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校園生活「暑假」BARITONE SOLO
《超自然異象研究社》 · 耳目口司 · 2.2萬 字
神樂咲高中的暑假作業很多。
爲了從「中等的升學學校」這種微妙的位置躋身名校之列,在懷抱野心的校長帶領之下,每 年都會安排頗有份量的作業,這件事挺出名的。
以敷衍心態參加社團活動的傢伙,會率先因爲寫不完作業而脫隊。
「『文武雙全』的理念已死,學生一定要專注求學。」
我們的禿頭校長,在全校集會上正經八百說出這種令人不敢置信的話。
事實上,這就是他在暑假前的結業典禮說出的第一句話。
每年當然都有各界人士對這樣的偏激言論提出抗議,但是這個校長絲毫不會認錯或讓步。
也就是所謂的獨裁。
「——好熱。」
社辦悠揚洋溢着莊嚴肅穆的聲樂曲。
在這樣的社辦裏,從剛纔一直默默把厚重古書放在桌面閱讀的代表——沈丁花櫻學姐,一股作氣喝光熱騰騰的濃縮咖啡並且如此低語。
題外話,今天是晴天,白天最高氣溫似乎有三十八度。
我歪着腦袋。「這是在等人吐槽嗎?」
「不,熱成這樣,做什麼事情都沒幹勁了……這就是所謂的地球暖化,不過要是維持現狀, 在收復世界之前,地球該不會就毀滅了吧?不對,既然熱成這樣,地球乾脆毀滅算了,只留下世界就好……」
「唔哇~您已經熱到胡言亂語了~」
「我活在一個只有無用物品是必需品的時代,所以吹冷氣應該可以被允許。奧斯卡•王爾德0;Oscar Wilde1;肯定會允許這種程度的事情……」
代表無力地朝着桌上的《奧斯卡•王爾德全集》前傾,並且慵懶地趴在桌面,完全無法想象總是剛毅的代表會發出如此無力的聲音。
受到壓力的胸部成爲不得了的光景,令我不由得專注凝視。
「又不是小孩子……不過姐姐真的很討厭大熱天呢……」
手上正在調整某種詭異機械的萩學姐如此說着,並且難得取下那副巨大耳機。她拭去額頭的汗水,關掉手邊的隨身聽。
我也想換穿泳褲。
「慢着,明明是江西陀學妹的提議,你爲什麼反應這麼大?」
「……唉,人類爲什麼如此不公平?總之我覺得應該要寫作業,這是努力的證明,並且會在最後學習到知識。」
萩學姐的鼻血停住之後,我從書包取出預先買好的午餐,此時江西陀不知爲何盯着我瞧。
江西陀雙手抱胸,讓身體靠在椅背上,似乎在深思某些事情。
「總之,第一個原因是我討厭人多,畢竟對我很危險,第二個原因是與其在豔陽底下裸露肌膚,待在室內比較涼,第三個原因是我不會游泳。」
話說回來,這傢伙真是美麗到無謂的程度,只要別那麼多話,應該會稍微受男生歡迎吧。
「嗯?耳道式耳機,是一種可以塞進耳朵裏的耳機——」
代表說出頗爲失禮的感想,站起來以雙手抱胸。
但是不知爲何,如今這個系統居然比網誌還要流行,只能說超乎預料。
「那種情色內褲的用途與功效是什麼?」
「大概長了兩公分吧?」
「唔~不過話說回來,咲丘總是一副很涼快的表情,你不熱嗎?」
我伸手一指,有些心神不寧的江西陀看向出島學長,隨即嘴角抽搐。
我們丘研最強的戰鬥員——出島進學長,似乎是深藏不露的體格。
沒有啦,記得咲丘這陣子不是都喫便當嗎?直到最近,我們加清宮三人一起喫飯時, 咲丘都是拿便當出來喫……」
因爲發言太方便,使得這裏成爲失言的溫牀。
「『這一類』是哪一類?不準把我講得像是喜好男色。」
坦白說,是一幅奇異的風景。
就這樣,原本只是想在暑假來學校玩的我,如今在這間宛如三溫暖的社辦,長時間接受城尾瀧學姐的指導努力寫作業。
這已經超過性騷擾的等級了,低級也要有個限度纔對,江西陀已經熱到精神出問題了。
「不過話說回來,萩學姐戴耳道式耳機嗎……原來您的耳機不只這副?」
「高中已經沒有值得學習的知識了。大人尋求的是更加含糊的事物,而且他們也不會將其賦予我們,學習的基準只要自己找就行了。」
不過,原本我下定決心要在漫長的暑假和清宮玩遍各種地方,他卻和家人出國旅遊了。
敞開的制服衣襟露出鎖骨線條,看起來非常煽情。
「明天要去寫學校作業,不過應該只會在社辦玩吧……」
江西陀難得提出這個吸引人的提議,但我得先吐槽纔行。
「——唔~咲丘學弟的症狀比想象中嚴重,認真考慮在社辦裝冷氣吧,錢由我出。話說要安裝這種東西,姑且應該向校方單位申請許可吧?」
她的姓氏肯定寫成「沈丁花」卻唸作「不講理」,把我們的辛苦當成什麼了?
「我個人是最近開始留長的,希望能和代表差不多……啊,已經留這麼長了?」
我放聲質詢,代表隨即以煩悶的表情瞪着我,似乎是熱到心情變差了。
學生會長城尾瀧椿學姐按着鏡框微微顫抖,沒有掩飾煩悶的情緒如此低語。順帶一提,這個人即使額頭冒汗,依然一直專心寫作業。
「啊?不,我當然熱啊,地球肯定有某個重要的地方壞掉了,反倒是你該把那頭煩躁的頭髮剪一下了。」
天氣熱又不是我的錯!
城尾瀧學姐的意見,讓我與江西陀頻頻點頭。
「確實。」
出島學長以爽朗的笑容面向我們,牙齒閃耀着潔白的光輝。
「這……這樣不就沒辦法享受風景了嗎!我期待已久的夏日風情畫,集訓時的清涼服裝與睡衣胸部、祭典的浴衣胸部、泳池的泳裝胸部!」
「不是很熱嗎?」
「別這樣,連我都覺得這句話聽起來很猥褻了。學姐溼的地方當然是耳洞——」
包括這樣的影響在內,這幾天我都沒有刻意做便當,而是隨便買東西喫。
「到頭來,你們三位爲什麼不寫作業?神樂咲高中的暑假作業份量,以物理層面來說不可能一個晚上寫完,你們應該也明白這一點吧?請不要過度勞煩咲丘學弟,咲丘和你們不一樣,他擁有應該掌握的未來。」
比春天稍微留長的頭髮富含水氣,夏季制服也因爲汗水而有些透明,加上她將胸口鈕釦完全 解開,所以內衣若隱若現。
「叫我?」
萩學姐把面紙塞進鼻孔,啾啾發出鼻音並且操作手機。
「你這樣誤會,我會很困擾的……我只是喜歡清宮這樣的女生……咦?不對,應該說他是清宮,所以我纔會喜歡,如果清宮是女生,我也會有點困擾。」
「不,前一句。萩學姐身上哪個部位溼答答?」
「這樣只有誤差的程度吧!」
他每天會在「攝影俱樂部」上傳照片,使我得以大飽眼福,雖然這令我非常高興,但我差不多快因爲過度寂寞而減壽了。
「學業是學生的本分,校長也是這樣說的吧?」
清宮,真的請你快點回來吧,我想你想得好苦……
我硬是拉江西陀一起下海,完全只是來玩樂的學長姐們則是袖手旁觀,各自以不同的方式解悶。
「咦?不是嗎?你不是很喜歡清宮嗎?不是喜歡到想跟清宮約會,挑戰禁忌的領域嗎?」
「被汗水弄得溼答答了,要不要換成耳道式耳機呢……」
我與江西陀的手從剛纔就停了,她實在了不起。
總之,這種天真的願望先放在一旁,基於這個原因,我不只是以站長「風景男」的身分,也以個人賬號開始寫日記,實際試過就發現挺好玩的。萩學姐也開始玩之後,我們把對方加爲好友,後來也會以這個功能閒聊。
「唔……嗯……我有各種不同的耳機,但還是這副最不會漏音……」
「混帳!我的語彙能力阻止不了江西陀!」
「出島學長,您怎麼穿成這樣?」
到最後,所有人都熱到虛脫髮出呻吟。回憶片段至此結束。
「出島能夠升上二年級的原因,記得我對你們說過吧?」
「爲什麼!」
「啊~代表,要不要大家現在出發去泳池玩?以構圖來說,出島學長的泳裝造型,終究只有咲丘『這一類』的人會高興。」
真遺憾,這傢伙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幾乎將夏季制服鈕釦全部解開,拿着扇子朝自己掮風,毫無羞恥心的這個女人——江西陀梔,以宛如會直接熟睡入夢的微張雙眼看着萩學姐。
城尾瀧學姐深深嘆了口氣。
「因爲學校放假了。既然沒辦法和清宮交換菜色,特地做便當也很麻煩。」
看起來宛如身處海灘的壯漢,正在社辦與野槌蛇嬉戲。
明明是暑假期間,城尾瀧學姐卻來到這間社辦,原因是我在「攝影俱樂部」最近新增的「廣播系統」,以個人賬號發出這句話。
最近表姐經常來家裏教我做菜,所以我自己開伙的次數也增加了。畢竟食材一次買多一點比較省錢,自己努力下廚也意外有一番樂趣,而且還能以此爲藉口和清宮增進感情。
「廣播系統」是「攝影俱樂部」爲了我這種大多隻欣賞圖片沒寫網誌的輕度玩家設置的,類似所謂的「微網誌」。老哥認爲若是隨手就能貼出短文會比較容易上手,所以在前陣子試着設立這個服務。
代表的心情似乎稍微恢復了,大概是捉弄我們感到滿足吧。她看着我與江西陀納悶的模樣, 咧嘴露出笑容。
「不過,泳池是嗎?這個提議駁回。」
「——你們就不能乖乖寫作業嗎……!」
不好意思,這個麻煩人物會來到這裏,都是我的錯。
江西陀微微揚起眼角,語氣也有點粗魯。
代表無可奈何詢問城尾瀧學姐,城尾瀧學姐隨即狠瞪代表一眼。
「說真的,到底是誰用什麼方法威脅才做得到這種事——果然是那樣嗎?用黑色的性感丁字小褲褲——」
我從書包取出面紙遞出,萩學姐默默接了過去。她流了好多汗,肯定很不舒服。
城尾瀧學姐輕聲說出非常中肯的意見。這麼說來,她的成績也算是名列前茅。
「洞溼了?」
這時,代表首度朝丘研社辦裏的異物如此說了。
「現在不是『廣播』的時候吧?請轉過去,我幫您拍拍脖子。」
不過我事到如今才首度發現,這項服務有個頗危險的陷阱。
我也試着用來當成站長「風景男」的廣告宣傳工具,驚訝地發現效果好得出乎預期,說不定又可以藉此大賺一筆了。
「到頭來,你們爲什麼要寫作業?那種東西有沒有寫都沒差吧?」
「原來如此,果然是這麼回事啊,嗯~……」
系統裏的搜尋、連結與社羣功能,都已經和「攝影俱樂部」的賬號整合,整體來說功能相當齊全,老哥自認是一項方便的服務。
至於萩學姐,果然臉色鐵青低着頭,在桌面留下血痕。
「什麼事?你露出這麼渴望的表情,我也不會分你喫。」
明明總是在玩桌上游戲,完全沒有看過她唸書,卻在前陣子公佈的期末考排名前段班看到「沈丁花櫻」這四個字,令我不得不懷疑自己的眼睛0;順帶一提,萩學姐的排名從前面數比較快,江西陀與我的排名從後面數比較快,出島學長甚至連名字都沒有1;。
我幫疲軟無力的萩學姐輕拍她白淨的頸子。
「……啊?學姐剛纔說什麼?」
「咲丘,你吵死了,不要大吼大叫提高室溫,真的很熱。」
不過,江西陀的疑問也很中肯,說真的,這位代表是如何克服學校的各種制度?
「少囉唆!以你的狀況,平常的髮型很適合你,所以我很在意啊!何況如果要說我,你不如自己看看吧!出島學長比我涼快多了!」
城尾瀧學姐這番暗諷的話語,使得丘研成員責難的視線集中在我身上。我縮起上半身,打開 買來當午餐的麪包喫。
我沒想太多就貼出這句話,使得同樣設爲好友的城尾瀧學姐得知我的狀況,忽然以郵件單方面宣告「我明天也想去寫作業,我們一起努力吧」,令我情何以堪。
「咲丘學弟也終於熱到腦子壞掉了嗎……」
原本以爲襯衫底下是中等身材,實際上果然強健壯碩。他只穿着一條黑色競賽泳褲,玩弄着地上熱到無力的野槌蛇阿槌。他那毫無雜毛的軀體耀眼奪目,汗水令全身散發溼亮的光芒。
江西陀噘嘴向我抱怨。
江西陀在捉弄萩學姐。萩學姐開始顫抖。
代表哈哈大笑,指着在陽光底下發出溼亮光輝的出島學長。
要是萩學姐沒有戴這副巨大的頭戴式耳機,我一個不小心可能會認不出她是誰。但我只把這個想法藏在心裏。
「——鼻血NOW。」
代表雙手抱胸露出諷刺的笑容。
「沈丁花同學,這叫做『藉口』。我們學生的生活意義,在於學習先人累積的知識。真是的,我要去找校長再度徹底——」
城尾瀧學姐說話的時候,代表只有在瞬間變了表情,我無法解讀她內心的情緒。「——率先捨棄知識的不是別人,正是現代人吧?」
代表與城尾瀧學姐正要開始討論頭痛話題時,社辦的門湊巧在此時開啓。
「早安~今天也好熱呢,聽說又創下最高溫記錄了。」
身穿悶熱白袍的丘研顧問——小手球綾芽老師如此說着,發出溫吞的聲音進入社辦。「真是的,地球肯定有某個重要的地方壞掉囉~」
「是啊……小球,我也這麼認爲。」
「咦~我的想法和咲丘同學一樣?我纔不要,因爲咲丘同學是變態。」
「講得這麼狠?老師能講得這麼狠嗎?這種惡整太過分了!」
這個人終於能夠正常認出我了。話說,雖然完全是我自己的責任,但她是我的班導,被她討厭到這種程度,我的成績考覈表備受威脅——實際上,我的日本史成績也是吊車尾。
萩學姐以「小球老師早安,我是萩,那邊的人是江西陀學妹——」這番話問候小手球老師的風景,如今我也已經看得很習慣了。
「小手球老師早安。雖然您是被沈丁花同學逼着擔任顧問,不過暑假期間還特地抽空過來, 辛苦您了。」
城尾瀧學姐起身恭敬地問候小手球老師。
「嗯~是丘研的學生嗎?」
「恕我失禮,我是學生會長城尾瀧椿,今天是前來帶着咲丘學弟寫作業,並且監督超自然異象研究社的活動內容。」
小手球老師歪着腦袋。「啊,原來是會長——咦?所謂的監督是要做什麼?」
「這團體在某些方面危險至極,所以我平時就必須持續監視,避免暑假時發生暴力事件。」
「但你自己也是各方面都很危險的危險寶寶。」
城尾瀧學姐用力瞪了出言消遣的代表一眼。
「是喔,學生會似乎也很難熬呢,你才辛苦了。」
代表、江西陀、城尾瀧學姐與小手球老師繼續討論冷氣的話題,我稍微將視線從這幅風景移開。萩學姐再度戴上耳機,一臉正經用十字起子鎖着手上的黑色物體。
「何況炸彈這種東西沒這麼好製作的吧……」
「——那麼,礙眼的傢伙已經處理掉了,關於今後的活動……」
萩學姐深感興趣地發問。
我提出理所當然的疑問,代表卻回以意外的答案。
聽她這麼一說,確實如此。「雖然這麼說,但炸彈造成的事件並沒有很多。」
「如果你們找到《啓示錄》,要轉讓給我啊,那原本是我的東西。」
「討厭聲樂曲?」
「啊?手榴彈這種東西,我已經在家裏製作很多顆了啊?」
……同時我也覺得,會把這種東西放在書包帶到學校的她,說不定是很危險的人物吧?她平常是怎麼通過隨身物品檢查的?
江西陀露出感慨的眼神,像是在溫柔勸誡病人般對我細語。
「我不是剛說過嗎?我來帶咲丘學弟寫作業。何況是因爲你問我問題,我才留在這裏等着回答你吧……!」
「哪可能有那種東西,真是的……」
「關於冷氣安裝的申請,雖然不能斷言什麼,但應該不會獲准。」
城尾瀧學姐的冰冷宣言,使得代表目光變得嚴厲。
代表以愉悅的心情開始展露知識。
雖然是我出言挑釁鼓起臉頰的萩學姐,但要我試用實在是……唔、唔~不過拿在手上確實就想用用看,我試着拿起電擊槍擺姿勢。
「——嗯,這樣姑且完成了吧——我拍!」
「咦~!說這什麼話,小氣,只有新校舍有空調,太不講理了!」
「所以說,我們現代的學生耐力太差了。氣溫確實逐漸增高,不過居然想在所有校舍安裝冷氣,這想法太天真了,這種做法會破壞臭氧層,最後危害地球整體環境——」
「江西陀學妹,你說對了。」
「唔~該怎麼說呢?畢竟聊起這個話題就會開戰了。」
「這幾天我想暫停社團活動。」
出島學長佩服地附和。城尾瀧學姐無視於討論,視線落在自己的作業上,不過仔細一看,她 其實和我在相同的題目停筆。
「啊?」
「我找找——這就是試驗品。」
萩學姐拭去額頭上的汗水,拿起這個黑色物體以手機拍照。這是一個黑色球體,約有田徑鉛球那麼大,表面有網紋般的接縫,看起來像是小一號的足球。「完成NOW……」
雙眼閃閃發亮的萩學姐,聽到我冷淡的響應之後鼓起臉頰鬧彆扭。
學姐,我好希望您能幫忙說幾句話,是您唆使我開槍的吧?
「所以我們原本在講什麼?到頭來,城尾瀧同學,你怎麼會在這裏?快離開吧,少礙事。」
「沒這回事喔,材料可以從理化教室取得,任何人只要知道方法都能製作炸彈。偶爾不是會出現國中炸彈魔嗎?就是這麼簡單。」
看到我驚訝的模樣,萩學姐得意洋洋地挺起平坦的胸口。
城尾瀧學姐噘起嘴。這只是代表平常會說的玩笑話,其實當成耳邊風就行了。
「我不知道IED是什麼,但我有自信絕對做不出來。」
「好、好厲害!貨真價實!」
其實這兩位的交情應該很好吧?不,只是城尾瀧學姐人太好了。
「我想也是……沒辦法了,自己裝吧。」
「因爲姑且要依照某些程序才能取得相關藥品,我是從姐姐那裏取得,所以還算方便。即使如此,炸彈相關的事件還是太少了,唔~果然是因爲學校沒教做法吧?」
代表雙手抱胸噘嘴回答,城尾瀧學姐則是以無可奈何的語氣抱怨。
上頭印着作品名稱「七封印之書」,以及十字架與天使的插圖。
代表的聲音變得冰冷。
「——公司是怎麼回事?您說的公司是怎麼回事……!」
「不明。」
江西陀開始鬧彆扭,沒穿好的衣服更加凌亂。
「別名《約翰啓示錄》,是新約聖經的最後一篇。和新約聖經其它章節相比,就各方面來說都是內容特異,而且是唯一包含預言性質的章節,甚至無法確認是否爲『約翰一個人』撰寫而成,所以要是隨便定義『啓示錄是這樣的東西』會導致很多人非常生氣。不過以超自然角度來看,這一篇與舊約聖經的《創世紀》同樣令人慾罷不能。」
「按下按鈕三秒後,裏面的物質會產生各種化學反應,發出對人類來說非常剌耳的聲音,這部分的調整很辛苦的。這是在不致命的範圍內直接攻擊三半規管,中了這個肯定很不好受。原本只是測試型的作品,這算是調整過的版本,威力與範圍都稍微強化過——」
「任何人都被你害得討厭了。」
「——慢着,雖然忘記這件事的我也有錯,但率先離題的肯定是你。」
「羔羊每次揭開封印,就有各種災難襲擊人類。」
她完全昏迷了。
「羔羊依序揭開一個又一個的封印,每次都使得人類受到考驗,七印完全揭開之後,救世主就會誕生,天使的福音響遍世界。故事本身中規中矩,是現今教會寓言常用的題材,但人們也強烈質疑,編排得如此嚴謹的故事究竟想傳達什麼教義。」
不經意移動視線,城尾瀧學姐正要開始高聲演講,看來冷氣議題已經發展爲地球環保問題了,包含代表在內的三人露出厭煩的表情移開目光。
「那是小型加溼器嗎?求求您,請您回答『沒錯』。」
小手球老師頻頻鞠躬示意,在旁人眼中,這是一幅分不清誰是教師的風景。
「哼哼~嚇到了?『電擊槍』其實是由姐姐的公司量產喔!」
「唔唔,那你試試看吧。雖說是試驗品,威力其實沒什麼差別,只要換電池,想用幾次就可以用幾次。來,試試看吧!」
聽到我的詢問,小手球老師困惑地露出苦笑。這個問題這麼不該問?
「既然是『七封印』 ,那就是源自《啓示錄》吧?」
「沈丁花同學,既然提問了,就應該把答案聽進去。你總是——」
我毫不猶豫朝城尾瀧學姐扣下電擊槍扳機。
小手球老師以輕蔑的眼神俯視我。
我再三叮嚀,萩學姐卻只是抿嘴一笑。
「喔,看起來完成某個東西了?」
萩學姐把玩着耳機線,笑咪咪地說明。
城尾瀧學姐瞪着持續播放聲樂曲的收錄音機。從剛纔一直都是男聲獨唱,不過或許是切換場景了,現在播放的是詭異的管風琴旋律。
只有代表放聲大笑誇獎我,對昏迷的城尾瀧學姐看都不看一眼,雙手抱胸更換話題。
「偉大上帝右手的封印書卷,所有人都怕得不敢開啓,不過在這個時候,有一隻羔羊起身向前,接下偉大上帝的這本封印之書。」
「啊啊……對喔,原本是在講這件事,真搞不懂怎麼會變成神劇話題——所以,爲什麼不會獲准?」
話說回來,「代表的公司」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羊真積極啊。」
萩學姐無視於我的疑問,從書包摸出一把像是模型槍的東西。表面漆成黃色,槍身還畫上一隻可愛的兔子。
「哈哈哈!不過,做得很好,不愧是邪惡又變態的咲丘學弟。」
「說真的,請不要在這附近使用啊!」
「呃,『電擊槍』?那是萩學姐發明的?不會吧,好厲害!」
這麼說來,我聽說某些地區的機動部隊,已經在測試之後決定採用爲逮捕罪犯用的低殺傷力裝備,但是沒想到發明者本人就在我面前……
「這個啊,是之前完成的『音爆手榴彈』改良品。」
響起「啪!」這種類似拍打的聲音之後,城尾瀧學姐當場倒下。丘研成員愣愣看着這一幕, 我則是將城尾瀧學姐翻過來確認狀況。
「——咲丘,我個人覺得你要稍微關心自己的人生與周圍的視線。」
「《啓示錄》是什麼?」
代表每次聊起這個話題,總是會浮現開心的笑容,但這次不知爲何將手抵在嘴邊若有所思。
「『布蘭詩歌』是華麗盛大的清唱劇,相對的,這部『七封印之書』是我認爲最應該重新受到世人正面評價的作品。這部作品由弗朗茲•施密特0;Franz Schmidt1;這位麻煩的藝術家創作而成,是一部嚴肅的宗教曲——神歌。雖然同樣是聲樂曲,卻屬於不同類別。」
「真無聊……發明是一種娛樂喔,製作IED簡直是最剌激好玩的事——算了,等到『音爆手榴彈』完成,我要請姐姐幫忙申請專利。之前製作的『電擊槍』,警方也終於決定採用了。」
「……嗯,小球說得很對,這方面的釋義與真實性的爭議已經造成許多悲劇,所以這次只針對施密特的獨到解釋來討論吧。」
萩學姐說着將電擊槍遞給我。
「原、原來如此……不過這是真的電擊槍嗎?看起來終究不太像……」
「所以我們要將北極——嗚啊!」
「說得也是,我現在就有這種感覺。這部樂曲有什麼意義?」
——雖然有點後知後覺,但如果這是真的,萩學姐其實是很了不起的人吧?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江西陀佩服地點了點頭。
「是以敘事者約翰的角度,述說『七封印之書』的故事。」
偷偷朝萩學姐看去,她嘴裏說着「不過卷電極好麻煩……」冷漠地回收電擊槍剛纔命中城尾瀧學姐的電極。
代表做出這種麻煩的開場白之後繼續說:「據說《啓示錄》是偉大上帝握於右手的書卷,是隻有神能開啓的究極預言書。」
「——話說,雖然不重要,但是可以關掉這個音樂嗎?會影響我的心情。」
這是教了就得製作的東西嗎?狂人模式的萩學姐心態有點偏激。
爲什麼?我明明是爲了大家着想才這麼做……
城尾瀧學姐額頭浮現青筋,身體微微顫抖。這麼說來,到底是從什麼話題演變成這種狀況? 城尾瀧學姐的脫線加上代表愛講解的個性就會變成這樣,實在傷腦筋。
「電擊槍」正如其名,是將電極打在對方身上,使對方觸電無法動彈,是日本企業開發的護身武器。和美國警方已經採用的閃電保鏢0;Taser gun1;不同,體積較小、成本較低、較爲安全而且性能優秀,曾經因爲媒體報導而稍微成爲話題。
我想想,如果是出島學長,應該不會受傷出事——不,感覺反而會沒效果。
「終於製作手榴彈了嗎……說真的,請不要在這附近使用啊。」
「社團大樓使用的是原本作廢的舊校舍,校方會出水電費之類的管理與維修費用,但要安裝冷氣應該不可能。畢竟新校舍就有冷暖空調,要在社團大樓安裝空調設備很浪費預算,如果只有這間社辦安裝冷氣,其它社團也會有怨言。」
「有興趣的話,我明天把炸彈製作方法整理成PDF寄給你。如果是汽油彈,真的連咲丘學弟也能輕易上手。啊,難得有這個機會,就挑戰製作IED吧!感覺咲丘學弟會做出非常講究的成品!」
我不經意看向這張播放中的CD外盒。
「是啊,貨真價實的惡魔就在這裏。」
「預言?類似諾斯特拉達姆士 0;Nostradamus1;那樣?」
小手球老師滔滔不絕開講了。不過話說回來,她沒看文獻就能講得如此流暢,真是了不起, 不愧是「超自然專家小球」,令我佩服。
「唔唔,真稀奇,又在調查什麼事情了嗎?」
「這也是原因之一,抱歉,我得離開神樂咲處理一些私事。」
「嗯,沈丁花,要去哪裏嗎?」
這又是稀奇的事情了。我與江西陀轉頭相視,出島學長露出詫異的表情,但他應該是聽過但不記得了。
「啊,難道是沈丁花家的家族會議?差不多快到這個時期了。」
萩學姐宛如回想起來如此詢問。
這年頭還有家族會議這種東西?我以爲那只是都市傳說。
「嗯,本次的會議尤其重要,我會帶筱冢一起去,用來讓老頭子們認同的材料,無論質與量都已經足夠了,在丘研做好準備的現在,我終於可以向那些傢伙出招了。」
「唔?沈丁花同學,你要做什麼?」
「革命。我要從無能的廢物們手中,收復沈丁花當家的地位,做爲夏日的美好回憶。」
代表咧嘴回答小手球老師的詢問。
咦?雖然聽不太懂,但這個人好像講了很亂來的事情?
「就是這樣,所以我、出島與筱冢要暫時離開神樂咲,接着問題來了,我希望你們有人在這段時間能收留小萩。」
突如其來的提議,使我們都僵住了。
萩學姐低頭不語。
「這是怎麼回事?」
「這次是一次危險的挑戰,我連傭人都會一起帶走,家裏會沒人。該怎麼說,我不忍心讓小萩獨自留在那個家,最重要的是,要是小萩留在家裏,不知道本家的人會對她做出什麼事。」
「既然這樣,就不要做這麼危險的事情啊!」
「咲丘學弟,這是收復世界的必經儀式——可以的話,我也想和小萩在一起,希望小萩能協助毫無能力的我,希望待在小萩身旁保護她。」
代表的表情瞬間一沉。「小萩基本上沒辦法搭乘交通工具。」
老實說,這隻能形容成是意外的提議。
萩學姐如此幫我說情,聽起來像是講給自己聽的。
「哇,好大的電視,雖然有聽姐姐說過,不過好棒。」
「咳咳,沒辦法了,那就由在下小弟不才我——」
「啊啊啊啊啊啊,真是的!因爲有A書啦,堆積如山的A書!我個人想當成素描參考書,最近買了一大堆A書放在家裏,從清純風到監禁、觸手、野外、放置、SM到動畫風格一應俱全, 連BL都有!要是扔掉會害我個人在社會層面死掉,而且我是一點一滴存下零用錢好不容易買齊所以不想扔掉!對啦,說什麼當成素描參考都是方便的藉口,其實只是我個人的興趣,這樣錯了嗎!女生買下堆積如山的A書在房間笑咪咪地享受,這樣真的錯了嗎!」
「我晚上去老哥房間就行了,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打電話就好,我會立刻趕到,而且我也有No touch的精神!」
「江西陀小姐,對不起,我不該說那種話。」
既然這樣,車輛與飛機當然都不能搭了。
糟了。明明只是想正常響應,卻因爲太過緊張,使得壓抑至今的話語隨着歡呼而出。
代表站了起來,出島學長就這樣只穿着泳褲離開社辦,大概是要去廁所換下泳褲吧。我很想相信他不會就這樣回去。
「說過,你確實說過……但你爲什麼打從一開始就來?」
「沒有啦,嗯,說得也是,其實我至今不會特別在意。只是出言性騷擾就算了,但要是被知道我個人喜歡的,尤其……那個——」
江西陀哼了一聲撇過頭去,而且隱約噙淚。
代表露出無法言喻的嚴肅表情點頭。「即使江西陀學妹極力讓步,願意暫時收留小萩,但小萩肯定會失血而死吧。」
「但是再怎麼說,小萩也不可能住旅館,既然這樣,還有其它人能找嗎……」
「想都不想就回答?我明明好不容易絞盡勇氣卻是這樣?我絞盡的心受傷欲裂!」
隔天傍晚。
而且江西陀與小手球老師一聽到這句話就強烈反對。
看來萩學姐的意識沒有跑太遠,她鼓起臉頰,以一副鬧彆扭的表情瞪向代表。
玄關門鈴響了。
短暫的沉默。
「這是怎樣?真是搞不懂你這傢伙,有理由就說吧,拐彎抹角是壞事。」
「是啊,進來的時候不用那麼小心翼翼了吧?因爲我換了新電視。」
「不,那個,不是啦……那個,呃——」
我和所有人相視片刻,然後踏出一步深深低下頭。
「連我都沒和朋友一起住過……」
「不不不,別這樣比較好。萩學姐,您說這什麼話?請不要心急,要將萩學姐放在這個大變態的家是無稽之談!」
「……嗯嗯,那我個人也會盡量每天過去看看狀況。」
被發現了。
聽到我的指摘,江西陀忸怩地把玩自己的手指,講話也變小聲了。
她維持笑容,刻意以強調的語氣徵詢同意。「咲丘學弟!對吧!」
我心裏只有一點點把萩學姐當寵物的想法!
「不過,你居然不願意自己收藏的A書被別人看到,我挺意外的。」
「——這樣啊,話說你確實是這種傢伙,是個很喜歡風景的傢伙。咲丘學弟,真的勞煩你照顧了,我明天就會出發,所以我會讓小萩整理好行李就過去你家。我想想,我這邊的事情應該兩三天就能處理完畢。」
然而不知爲何,我聽到一個無謂的詭異聲音。
「咲丘學弟,我可以暫時借住在咲丘學弟家嗎?」
代表看到她的模樣,只是露出頗爲落寞的笑容。「小萩今後必須成爲大人才行,要是沒能知道自己的極限,會在今後造成一些困擾。」
「啊啊,原來如此,香澄小妹那時候,你也是這麼做吧?」
聽到這番話的萩學姐思索片刻,然後轉身面向我。
小手球老師率先低頭。「我老家要辦法事,明天我就要到九州島了。不只是得搭飛機,也不能讓她參與別人家的法事吧?」
「江西陀學妹,真的不用介意,我可以自己想辦法——」
小手球老師似乎依然有所不滿。
社辦的空氣死了。
「小萩差不多該明白了,你和我一樣不可能自立,而且比你自己想象的還要嚴重。」
確實,如果是江西陀家,即使那裏是個又髒又小又黑又舊又有顏料味道的家,照理說應該沒問題,她這種反應到底是怎麼回事?
「——咲丘學弟,可以相信你嗎?」
「幾天就好,有人能暫時收留小萩嗎?」
「啊?你說什麼?」
江西陀只在瞬間露出非常悲傷的表情,視線四處遊移。
「哈囉~」
就在萩學姐以水亮雙眼展露天使笑容的時候……
「呀呼~!」
「就、就是說啊!這樣不成體統,老師我不會答應!」
萩學姐罹患極度的幽閉恐懼症。
「我以教師的身分反對~!」
「好啦,改天再來收復這個美麗的世界吧!」
看到江西陀慌張找藉口的模樣,出島學長噘嘴表達不滿。
聽到代表的提議,江西陀嘴巴反覆開闔,然後僵住了。
沒錯,無論是代表還是任何人,總有一天都會成爲大人。
我跑到玄關開門。
我知道超可愛便服打扮的萩學姐爲何站在門口,卻完全不知道身穿T恤緊身褲的江西陀爲何站在她身旁。
「沒、沒問題的,畢竟香澄小妹也住過一陣子,而且咲丘學弟雖然是怪人,在這方面卻很正經,沒問題的,應該吧。」
我很高興萩學姐願意信任我,但我可不會毫無節操,在這種時候大喊「呀呼~!」表達喜悅。現在講這個有點晚,但是這份沉重的責任令我暈眩。
還釋放些許殺氣。
最近我才發現,社辦窗戶儘量都是全部開啓,門雖然有門鎖卻完全不會上鎖,這些措施都是顧慮到她的狀況。
我保持紳士風範讓路之後,萩學姐說聲「打擾了~……」頗爲客氣進入屋內,江西陀則是當成自己家習以爲常,還幫萩學姐把鞋子收進鞋櫃。
原本以爲這個團隊失序了,卻展現如此美妙的團結力,不愧是丘研。悲喜交加的情緒令我的 淚腺差點失守。
實際上,萩學姐現在已經僵住不動了。雖然眼睛睜着,但意識或許已經遠離。
代表掛着笑容向出島學長解釋,小手球老師則是來回看着我與萩學姐發出聲音。
「江西陀,沒想到你是這麼無情的傢伙,我看錯你了。」
原來只是私怨。
「算了……請進來吧。」
冰冷的視線同時集中過來。
「江西陀,別再說了,事情好不容易快要巧妙地協調完畢,不準蓄意破壞。」
「出島,別這麼說,身爲教育者,當然會想阻止健全的年輕男女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我對此也覺得不是滋味。」
兩人大聲喧譁的這段期間,代表注視着我。
「你、你好,咲丘學弟,請多指教。」
「所以不是說過了嗎?我個人會盡量每天過來看看狀況。」
「不,那個,有點不方便。雖然不是絕對不行,但應該說絕對不行嗎……?」
萩學姐深感興趣地觸摸我的電視,江西陀則是在入口露出納悶的表情。「……咦?這房間變得稍微大一點了?」
「這樣啊,我不會強人所難的。那麼江西陀學妹如何?」
江西陀瞇細惺忪的雙眼,露出嚴肅的表情雙手抱胸。「沒想到咲丘率先搶走了萩學姐寵物飼養權,唉,我個人也想把萩學姐養在家裏……」
小萩悲傷低語。喂喂喂,這樣不就像是霸凌了?我不允許快樂的社團活動出現這種風景。
就這樣,這天的社團活動一如往常結束了。
代表一如往常站到椅子上,雙手抱胸高聲宣言:
門外站着一名輪廓柔細的嬌憐少女。她身穿淡藍色連身裙,頭戴耳機,肩背一個大揹包,手拖一臺旅行用的小行李箱。
江西陀終於壞掉了。
「那麼各位,今天就此解散,辛苦了。確認社團下次的活動日期會再連絡各位。」
咦?空氣不知爲何好沉重。
「駁回。」「駁回喔。」「駁回~」「這就免了。」
「沒有啊,想說要是扔着不管,咲丘大概第一天就會把萩學姐當成寵物疼愛。」
……咦?對喔,就算不用仔細想也知道,只要我收留萩學姐不就好了?
雖然總是不會提及,但她討厭密閉空間,甚至看到方形物體就會臉色鐵青。
「啊?我爲什麼要爲那個傢伙做到這種程度?」
這樣就不能把萩學姐當成寵物疼愛了!
「——咲丘學弟神經大條到無藥可救的這件事暫且不提。」
「有什麼關係啊?既然你不能收留,就以積極向前的態度思考吧!」
我仔細打掃房間,將曬過的棉被準備好,整理廚房以便隨時做晚餐,跪坐待命約兩個小時。
「呀呼~!」
「就、就說我不會有問題了……真是的,姐姐有點過度保護了。」
看到我納悶的模樣,代表嘆出好長一口氣點了點頭。
「啊~抱歉,我沒辦法……」
「慢着,江西陀爲什麼會在這裏?」
太棒了!我終於可以合法把萩學姐當成寵物疼愛了!
「——姐姐,沒關係的,我隨便找間旅館住。」
「……你剛纔說什麼?」
江西陀以驚愕的表情看向我。
「最近的電視,尺寸果然不是重點,畫質與功能才重要。這玩意屏幕五十五吋算是小了點,卻搭載MEGA—LED與四倍速掃描的最新影像技術,所以動態影像清晰平滑到了極點。」
「之前的電視去哪裏了?」
「3D功能也是有比沒有好,奢華感完全不一樣。對應的軟硬件還不夠齊全,不過只要期待今後的表現就好。電視本身內建硬盤,也可以外接硬盤,所以能夠無限錄像,其中最棒的是時光機功能!很厲害喔,即使昨天忘記看哪個節目,電視也已經主動幫你預錄一整天的份量了!」
「咲丘!之前的電視去哪裏了!」
江西陀滿眼血絲逼問我。
咦?這傢伙爲什麼激動成這樣?
「沒、沒有啊,就扔掉了。我請家電行來收,而且也登記資源回收了。」
「扔了?爲什麼不轉讓給我個人!不然也可以賣掉或是捐出去啊!」
「——啊啊,這麼說來也對。唉,這種事一點都不重要吧?」
我將嘮叨的江西陀放在一旁,觀察萩學姐的狀況。
萩學姐安分地坐在牀上。了不起,即使在別人家裏也如此穩重,和江西陀的教養就是不一樣。她似乎有些無可奈何地露出苦笑,應該是我多心了。
江西陀依然一副隨時會撲過來咬的樣子,低吼着盤坐在房間中央。
我看向兩人放在門邊的行李。
「萩學姐,包包我放這邊喔……挺重的。」
「啊,那裏面有護身用的『煙燻南國炸彈』、『音爆手榴彈』與『電擊槍』之類的東西,搬的時侯要小心——」
「爲什麼需要帶這種東西?」
我家明明很安全。
總之我把行李搬進來,然後準備速溶咖啡。
「啊啊,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嗎……」
「我已經打從心底對你失望了……!」
我在衆多計算機中挑選一臺坐在前面,接上自己平常使用的鍵盤。今天原本想跟老哥討論「攝 影俱樂部」的更新事宜,看他似乎很忙就算了。
萩學姐流出鼻血並且尋找面紙,我默默將整盒面紙遞給她。
萩學姐塞在鼻孔的面紙再度染紅。
萩學姐還在玩電視,所以我改以副屏幕顯示計算機畫面,敲打鍵盤繼續進行未完成的工作。
萩學姐大概是覺得我忽然說起這種事很奇怪,稍微瞇細眼睛向我詢問:
「其實用錄像機也行,不過要是錄像的藍光片一多,就得煩惱要收藏在哪裏了,而且我的電視主要還是用來當成計算機屏幕。」
江西陀遺憾地垂下頭來。
「會做菜的男生似乎很受歡迎喔,咻~咻~」
老哥坐在鍵盤前面,輕快敲打鍵盤。
「這時候最煩惱的人,就是展示龐貝城遺蹟文物的博物館裏,負責編寫館藏導覽手冊的作者們。這些人有義務對所有文物與風景進行公平正確的說明,不過這幅風景很猥褻,真的太猥褻了,大家都認爲『讓孩子看這個不太妙』。」
「……難道是關於風景的話題?」
「不過,這些作者真正害怕的,是自己冒出『讓孩子看這個不太妙』的念頭。博物館是用來分享知識的地方,他們卻基於個人情感想要隱藏知識,就是現在所謂的『信息管制』吧?至少『刻意隱藏情色創作』的行徑,會違反館藏導覽手冊的製作理念。」
將認定危險的信息隱匿,會成爲信息管制的開端。基於正義感提出這種主張的學者,應該是 抱持這樣的理念。
「擁有這種又黑又大又平滑的屏幕卻不看A片,這是怎麼回事?咲丘對情色方面太冷感了, 到了這種程度,即使有人說你和清宮或蜂須有一腿,我個人也只能說恭喜了……」
但江西陀與萩學姐以悲傷的表情默默迅速喫完之後,就這樣好一陣子不發一語。
「或許有孩子非自願看到A書而受到傷害,或許有孩子遭遇慘不忍睹的天災而受到傷害,以這種『可能會有的犧牲者』爲理由,就能管制世間所有信息。即使想證明這樣的孩子不存在,也會成爲『烏鴉悖論』這種狀況,是嗎?」
「這樣就失去藝術性了。」
萩學姐面有難色表示想早早準備就寢,所以我離開自己家。
「看電視新聞沒辦法同時接收事實跟輿論吧?而且有很多情報不會播放,看網絡新聞比較有效率。此外,收看其它莫名其妙的節目很無聊,所以我只看『音樂都市』與『世界遺產』。」
「風景是最美麗的東西,買電視應該不需要其它理由吧?」
就定位正要繼續上工時,老哥似乎想起某件事輕敲手心。
江西陀明明想隱瞞自己收藏A書的事情,卻對我的情色相關收藏感興趣?
「——以前,意大利挖掘出名爲『龐貝城』的美妙遺蹟。」
我儲存程序代碼設定備份之後起身。
烏鴉都是黑的,如果你說有烏鴉是白的,就拿到這裏給我看。
萩學姐歪着腦袋。「這種程序代碼是什麼?我第一次看到,而且——」
「只是在遊樂器安裝不同的操作系統,他們就罵ROM黑客是『人渣』,很過分吧?其它傢伙也和那公司有點過節,所以我打算搭便車接收在線交易平臺的信用卡數據,跟朋友鬧得不亦樂乎,現在則是換班稍做休息。」
江西陀雙手抱胸並且噘嘴。「喔喔,我個人喜歡色色的遺蹟。」
我開啓計算機,操作屏幕切換器。
萩學姐屏氣凝神看着我工作,此時江西陀也瞇細眼睛探頭過來。
「那是意大利引以爲傲的世界遺產,不過在遺蹟挖掘出來的遺產,是很難以『藝術』來辯解的猥褻繪畫與雕刻,簡直是情色的大本營,這一點意外地不爲人知。」
「廣播更好用?光現在這樣就很好玩了。不過說得也是,這算是咲丘學弟的工作——咦?」
身穿短褂的邋遢青年——咲丘純一抱着我磨蹭好一陣子之後,以滿足的表情邀我進屋。
「最大的問題在於『孩子』這個概念,沒辦法證明這種人的存在,有力人士利用這一點統管信息,做任何事都能輕易套用這種說法。」
江西陀鍾愛的風景,明明美麗得毋庸置疑。
「嗯?咲丘學弟,你在做什麼?」
萩學姐歪着腦袋。「因爲實際上,確實有人看到不想看的東西吧?」
我打開速溶咖啡包裝如此詢問,萩學姐與江西陀隨即詫異地轉頭相視。
「話說回來,爲什麼未滿十八歲就不能看A書?」
「簡單來說,明明可以使用英語或日語這種大家都在用的語言,咲丘學弟卻在開發計算機的咲丘語……」
唉,我並不是無法理解江西陀的疑問。
「就是這麼回事。猥褻的事物因爲低俗而失去學術價值。」
「——說到當成計算機屏幕……」原本板着臉的江西陀,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事一樣開口問我。 「用這麼大的屏幕來看,應該很壯觀吧?」
「這樣會證明『性癖曝光而受到傷害的我』確實存在,所以不準。」
「這麼大的電視,用在這種地方好浪費……這樣不就沒辦法看電視節目了?」
「唔、唔唔……一般來說都會這樣吧?」
不知道該說她任性還是難以理解。
「老哥,你今天看來也很有精神。」
愚蠢的問題。「因爲法律這樣規定啊?」
江西陀表示身體不舒服,所以今天也要住下來,大概是中暑吧,畢竟江西陀那傢伙作息似乎很不正常,三餐還是得正常喫纔行。
「不爲別的,就是爲了這種人的安全。所以兩種論點都無法證明,至今依然處於灰色地帶。總之這種爭論很危險,所以至今大好評閒置中。」
「咲丘學弟,我可以看電視嗎?」
「那個~我個人完全不知道這樣哪裏厲害……」
總之我開始下廚,江西陀卻在我後面晃來晃去好礙事。真是的,真希望她能向乖乖待在計算機屏幕前面的萩學姐看齊。
聊到這裏,咖啡很快就泡好了,我端過去遞給萩學姐與江西陀。
江西陀慌張地向我提出訴求,並且確認萩學姐的反應。
「——我明白咲丘學弟想表達的意思,但是這樣有什麼不對?」
我輕敲隔壁房門。
「開心?」我只有不好的預感。「這次是攻擊哪裏?」
「真不上道,我個人對咲丘好失望……」
江西陀似乎也察覺問題的基本面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那麼既然這樣,爲了不輸給這樣的情報管制,接下來就以這個大屏幕玩咲丘珍藏的情色遊戲吧!」
萩學姐打開電視了。她利落操縱遙控器,逐一確認各功能的使用方式。「哇~最近都是直接用電視內建的硬盤錄像啊。」
阻止應該也沒用吧,老哥與他的朋友,會依照當天心情跑去別人家鬧。
「並沒有。」
萩學姐與江西陀首次接納我的說法而嘆息。「喔~……確實有可能。」
好,這樣就完成了,今晚就給老哥除錯,並且儘早更新吧。
不,我計算機裏好歹也有情色相關的數據夾,但我不會刻意對女生公開這種事,我並不是喜歡言語性騷擾的人。
「那麼,來做飯吧!今天挑戰中華料理。」
「……啊,是喔,加油吧。」
——即使好好跟你討論事情,到最後你還是這副德行!
「開發程序語言?雖然很厲害,但爲什麼要刻意做這種事——」
這傢伙應該沒聽懂吧?
一切都是爲了某些虛構人物的安全。「不過網絡問世之後,前提就改變了。」
「唔喔喔喔喔!弟弟你來了嗎?我等好久囉!」
總之我進入房間,今天房內的大量屏幕並不是在播放新聞或影片,而是程序執行文件以驚人速度在畫面裏增殖。
萩學姐提出莫名其妙的問題。
「喔,這麼說來,弟弟啊。」
「沒、沒有啦,電視不是拿來看新聞、電影或綜藝節目的東西嗎……對吧?」
「是我與老哥開發的程序語言,其實還處於未完成階段。」
「對了對了,有買付費頻道嗎?請務必讓我個人欣賞一下。」
就這樣,我試着炒了一盤簡單的青椒肉絲,我自己覺得成品還不錯。
「嗯,我不知道是否能響應兩位的期待,請稍等吧。」
門一打開,我就被一個大男人緊抱住。
「是啦,一點都沒錯,可是坦白講,高中生就有人會做那檔子事了,最近甚至連小學生都會對那種事感興趣,法律卻規定年輕人不能看A書,總覺得很不講理,這種事到底是誰決定的?」
我從冰箱取出蔬菜與肉擺在廚房,用菜刀處理青椒。
「……這樣有買大型電視的意義嗎?」
江西陀遺憾地嘆了口氣。
「爲什麼又在做這種事?」
「有。我包月買了旅遊頻道,但沒有買你期待的那種付費頻道,何況我未滿十八歲。」
「請便~」
萩學姐隨即看向我的副屏幕。 .
「大家正在進攻遊戲公司的資安漏洞。」
萩學姐羞紅臉頰發出聲音。
「唔哈……那真的不得了呢,應該說令我個人不敢領教。」
這是一幅相當奇妙的風景。
「咦~……那就跟你講的不一樣了吧?」
「不過,他們害怕的事情輕易成真了。因爲煞有其事,現在很多人相信『讓孩子看A書很危險』,演變成『A書是限制級』,使得現代有許多人認爲『情色=猥褻』。」
「啊啊,我在寫『攝影俱樂部』的擴充功能程序代碼,我想讓『廣播系統』更加便利。幾分鐘就可以完成了,可以讓我做完嗎?」
「咦?電視除了拿來看風景,還能用來做什麼?」
「好了,快進來吧,我現在玩得正開心。」
爲什麼只要有屏幕,這傢伙就想扯到A片或情色頻道這方面?
「我說啊,如果你指的是風景,我就很認同,但你輕輕握拳上下襬動,用這種差勁透頂的肢體動作問我這個問題,我覺得有礙觀瞻。還有,不要若無其事用手指在我腿上游走。」
「記得『聖保羅』嗎?那個齒輪宗教團體。」
老哥忽然說出意外的名詞,令我嚇了 一跳。「聖保羅」是直到最近都成爲話題的新興宗教團體,成爲一切起因的活動分子已經由我們丘研製服,這個組織應該已經逐漸自行瓦解了。「『聖保羅』怎麼了?」
「那個組織的會員好像又增加了。」
「真的假的?不會吧?」
齒輪塗鴉明明已經從這座都市消失了。
「狀況不明,原因還在調查中,但我並不打算正式介入這件事,我覺得弟弟知道的應該比我多,但還是跟你報告一下。」
「這樣啊,老哥謝啦。」
失去個性的那羣人,這次到底是以什麼圖樣爲宗旨展開活動?
這個消息應該要讓代表知道。代表現在似乎很忙,等她回來再知會她一聲吧。
「話說,江西陀與女郎花小妹來借住弟弟家了吧?她們幾時要走?老實說,既然能讓弟弟在 這裏過夜,她們待再久也無妨。」
「應該會住兩三天——慢着,你怎麼知道江西陀也有來?」
記得我只對老哥說過萩學姐會來住,江西陀是剛剛纔決定今天也要留下來住。
「沒有啊,監視器清清楚楚——」
「你什麼時候在我房間裝那種東西的!」
我老哥完全是跟蹤狂,真恐怖。
——不過,等一下。
「難道說,監視器現在也在運作?」
「那當然。」
「我房間現在只有兩個女生。」
「——喔?」
「是老哥偷裝的,我反而是受害者。」
原本以爲萩學姐只製作炸彈,實際上似乎也製作這種方便的防盜工具。「這機器叫什麼?」
我第一次從這個入口進入綠洲,所以不太熟悉路況,但還是依照熟悉的路標深入內部。
老哥哈哈大笑。
「你非常討厭人類,卻永遠是人類。沈丁花也是如此吧?」
「我可以哭嗎!」
「這麼說來,沈丁花所說的『收復世界』是什麼意思?」
畫面沒有訊號。
「用了有什麼效果?」
「說得也是……回程多買些食材吧。」
很快就找到綠洲入口了,我們毫不在意直接進入。
「我相信,代表肯定會和我們的『LLD』一樣,改變這個世界。」
老哥將菸灰彈入菸灰缸,只有視線與指尖不斷高速移動。
即使我已經想睡了,老哥也完全沒有要睡的意思,所以我先行就寢。
沒聽到電視的聲音,她似乎是用自己的耳機連接電視。
老哥迅速從胸口拿出一根菸點燃。
「那麼,接下來呢?」
被發現了。
「啊,咲丘學弟早安,你過得好悠哉呢。」
「至少講逛街吧,聽起來比較時尚……」
「可惡,我高漲的性慾壓抑不住了——還是徹底摧毀吧!」
「……我說老哥,你們爲什麼要當怪客0;cracker1; ?」
我們不斷喊着好熱好熱,朝着「無自覺」前進。那裏的冰咖啡應該很好喝吧,但我沒喝過。
我也無法證實哪種說法正確,但我認爲老哥的說法,以廣義來說是錯誤的。
我忽然好想聽聲樂曲。「她是了不起的人,我也想成爲她那樣的人。」
走不到一分鐘就汗流浹背。
「我打從心底向您道歉——但您爲什麼會知道?」
「不,咲丘學弟,出去喫吧,我們到外面喫吧!」
「總覺得現在進入綠洲也不稀奇了。綠洲也能輕鬆進入NOW……」
我無法忘記那天晚上和代表聊到的「布蘭詩歌」。
「『咲丘克星』。」
「那就出門吧,待在家裏也沒事做。」
「其實,我也不清楚。」
「天氣這麼熱,用不着特地出門,我做點東西喫吧。萩學姐想喫什麼?面線如何?」
綠洲的小巷子裏,有一間叫做「無自覺」的咖啡屋,店長嘴巴很毒,是我經常利用的咖啡廳兼情報中心。由於我的青梅竹馬也在那邊打工,所以我常常會自己前往,但沒想到萩學姐會如此提議。
萩學姐說着指向垃圾桶。探頭一看,像是小型監視器的機械殘骸被隨意棄置在裏面。
「已經和江西陀學妹一起喫了,江西陀學妹喫完就回去了。」
似乎真的是很實用的發明品,卻擁有如此衝擊的名稱。
「……那個,這種事不可以再犯喔,我覺得這終究是犯罪。」
「混帳!」老哥抱頭大喊。「中招了!爲什麼會被發現!」
老哥的這個回答異常冷漠。
萩學姐似乎是早有這個打算,沒做太多準備就只提着包包走出房間,我也只拿起錢包與手機就跟着出去。
「代表說,她要從人類的手中收復世界。」
「不好意思,您早餐怎麼解決的?」
「沒有啦,不禁就想問。」
上頭裝着類似觀景窗的屏幕與LED燈,與其說是小型相機,感覺更像高性能放大鏡。
老哥露出納悶的表情,反覆更新畫面。
「……這就難說了。」
「我不相信人性本善。」
「嗯。那間店很時尚,其實我想去好幾次了,但姐姐不准我去……可以嗎?」
「網絡以淺顯易懂的方式否定人性本善,所以我們纔會製作『攝影俱樂部』與『廣播系統』,更重要的是製作了『LLD』,對吧?」
「還不是一樣?」
「我想說可能有這種事,所以準備了完善的咲丘學弟對策。」
「也就是說,她們可以毫無顧慮在房裏換衣服吧?」
「OK~那就出發吧!」
萩學姐稍微加快腳步前進。買現成的就沒有刻意下廚的意義了,看來萩學姐不太懂料理。
「怎麼問這種問題?」
老實說,如果只有江西陀或許可行,但萩學姐也許會預料到這種可能性,使用電波干擾或物理破壞的方式應對,真可怕。
什麼嘛,江西陀那傢伙,回去得倒挺乾脆的。
萩學姐露出苦笑,仰望天空思索片刻。
「那裏畢竟是綠洲區域,女生一個人去不太好,那我們出發吧。」
「喔喔喔,這真棒!」
「江西陀學妹說,雖然你嘴裏會這麼說,卻肯定有過『用這個監視器偷窺一下應該也無妨嘻嘻』這種念頭。」
大約是早期折迭式手機那麼大,扁平長方形的小型機器。
老哥讓好幾個屏幕顯示監視器畫面。在我屏氣注視之下,老哥反覆切換畫面。
不過,能像這樣更容易開拓新的風景,我認爲是一件好事。
「在服務器儲存個人數據?這哪裏安全了?提供主機的廠商經常宣稱會全權負責,不過那是騙人的。因爲他們不會找回失物,也不會刪除竊賊的記憶,頂多只會開除員工。門只要開過一次就予取予求了吧?如果擔不起責任保管房間裏的重要信息,打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出借房間,既然房間可以自由進出,不就等於請大家儘管把裏面的東西拿走?」
隔天早上,完全睡過頭的我直到中午才返家,萩學姐已經在悠閒地看電視打發時間了。
空氣熱到風景微微搖曳,時值盛夏。
「就算這樣,拆鎖的傢伙還是不對吧?『鎖』應該有某種意義吧?」
「嗚嗚,好熱……」
「我也剛好在想這件事。」
「按下上面的按鈕,超高亮度的LED燈就會閃爍,可以從屏幕看到鏡頭反射的光線。既然是攝影機,無論設計得再小,只有鏡頭肯定會外露吧?只要使用這個,鏡頭藏在哪都找得到。」
……嗯,難得有這個機會,出門約會也不錯!
路上好熱。
萩學姐開心地將手伸進揹包,取出一個神祕裝置。
「『無自覺』?您的要求真稀奇。」
我帶頭前進,萩學姐隨即像孩子般開心地跟過來。
我很同情成爲發泄對象的那個公司,希望他們能努力避免輸給老哥。
建築物林立,有很多地方可以遮陽,但是好熱。
「……對喔,萩學姐在那裏。」
萩學姐以着急的表情連聲要求外出。她這麼想在外面喫?
「我不是爲了拆鎖而拆鎖,只是因爲看到門想開,門卻剛好有上鎖。」
我們走了好一陣子抵達繁華區,在快餐店迅速解決午餐問題。
「唔,嗯,多買一些便當、麪包熟食回家吧!」
「那個,我想去『無自覺』,可以嗎?」
這麼說來,一點都沒錯。
萩學姐低着頭髮出虛弱的聲音。「還是待在家裏避暑比較好嗎……」
老哥如此說着,以遠勝剛纔的速度敲打鍵盤。
「人類這種生物,罹患了看到門就想開的不治之症,卻不知爲何只有數字數據標榜便利又安全。即使是再大的檔案,完全複製也用不到幾十分鐘,刪除更是一瞬間的事情,這是以方便性換得的代價。」
即使如此,這裏明明曾經是令人抗拒的場所,如今卻像這樣輕鬆進入,果然是多虧那場「神樂咲恐怖攻擊」吧。
「就算這樣,拆鎖會造成屋主困擾吧?」
「——喔喔?」
「好啦,午餐時間到了,怎麼辦?要一起去喫嗎?」
和繁華區不同的肅殺喧囂聲,很快就傳入耳中。
老哥只說到這裏,就埋首忙於自己的事情了。
我們離開公寓,從文教區前往繁華區。
老實說,天氣這麼熱,只要是涼快的地方都好。「不然去店裏吹冷氣?」
「找針孔攝影機的時候,和無線電或竊聽器一樣,可以偵測電波訊號來找,不過這種方法不夠確實,而且對有線攝影機無效,所以就輪到這個機器上場了。」
至少在獨處的時候,可以用喇叭聽聲音吧?
萩學姐神色自若,將「咲丘克星」收進揹包。看向時鐘,確實是喫午餐的好時間,而且我早餐也沒喫。
畫面一直是沒有訊號的黑白噪聲。
我沒有特別要去什麼地方,所以決定配合萩學姐。
「哈哈哈!不,無論是基於任何形式,都要怪對方的房間有門窗。」
老哥頭也不回,看着畫面發牢騷。
一個轉彎之後,我們目睹一幅難以置信的風景。
披着風衣,身穿長袖運動服的男性,縮着上半身緩緩走在街上。
那是什麼?那個光看就悶熱不已的生物是什麼?
不過,那件風衣與那套運動服都是藍色,而且連頭髮都染成藍色,所以我瞬間確定這個生物的身分。
「蜂須……你在做什麼……」
我以顫抖的聲音詢問,這個藍色物體——蜂須隨即轉身面對我們。
「喲,自虐之友,今天也好熱啊。」
「這是我要說的,總之把那身悶熱的衣服脫掉吧,我光看就不自在。」
聽到我的要求,蜂須宛如烈火般暴怒。
「穿得這麼涼快的傢伙,沒資格講這種話!混帳,像我只要有心,隨時都能中暑昏倒!」
「那就脫掉啊……!」
我已經搞不懂狀況了。
「不,還沒,我的單人耐力比賽纔剛開始。」
「既然只有你一個人,比賽還沒開始就能得到冠軍吧?恭喜你,再見。」
他果然只是個被虐狂。
我熱到快受不了,對蜂須視若無睹,繼續前進。
「蜂須……?」
萩學姐目不轉睛凝視着蜂須,蜂須熱得脫力至極的臉生硬扭曲,好不容易露出笑容。「呃,呦,妹子。」
「唔,嗯,好久不見……」
萩學姐微低着頭打招呼。原來這兩人認識?
我搖了搖頭,萩學姐也歪着腦袋。
什麼嘛,原來是蜂須的客人,難怪是個怪人。
或許我們至今犯過重罪。
「走吧。這個美麗的世界,還不能被他們奪走。」
回過神來,我與萩學姐也跟在少女身後奔跑了。
這名壯漢就像是在趕蒼蠅,以單手打飛蜂須。
然而我們如今在神祕金髮少女的帶領之下,被神祕的墨鏡怪物追着跑,甚至有生命危險。
轉頭一看,金髮少女剛纔經過的轉角,出現一個披上塵埃的巨大影子。
怪物朝蜂須一瞥,緩緩轉身看向我們。
「是你們吧?來,帶我逃走吧。」
「咲丘快逃,是柏木集團!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是不跑就會沒命!」
我與萩學姐相視,愣在原地。
大概是角色扮演吧,少女任憑洋裝裙襬隨風飄動,猛然跑向我們。
唔哇!她是令我不想有瓜葛的危險人物。
然而這名少女跑到我們面前之後,以冷淡的語氣對我們說話:
我們的安全毫無保障,毫不明確。
誰能預料到那種日常風景,會演變成如此危險的風景?
那是一名身穿黑西裝,戴着墨鏡的壯漢。
「唔,啊啊,還好,那算是家常便飯。」
不,不可能預料得到。
這是一幅不可思議的風景——
即使如此,也沒有對世界造成無法挽回的改變。世界就是如此遼闊,我們就是如此渺小。
或許我們因而稍微收復了世界。
衆多男性們在後方一邊叫罵一邊追。
她有一頭美麗的金髮,使得目光不禁受到吸引。
墨鏡壯漢的身後,一大羣應該是追兵的男性出現在這條狹窄的巷子。
萩學姐與蜂須在小巷子裏,生硬地進行着對話。
既然無法預知未來,這也是理所當然。
此時,爆炸聲響遍全場。
「往那裏跑了,快追!」
「之前你在『無自覺』受傷了,不要緊嗎?」
蜂須連忙握緊隨身攜帶的球棒。
我和怪物四目相對了。
……啊?
蜂須撞上建築物的牆壁,就這麼無力倒下。
金髮少女說完再度奔跑。
「慢着,墨鏡大哥?喂喂喂不會吧,店長,終究跟之前說的不一樣吧!」
「喔,你就是委託人嗎——慢着,逃走是怎麼回事?」
蜂須如此大喊,單手用力轉動金屬球棒攻擊黑西裝壯漢。
「這、這樣啊……」
所以,雖然經歷各種事情,我們的風景應該也不會明顯改變。
我們剛纔經過的那個轉角,忽然冒出身穿黑色洋裝的少女。
不遠處傳來好大的聲音,使我們不經意將視線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