲料。這是我的主張。」
終究不由得順着她的話題走了。剛下定決心就以慘敗收場,真是空虛。
「先不管你們兩位,江西陀你到底是在講些什麼啊?」
「那種藝術關我屁事!可惡,江西陀你別再講話了!大蒜麪包有夠臭的!」
「慢着,這雖然聽起來是至理名言,但我還是不懂其中的涵義。」
「我纔想問咲丘,只要能暢談桌上游戲所寫地區的風景,你應該就能滿足了吧?」
「抱歉,我只喝咖啡。」
我完全無法反駁。
出島學長點頭同意自己說的這番話,並且繼續說道:「唉,不過老是往上看也不切實際。還有,年輕人最好不要老在意下面的人。」
打開社辦的門一看,代表正開着收錄音機播放鋼琴伴奏,泡好咖啡讓茶匙在水面上遊動。她一看到我就說了聲「嗨」並揮手示意。
江西陀似乎也領悟到自己獲得某種勝利,咧起嘴角來回看了清宮和我好幾次。
這麼說來,剛纔的話題好像只說到一半。
「嗯?咲丘沒辦法靠裸女圖點燃內心的慾火嗎?唉,關於對無機物質的性慾,必須花時間好好學習才能開啓這塊境地。總之,建議你從蘋果的曲線開始入門。」
「待命?」我繼續將意識集中在雄偉山峯並如此問道。
「意思就是年輕真好!哈哈哈!」
代表用茶匙攪拌咖啡,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就是說啊,年輕總是比較快。不過很有活力喔。果然跟已經成熟的不一樣,色澤漂亮而且活跳跳、水嫩嫩的喔!」
代表如此宣言之後,出島學長從身後抓起一塊巨大的板子攢在長桌上。
是出島學長,江西陀則在他的高大身軀後方探出頭來。他們兩人各自挑了張椅子坐下。
清宮揚起視線,彷彿要我節哀似地看着我。他雖然不發一語,但他的心意深深滋潤了我荒蕪的心。
「我可不想被你這個在人生遊戲裏每生一個小孩就講一些國中生話題的傢伙這麼批評。還有,老少咸宜的桌上游戲不會有八大行業的職業可以選擇,別找了,笨蛋。」
在代表含糊地回答同時,門被用力地打開了。這個安靜又洋溢着知性的空間,在唯恐天下不亂的兩人登場之後,就像玻璃一樣被破壞粉碎。
「簡單來說,你只是想開黃腔吧?」
「對你來說,這樣就能滿足了?」
「呵啊……嗯——今天應該是大富翁吧?」
江西陀似乎也多少有點興趣。她不經意地默默將上半身往前傾。
她就這麼雙手抱胸,露出什麼都不怕的笑容高聲宣佈:「好,那就開始進行今天的活動——出島!」
「重點在於我也做得到。我這個人做得到的事情太少了。」
我隨意找了個位子坐下啜飲咖啡。一片無法言喻的寂靜。我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搭話,結果只能沒用地悄悄觀察代表。
「首先爲了讓你們認清自己的立場,先來決定人生的勝利者吧!」
代表優雅地露出微笑之後,從包裝精美的盒子裏取出一組新的杯具。這是一組看起來很高級的白色瓷器。她用布輕輕擦拭,將咖啡倒入杯中。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吧?」出島學長瞪大眼睛說道:「年輕是最棒的,充滿向前進的活力,可以一直前進,即使走錯方向也一樣。」
「哈囉!咦?這不是咲丘嗎?我剛纔有去找你耶?」
這名女性令人印象最深刻的地方在於眼睛。雖然眼角有點細長,卻沒有咄咄逼人的感覺,而是呈現出完美的角度,與細長的眉毛搭配得恰到好處。
她似乎正在看報紙。報紙標題寫着「風化區的惡夢〜發生第一一起殺人案件〜」。真是的,有夠觸黴頭。
「抱歉,原本我預備直接過來,不過來晚了。」
「喔!」
仔細想想,以性格來說,我和江西陀都不是那種對戶外活動感興趣的人。就這方面而言,即使只是在教室裏閒聊也不錯——我擅自做出這種結論。
「那麼,關於接下來的活動方針……」代表單手扠腰,把攪拌了好久的咖啡一飲而盡後說:「總之,暫時待命吧。」
「慢着慢着,這樣就不知道該看哪裏纔好了。難道要看完全不相干的方向嗎?」雖然不想承認,但我的意見和江西陀一樣。
「我個人只要能跟他們碰面、過得開心,其他事情就無所謂了。」
這個莫名充滿自信的人,會擁有什麼樣的缺陷呢?或者只是在比喻某種事情?以我對她的熟悉程度,還不足以理解話中的涵義。我將視線從她異常落寞的臉上移開。
「拉威爾的音樂真不錯,可以讓心情平靜。你也要喝咖啡嗎?」
江西陀給了我一個白眼。「我個人差不多可以把美國的觀光景點依各個州背起來了。明明從來也沒看過。」
對誰的主張?
「啊啊,失禮了。原來你們是那方面的人啊?」
「——請給我一杯。」
「當然是咲丘還不懂的閃耀桃色光輝的藝術世界囉!」
江西陀把牛奶盒塞進手邊的塑料袋裏,看來似乎會把垃圾帶走。
該怎麼形容呢?即使制服的尺寸偏大,卻還是撐得緊繃。我稍微在腦中幻想一幅美妙的景色,這就是絕景的極致。
當她張開眼睛,雙眸就像隨時打着主意一樣燃燒着閃亮的火焰。她的眼神從未遊移不定,總是筆直投向前方,隨時釋放出她所擁有的某種像是自信的氣息。
「可惡!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跟江西陀聊情色以外的話題了!」
不,這可是大富翁耶?在廣大美國的各個州蓋自己的房子,甚至還可以蓋旅館耶?如果是爲了保護從那裏放眼望去的美景,我絕對不會屈服於收購的壓力。
「咖啡是好東西。」代表輕聲說着。「你比較喜歡紅茶?」
「嗯,真難得。發生什麼事了嗎?出島?」
「所以,把話題扯到別人身上之後,就不對自己的事情發表意見了嗎?如果不想講是可以不講的。」
代表視線向下並且高談闊論。雖然只認識兩天,不過我已經瞭解到了。她雖然是個很有遠見的人,但說話就是很會拐彎抹角,有夠冗長。
把茶匙放在杯子裏舞動的代表嘆了口氣。她將茶匙放到手邊,把沒有加糖和奶精的熱咖啡一口氣喝光。
「慢着,這道門到底會通往哪裏?」
「超自然異象研究社是做什麼的?不是調查超自然現象的社團嗎?爲什麼非得連續好幾天玩桌上游戲?」
「這是爲了你新買的,之後你就當作是自己專用的杯子吧。」
總歸來說,我覺得加入社團是有意義的。既然身爲健全的高中生,必得參加一些活動。
出島學長以苦笑響應代表的問題,並從書包裏拿出一本薄薄的記事本。
……
「啊——就是那個啊,呃……叫什麼名字來着?」
江西陀打了一個大呵欠這麼說着,一副「事到如今怎麼還問這個?」的模樣。美人胚子的形象全沒了。
人生第一次的社團活動。
這是一幅讓人忍不住想用A4紙打印下來的風景——我只能以這種方式來形容。
「超自然異象研究社,是在做什麼的?」
加入社團的隔天,我想起「這麼說來,我加入社團了」這件事。原本興沖沖要回家的我,決定姑且先到社辦露個臉。
「硬要說的話,確實如此。」
「如果可以要求,我想喝紅茶。」
「要是完全不在意其他事情,就會造成周圍的困擾。你這種只懂前進的傢伙,就是這樣才令人傷腦筋。」
雖然是逐漸演變而成的結果,但我最後還是加入了超自然異象研究社。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否認了。
「——她啊?嗯,比想象的還快呢。」代表起身沖泡第二杯咖啡,一副若無其事地嘀咕着:「唉,不過那孩子還年輕啊。」
至於體型,引人注意的部位果然還是胸部——那對雙峯。
不過我並沒有喜歡到會自己泡紅茶來喝,只是習慣喝茶包或寶特瓶飲料之類的市販紅茶。
「出島學長好像完全沒有藝術素養,所以逗起來沒什麼好玩的。不過代表很來勁,咲丘的功夫也挺到家,所以別有一番樂趣。」
「給我往前看啊,往前看!做自己想做的事,過自己想過的生活,這樣就行了。這麼一來,人生就會有價值,生活也會過得有聲有色。看吧,這樣是不是沒有任何缺點?來,你們也以這裏爲出發點大步向前吧!」
倒是咖啡機這種玩意真的可以拿到社辦使用嗎?雖然我瞬間思考着這件事,但這種事非常不重要,所以我決定順其自然不予理會。
「要泡出一杯好紅茶太難了,因爲機械的力量還無法超越人手泡的茶。咖啡的話只要採用義式濃縮咖啡機,就可以輕易重現行家的味道。啊啊,我並沒有瞧不起手工泡的濃縮咖啡,這樣對開發機器的人很沒禮貌的。同樣的,我也不打算否定茶包的存在,那是個人喜好的問題吧?」
這個人到底幾歲?
「這是職業歧視啦!」江西陀面不改色地如此斷言。「我個人是第一次做那種事,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啊啊,這麼想的話就很像男女之間的關係了。原來如此,不愧是人生遊戲。」
包括剛纔沖泡咖啡的動作,她的一舉一動都是優雅又充滿氣質。並不是那種高貴千金小姐的樣子,真要說的話,比較像是幹練高雅女老闆的風範。雖然個子有點矮,但光是這樣的她,以風景的角度來說就已經夠美了。
由於不知該看哪裏,所以我的視線基於不可抗力的因素,在代表的胸前附近徘徊。
「上了年紀之後,不知爲何似乎會開始瞧不起自己的後輩。會拿同輩傢伙的薪水和自己的做比較,說出『從前真好』、『好想回到那個時候』這種話。相較之下,年輕的傢伙就不太在乎這種事了。」
而我對於這幾天的感想,一言以蔽之就是這樣:
「天曉得?雖然名義上是如此,但或許不是這一類的社團吧。咲丘把理想想得太浪漫了。」
因爲是第一次,所以難免感到興奮。
「該怎麼說呢?是因爲看不到活動宗旨所以才搞不懂吧。而且,我開始覺得那個社團本身就是種超自然現象了。」
這幾天我慘敗的程度,甚至讓我開始認爲桌上游戲除了運氣之外,更需要某方面的技巧。真是輸得一敗塗地。慘敗也應該有個限度纔對。
出島學長會連之前玩過的遊戲內容忘記,所以我可以跟他戰得不分高下。即使如此,我的實力也只到這點程度。以現階段來說,我們社團那位百戰百勝的代表,怎麼想都是超自然現象。
「嗯——我覺得問那位代表學姐就行了吧?」清宮有些客氣地如此建議。
「問那位代表嗎……」人生遊戲從未嘗到敗績的億萬富豪,對於最底層的大貧民而言是高不可攀的。
「嗯,既然不知道,那就直接問她吧。只要好好問,她一定會告訴你的。」
這倒也是,印象中自己確實未曾正面詢問過這件事。這次就採納清宮的建議也挺好的。
應該說這是最妥當的選擇。不過,爲什麼我至今沒有選擇這種做法?
「也對,總之就問問看吧。謝謝你,清宮。你是我在這間學校得到的唯一財產。」
「用、用不着說成這樣吧……何況能和咲丘同學成爲好朋友,也讓我鬆了口氣……」
清宮不好意思地搖晃着肩膀。染上一抹紅暈的臉頰,還有水潤的眼睛。視線往下到處遊移,然後跟我四目相對,接着又害羞地移開。
「——啊啊啊!你懂嗎?江西陀!」
「嗯?懂什麼?」江西陀歪着腦袋。
「這正是我心目中的少女形象!你這傢伙並不是少女,這是爲什麼啊?」
「什麼!真沒禮貌……」江西陀揚起眉毛表達憤慨。「無論從哪個角度看我,都是閉月羞花的純潔少女吧!」
……
純潔嗎?
——原來如此。純潔啊,嗯……搞不好是如此吧。
「想到你那閃耀桃色光芒的藝術世界,就算是花也確實會害羞吧。」
「剛纔的停頓是怎麼回事?」
「啊、好的!咳咳……那麼重新來過。」她輕咳一聲,把手按在胸前繼續說道:
「因爲那些人有問題,社團活動的宗旨也很詭異。」
她是個相當喜歡音樂的人,只要有空就會聊起音樂經這點有些麻煩。不過,實際上代表所說的內容引人入勝而且用詞巧妙,連我這種音樂門外漢都感到佩服。即使會說一些陳腔濫調,但聽起來卻意外地不會感覺刺耳,完全就是一個很酷的人。
「關於你加入超自然異象研究社的事,我是聽沈丁花同學說的。」
我覺得這真的只是巧合,因爲我記得這句話是在離開教室時說的。也就是說,我一直到走到鞋櫃都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存在。
忽然有人抓住我的手臂,這時我才發現背後有一個人。
「——你有在聽嗎?還是隻把我當空氣?」
很有趣。
城尾瀧學姐不知爲何強調這兩點。大概是因爲她知道丘研的活動內容吧。
「……不好意思,我沒想到您是學姐。」
「以遲到早退爲首的違反校規行徑、深夜在外徘徊、擅自闖進禁止進入的區域引發居民陳情。另外還接受過警察好幾次的輔導管束,甚至妨礙公務執行、毀損物品、過失傷人……完全就是一羣犯罪集團了。」城尾瀧學姐哼了一聲。
她是一名女學生,大概比我矮一個頭。無框眼鏡下的那雙眼睛,看起來是一板一眼的個性。及肩的頭髮有一部分挽起來綁在右側,位於髮根的櫻桃髮飾給人深刻的印象。她就是一名這樣的少女。
城尾瀧學姐一副有苦難言的臉,對代表做出了這番評論。
這個眼尖的傢伙。
她的表情好悽愴,類似那種爲自己的無力嘆息,朝着無法如願的現實放聲吶喊的表情。爲什麼她能露出那種表情?又不是告白之後被拒絕,只不過是我不想退出社團罷了。不知爲何,我甚至感覺對不起她。
她的表情忽然變得開朗。「待在那種地方會被污染的。」
「是我不對,仔細想想我似乎見過你。不過,我沒有問過你是誰吧?」
跟剛開始比起來,我的腳步已經習慣多了。仔細想想,像這樣持續進行一項團體行動,似乎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的體驗。
「請不要把我和那種荒唐無稽、旁若無人的瘋人院首領相提並論。」
放學之後,我姑且先前往社辦一趟。
她大概是把我的沉默解釋成沉思吧?彷彿不給我任何思考的空檔,間不容髮地滔滔不絕快嘴說道:
我還沒看過丘研進行正式活動的樣子。
這是一個理所當然的選項。只不過如果有人問我會不會覺得無聊,關於這點,我可以斬釘截鐵地回答。
她所說的「暴君」是代表吧——我不見得能夠否認這一點。
「現在這個世界是錯的,這間高中就像受到世間的負面影響而成立……這種腐敗至極的環境,不是咲丘學弟這種擁有健全心靈的人應該待的地方。是的,我們有義務保護這樣的學生!這就是我要你加入學生會——」
我並沒有特別對人類感興趣。我當然擁有活在世上最基本所需的人際關係,但我覺得更進一步的交流並不是那麼重要。
那裏有我不適應的團體生活,而且成員個個都是怪胎。不過,雖然沒有完全符合清宮所說的那樣,但他們都是不會令我感到無聊,甚至能讓我心情愉快的人們。
「不過,即使咲丘學弟擁有這種特殊的性癖好,我們學生會也能以寬容的心接納你,我有這個自信!來吧,爲了讓這間瘋狂學校、讓這個環境稍微變得好一些,我們一起盡心盡力吧!」
「先別討論這個。話說爲什麼我會是少女的形象……」
聽她這麼說我就回想起來了。雖然記憶非常模糊,但這個戴眼鏡的嬌小女孩,似乎有在開學典禮的時候上臺致詞——而且,她的室內鞋顏色不一樣。
雖然搞不太懂,但這個人似乎相當討厭代表——不,從她的說法推測,她應該是討厭整個丘研吧。不過在這個遼闊的世界裏,難免存在着彼此之間怎麼樣都合不來的人。
「啊——抱歉,我沒有那個意思。」
不知爲何,我開始懶得用敬語了。
「然後,我姑且想問一下,爲什麼你這麼討厭丘研?」
「超自然異象研究社那種地方,你應該要退出。」
「我很想問,丘研這個社團平常都做些什麼?我纔剛加入所以還不清楚。」我隨口扯謊想打聽情報。
「……啊?」
「不,我不介意。我反而希望你可以用剛纔那種不做作的語氣,這樣我會比較高興。有事請不要客氣,務必儘管找我談,因爲學生會就是一般學生的諮詢中心。」
此時我再度回想起來。
我花了一段時間整理思緒。
「確實是一個怪社團,而且社員都是怪人。」
「喂?不管再怎麼說,我覺得這種結論也太過分了吧?如果把我當成只用胸部衡量他人價值的人,我會很難受的!」
我打斷了城尾瀧學姐這番近乎偏激的演講。
她扔下我,開始啓程前往某個遙遠的世界去了。不過那裏似乎不是桃色的世界。
我轉身一看,對方的表情似乎是對自己的行爲感到驚愕,微微羞紅了臉頰並連忙放開手。即使如此,對方還是以憤慨的眼神凝視着我。
雖然拿代表那種尺寸去比實在是太冒險,不過,呃,我覺得城尾瀧學姐的雙峯標高,確實也好不到那裏去。
這種東西這麼必要嗎?不,我覺得似乎也沒有。既然那麼有趣,或許就沒這種必要了。不過我討厭這種搞不懂、摸不透的感覺。
「如果還有可以稍微考慮的餘地,咲丘學弟要不要一起加入學生會?如果是現在,我認爲你或許還能夠不跟那種人有所牽扯,享受平凡的校園生活。如此一來,你一定每天都會得到在這種存在一堆瘋子的學校裏所得不到的充實感。不,我們將會全面支持你達到這個目標。」
「那麼,容我進入正題。」城尾瀧學姐忽然露出嚴肅的表情。
「……抱歉,我沒注意到你。」
我喜歡欣賞風景。
我對學長姐抱持着一種只會擺架子耍威風的印象,不過包含代表與出島學長在內,這間學校裏的學長姐,都是各種在我人生中的交流環境裏未曾出現過的人,或許我應該稍微修改一下我的認知。
「——!爲什麼?我這麼不可靠嗎?」
「等一下!依你這種說法,變態的人不是江西陀而是我吧?」
這名字聽起來像是電飯鍋的新功能0;注:「瀧」與炊飯的「炊」日文音同1;。
我好像被一個麻煩的傢伙纏上了——我在內心如此抱怨着。
老實說我有點……不,相當驚訝。
再這樣下去,她搞不好會自行做出結論然後自盡——被這種想法荼毒的我連忙制止她。
尤其喜歡沒有人的風景。
學姐徑自說着丘研的壞話,但事實上就算我想反駁也完全辦不到。
「……這樣啊,我沒有發現這一點就一昧地找你講話,非常抱歉。」
代表是一個玩任何遊戲都會贏的人,但她不會藉此炫耀或是得意忘形,看起來像是單純享受着和我們玩遊戲的樂趣。
我到目前爲止曾經這麼率直地跟別人玩在一起嗎?雖然只是自己的感覺,但我認爲這樣的經驗並不多。我只是單純……真的只是單純還沒找到這個社團「做爲社團的理由」而已。
我把手放在清宮細如銀魚的肩膀上,他隨即像失去幹勁般嘆了口氣。
確實,那是一個每天都在玩遊戲的神祕集團。雖然他們都稱不上是循規蹈矩的人,但他們素行不良的程度,令我感到相當意外。
嗯,她和我的接觸就是這麼自然。由於最近經常跟個性鮮明的角色交談,像她這種以平常的方式跟我對話的人,就會讓我沒什麼印象。真是傷腦筋。如果沒什麼特別的個性,很難引起我的注意。
「你騙人。」她斷然撂下這句話。「對於我剛剛的問題,你不是回答『退出,是嗎……』這句話嗎?」
「沈丁花同學確實是美女,而且還有一種魔性的氣息——啊、該不會是那個叫做江西陀的學妹吧!居然喜歡那種寡廉鮮恥的人……原來如此,咲丘學弟也到情竇初開的時候了。不過,雖然對於咲丘學弟的喜好,我並沒有立場插嘴,呃、但我覺得公然猥褻這種嗜好不太妥當……」
「……因爲,她是美女?」
「我想想,你是哪位?」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我聽不懂眼前的少女正在說什麼。我在理解話中涵義,推敲玩味之後,開口問道:
好奇怪。我原本自認爲是和城尾瀧學姐進行一來一往的對話,但不知何時變成是我單方面被不斷地攻擊。
「不好意思,我老是這樣。即使想要做些事讓這間學校朝更好的方向發展,卻總是白忙一場……這樣很奇怪,我想盡可能改變這個世界的想法令我焦急不已,結果老是造成他人的困擾……我有造成困擾嗎……應該有吧。不過即使如此,我還是想讓你瞭解一件事——」
「啊——不好意思,我暫時不打算退出丘研。」
「別露出那種憔悴的表情,清宮。笑容纔是你最可愛的地方。」
「你不知道嗎……也對,畢竟知道的話肯定已經退出了。」
好,今天一定要請他們好好說明社團的活動內容。
不過我開始隱約感覺到,她其實並不只是個喜歡開黃腔的低級傢伙。她其實是拉出一條類似界線的東西,維持某種程度的距離與他人相處。她肯定、大概、應該不是那麼壞心眼的傢伙。
這個人到底爲何現在纔出現?她出現的時間點實在太差了。
「——咲丘學弟不肯相信我,這一點我也能理解,畢竟咲丘學弟已經被那個『暴君』的花言巧語迷惑了……不過,我想從那個可惡的女人手中拯救你!」
「——怎麼又……」
「沒錯吧?」
接着,城尾瀧學姐莫名地像要確認般看着自已的身體,然後垂頭喪氣。
「我的名字是城尾瀧椿,在這間學校擔任學生會長。」
另一方面,他健忘的程度也是非比尋常。明明記得更久遠的事情,兩三天前的事卻完全沒有留在腦海裏,令人感覺似乎是故意的。
不過,他是一個能令人非常着迷,甚至可以因此不在乎那種小事的巨人。
「……那個,我應該曾經找你說過一次話吧?」
「討厭的話就退出,是嗎……」
「所以——」
江西陀則是個思考模式偏差到無藥可救的傢伙。她的外型無從挑剔,上當的人應該也很多吧?令我忍不住同情起他們。
「你認識代表?」其實我想問的不是這個問題。
「那只是我的自言自語湊巧搭上你的問題吧?」
她伸手抵着嘴角,一副無法置信的樣子。
丘研到頭來完全沒有外出進行戶外活動。雖然我覺得這種情報缺乏可信度,但從城尾瀧學姐的樣子來看,似乎也不是空穴來風。
真是的,最近這陣子真的碰不到什麼普通人,想嘆息的應該是我纔對。原本期待這次終於出現一個正常人了,結果卻是個腦袋秀逗的學姐。
不過,有我和人們存在的風景也不賴。
不知爲何,她的心情反而莫名其妙地變低落了。
簡單來說,她似乎是在遊說我加入學生會。應該不會有人樂於加入學生會這種麻煩的組織吧?她的作法挺強硬的,使我張開的嘴一直合不起來。
城尾瀧學姐忽然輕聲呻吟。
我曾經見過她嗎?應該沒有。
「抱歉,我會好好聽你說的。找我有什麼事?」
城尾瀧學姐的語氣加重,言辭之中夾帶着熱情。
出島學長也絕不是一個壞人。雖然他言行舉止的意圖比代表還要難以理解,但是能夠笑得那麼爽朗的人,我實在無法想象會藏着什麼心機。
城尾瀧學姐從制服內袋拿出一本類似記事本的東西翻閱。她大概每件事都會記下來吧?這種一板一眼的程度,已經令我超越無言以對的境界而爲她着迷了。
「……是胸部的差別嗎?是我和沈丁花同學胸部的差別吧?」
已經連對話都談不上了。饒了我吧,我比這個人平凡太多了。
對了,趕快去丘研吧。雖然我不認爲現在去丘研有什麼意義,但至少跟這個人交談只是浪費時間。
「啊——抱歉,麻煩改天再說吧。總之我會以積極的態度審慎考慮的。」
我就這麼快步前往社辦。幸好她沒有要追過來的意思。
雖然我沒有回頭,但我似乎可以隱約聽到她的聲音。
「無法理解。我並不像那些人那麼——」
一打開社辦的門,躺在長桌上睡覺的出島學長就醒了。他高大的身軀一躺下來,就有像鮪魚解體秀般的魄力,所以我一瞬間還以爲走錯房間而嚇了一跳。出島學長把一本薄薄的記事本收進書包,大概是剛纔拿來當枕頭了吧。
「喔,新生你來晚了。我等好久囉。」
「學長好……睡在這種地方,你身體不會痛嗎?」
出島學長利落地動着雙手與身體坐在椅子上,一副理所當然地說出「長桌不就是用來睡覺的東西嗎?」這句話。我經常搞不懂這個人在說什麼。
「長桌的事就算了,倒是我的名字叫做咲丘。」
「是這樣嗎?我遲早會寫下來記住的。」
我的名字特別到要用寫的才記得住?不,或許是過於平凡才要用寫的記下來。
這裏還是老樣子,是一個擺了很多書的房間。隨手拿出一本翻開,以艱深詞彙寫成的文字就淹沒了我的視野。這似乎是學術書籍,我悄悄地把書放回原位。
出島學長看着記事本,不時喃喃細語。我打開電視,把應該是剛剛出島學長搬開的咖啡機移回長桌。
電視播放着「看!連國會議事堂也能一刀兩斷的萬能菜刀!」這種由爽朗的青年與美女你一言我一句所主持的電視購物特別節目。
「哈囉~~抱歉來晚了!」
看着這種節目一會,江西陀就帶着運動少年般的問候走進社辦。
「這麼說來,你偶爾沒來參加社團活動,是有其他的休閒活動嗎?」
江西陀把咖啡倒進代表送給她的杯子裏。
「代表,我想請教你一件事……」
「我啊,其實是下定決心要請他們今天說明丘研的活動內容,所以纔會到這裏來的。」
出島學長歪着頭說:「好啊,但只限於我記得的範圍。」
代表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背對社辦的門,雙手抱胸站在門口。
「原來你是女的?」
我一定也露出了跟她類似的表情。
「女生有很多事情要忙的。」
「啊,今天是在戶外嗎?真難得。」江西陀懶散地說着。
就在我正要討論重要事情的時候,代表掛着滿臉笑容,用力地打開門並大步走進社辦。她把咖啡倒進杯裏,並且當成運動飲料般一口氣喝完。
如果是平常,我會再捉弄她一下。不過很抱歉,我現在沒這個心情。超自然異象研究社是做什麼的社團?我有確認這件事的義務。
「我們的活動地點本來就以戶外爲主,也就是所謂的實地研究。總算掌握到確實的情報了。真是的,雖然是個很花錢又花時間的情報販子,不過很有本事。」
「各位,讓你們久等了!」
「真巧,我個人也是。哎呀~~反正能達到目的就再好不過了。哈哈哈!」
我也倒了一杯咖啡並向出島學長問了。江西陀在旁邊跟我說話,但我不予理會。
完全就像被潑了一盆冷水的感覺。算了,問代表或許比較快。
哈哈大笑出聲的江西陀,一臉愛睏又覺得麻煩的表情。
「算了,江西陀是不是女的就暫且不談了。出島學長,我可以請教一件事嗎?」
「超自然異象研究社到底是——」
「抱歉,之後再間吧。」代表咧嘴一笑,把手中印了資料的紙張塞進留在社辦裏的書包。「出發了,到外面去吧。」
「咲丘把我個人當成什麼了?」江西陀似乎不太高興地瞪着我。
代表把搞不懂狀況的江西陀留在原地,說完這句話就離開了社辦。出島學長說了「今天要前進嗎?」這句話之後,也拿起自己和代表的個人物品跟了上去。我和江西陀兩人被留了下來。
「走,去收復這個美麗的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