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都市傳說「野槌蛇」
《超自然異象研究社》 · 耳目口司 · 3.3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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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元(假名)大概是累了,所以作了一個白日夢。
這是在下班之後,行經清晨的風化區時發生的事情。
有蛇在天上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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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社辦的門一看,裏面是桃花盛開的桃花源。
脫下運動服呈現半裸狀態的少女,頸子上掛着一個大大的耳機,在正要伸手去拿制服裙子的時候和我四目相對。
大概是新生吧,她是一個比我還要……不對,是嬌小得讓人認爲她明顯發育不良的女孩。要說她是國中生,我覺得看起來比國中生還要幼小。
兩人之間只有沉默。
遠處似乎傳來嬉鬧的聲音。掛在社辦裏的時鐘秒針走動的聲音,聽在耳裏異常響亮。
如果是現在的話,我可以稍微,真的是稍微同意江西陀的看法。
這是一幅美妙的風景。
「咲丘,雖然非常遺憾,不過一審二審都是判處死刑。」
「讓我上訴,拜託。」
在那之後,正在換衣服的少女竭力尖叫並用力關上門。由於當時我已經踏出一步,所以在旁人的眼中,我是以詭異的方式被夾在門與牆壁之間動彈不得。
聽到尖叫聲的丘研社員集結過來,如今正在召開簡易法庭進行審判。
雖然我是清白的,不過以這種構圖來看,事實上可以說是穩輸的魔女審判。
檢察官是江西陀;法官是代表,雖然以男生的角度來看沒什麼勝算,但我認爲自己算是很善戰的。至今敗訴的原因或許在於我的辯護人是出島學長,不過無論任何人出馬應該都是相同的結果吧,這就是魔女審判的定理。
「那麼,現在開始進行最高法院審判。總之來聽聽被告的最後辯護吧?」
最高法院也是忽然就從重頭戲開始。
由於已經沒有後路,所以我拼命向代表辯解。
「放學之後,我按照簡訊的通知來到社辦,然後因爲門沒上鎖,所以我直接打開門,結果眼前就出現一座桃花源了。」
「對於害小荻花容失色的傢伙,我還沒辦法冷靜到讓這種傢伙全身而退繼續活下去。」
由於江西陀的想法和我一樣,害我打從出生以來第一次想死。
「別再說你那個情色奴隸的話題了——不過是要養在哪裏?養在代表家裏嗎?」雖然沒看過代表的家,不過如果是代表,我覺得就算是鱷魚也養得起吧。
「啊~~真想要有個新寵物。」
好奇怪,那本漫畫明明沒有裸露場面,對話也相當哲學帶着美感。江西陀肯定誤以爲是別的漫畫了。
江西陀有好一段時間只是雙手抱胸瞪着地面。經過思考、思考,再思考之後——
——不妙,我不知何時也被這些作風奇特的人們荼毒了。
原來荻學姐是寵物,我明白了。
雖然出島學長不經意就連人性都被否定,但他並沒有生氣而是搔着腦袋思考要怎麼幫我,實在讓我感到很可靠。
明明剛纔被我看見半裸的模樣卻願意原諒我的天使,就在這裏。
江西陀把食指放在嘴巴前面,併發出「噓~~」的聲音。她以下巴示意前方轉角,所以我悄悄探頭窺視。
「這次要找寵物。」代表露出虎牙展現壞心眼的笑容。「我想想,稀奇一點比較好,越稀奇越好。」
我因爲代表的陰謀而喪命的那一天,或許已經不遠了。
是城尾瀧學姐。
代表以左手代替打上石膏無法拿東西的右手,拿起冒着蒸氣的咖啡一飲而盡。她似乎真的對我的生死不以爲意。
荻學姐這麼說着,任憑有些蒼白的臉蛋流下鼻血並露出笑容。這一幕讓人莫名地覺得詭異。
「別這麼說!應該道歉的人是我纔對!還有,用姓氏叫我的話有點難懂,所以叫我荻就可以了……嘿嘿,被叫做學姐挺不好意思的。」
至於她和江西陀的體型差異,簡直是達到了母女的次元。與那具太過勻稱的身材相比,她的線條纖細得就像是用力抱緊就會折斷似的。
「爬蟲類嗎?我個人搞不懂這種興趣。」
「女生主動要去你家,你也稍微高興一下吧。選項選對的話,這個事件足以讓你直接進入江西陀的攻略路線耶!」
由於代表本來就不高,所以身高的差距並沒有很明顯。即使如此,少女還是嬌小許多。搞不好她的頭只有到出島學長腹部的高度吧。
「抱歉現在才進行自我介紹,我個人叫做江西陀,然後這個色狼叫做咲丘。」
江西陀講出這種像是藝術家的臺詞,並且走在我的前面。我也跟着她一起走。
「我個人想養荻學姐看看。」
「小荻不太適應這種成年人的對話。」溺愛荻學姐的代表,意外地只是咧嘴露出愉快的微笑。或許這是經常會發生的事情吧。
雖然不知道她爲什麼要道歉,不過這樣似乎會陷入無限循環,所以我剋制了吐嘈的念頭。不過話說回來她的聲音真可愛,就像是從二次元拉出來的人。和清宮一樣,讓人不由得想抱住她。
「嗯——這個嘛,可以的話,我希望社辦能有一隻賞玩用的動物。像這樣可以關在籠子裏的大小,只要別比老虎兇暴就行。」
「不過沈丁花,新生只是往前進而已,我剛纔說過好幾次了,沒有上鎖的人也有不對。」
「像是出席天數之類的沒問題嗎?再怎麼樣,請了整整一個禮拜以上的假,應該有不少的影響吧?」江西陀的惺忪雙眼眯得更細了。
江西陀似乎要對這隻小鴨進行奇怪的洗腦,所以我連忙制止。
「我、我沒事……只是想象之後興奮了一下。」
江西陀也出面打了這個不知道是圓是方的圓場。大概是對我被判處極刑看膩了吧。
首先引人目光的,是她掛在頸子上的耳機。整體富有光澤,特色是耳墊非常大,是大得足以包覆耳朵的硬派玩意。戴着這種玩意在校內走動,只會讓人覺得是在和老師們作對,稱得上是一名個性比外在形象大膽許多的女孩。
雖然還不知道全名,但她的名字似乎叫做小荻。她縮着嬌小的身體看向地面,並且對代表提出這樣的意見。她好像是代表的妹妹,不過兩人非但不像,甚至到了相互對照的程度。
她不知道從哪裏發出咕呼一聲低下頭,鼻血滴到了桌上。
「喂喂,你打算現在去我家?」
「啊、沒有沒有,我沒事,何況應該道歉的人是我纔對。剛纔很抱歉,女郎花學姐。」
「性奴隸嗎?如果是代表的話,家裏應該有好幾個用來上牀的男人吧?」
「哪裏色了!」
「姐姐,不用了啦……因爲沒上鎖的我確實有錯……」
我想用項圈把你套起來養。但我終究沒勇氣說這句話。
「點名簿這種東西早就納入統治了,所以不成問題。何況小荻很聰明。」
在出島學長指責江西陀的意見時,荻學姐發生了異狀。
「所以,我個人希望你可以趕快還。」
我家距離文教區很近,搭電車只要五分鐘,走路則只要三十分鐘就能到家。基本上我不會搭電車而是走路上學,因爲這樣有比較多的時間享受風景。
代表就像是小孩炫耀自豪的玩具般說完之後,就把手放在荻學姐的頭上摸了摸,荻學姐則像是感到酥癢般害羞了起來。
「唔……完全沒有要更改判決的感覺!」
「騙人!你明明是冷靜沉着、唯我獨尊的寫照!」
「所以,你還真的要來?」中途超越江西陀的我沒能甩掉她。
我沉思着這種無聊的事情。如果我真的有哪裏出了問題,或許是我的腦袋吧。
我也沒聽說過日本有野生的變色龍,不過以敷衍了事來說,這算是很不錯的臨場反應。我對於在情急之下說出這個名詞的自己感到佩服。
她並不是平常的制服打扮,而是一整套的黑色運動服,穿得相當輕便。她大概是那種平常外出不會在意穿着的人吧。
由於代表以一副沒做錯事情的樣子聳了聳肩,我不由得伸手指着她。
「啊……」這麼說來,我原本也打算今天還她。「抱歉,我忘在家裏了。」
「慢着慢着慢着,我不懂你是什麼意思啦,真的是因爲我個人嗎!」
「那本漫畫會激發我的靈感。」
出島學長咧嘴露出牙齒一笑。由於我以爲社員只有代表和出島學長,即使這位學姐打從一開始就已經加入,社團多了一個人也讓我感到新鮮。
說不定這位學長雖然笨拙,卻是丘研之中的好人。
現在,已經穿上制服的她坐在代表的旁邊。她將一頭可愛的鮑伯頭分別往左右兩側綁起來,加上肌膚白皙得近乎病態,感覺就像是從某處買來的仿真娃娃。
似乎只是想在社辦養只寵物。雖然就某方面來說鬆了口氣,卻也覺得太過普通而沒有樂趣。
她坐在那個位置,所以無論如何都會拿她和代表相比。
「都已經養了好幾個人,還要再養?」
「沒錯,但她身體不舒服,休息了一段時間。」
她居然是學姐,這個事實讓我僵住表情嚇了一跳。
「唔哇,我超想逃的——」
「也就是說——荻學姐也是丘研的社員?」
「作業?」這是我最討厭的名詞前三名。「有什麼非得要做的事情嗎?」
攤在桌上以斗大標題寫着「風化區的惡夢~連續殺人案受害者持續增加~」的報紙,代表以單手利落地摺好。
「想欣賞風景的時候就可以讓它消失,不是很好嗎?這樣就不會擋到了。既然江西陀這麼說,那你想養什麼動物嗎?」
「這樣就沒辦法給你們一個驚喜了吧?」
「咲丘學弟有什麼想養的動物嗎?」
不過既然她是學姐就可以放心了。即使剛纔因爲荻學姐的裸體而臉紅心跳,但我也沒有戀童癖,絕對沒有戀童癖——咦?可是以這種狀況來說,外表應該比實際年齡還要重要?不過她的年齡確實比我大……
「既然這樣請早點說吧,明明有可能避免這場意外的耶。」
而且最重要的是,沒有胸部。
「話說咲丘,上次借你的漫畫看完了嗎?」
代表將咖啡杯放回桌面,就像是做爲退庭的暗號。
「判處死刑吧?」
「喔……」江西陀的眼睛發出詭異的光芒。不妙,我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中段那邊很色吧?」
「荻學姐,你還好吧!……江西陀!你這傢伙~~!」
「稀奇的小動物啊……」出島學長抬起頭思考。「不能從國外帶進來嗎?」
「——呃,你是咲丘學弟嗎?我是二年級的女郎花荻。我不知道有新生加入了,真的很對不起……啊、你剛纔被門夾到了,有沒有受傷還是怎麼樣?」
「慢着,你的色情程度比我高上好幾段。」
「……幹嘛忽然這樣?一瞬間我還以爲會被你襲擊而緊張了一下。」
「那麼,我以簡訊召集各位不爲別的,正是要爲各位介紹終於能來上學的小荻。」
「畢竟至今會來丘研的男生就只有出島而已。對於一個只會前進的傢伙,我們不會笨到期待他擁有一般等級的智能,而被小荻的裸體挑起情慾。」
「居然把這個驚喜發展成攸關生命差點被判死刑的事件……你這個人真可怕……!」
「沒辦法了,那就到咲丘家拿吧。」江西陀單手拎着書包離開社辦。
「變色龍……這一類的應該不錯。」
「我覺得這種說法對我和筱塚極度失禮喔,應該沒有這回事的。」
「我想養水豚看看。」荻學姐以雙手捧着臉頰,明明還沒有計劃卻一副高興的樣子。話說回來,我沒看過這種世界最大齧齒類的野生種,不過日本境內有這種玩意嗎?
以高中生該有的風景來說,平坦成這樣太悲哀了。不過她和我四目相對的時候,像是要求助般羞紅臉頰,將視線投向代表的模樣可愛無比,甚至讓我不禁覺得胸部已經不重要了。
如果不是舉止有點秀逗,她看起來其實挺陽光的。是一名平凡的女孩。
「嗯,畢竟殺掉你這個人才很可惜,這裏就看在小荻的面子既往不咎吧。」
不,她的櫻桃髮飾也拿掉了,所以肯定是在運動吧。仔細一看,她連眼鏡都沒戴。
與其觀察江西陀焦急得無所適從的罕見模樣,我更擔心這位看起來就體弱多病的學姐。
話還沒說完,江西陀就忽然捂住我的嘴。這時的我們正要走到一個T字路口,我就這麼被江西陀帶着走,像是要躲起來一樣蹲在路肩。
「……咲丘學弟?果然有哪裏不舒服嗎?」
「總之,既然兩名當事人都已經接受了,應該就無所謂了吧?雖然半裸比較煽情,總比被看見全裸好得多吧?」
「啊啊,雖然是你推薦的,不過劇情虛幻又動人。漫畫也是一種不能小看的玩意。」
「手續很麻煩,所以只限國產。還有,我想要店裏買不到的野生動物。」
「總之,要是忽然就讓小荻進行社團活動,對她的身體也不好,而且目前我的手也是這個樣子,所以這次我想給各位一份作業。」
在太陽下山夜幕逐漸低沉的時候,社團活動在適當的談笑之間結束了。如今只有我和江西陀還留在社辦。
「真是的,真的是絲毫大意不得……沒想到有害電波的包圍網已經擴展到這種地方了。」
「原來你認識她?」
「大概是第一印象很差吧,我個人被她敵視得很嚴重。」
江西陀捂嘴發出唔呼呼的詭異笑聲。「哎呀,因爲我個人第一次見到她是在,『綠洲』耶?所以就把她當成同夥的——」
「被當成你的同夥,大部分的人應該都會生氣吧。」
即使如此,但江西陀口中出現這個預料之外的地名,使得我感到驚訝。城尾瀧學姐這樣的人,到底爲什麼會去那種地方?
「慢着,在這之前我要問一下,你怎麼會知道這種事?」
「我去找題材啊,這是美術活動——不過她本人否認去過那裏,所以或許是我個人看錯了吧,哈哈哈!」
雖然只是感覺,但我認爲這傢伙和城尾瀧學姐似乎會水火不容。
在閒聊這種事情的時候,身穿運動服的城尾瀧學姐不知何時離開了。
我們兩人隨意環視四周,就這麼踏上歸途。
「呼……她終於走了。像她那種連珠炮似的偏激言論,我個人可不想一天當中聽上好幾次,真的。」
「你也是多災多難呢……咦,我家已經到了。」
「喔,確實就算用走的也很近耶。如果是爲了省下車錢,我個人大概也會用走的吧。」
都已經來到這裏了,加上要把江西陀趕走也有點麻煩,所以我就這麼直接前往位於公寓二樓的住處,並且拿鑰匙開門。
「別弄亂喔。」
「好的好的,打擾了——慢着這是什麼?唔哇,好大!」
江西陀脫下鞋子之後跟着我進入房間,並且指着電視大喊。
「這、這大概有幾寸啊?」
「記得是六十五寸吧。電器行賣的價格不到一百萬圓,所以就忍不住買下來了。」
只搜尋到炫耀寵物的照片並無法解決問題。我關閉了分頁顯示的瀏覽器之後重新開啓,回到「攝影俱樂部」的首頁。
總之,最後以我和江西陀共謀捉弄清宮作爲結論,清宮就這麼一笑置之。不過話說回來,清宮的便服什麼時候看都很可愛。開襟薄線衫加上單寧短褲與長筒襪,要別人相信他是男的反而難以理解。
江西陀這麼說着,並且把手伸進我的私人領域。
不知道清宮有沒有聽懂,他說着「是喔?」並重新坐正。
總之,她所說的並沒有錯。因爲沒有考慮到屏幕大小就一時衝動買下來,所以這玩意對於三坪房間來說太大了。
「嗯!畫面大到這種程度,連電器行都會敬畏得不敢靠近耶。」
「之前徹底進行了一項關於超自然現象的活動。然後現在算是暫時休息吧,代表似乎想要養一隻稀奇的動物。」
我發覺自己正處於像是把江西陀推倒的姿勢。
我終究覺得不妙,因此拉開江西陀的手。
「次世代遊樂器一應俱全——電視旁邊那個箱子是什麼?」
「畢竟也很麻煩,就早點調查之後趕快撿只狗給她吧。」
「如果要插兩張主板又要講究電源和散熱靜音功能,這種程度的大型機殼是最好的。屏幕的話剛好就接在電視上享受充滿魄力的大畫面。硬盤方面爲了存圖,包含備份硬盤在內還是要有八顆才安心,總之關於防震功能也——」
一瞬間出現超過四十萬張符合條件的可愛動物圖。隨意點選圖片之後,就會連上寵物相關的社羣。
「啊?這不是出國旅行用的行李箱嗎?唔喔喔……雖然你說這是計算機,不過像這樣又黑又粗又長又大實在是……」
我終於低頭了。要我認輸還是怎樣都無妨了。
忽然間,玄關傳來的門鈴聲響遍室內。
「那麼,牀底下有沒有A書呢?」
「既然這麼想的話,兩位就不要一起捉弄我吧。」
我隨意輸入名詞搜尋——「動物」、「寵物」。
「你已經忘了嗎?代表說過要找寵物啊?我個人家裏的計算機太舊了,連網絡都沒接。」
江西陀開口品嚐清宮做的咖哩。「唔喔,挺好喫的耶,沒想到連飯都有得喫,這下子荷包省下一筆了,清宮是天使!」
江西陀露出像是看到髒東西的表情。「你們不是兩情相悅嗎?」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到原點吧。仔細想想,提議的人是代表。
「一點都沒錯。還好我完全不會和鄰居來往,不然一般來說就算被罵也沒辦法反駁的。」
「不好意思,清宮,上次的牛丼都還沒好好答謝你。」
意外的是,顯示出來的世間罕見動物圖像很少。搜尋結果大多是小狗坐下之類的普通圖像,不用說,當然只是上傳者在炫耀自己的寵物。
「求求你,請你回去吧。」
我在玄關用力緊抱着露出微笑的清宮。
書桌也因此非得挪到房間的角落,自己買的CD與書籍有一部分是放在出租保管櫃。當時送電視來的小哥費盡心思才安裝完成,這段往事也是記憶猶新。
「你不知道『攝影俱樂部』?」清宮驚訝地轉身看向江西陀。確實,現在的年輕人不知道這個網站,是一件驚人的事情。
江西陀自行盛了第二盤咖哩,並且彷彿回想起來一樣如此詢問。看來她似乎把剛纔的事情當作沒發生過。
她露出想笑卻扭曲的笑容僵着不動。我臉上肯定也是類似的表情吧。
我和江西陀同時顫抖了一下。對喔,其實今天剛好還有這個預定行程。
好,機會難得,就讓江西陀欣賞我珍藏的風景吧。我從桌上拿了幾張藍光光盤。
「啊~~!啊~~!聽不到而且也不想聽!你這個可惡的家電凱子!」
「啊~~對喔。」這種事情完全被我趕出記憶範圍了。何況我討厭作業,當然不可能記得這件事。
我仔細注意之後猛然起身,接着大步走到玄關,沒有確認門後是誰就打開門。我的天使就在面前。
果然沒有回去的意思嗎?她的心情變來變去,實在讓人搞不懂。
「簡單來說就是電子相簿吧?免費註冊有辦法獲利嗎?」
我轉換思考方向進行搜尋——「傳說」、「動物」。
江西陀從剛纔就像是來自原始叢林的野蠻人一樣,有夠吵的。
「這是什麼網頁?是不是和普通的搜尋網站不一樣?」
這是看起來接近犯罪邊緣的狀況。要是江西陀把事情鬧大,我真的會處於不利的立場。
「啊、咲丘同學,我之前說過我做了咖哩,一起喫吧。」
「這是SNS,『社羣網絡服務』的簡稱。這個網站可以讓用戶把照片或圖片上傳到網路,以上傳的圖片尋找興趣相近的人藉以增加朋友。在這裏可以寫網誌,也可以製作只和朋友分享的私人相簿喔~」
換句話說,可以輕易拍到照片的宜家動物肯定會被她駁回。如果是那個代表,切換心情尋找外星人或許比較能讓她開心。
這是,非常尷尬的風景。
江西陀彷彿感到擁擠般避開電視,並且坐在牀上。
我拿出冰箱裏的果汁來喝。「所以我纔不想帶你過來。」
我增加搜尋的關鍵詞——「稀奇」。
「拿去,快點回去吧。」
直到剛纔都捂住耳朵發抖的江西陀,似乎總算是讓心情平復下來了。由於她不領情,所以我把藍光光盤收起來了。改天再放給清宮看吧。
「總之,比起功能不強的搜索引擎,在『攝影俱樂部』搜尋到的新奇題材反而比較多。像是『圖像相似度比對』之類的獨特功能也挺多的,無論是找人還是找商品使用心得,用這個網站找會意外地快喔。」
「不過,咲丘也差不多該對自己的變態程度有所自覺了。」
「求求你,請你回去吧。」我早就已經拋棄自尊了。
雖然偶爾還是會看到一些算是稀奇的動物,不過以我個人來說,和鸚鵡一起入鏡的那位恐怖濃妝老婆婆,最有資格被稱爲珍禽異獸。
總之,光是成功阻止我超乎預料地闖入江西陀攻略路線,清宮的存在就重要得無可計量。我對清宮的好感度似乎更加提升了。
我和她的視線相對了。
「看不出來嗎?當然是計算機吧?」
江西陀閉上眼睛激烈地搖頭抵抗。喔喔,這種像是普通人的反應,使得我自從遇到江西陀至今第一次覺得她可愛。
「喔喔,事情可沒這麼簡單……喔哇!」由於江西陀開始進行奇怪的反抗,我也一時激動,拼命想制止她。
「喂,要用大畫面欣賞『聖母峯紀行』嗎?『夏日安地斯』也不錯喔!」
不用說,因爲我的愛情告白,使得後來的狀況變得有夠複雜。
「我再怎麼做都會做超過一個人的份量,所以請不用客氣。」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江西陀以那雙半閉的眼睛露出銳利的目光瞪了我一眼。
「喔——感謝招待!」
以坐着的姿勢用力推擠一陣子之後,我們兩個雙雙倒下。
「別這樣,要是你繼續欺負可愛的清宮,我不會放過你的。」
「難道說,你被鄰居排擠了?」
「雖然聽不太懂,不過這也是丘研的活動嗎?」清宮歪着腦袋。
清宮也是「攝影俱樂部」的愛用者,所以難得高談闊論。
「啊、咲丘,這裏能上網嗎?既然這樣乾脆把作業搞定吧!」
由於快要撐不住了,所以我從書桌抽屜取出之前向江西陀借的漫畫。
「我這裏兩邊都沒人。」我把喝完的果汁罐扔進垃圾桶。「一邊基本上都是外宿所以不在,另一邊就算在門口辦慶典,裏面的人也不會出來的。」
江西陀不顧鄰居的感受放聲尖叫。
「『傳說』……咲丘同學原來也會放手一搏耶。」
「大吵大鬧的當事人居然還敢這麼說……」
「一百萬?」江西陀睜大眼睛感到驚訝。「光、光是這個就幾乎佔據房裏整面牆了,而且還附帶一組像是有環繞音效的超大喇叭……」
「像是職業插畫家或是攝影師,也有很多這樣的人加入這個網站。普通使用者免費註冊之後能用的網絡空間也很大,可以把拍攝的照片保存在網站裏當成私人檔案管理,所以使用者的人數每年都在增加。」
我啓動計算機連上網絡,然後以訪客賬號登入「攝影俱樂部」,打開搜尋圖片的頁面。
「清宮!我愛死你了!」
清宮也和我一樣獨自住在這附近。
「哪有這種事!」果汁差點失手掉下去。「你是唯一沒資格這麼說的人。」
「——喂!鬧夠了吧!」
「因爲我每天都會看好幾萬張圖。」
江西陀咧嘴露出笑容,讓我非常反感。
不過,我對於購買行爲本身毫不後悔。這是我所自豪的電視。
「這樣不叫做沒人吧?總之有人抱怨的話,只要說是被咲丘襲擊就行了,所以我個人站在有利的立場。」
即使清宮進行淺顯易懂的說明,江西陀依然是聽得滿頭霧水。感覺這個傢伙比我想象得還要跟不上時代。
「作業?」這是我最討厭的名詞前三名。「有什麼非得要做的事情嗎?」
緊繃的絃斷掉之後,我感覺雙腳可以使力了。如果是現在應該站得起來。
「下次我會借你好看的電影DVD,這次你真的在各方面幫了大忙。」
「失禮了,我個人居然會那樣失態,是因爲打擊過大才會亂了分寸的。」
「計算機大到這種程度,發出的聲音也挺詭異的……我個人總覺得牆壁在晃了。」
「不過話說回來,剛纔明明鬧成那樣,鄰居還真的完全沒有抱怨耶。」
清宮苦笑着將咖哩送進口中。
「真是的,咲丘同學剛纔異常亢奮,害我緊張了一下。啊、江西陀同學也請用。」
「雖然早就預料到了,不過還真的沒什麼能用的數據……何況咲丘瀏覽的速度太快了,我個人好不容易纔能用目光追上你的速度。」
這是一部描寫少年與少女在虛構戰爭裏心靈相通,挺有風格而且用色鮮明的漫畫。
「咲丘,下次我可以帶成人遊戲過來嗎?」
是嗎?我用的是靜音功能很優秀的機殼,而且顯示適配器風扇應該也沒有很吵,不過或許感覺因人而異吧。
我很佩服他平常會自己開伙,原本食量就小的清宮,自從以「做一人份和做兩人份一樣」爲理由把料理端到我家之後,如今每週都會召開好幾次這樣的小型餐會,就像是害羞而不敢同居的勤快新娘一樣。
「有什麼關係呢?兩位很登對的,結婚的時候要記得邀請我喔,我個人會很高興的。」
我說着打開計算機。啓動的細微喀喀聲傳入耳中。
「又在用這種愚蠢的搜尋方法了……要是這種只圖方便的關鍵詞就搜尋得到能讓代表接受的玩意,我個人肯定會笑掉大牙的。」
江西陀和清宮同時露出苦笑。有種被瞧不起的感覺。
「少囉唆,我也是無法接受這個世界的不講理,就這麼跌跌撞撞活到現在的。」
總之試着按下鼠標左鍵。事到如今無論出現妖怪、不存在的動物或是任何東西,也會成爲他們的笑柄吧。
顯示的搜尋結果讓我啞口無言。
不只是圖畫,甚至還有照片。
大概找個大水槽就能養,而且應該不會比老虎兇暴。
更重要的是,很稀奇。確實很稀奇。
至少我沒聽過有哪個傢伙在養這種動物。
到頭來,爲什麼會忘了這個傢伙的存在?
代表好像會喜歡,而且所有人應該都聽過,如此名聞遐邇的生物就在面前。
我在喫午飯之前繞到舊校舍看看。
聽過的聲音。總之我走進了室內。
一打開社辦的門,裏頭就傳出嘎喳嘎喳的聲音,這是我沒聽過的聲音,總之我走到的室內。
社辦裏只有荻學姐一個人。我輕輕關上門。
從剛纔就一直傳人耳中的聲音,似乎是荻學姐所戴的耳機所泄漏出來的聲音、開着沒人看的電視聲音,以及她在桌面上進行某種神祕工作產生的聲音。
荻學姐不知道是否發現了我的存在,只是眯起她圓滾滾的可愛眼睛,使用着扳手和螺絲起子。不知道是在製作東西還是改造東西,像是機械零件的基座和螺絲凌亂散落在桌面,荻學姐則是任憑汗水從額頭流下,反覆進行着連結與分解或是組裝的工程。
「荻學姐,可以拿你當抱枕嗎?可以親一下你的臉頰嗎?」
完全沒有反應。看來不只是沒聽到我的聲音,她專心得甚至沒發現我進入社辦。
我試着坐在荻學姐旁邊的位子。沒有反應。
『是嗎?這樣也不錯。』筱塚先生似乎下定決心了。真要說的話,感覺比較像是對自己決定要做的事情進行確認。『嗯』,我不缺生活必需品,而且沈丁花小姐難得給了我一些零用錢。既然各位曾經教導我新的生活方式,我就買點東西送給大家吧。』
「出島學長,你不知道嗎?」江西陀像是半夢半醒的眼睛因爲驚訝而張開。她從書包取出素描簿之後讓鉛筆在上頭輕盈遊走,以即興塗鴉來說,畫得很好。
「啊啊,那個機殼嗎?」狄學姐一邊連接線路一邊說道:「那個有夠大的,另外組一臺伺服器主機應該比較快吧?反正現在減少發熱的款式也很多。」
「隨時都沒問題,因爲今天的社團活動也提早結束了。」
在我做出這些事情的時候,荻學姐伸手要拿我面前的一支扳手,因而在瞬間看向我這邊。我們在感受得到對方呼吸的距離四目相對。
「哈哈哈……在學校的話會很危險,所以請在應該很寬敞的代表家裏實驗吧。」
『喂,現在方便說話嗎?咲丘同學?』
「哎呀,原來被發現了?」她那惺忪的雙眼看向地面並且將聲音壓低。「我想等到氣氛變好之後肯定會演變成搖搖樂,所以才一直躲起來的。」
「只是一樣當成機器來玩的程度。不過我沒有把計算機放進機殼,而是以裸機狀態使用——機殼會礙事,所以我不喜歡。」
「咲、咲丘學弟,你是從什麼時候就在那裏的?」
筱塚先生在電話的另一頭笑了。『稍微念點書吧,畢竟你還年輕。』
「咦、啊啊,咲丘學弟也有興趣嗎?那就試着引爆看看吧?」
『你沒聽說嗎?這個家住着沈丁花小姐、出島先生、小荻、我,還有兩位幫傭。』
荻學姐滿臉通紅,似乎要說些什麼,但她反覆張合握住的拳頭,讓臉色慢慢恢復爲原本的白淨。「……咲丘學弟真是個怪人,明明很帥的耶。」
「這麼說來,荻學姐和代表是姐妹?」
「不過,這張桌面也應該整理一下比較好吧,亂成這樣。」
「是裝得下服務器主板的雙層機殼。只是江西陀太小題大作了。」
「啊啊,關於這個……」代表、出島學長和荻學姐都興趣盎然地看着我。由於出生至今從來沒有像這樣受到注目,所以明明是要說蠢話卻讓我有點緊張。
「咦?這麼說來,難道荻學姐也一起住在那裏?」
代表說完之後就這麼離開社辦了。出島學長也像跟班一樣隨後跟着離去。
聽到出島學長如此開心地詢問,我也總算回想起一開始的目的了。
雖然說出來覺得挺荒唐的,但在某方面來說似乎是正確答案。我覺得自己的這個想法很蠢,不過看過筱塚先生這種奇幻存在之後,我就覺得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了,真是不可思議。
我忍不住一邊咳嗽一邊逃離社辦,並看到不知何時戴上防毒面具的荻學姐滿意地點了點頭,還握拳擺出勝利的姿勢。
雖然有很多地方可以吐嘈,但我還是別提吧。既然筱塚先生認爲應該這麼做,那就肯定應該這麼做。
「不不不,咲丘學弟,不是確實成功啓動了嗎?這是還在開發的東西,通稱『煙燻南國炸彈』,只要遙控輸入引爆密碼,染上美食顏色的催淚瓦斯就會嫋嫋冒出,簡直就像煙燻——」
「就是這種身體中段很粗很猥褻的蛇,是未確認生物,是UMA,關於它是否真實存在,從以前就爭議不斷,是一種都市傳說的生物。哎,因爲真的找不到,所以抓到的人似乎可以拿到懸賞獎金喔。順帶一提,依照弗羅伊德大師的說法,蛇是——」
要養活沒有血緣關係的三個人得花上不少錢,會這麼想的人只有我嗎?
繼續陪她聊炸彈話題也無濟於事,所以我試着提出我剛纔想到的問題。
「差別待遇!我遭到背叛了!我明明只相信代表一個人……!」
「呀啊啊啊!」
『是啊,像是沖天炮或是類似煙火的炸彈,還算是隨處可見。偶爾也會有一些怎麼想都會致命的東西,由於就像地雷一樣,所以打掃的時候很辛苦的,我也因此死了好幾次。』
代表這麼說着並且站了起來,她的眼中浮現那股閃爍的火焰。
我終於忍不住這麼說之後,躲在門口的江西陀偷偷摸摸地進來了。
「所以搖搖樂是什麼意思?具體來說搖搖樂是什麼?」
這怎麼想都是毒氣。
不知爲何心情變得特別好的荻學姐,拔掉機械上的一根線路之後,機械裏噴出一股帶着淡淡熱帶風情色彩的煙霧。
今天的活動,似乎只以我被煙霧籠罩作結。
轉身一看,帶着出島學長進來的代表,正以寒冷如冰的目光看着我。
荻學姐鼓起了臉頰。「可是姐姐說『在家裏做會很危險,所以要在學校實驗』耶?我到底該怎麼做?」
「垃圾桶?」這真是突然。「我覺得要看時機跟場合吧?」
「這不是咲丘學弟嗎?真是美妙的巧合,方便的話要不要一起放學回家?」
「我是普通人。」會對我說這種話的入主要都是丘研社員,我個人對此不太滿意,但如果是荻學姐我就會原諒。「這是什麼?看起來像是隨時會爆發的樣子。」
「會爆炸?」我不知道原來已經出現受害者了。
「慢着,搖搖樂是什麼意思?」
「……我和江西陀受到的待遇是不是差很多?」
筱塚先生笑着這麼說。這個人即使會開玩笑,也應該不是一個會說謊的人,關於這方面或許是真的。
後來我們也是閒聊一陣子之後就結束通話。在我就這麼維持着好心情準備返家的時候……
荻學姐捏住鼻子抬起頭。我往地面一看,有血跡。
我試着把臉湊到荻學姐小小的臉蛋旁邊。沒有反應。
「這玩意本身和命名方式都太扯了……!」
這是什麼樣的「別墅」?這麼說來我不經意想到,荻學姐曾經講過自己就像是「被收養」的感覺。
由於煙霧已經平息,所以我打開社辦窗戶通風。從桌上基座的大小看來,確實可以藏在大型水果裏。
「一點都不好!」
『啊啊,嗯,其實是因爲小荻的房間裏,別說是收納盒了,連一個垃圾桶都沒有,也因此就算打掃好了也很快就會亂掉。我姑且問了原因,她說懶得買。』
「發明時最重要的就是娛樂要素喔,咲丘同學。」
「咲丘學弟其實也是有錢人吧?」荻學姐以捉弄人的表情露出微笑。「江西陀學妹傳了簡訊給我,聽說你有一臺很棒的計算機?」
「那麼整理用的盒子比較好吧……你想買給她當禮物?」
「據說愛喝日本酒,而且跳起來的高度可以超過兩公尺,雖然有各式各樣的傳聞,不過真的存在嗎?」
「——我說,你怎麼從剛纔就一直在那邊不進來,江西陀?」
「我是剛剛纔來的。不過荻學姐,你逃學在這裏做什麼?」
覺得似乎很有趣而試着吸入煙霧的我完全做錯了。
在這之後,我和荻學姐暢談計算機的話題。
煙霧造成宛如針刺的痛楚之後經過喉嚨,眼睛則是將其視爲異物而分泌淚水排除。即使我連忙捂住嘴巴,已經籠罩我的煙霧也沒有停止攻擊。
「唔,野槌蛇是什麼?」
「別再說了,江西陀!要是身體欠佳的荻學姐失血而死怎麼辦!」
沒有把我的指摘聽進去的荻學姐,開心玩弄着耳機訊號線講解煙霧裝置的構造。這麼說來,我被她的外表與言行矇騙了,她可是代表的妹妹。
「話說我看過簡訊了。你說已經找到寵物候補了?」
過去的開機實驗報告、最新零組件的感想與意見交換,以及從今後業界的動向預測零組件價格的變化等等。不用說,我們當然是聊得非常充實。
「——哈哈哈!野槌蛇嗎!嗯,原來如此,來這招是吧?咲丘學弟,這是很棒的想法,交給你負責果然是對的。不過話說回來,真沒想到你可以若無其事就想出這個點子。」
「我們的姓氏不一樣吧?我沒有父母,姐姐收養我的時候就下了『從今天開始要叫我姐姐!』這樣的命令。」
手機在震動。我湊巧發現所以拿起手機一看,是筱塚先生來電。
好,今後還是不要妨礙荻學姐工作吧。
「小荻,調查這件事就是丘研的活動內容。」
現在正處於狂人模式的她,其實笑容裏隱藏着極度的虐待狂屬性。
我覺得,這肯定是一幅美好的風景。
「……很好!」
我原本假裝沒看到她。
她在下一秒就回答了。
我試着伸出手指輕按荻學姐的臉頰。沒有反應。
我的這條命可不像筱塚先生那麼好通融。
『我的立場也算是侍從吧?所以像是整理書庫,或是收拾小荻弄亂的房間,大概就是這樣的工作。畢竟到處都是機械,而且有的時候會爆炸。』
「從江西陀學妹口中說出來是藝術,從你口中說出來則是變態。」
荻學姐搞不懂狀況而歪過腦袋。這個人純潔的程度讓我放心了。
荻學姐把手抵在嘴角使了一個眼神。「凡事都要開心纔行。」
「荻學姐,你對計算機很熟?」這怎麼想都不像是外行人的想法。
「就試着買給她看看吧?我覺得要是她不用,筱塚先生也可以拿回來自己用。」
原本我以爲反而問了不該問的問題而冒出冷汗,但荻學姐以靦腆的表情如此回答。雖然不清楚詳情,不過她和代表之間的回憶,應該比這件事實來得重要吧。
荻學姐發出誇張的聲音摔倒,接着以耳機掉落、隨身聽也幾乎要解體的力道連捧了好幾下。不愧是一個似乎很脆弱的人,摔倒的方式非常嚇人。
「該怎麼說呢,代表真是一個宛如超自然現象的有錢人。」
『所以,我打電話的用意是這樣的,咲丘同學收到垃圾桶之類的東西會高興嗎?』
「那麼,就來尋找相關數據吧。我試着和之前賣筱塚情報給我的情報販子連絡看看,首先得尋找並收集情報纔行。」
「——怎麼了?咲丘學弟,你從剛纔就一直講這個猥褻的詞,這樣活着不覺得可恥嗎?」
荻學姐明明擁有這種小知識,卻不認識弗羅伊德大師?
雖然我放聲大喝,但明明像是隻要語氣對她兇一點就會畏縮的荻學姐,卻絲毫沒有害怕的樣子。她取下防毒面具,放鬆表情笑眯眯地將頭髮往上撥。
最近的電話有一大堆以前電話沒有的功能。他曾經如此開心地感到煩惱。
「不是。」
「我們要不要一起去找『野槌蛇』?」
代表與出島學長一起就座。雖然至今覺得理所當然,不過自從那天晚上之後,不知爲何我非常在意出島學長會幫忙拿代表所有隨身物品的這件事。
『畢竟受了對方的照顧。』電話另一頭傳來像是在煩惱的聲音。
「然後,難得完成這個作品,所以這次我很講究外觀。這可以藏在水果裏。」
嗯~~她做出這種舉動的時候,就會充滿孩子氣而且很可愛。由於她的一舉一動都惹人愛憐,使我非常惋惜她在工作時會散發那種瘋狂的氣息。
「筱塚先生,你現在在那裏做什麼工作?」
「這麼說來,在東北也有人稱之爲上龍耶。」
以爲空氣在瞬間凍結的時候,代表開心地笑出了聲音。
這是最近的事情,代表買了一支連絡用的手機給筱塚先生。當時有告訴我手機號碼,不過當天晚上對方就主動來電了。基於這個預料之外的契機,如今我們會經常像這樣交談,他似乎因爲第一印象而相當欣賞我。
在和筱塚先生講電話的時候,她就已經不時進入我的視線範圍,才以爲她走過去了,卻又停下腳步定回來開始整理髮型,在我結束通話時,她好像也湊巧在這個時候整理好頭髮了。
城尾瀧學姐從後方跑了過來。
「抱歉,我接下來會很忙。」
「是嗎?請問是什麼事情?不介意的話我來幫忙吧?」
明明想趕走這位不速之客,但城尾瀧學姐依然緊追不捨。我即興想了一件要做的事情。
「我想在今天去看看老哥的狀況。」
「……哥哥嗎?」
我並沒有說謊。「是的,他是完全沒有生活能力的人,所以我偶爾會去確認他的死活。」
「——這樣啊,真羨慕你們兄弟交情這麼好。」
城尾瀧學姐低頭嘆了口氣。
「咲丘學弟果然是一位有仁德之心的人。我還不夠成熟,所以即使像這樣自認在照顧別人,卻也只是我單方面的想法……不過,我覺得正因爲彼此之間有血緣關係,所以更該珍惜這樣的羈絆。像是這間學校也一樣,正因爲我們奇蹟似地相遇,所以——」
我留下不斷胡言亂語的她,默默離開現場。
幾秒鐘之後,城尾瀧學姐從後方追了過來。
「不好意思,你明明有事情要忙,我卻拖住你了。」
「——所以,找我有什麼事?」
「被發現了嗎?不愧是咲丘學弟。不會花你太多時間的,我們一起回家吧。」
城尾瀧學姐很刻意地咳了一聲。「那麼,你還待在超自然異象研究社嗎?那個暴君也差不多展現真面目了吧?」
……啊啊,原來是這個話題。我記得。
她把代表稱爲暴君。雖然當時不知道意思,但經過筱塚先生的事件之後,我終於領悟了真正的含意。
確實有人會對於那副模樣產生抗拒反應吧,當時代表臉上就是如此充滿瘋狂的氣息。雖然不知道來龍去脈,但城尾瀧學姐肯定知道代表的本質。
「姐姐的房間很誇張喔,因爲滿滿都是書和桌上游戲的盒子。」
「我也兼任天文社社長喔,不過社員只有我一個人就是了。」
不過這位學姐,即使被迫陪我做出這種蠢事還是肯原諒我,或許她出乎意料是一位本性善良的人。
在我感到困惑的時候,代表臉上也露出類似的表情。
我斜眼看着開心述說的城尾瀧學姐,並且快步踏上歸途。我已經好想趕快回家了,想玩計算機邊欣賞各種風景。
走路搖搖晃晃的城尾瀧學姐,因爲腳邊被絆到而失去平衡。我的理性在她即將跌倒的前一刻開始運作,我就這麼伸手抱住她。
「……不,就算你忽然這麼說……」
「嗯——不過,我還是會繼續待在那裏一陣子吧,因爲很有趣。」
「那個,嗯,只是因爲這樣,所以我覺得運動的時候也要戴眼鏡比較好。以那種狀態連慢跑都辦不到吧?很危險的。」
我不經意冒出一個想法。
江西陀還沒來。像這樣被學長姐們包圍,不禁有種無法融入的感覺。仔細想想,這種狀況也是相當罕見。
「……那個,城尾瀧學姐,可以請你暫時閉上眼睛嗎?」
「失禮,我錯了,我要修正。雖然我看來這樣,不過除了音樂,我也喜歡桌上游戲。」
她的五官並不差,要是換成隱形眼鏡,應該會成爲一名美少女吧?
戴上我遞給她的眼鏡之後,城尾瀧學姐害羞地退後一步。
是的,這位學姐只是抗拒反應比較強烈而已。之所以會如此惡言相向,我覺得單純是因爲她無法理解丘研這個怪胎多多的社團吧。
你也是一個相當有趣的人。這句話我死也不能說出口。
「我喜歡風景。」
「風景——」
「嗯,雖然少個人無所謂,但我不容許我先統治的咲丘學弟被那個人統治。」
不過,此時我不禁心想,如果能以我爲契機,讓她更深入理解丘研的話,就某方面來說或許不錯,對丘研應該也有加分的效果。
「咲丘學弟也喜歡星星嗎?我也好喜歡,真、真是巧合……」
我慎重地伸出手,緩緩取下她的眼鏡。
荻學姐指着在社辦角落堆積如山的桌上游戲。「那些只是她收藏品之中的一小部份。」
「……?」
「城尾瀧學姐是一個好人耶。人長得可愛又聰明,不過沒胸部就是了。」
「就是紙盤遊戲、卡片遊戲或戰爭遊戲等等。我也曾經寫過TPRG的劇本喔,但因爲日本只顧着發展電玩遊戲,或許你不太熟悉吧。」
「咦、啊啊,原來在這裏……不、不好意思……」
「……說得也是。至少要把握對方的喜好纔行。我們有緣在這間醜陋狹窄的學校相識,首先應該從現實與健全的層面考慮,以分享彼此的興趣開始。順帶一提,我的興趣是手工藝和天文觀測。啊、我最近也開始練習下廚了!不不不,身爲女生這是理所當然的嗜好,像江西陀學妹似乎早晚都會跑去繁華區,應該也不擅長做菜吧?不過在我肯努力的這個時間點,我就已經和她不一樣了!」
回過神來,已經走到之前遇見城尾瀧學姐的T宇路口了。
換句話說,似乎是我的腳比她想象中來得短的樣子。混賬,我超受傷的!
我們成爲了密友。
雖然這麼說,但我現在已經不會像之前那樣,以苛刻的態度面對城尾瀧學姐了。
她肯定不是壞人。既然這樣,我想和這位學姐相互理解。何況她很有趣。
「總之先照做吧,我想讓你看一個挺驚人的東西。」
「換句話說,從初等教育的階段就要把國語——咦?」
代表說完之後,在我正對面的座位上坐下。這麼說來,我或許是第一次像這樣認真面對她,讓我感到有點不好意思。
「不過我明白了。看來我果然能和咲丘學弟相處愉快,我好高興。說得也是,只要今後慢慢認識彼此就可以了……」
如果不是這種原因跟結果,肯定是一幅美好的風景。
代表這麼找不到話題和我聊嗎?其實如果要找我聊天,就算是平常那種古典樂講義我也不介意,她努力找話題到這種程度反而讓我想哭。
「是喔,不過實際玩過就覺得有趣了……如果有那麼多,我還真想見識看看。」
即使是這種愛演講的秀逗女生,要是試着改變一下,或許也會有一些可取的優點。
「身體特徵被拿來數落了?」
城尾瀧學姐似乎不服氣地想要說些什麼,所以我就這麼繼續一句句說下去。
我又覺得城尾瀧學姐似乎要展翅啓程飛向遠方了。
「啊啊、不,不是那個意思。也就是你總計的身高很高,嗯。」
仔細想想,肌力極度衰弱的代表,能做的事情應該不多吧。她的興趣會偏向音樂與這種室內遊戲也是可以理解的。
「啊啊,雖然我不打算離開丘研,但我當然也不想和城尾瀧學姐鬧得不愉快。畢竟我們這邊也沒有敵意,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學姐能和丘研稍微和平一點相處。」
「沒錯吧?咲丘學弟不愧是一個聰明人。真是的,居然利用這麼具有良知的人胡作非爲,再怎麼沒有道德常識也要有個限度纔對。沈丁花同學根本就是亂來,是一個會哼着歌造成他人困擾的犯罪者。總是和她形影不離的那個高大男生不知爲何叫我電飯鍋,還有一個小女生曾經擅自從化學準備室拿走好幾種藥品……到頭來,身爲學生該有的模樣應該是——」
喔喔喔,並不會不可愛!
代表自豪地挺起胸膛,因此我歪過腦袋。「桌上游戲?」
「那個,咲丘學弟,你在哪裏……啊!」
「好,可以張開了!」
「咲丘學弟,你的興趣是什麼?」
該怎麼說呢,圓滾滾的眼睛有着溫柔的氣息,拿掉那副拘謹的眼鏡,這種感覺就更爲明顯。
「該怎麼說呢,咲丘學弟是個作風很獨特的人。我有點意外。」
「啊啊,你玩起大富翁確實強得亂七八糟。這麼說來,之前拿迷你模型在玩的那種殭屍遊戲是什麼?我有上網查過,卻查不到任何的相關資料。」
暢談星星、星座、夜空,以及對這種風景的愛。
原來她還沒放棄邀我加入學生會?
現在的我,莫名想把這名眼鏡女孩的眼鏡拿下來。
我這個唐突的提議,使得城尾瀧學姐開始心神不寧。「呃,這是什麼意思——」
「——你在說什麼?」
「驚人的東西?」即使感到訝異,城尾瀧學姐還是乖乖閉上眼睛。「這、這樣嗎?」
總之,只要她能在最後與丘研相處愉快就行了。無論是江西陀的情色話題或是代表愛講大道理的個性,只要擁有足夠的耐性肯定沒問題。她會對我的興趣做出這種反應,我也早就習慣……她、剛纔……說了什麼?
我這麼說完之後,代表的茶杯就倒了,冒着蒸氣的咖啡濺到出島學長的腳。幾秒鐘之後,出島學長像是野獸般放聲咆哮。
「咦,咲丘學弟?你跑去哪裏了?」
真是一個講起話就停不下來的人。老實說我很羨慕。
城尾瀧學姐以一副聽不懂的模樣歪過腦袋。「不提這個,咲丘學弟,你是一個覺得自己不對就會老實道歉的人。怎麼樣?要不要退出超自然異象研究社那種社團,加入我們學生會?」
「我非常喜歡觀察風景。像是高山、河流、大海、溪谷、大樓、城市、天空,或星星。」
即使是在路邊,我依然不顧形象將額頭叩到地面道歉。「其實我只是想看看城尾瀧學姐沒戴眼鏡的臉蛋!我是個差勁透頂的傢伙,請討厭我吧!」
「來,咲丘學弟,我們來聊天吧。我有自信可以讓你聊得比跟城尾瀧同學聊時還要盡興。」
代表像是要補救一樣說出這句話,並且不時將視線移到旁邊。她的視線前方,是剛纔被咖啡濺到而不太高興的出島學長。
我們交換電子郵件信箱,在「攝影俱樂部」將彼此登錄爲朋友。即使已經各自返家,依然透過「攝影俱樂部」談論彼此收集的風景並且聊到深夜。之後約定找時間一起觀星之後,城尾瀧學姐就下線了。
城尾瀧學姐眯細眼睛對着電線杆說話。「唔、眼鏡……我的眼鏡……」
「不、不必用這麼誇張的方式道歉的……請抬起頭吧,咲丘學弟,要是你這樣被別人看到,我也會很困擾的……」
不知爲何,她絲毫沒有抵抗。
「要來我家嗎?如果是咲丘學弟的話歡迎來玩。」
「對不起……!我剛纔說謊了!」
「總之,城尾瀧學姐的說法也有道理,代表確實很瘋狂。」
「……聊彼此的興趣不就好了?現在沒話題對吧?」
「——原本覺得你很高,不過真要說的話,應該是坐下的高度退局吧?」
「不,我個人並不重要,請和丘研好好相處——」
「你什麼時候和那個敵視我們的有毒電波接觸的……而且看這種言行舉止……雖然我已經有所察覺,但你的怪癖已經達到超越人智讓衆人無言的程度了!」
上次看到的時候是從遠處看,所以只看得出她沒有戴眼鏡,不過從這麼近的距離觀察,就覺得她甚至不比代表或江西陀遜色。
我拉着城尾瀧學姐的手起身,拍掉沾在衣服上的灰塵。
大概是稍微恢復狀況了吧,代表的語氣變得輕快。「不過爲了讓出島和小荻也能玩,所以我買的主要都是多人同樂的類型。」
因爲之後繼續被纏上會很麻煩,所以我真的很希望她討厭我,但事實上我也確實是個差勁透頂的傢伙。
在那個時候,城尾瀧學姐身穿便服,而且把眼鏡——
城尾瀧學姐這麼說着,並且露出苦笑對我伸出手。
「也是,出島你這次挺機靈的。雖然並不是沒有話題,但聊聊興趣也不錯。」
「大事不妙了,姐姐,咲丘學弟的眼神是戀愛少年的眼神。」荻學姐輕聲向代表說着。「要是不想想辦法,寶貴的新進社員就要被學生會搶走了。」
「——不願意退出,是嗎……」她落寞地輕聲說完之後搖了搖頭,雙眼靜靜燃起火焰。那是鬥志之火。
在那之後,我和城尾瀧學姐在快餐店暢談到天黑。
城尾瀧學姐張開眼睛,似乎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而愣在原地。
明明這個對方就在面前,荻學姐卻握拳向代表做出指示。
強烈的罪惡感忽然朝我襲擊而來。
我試着說出最能代表我的這句話。
城尾瀧學姐終於啓程飛向新天地了。到了這一步,我也沒有辦法可以阻止她。城尾瀧學姐那夾帶着異常熱忱的演講,在現在的這一瞬間也不斷持續着。
「那是進口的遊戲。因爲偶爾會出一些有趣的遊戲,所以我經常從國外訂購。」
原來真的有人會說出這種臺詞。令我有點感動。
「那個,來,眼鏡。」
代表筆直凝視着我。
「代表,你說這什麼話?城尾瀧學姐是一位很不錯的人喔,她的興趣很棒,相簿也是美妙無比——啊啊,好想見她!好想在見到她之後繼續暢談夜空的繁星!」
「風景……嗎?」城尾瀧學姐停止演講並且上鉤了。嗯,很好的發展。
「姐姐,首先要稱讚對方!要將對方觀察入微!」
代表喜形於色露出笑容。總之,我也想再和筱塚先生好好聊一聊,有機會去一趟或許不錯。
「哈囉~~哎呀?大家都到啦?真早。」
「——不,只是你太晚來吧?還以爲你今天不會來了。」
「哈哈哈,因爲我個人今天逃學出去溜達了。」
遲到的江西陀,毫無悔意地坐到我的身旁。
荻學姐輕聲發出「啊……」的聲音,接着匆忙起身幫江西陀泡咖啡,出島學長不知爲何默默地開始做起伸展操。
怎麼回事?總覺得他們的舉動不太自然。
「所以,你今天只是爲了社團活動纔來學校嗎?真是誇張的傢伙,我可是在教室裏沒用枕頭一直睡……」
「你終於睡了清宮嗎!」
「沒有睡!不,清宮有睡我也有睡,不過絕對不是那種睡!」
老實說,連我自己都搞不懂自己在說些什麼。
「哎呀哎呀,沒什麼好害羞的,你會嚮往這種情境,我個人並不是無法理解。尤其這間學校的書桌設計得挺前衛的而且很煽情,對吧?」
「用這種眼光看待書桌的傢伙肯定只有你而已,江西陀!」
「怎麼這樣……不然咲丘來學校是爲了什麼?」
「『不然』是什麼意思?」
無聊的拌嘴持續到這裏的時候,我察覺社辦一片寂靜。江西陀大概也察覺到了,因此和我在同一時間閉上嘴巴。
不經意將視線移向旁邊一看,代表正露出懾人的表情。
她的臉上掛着開朗的笑容,然而我覺得她背後矗立着一股壓力強得難以形容的氣息,在我眼中就像是一名面露兇光的女鬼。
代表默默起身,慢慢從書包取出一份書面數據並排在桌面。數據看起來比上次還多。
「聽我說,各位。趕快從都市傳說這樣的流言裏收復野槌蛇吧。」
「總之,只要拿去給沈丁花看,她應該就會自己去查吧。」
「只有唯一一個非常不錯的景點。也對,改天回去的時候再介紹給學長吧。」
「因爲我閒着沒事幹。」出島學長說着坐到我的身旁。雖然現在已經習慣了,不過回想起來,在發生野槌蛇事件之前,似乎沒有像這樣兩人共同行動過。
「旁邊的人不是自己,何況旁邊的人和自己擁有相同回憶的可能性沒那麼高。即使是我覺得很開心的事情,也沒人能保證當時在旁邊的傢伙同樣感到開心。既然這樣就不用理會旁人,徑自前進就行了。」
總之因爲沒人採取行動,所以我率先伸手拿數據。
隨即不知爲何,江西陀把手抵在頭上發出沉吟,然後像是回想起某件事情般擊掌。
「我覺得這是橫向思考。」出島學長搔着腦袋開導我。
「是啊,只有我們能來這裏,我對此很有意見。我剛纔明明有在那邊看到女的新生……」
「似乎兩個星期了。」
「……和我同班的朋友。」
這個人的論點真的是積極前進嗎?由於他是充滿自信說出這番話,使我差點陷入「他這番話完全正確」的錯覺。
「之前的情報販子,我成功連絡上了一次。」
不過,很粗。軀體粗得異常。
代表一副很意外的樣子並翻開資料。「也對,就確認一下以防萬一吧。」
神樂咲市被稱爲「灰色沙漠」的最大原因,就是繁華區裏某個風月場所密集的區域,通稱「綠洲」的存在。
不只如此,像是其他的野槌蛇目擊情報,也不知爲何只出現在綠洲。雖然我認爲沒必要把這些情報全部當真,但代表主張應該讓大家分散開來進行埋伏。
「出島學長?現在會合不會太早嗎?」
滿是嬌聲與喧囂聲的這個區域,如今成爲城市經濟的中心運作着。
顏色大概是介於褐色與綠色之間,身長大概三十公分吧?我覺得並沒有很長。
出島學長握拳舉到面前,並且對我露出牙齒投以笑容。
打扮得傷風敗俗的女性在馬路旁邊招手,和我差不多年紀的男生,以像是回家途中順道去電動遊樂場的腳步,踏進發出紫色燈光的店。和平國度「日本」的暗巷裏,被鎖鏈牽着走的少年少女陂當成商品進行金錢交易。
在我就讀高中那時候開始出沒的綠洲連續殺人魔,遇害者至今依然不斷增加,報紙或電視新聞都拿這件事當作話題。手段兇殘的這名殺人魔,被世間稱爲「開膛手傑克」。「只希望我唯一喜歡的風景所在的地方別發生事件就好了。」
「不對,我討厭的是因特網。那是我一輩子的敵人。」
出島學長冒失地伸出手。
「目擊情報挺多的,我原本以爲會完全收集不到情報,或者是要到更偏僻的地方纔找得到,原來野槌蛇風潮也來到這座城市了。」
就算警察在這裏的路上昂首闊步,該抓的人還是一個都抓不到。即使如此,看到那套散發着壓迫感的制服,還是有人多多少少感到在意。
「出島學長,這傢伙會是野槌蛇嗎?」
在這種情況下,江西陀的腦袋肯定比事實還要荒唐。
「只有綠洲會誇張到這種程度的。」
我簡單瀏覽代表收集的資料,上頭是野槌蛇的詳細特徵與目擊記錄等大量的詭異情報。
「學長真是任性呢。」
只要有回憶,就會誕生悲傷。有多少回憶,就會誕生多少悲傷。
「而且偏偏是在綠洲。」
不過地點終究是有問題。這裏是只要有學生出現,就會被帶去輔導管束的區域。
看來是察覺到氣氛終於變正常吧,所有人緩緩地伸手拿起數據。
代表不太感興趣地輕聲說着。雖然如此,但她身後的女鬼緩緩消失了。「……總之,真是麻煩。我還是沒辦法對網絡這玩意有好感。」
無論是代表或是他,社團的學長姐們即使生氣或是難受,也不曾收起笑容,就像是忘了其他表情的豁達人士。
順帶一提,女性同胞們似乎是在江西陀的住家附近巡視。
「喔,那麼在我家附近出沒的那條蛇,原來就是野槌蛇啊?」
我原本正想說些什麼,卻連要說什麼都忘了而愣在原地。大概是對我的模樣感到詫異吧,出島學長也沿着我的視線看過去。
這傢伙縮起身體,像彈簧一樣彈跳。
「——不過話說回來,這些數據到底是從哪裏弄來的?」
「反正我不會介意。」出島學長仰望天空。
「爲什麼江西陀會……不,仔細想想確實很像江西陀的作風……混賬,毫無意義……」
「我們正在做的事情明明可疑得不得了,居然沒鬧出什麼嚴重的糾紛,真是奇蹟。」
「人類都是任性的生物。所以我要向前看,新生,你也多多向前看吧。」
隨即這條蛇,使用了蛇不可能會使用的逃走方式。
依照江西陀的證詞,在這個繁華區的「綠洲」,似乎住着一隻會在大樓之間跳躍的蛇。沒想到身邊就有目擊者,這件事讓我們感到驚訝,燈塔照遠不照近的事實讓我想哭。
有一股開口就會被殺的氣氛。會被某人用某種方式殺掉的氣氛。
荻學姐也很感興趣地瀏覽着數據。聽她這麼一說才發現,這裏的衆多資料,確實都是在神樂咲目擊到野槌蛇的情報。雖然收集的情報當然是集中在這附近的區域,但即使如此也不愧是「綠洲」,只有在詭異事件這方面遠遠凌駕於其他城市。
頭與軀體之間稍微有點曲線,使得軀體看起來更加圓潤飽滿。我確認了它是否有腳。由於完全看不到腳,所以它不是肥胖的蜥賜,肯定是蛇。
明明對於「蛇是性的象徵」這種事情熟悉成那樣,但江西陀似乎對於蛇一無所知。
「『喜歡味噌、魷魚乾和頭髮燒焦的味道。是怎樣……喔,會積極往前方伸縮身體前進啊,真適合當我的寵物,這種生存方式太美妙了。」
那條蛇纔剛經過,就翻轉過來伸縮着身體朝這裏接近。
「應該是某種正在懷孕的其他蛇類吧?我個人覺得就算抱着童心去找,這種猥褻的生物也不可能真實存在的。」
「喔,新生,我來和你會合了。」
「別問我,我不懂蛇的種類。」
「回憶嗎?」有時候,出島學長會像這樣講一些不可思議的事情。
與這種洗也洗不掉的味道抗戰的這兩個星期,是一種非常難熬的極刑。
「這樣啊,原來咲丘同學也有所謂的朋友啊……」
大概是要改變討論的氣氛吧,代表稍微誇張地嘆了口氣。我覺得真要說的話,查出這個詭異情報販子的真面目比較像是超自然研究,應該是我多心了。
看到頭條寫着「戰慄的風化區,犧牲者突破二位數~」的報紙日期才發現,我們在綠洲埋伏至今,終於已經過了兩個星期。
「唔唔,代表不擅長用計算機嗎?哎呀;其實我個人對那種玩意也實在沒輒……」
「這附近有這種地方嗎?我總覺得這裏到處都很骯髒。」
「以前這座城市似乎也沒有到這種程度,是最近才變成這麼誇張的。」
江西陀看數據的時候,每頁看不到三秒就拿到旁邊,不像在閱讀的樣子。
沉溺於酒精裏的中年人們流着汗尋求慰藉,宛如要找地方發泄鬱悶的情緒,朝四周發射陰溼的視線,像是在示威般前進。他們在路邊吵起架來,接着被戴墨鏡、穿西裝的人與穿着花俏襯衫、理平頭的人拖走,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們了。
真希望可以爲從早到晚孤單縮在小巷角落烤味噌的我着想一下。好臭,這種味道真的已經滲透衣服到了讓人抗拒的程度。
「最近的綠洲似乎流行連續殺人。」
也因此,無論是從文教區或是商業區,都可以輕而易舉就直接進入這個非法地帶。
「回憶可以這樣處理嗎?」即使如此,我還是歪過頭輕聲說着。我無法接受這種觀點。「所謂的回憶,忘得掉的回憶可以這樣處理嗎?」
出島學長笑眯眯地眺望着眼前差勁無比的風景。
「會因爲某人的死而感到悲傷,是因爲與這個人有過回憶而悲傷;會因爲某個東西壞掉而悲傷,是因爲與這個東西有過回憶而悲傷,事物本身消失的這件事實意外地不重要。憎恨的情緒也一樣;悔恨的情緒也一樣;寂寞的情緒也一樣;痛苦的情緒也一樣,簡單來說,就是不願意回憶有所改變。」
「慢着,咦?蛇不是一種會垂直跳躍的生物嗎?」
爲了尋求一個原本在日本應該禁止存在,超乎常軌的暴力世界。
以爲找到同伴而眉開眼笑的江西陀委屈地縮了回去。看起來相同的兩者似乎並不相同。
在空中飛舞的蛇。
各種合法與非法的風月場所混在一起密集設立,連警察都無從管起的這個非法地帶,在地理上居然位於神樂咲市的正中央。
沒人發出聲音回答,所有人靜靜圍在數據周圍就座。
難道這個人都沒有回憶嗎?
我實在不認爲代表會以這種方式,看待這個超自然異象研究社的活動內容。
「因爲這裏到處都有糾紛。要是全沒了該有多好……」出島學長像是無可奈何般輕聲說着。
「是嗎?這或許挺讓人意外的。」出島學長應該不是當地人吧?笑得如此快活的他,會給人這樣的感覺。
「別想着童心會猥褻啦。拜託用更純粹的好奇心去找吧。」
「兩個星期了?」
這是一幅超乎現實的風景。
不分年齡、職業、性別與國籍,各式各樣的人會來到這裏。
「話說咲丘學弟,雖然我並不是很感興趣,不過剛纔說的清宮是誰?」
我蹲在小巷子裏以火爐烤着味噌,此時一個巨大的影子覆蓋了我。
在這個時候,一條蛇經過我的面前。
「不過,試着往前看吧。如果只看着面前的事物,一切就都是新鮮的。即使沒有回憶,這一瞬間的心情也是『開心』、『高興』、『舒服』。這樣人生就會永遠充實,而且永不止息。你看,這樣就只會留下好事了。」
進一步來說,不能讓女性在這種地方進行埋伏,不得已只好由我、出島學長和筱塚先生簡單做一份排班表輪流埋伏,就這樣直到今天。
「悲傷是吧……」出島學長開了手上的果汁罐。「所謂的悲傷,是回憶造成的。」
出島學長像是很佩服般點頭髮出聲音。話說,他感興趣的居然是這方面?那麼在螟蛉這個等級,應該就有很多一樣讓他如此欣賞的生物了。
「重點在於,只要我開心就好。」
酒店、賓館、牛郎店、妓院、賭場。
這樣的風景,我並不怎麼喜歡。
這兩個星期,我和出島學長與筱塚先生持續欣賞着這個風化區的風景。
無法動彈的我們轉頭相視。這個像是野槌蛇的生物,朝着我正在烤的味噌吐出舌信,並且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我們。
「你這傢伙把蛇當成什麼了?除非是野槌蛇,不然就是完全不同的生物了。」
社辦再度被寂靜籠罩。
「我覺得這種論點太極端了,要是被代表聽到,她大概會生氣吧?」
「不過現在是這副模樣,真是讓人悲傷至極。」
「警察是不是多得有點奇怪?」
這種做法,單純只是一種反抗吧?
這一跳大概跳得比出島學長的身高還高吧。即使蛇已經和我們保持距離,但似乎還是很在意味噌而凝視着我們。
怎麼回事?這樣的它異常可愛。
「新生,蛇是一種會像它這樣彈跳的生物嗎?」
「除非是野槌蛇,不然就是完全不同的生物了。」
「我想也是。」
出島學長說着站了起來,並且戴上防刀手套。
天啊,真的遇到野槌蛇了。
我應該怎麼做?咲丘,冷靜點,不,我隨時都很冷靜,如果沒有冷靜的話,現在的我肯定會模仿某國的儀式發出歡呼聲跳舞但是我沒有這麼做所以肯定代表我應該確實很冷靜。
出島學長一動,野槌蛇就有所反應。
它微微彈跳起來翻轉身軀,像毛蟲一樣逃走了。
「——出島學長!抓住它啊啊啊啊啊!」
「好!」
我們沒有回收烤味噌就往前衝。
好快。野槌蛇快得不像是以伸縮運動前進。
我們奔跑着。
出島學長擺動他長長的雙手,朝着牆面一蹬就直接穿越,朝着柱子一踹就筆直前進,踢開垃圾桶之後轉彎、奔跑,就這麼專注地筆直往前跑。
可怕的是,無論是轉彎或者長長的直線距離,他的速度絲毫沒有降低。
雖然並不是不行,但我在中途就開始追不上,並且在看不到出島學長的背影時停下喘口氣。
我以手機連絡筱塚先生。
『嗨,這不是咲丘同學嗎?我正想差不多該出門了。』
「『神樂咲街童』,通稱『小蛇』。找蛇卻被蛇咬,還真是一場災難。」
「——不得了!這個人真的是被虐狂!而且呼吸變快,臉頰還微微泛紅陷入恍惚狀態,所以不是裝出來的!」
他亢奮地大口喘氣,把手上的東西叩在地面發出金屬撞擊聲並露出笑容。他所拿的是高中球員會在球場上使用的,隨處可見的金屬球棒。
「我啊,非常討厭這個城市和這些小鬼。」
我結束手機通話,就這麼朝着出島學長前進的方向趕去。
不知何時,我和筱塚先生被爲數衆多的少年們包圍了。
以自虐的形式。
我跪在地上深深低下頭。這兩個星期的和平使我完全忘記了。
這名男性混濁至極的灰色雙眼散發溼亮的光輝,揚起嘴角露出殘虐的笑容。
「抱歉!我跟丟了!」
蜂須指着自己的跟班露出笑容。即使再怎麼樣,真的可以這樣說自己的同伴嗎?我一邊留意蜂須,一邊試着環視周圍。
「會死嗎?」
「唔嗯……你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肯死?」
「……請看着下面追它啦!」
這個人位於少年們的中心。
「咯咯咯,居然來這招?不過少年,我非常討厭別人對我道歉。」
「如果對方是警察,我就會讓他對我磕頭再宰了他。不過啊,既然是完全無關的傢伙乾的,而且兇手完全沒有要逃走的樣子,那我覺得或許可以用寬容的心原諒。但是實際發生這種狀況之後,要我原諒還真有點難度……一定是這樣沒錯,我覺得這肯定是在考驗我!」
想不到我居然會這樣。思緒因爲過度緊張而停止之後,犯下這種絕對不該有的錯誤。
「這是命中註定的重逢,沈丁花。我們結婚吧。」
「——咲丘同學和任何人都能相處得很愉快耶。」筱冢先生含着手指,對我投以佩服的眼神。「老實說,我認爲這是很棒的才能。」
……
「怎麼可能,如果不是刻意這麼做,一般來說不可能藍成這樣吧……」
即使出島學長是以一己之力跳起來,卻依然輕鬆越過人羣,以停在路上的車輛車頂爲跳臺,就像跳格子一樣,沿着停在路上的車輛車頂一步、兩步、三步飛躍而過,在對面的巷子着地。
聽到這個名詞,我總算掌握他們的真面目了。
筱塚先生氣喘吁吁地跑到我的身旁。這個人不知爲何一樣穿着西裝。雖然和以前比起來,頭髮與鬍子都有整理過,算是挺整潔的西裝打扮,但他所穿的終究是讓人感覺悶熱的西裝。
居然把頭髮染成討厭的顏色,把又舊又醜的學校運動服當便服,心不甘情不願地穿在身上。
「你們兩人認識?」
「如果是警察會出來巡邏的現在,即使是在這個地區,要是在路邊停車或許會被開罰單吧?我原本是這麼期待的,結果怎麼會這樣?我的愛車居然被路過的名人刮傷囉。」
藍髮男性說完之後,坐在遊樂器材之中唯一保留原本功能的單槓上。
快步來到大馬路之後,我在喧囂之中找到了出島學長。
「我認爲『小蛇』是很貼切的形容。」
不過,這也可以說是一種幸運。如果這個人不是被虐狂,我又沒有做這種自虐行徑的話,先不提筱冢先生,我或許已經沒命了。實際上我待在這裏的危險程度,根本比不上東京都內的某處。難怪這兩個星期都沒有發生糾紛。
「——真的非常抱歉!」
以這種狀況來說,除了這麼做之外我還能怎麼做?
出島學長眼睛一亮並且屈膝,模仿野槌蛇用力一跳。
在我們如此交談的時候,對面巷子的排水溝洞口,爬出一個褐色的物體。
「總之,以這樣的咲丘少年來說,找我的碴應該也是自虐行徑的一環吧。怎麼樣,要不要拋棄這個大叔和我當朋友?畢竟我和這些小鬼根本就聊不起來。」
曾經應該是公園的這個地方,遊樂器材完全被破壞,使我不得不體認到這裏已經失去原本的功能。應該完全不會有人經過這裏吧。
看他們的年紀大概是國中生吧,各自穿着破洞牛仔褲與設計風格詭異的上衣,身上戴着鏗鏘作響的長鏈條,面無表情地單手把玩着手指虎或鐵棒。
代表的視線高度明明比較低,但是她身上類似霸氣的感覺,使她的品格提高到足以俯視蜂須的位置。
電視新聞命名爲「神樂咲街童」的這種存在,我第一次與他們真實面對面。
「不要強人所難啦,」出島學長的表情快哭出來了。「你想殺了我嗎!」
事到如今我這麼心想,異常的風景原來不是蜂須,而是「他們」。
這裏是那個「綠洲」,是一個只因爲小事就真的會出人命的地方。
我不想去想象自己接下來的下場。
明明沒什麼迴音效果,卻響起一個像是大型首樂廳裏歌劇女歌手的暸亮聲音。我看見她以左手撥起頭髮,飄逸着長長的裙襬優雅地進入這座寂寥的公園。
綠洲有很多因爲各種理由而失去父母的孩子。可能是父母被殺;被賣掉;或是被拋棄。加上警方無法擅自干涉這裏的狀況,這些孩子們只能在毫無保障的狀況下生活,這是常有的事。露宿街頭被大人施暴,就算得到金錢也會被搶,什麼事都不做也會持續遭受迫害,是一羣被世間拋棄的孩子們。
如果磕頭與被毒打一頓就能活下來,那麼我願意選擇這條路。我早就已經拋棄自尊了。
「找到了!是野槌蛇,野、槌、蛇!麻煩儘快來綠洲支持!」
「沒有啦,我們真的找到野槌蛇……出島學長,正在、追……」
我只覺得這是兩個文化圈不同的人在交談。
對這個應該是和我們講話的聲音產生反應並且轉身往後一看,我就感覺到溫熱的汗水沿着背脊流下。
出島學長就這麼沿着巷子跑去。我伸手推開違法停車的腳踏車,好不容易撥開人羣前往他剛纔所在的地方,不過我完全不覺得自己追得上,所以無計可施而停下腳步。
「好久不見了,蜂須。上次見面是國中畢業典禮吧?」
「這樣啊……我,好累……呼吸困難,好像快死了……!」
過於自作自受的這個狀況,使得我差點掉下眼淚。
由於被罵的蜂須看來很開心地扭動身體,於是我試着詢問代表。
「唔哇!這真丟臉!」
我在瞬間做出判斷——這個人,非常危險。
出島學長指着排水溝發出懊悔的呻吟。「它鑽進下面了……」
是野槌蛇。
我曾經在某處見過的風景。
我懷疑着自己的眼睛。就像是漫畫一樣——我只能以這種方式來形容。
「國中的運動服是那隻來自未來的機器貓藍色,這種土到極致的顏色造成我的心理創傷,到現在我還是會對藍色運動服有厭惡感……呼、呼呼……」
這個人從髮型到服裝都是自虐至極。
我們彼此都是大口喘氣,把手撐在膝蓋上休息,似乎連一步都走不動了。
「咦咦?你這張笑容。怎麼看都是加害者吧?」
在那棟大樓的樓頂。
「喜歡的顏色是紅色,藍色是我最討厭的顏色。」
這名男性玩弄着宛如穹蒼的蓬亂頭髮,像是很高興地俯視着我。
因爲筱冢先生開口,使得我的名字意外被這個小混混得知了。
「沈丁花小姐?」筱冢先生像是打從心底感到驚訝般睜大眼睛。「你怎麼會在這裏?」
看來我受到注目的程度似乎遠近馳名了。雖然我並不知情,但是以常理推論,連續烤味噌兩個禮拜的人如果完全沒有造成話題,那也挺奇怪的。
「咯咯咯,害我熱血沸騰了……」
「——那輛機車,是我的。」
以人類來說這是不可能的事情。話說,那個人本身就是精彩的超自然現象吧?
「由於從以前就會提供生活場所,並且傳授得到食物的方法,所以小蛇似乎正以蜂須爲中心鞏固起來採取行動。其實我也有掌握到這方面的情報。」
頭髮的顏色沒有水色那麼淺,也沒有靛色那麼深,而是清澈至極的清爽湛藍。
筱塚先生非常悠閒的聲音傳入耳中。
「那還用說嗎?聽到發現野槌蛇的消息,我當然不會只讓筱冢過來的。」
他們明明位於這裏,卻不存在於任何地方。
「我叫做蜂須。蜂須和也。」
「不不不,少年,我不想被你這麼說……我啊,其實並不是因爲機車的事情生氣,反倒是因爲有點尊敬你,所以纔會邀請你的。」
「筱塚先生,這是你……新的、搞笑段子嗎……」
「能夠在這個時候忍下來,我就應該是個真正的被虐狂了。」
「福祉?」對於只像是小混混的蜂須來說,這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話題。
他很高。在這個依然沁涼的初春夜晚,他穿着藍T恤、藍運動服這種相當輕薄的打扮,是一名詭異得讓人覺得舒暢的純藍男性。
「出島學長!」
他沒有將看着我的視線栘開,而是以下巴歪示意被壓在倒地的腳踏車最底下的一輛純藍色摩托車——我記得,剛纔在追出島學長的時候,我揮手撥倒了腳踏車。
代表明顯將表情變得柔和,並且就這麼走向蜂須。
不過,爲什麼呢?這種巧合與這種狀況,我不但高興不起來也笑不出來。
說出這番話的他以眼神對周圍的少年們示意,隨即我的身體硬是往後退,看來似乎是被抓住衣領拖着走了。我和筱冢先生就這麼毫無抵抗,被帶到暗巷裏的一處陰暗廣場。
「坐着烤味噌烤了將近兩個禮拜,即使被附近的人叫做『那個臭味噌小鬼』還遠近馳名,依然毫不害臊、威風凜凜地繼續烤味噌,這應該也相當自虐吧?我很想知道你會繼續烤多久,不由得就幫你清場了。」
「咲丘同學,呼……怎麼了?」
是對於蜂須的忠誠嗎?不,明顯不是。
好藍。
我對小混混吐嘈了。如今就算被殺也無從抱怨了。
「興趣是被欺負。」
「啊啊,我們是老交情了。我聽說你沒有升學,但沒想到你居然對社會福祉出手。總之,那或許是很適合被虐狂的職業就是了。」
我沒有察覺這股氣息,何況無論如何要逃也太遲了。
至少不像是會和我一起追野槌蛇的愉快夥伴。
他們的臉上完全沒有表情。毫無幹勁;漠不關心;沒有情緒;沉默不語;毫無意志。
蜂須無緣無故這麼說完之後,就忽然從單槓跳下來,搭着我的肩膀故作親密。接下來大概會直接鎖住我的手臂吧,我預先做好覺悟並咬緊牙關。
蜂須以肉食動物即將享用美食的表情看着我,並且繼續說道:
明明被公然說壞話,這些少年對此也毫無反應。
「很自虐吧?」蜂須開心地表情一亮。「在我討厭的綠洲從事我討厭的社會福利活動,周圍的視線刺得我好痛好舒服。」
「蜂須,有人說你在煽動他們搶劫竊盜,這樣你當然會招人怨恨。」代表深深嘆了口氣之後背對蜂須。「——好了,咲丘學弟,別管這個變態了,我們回去吧。」
「你就像這樣一直逃避現實,對吧?」
就只是一句話。然而要讓準備回去的代表停下腳步,這句話已經綽綽有餘了。
代表以一副開心的模樣轉過身來,而且臉上浮現着與剛纔的蜂須相同,不對,是更加悽絕的殘虐笑容。
「……蜂須,你這句話是從哪張嘴說出來的?」
「我原本以爲若沒人幫忙就一事無成的你,應該會理解我的做法是對的。對吧?喂?」
蜂須咧嘴露出笑容,並且面不改色地挖着代表的傷口。這是熟知代表的人才做得到的明顯挑釁,看來這個人非常想被代表踐踏在地上臭罵。
「我要從人類手中收復世界。你所做的事情,只不過是權宜之計。」
「所以你收復世界了嗎?至今有什麼地方稍微改變了嗎?」
這時響起了某種堅硬的東西輕輕碎裂的聲音。幾秒之後,我察覺這是代表咬牙切齒的聲音而感到愕然。
沈丁花櫻與蜂須和也。
對於他們兩人,我並沒有熟悉到足以理解兩人之間的恩怨。
「你做的事情只是兒戲。只是面對這個不友善的世界,稍微進入叛逆期罷了。差不多該成爲大人了,沈丁花。」
蜂須臉頰微微泛紅,眼神閃閃發亮,觀察着代表沉靜憤怒的模樣。
「大人?」代表收起所有表情,成爲我至今從未見過的她。
那是一張絲毫沒有情感的冰冷臉孔。
「如果要和那種傢伙相提並論,我寧願把一輩子花費在孩子的階段。」
「哈,既然敢這麼說,你就試着在這座腐爛的綠洲建立一個夢想國吧。換句話說,這就是所謂的『逃避』……沈丁花,我要和你……」
「……逃避?喂喂,這可不行。這是往後看的思考方式。」
「我承認這個玩意很可愛,但荻學姐比它可愛多了。」
「終究是太奇怪了吧?雖然我個人從以前就覺得他健忘的程度有點太誇張了。」
「因爲會成爲前進時的阻礙。」
「似乎是歸類於事後記憶障礙的失憶症。出現這種障礙之後,出島似乎變得只能依稀記得新發生的事情,但是事到如今,首度發作的時間已經無從得知了。雖然原因不明,不過可能是心因性障礙或是外力創傷造成的——總之,這兩種都有可能,因爲出島的頭上有好幾道縫合的痕跡,而且在醫院受到隔離的他,直到最後都沒有親人來接他出院。」
這個影子以單手抓着一個褐色的物體,並將這個物體扔了過來。
對於這樣的攻擊,只能以巨大來形容的出島學長,彷彿練過合氣道般全部華麗地閃開了。
代表以茶匙在咖啡杯裏攪拌。
「啊啊,那個連續殺人犯嗎……原來還沒被抓?」
來到學校一看,江西陀正拿麪包餵食着乖乖待在籠子裏的野槌蛇。
「說得也是,閒話家常就到此爲止了。從蜂須與蛇的手中收復這座美好的公園吧——出島,動手吧。」
茶匙碰觸到杯子發出聲音。
「不准你太欺負沈丁花。」
或許他已經不記得我們曾經聊過那些話了。
比剛纔展現的跳躍更高更遠。
高大的蜂須從正後方突刺過來,出島學長以巨大的身軀將他抱起來之後,就這麼順勢以棒球投手的上肩投法,將蜂須扔了出去。
聊着這個話題的時候,代表來到社辦了。
即使承受那種程度的攻擊,他的視線與身體方向也從未改變。
代表露出苦笑。「總之,我和那個傢伙之間有不少過節。」
出島學長明明沒有回憶,但當時的他能夠露出悲傷的表情。
其實至今我也曾經想過這種可能性,即使認爲不可能會有這種事情。
這裏有一個狠心人,將酷刑這種讓人無法置信的行爲,當成早餐的菜色一樣平靜地述說。
代表的杯子傾斜到一半停了下來。
「總是這樣……就算我找沈丁花的麻煩,你總是會幫忙沈丁花!你總是站在沈丁花那邊!總是陪在沈丁花的身邊!」
「肉麻!」江西陀發出帶着鄙意的怒吼。
「沈丁花是我的恩人,所以我當然要這麼做吧?」
江西陀說到這裏停頓下來,讓平常總是惺忪的雙眼變得銳利,並且瞪着代表。
我的淚水停不下來。
然而咆哮聲卻中斷了,並且就這麼向前飛去。
代表像是在稍做思考般視線遊移。
是野槌蛇。
共同生活的記憶、共同遊玩的記憶、共同冒險的記憶、共同歡笑的記憶。
代表就這麼緩緩喝了一口咖啡之後放下杯子。我第一次看到代表暍過的咖啡還有剩。
「這就難說了。」野槌蛇似乎對面包沒興趣。被爬蟲類無視的江西陀發出遺慽的聲音。「要是『開膛手傑克』搬過來也很麻煩的。」
「代表,之前多虧你出面相救,謝謝。」
球棒撕裂空氣。
「……被欺負的人一直是我吧,出島!」
不,或許只是我刻意不去面對。
代表優雅地將咖啡倒進杯子。
「和沈丁花之間沒有任何回憶的傢伙,不準在我面前奪走沈丁花來凌虐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代表這張落寞笑容的瞬間,我回想起自己曾經對出島學長說過一件極爲殘酷的事情,並且因爲記得這件事情而感到後悔。
「不過雖然好像很稀奇,但抓到就覺得只是一條蛇了。」
出島學長這一跳,和蜂須之間的距離就拉近爲零.接着他抓起蜂須的衣襟拉過來。
「那本薄薄的記事本,是所有出島非得記住的必要事項和事件記憶,寫日記是記憶障礙患者要遵守的鐵則。尤其以出島的狀況,他那種超乎常理的身體能力,會引來各式各樣的傢伙,所以要確實留下記錄纔行。」
我試着打開電視,屏幕再度播放着「看!連國會議事堂都能一刀兩斷的萬能菜刀!」這種愚蠢廣告,所以我轉到新聞臺,新聞果然持續播報着「開膛手傑克」的相關報導。
「這麼說來,蜂須真的是那樣的人嗎……再怎麼樣都像是在騙人。」
記得的人與不記得的人之間,應該有一面絕望的溝通之牆吧。
「這也沒辦法吧,我一直忍到現在,但還是不小心說真話了。」往荻學姐看去,她正到處徘徊尋找着面紙。啊啊,真是一個值得捉弄的人。
「唉,要是這種玩意從綠洲跑出來,確實很麻煩。」
「你啊,其實只是放棄了吧?這隻算是轉身往後逃吧?而且拯救那些不受寵愛的傢伙,也是一種過度橫向的做法。居然說什麼『成爲大人』,只是站在稍微高一點的地位看別人,你這傢伙會有這種誤解也太誇張了吧?多多往前看吧。」
「——誰在跟你說這種事了!」
然而與回憶無關,如果在當時會感到悲傷的話,那就悲傷吧,出島學長。
雖然看起來沒有軌道可言,卻是可以確實消滅目標的兇惡攻擊。
將手上的球棒當成手臂的一部分利落轉動,並且以出島學長爲中心,開始沿着像是畫圓的軌道狂奔。
「忘得掉的回憶可以這樣處理嗎?」
出島學長只看着前方。
如果要說這幅風景之中有噪聲,那麼肯定是出島學長的存在。
過了一陣子,出島學長和荻學姐來到了社辦。
「原來如此,咲丘學弟也是嗎?至於江西陀學妹這邊,應該也不用問了。」
「一點都沒錯,我真不想去綠洲那種地方。要是沒有那裏,不曉得會有多麼和平。」
現身的出島學長髮出兇暴的笑聲。縱身一跳。
蜂須強行掙脫出島學長的手,將手上的金屬球棒使勁側揮。
在這個時間點,已經是相當奇特的風景了。
學長的高大身軀,以讓人無法置信的柔軟程度彎曲成一半,以毫釐之差避開了在球場上可能造成全壘打的這一棒。
「這種抽象的問題真難回答。」
「居然不記得自己曾經抓到野槌蛇,這是怎麼回事?」
「發生意外之後,沈丁花變得只會在意忽然出現的你,來年還多了一個小傢伙。我明明從你不認識沈丁花的時候就認識她,明明從你不認識沈丁花的時候就站在她那一邊,明明從你不認識沈丁花的時候就陪在她的身邊!」
「窮兇惡極的兇手就在這裏!」
「哈囉,咲丘。當時的狀況似乎很棘手是吧?」
「出島學長是『什麼』?」
「回憶已經不知被我扔到哪裏了。」
「我不是醫生所以不清楚詳情,聽過的內容也沒有記得很清楚,所以請你們就當成是一種簡單的說法。」
「但你們看了就知道吧?那個傢伙說什麼『我只會向前看』,除了最底限的必要事項之外,幾乎都沒有記錄事情。雖然每天早上我都會口頭確認一些重要事項,但終究還是有限的——出島他會害怕。明明幾乎不記得卻『非得要記得』的這種責任,他害怕得無法承擔。」
代表雙手抱胸閉上眼睛。「這麼說來,我今天忘記把蛇的事情告訴那個傢伙。而且,我原本也覺得差不多該告訴大家了,但我以爲這方面可以順其自然進展,所以一直沒說……抱歉了。」
藍色男子奔馳的軌道,已經稱不上是圓形了。
至少要是剛纔位於中心的人不是出島學長而是我,如今這裏的風景,肯定是一具因爲每一擊都確實命中而導致全身粉碎、骨折倒地的屍體。蜂須的球棒攻擊就是如此快速、兇殘又準確。
蜂急速飛翔。
出島學長觀察着籠子裏的野槌蛇。「沒要賣掉,而是要養?」
應該是鐵造的攀登架發出啪嘰啪嘰的聲音斷裂,將蜂須收納進去之後,就冒出煙塵瓦解了。
巨大的影子覆蓋着我們。影子並不寬,但總之非常長。
沒辦法記得走過來的路,也不能往旁邊看。那個人只能往前看。
茶匙完全靜止了。
「唔,你是說自虐?」
我也在今天早上察覺這件事了。
即使如此,蜂須從右後方以勝過子彈的勁道進攻時,出島學長也是迅速移動他巨大的身軀,面不改色地化解攻擊的力道。
這個人只注視着前方。
我看着出島學長和荻學姐的笑容,心想無論誰怎麼說。我都不想讓這樣的笑容有所改變。
我認爲絕對不是蜂須的實力很弱。
代表以毫無笑容,宛如戴着面具的表情輕聲說道:
至今毫無氣力目睹狀況的小蛇們並沒有去幫忙,只是杵在原地羣聚着。
「我要他寫下一點東西,他就說『寫上相信沈丁花這幾個字就沒問題了』然後對我笑。很奇怪吧?所以我纔會不得已統治那個傢伙。」
「出島有健忘症,是記憶障礙患者。他的記憶無法維持一天以上。」
「咲丘學弟,我什麼都沒做。不過反正出島應該忘了,向他道謝也是白費工夫,身爲統治者的我就收下你的感謝之意吧。」
「喲,新生……那條蛇是怎麼回事?要拿來喫嗎?」
縱橫重疊的雙重圓形。要是位於那種空間的中心,似乎連方向感都會喪失。
茶匙攪拌的速度逐漸變慢。
發出尖叫的蜂須身體往前飛,陷進老朽脆弱的攀登架。
「啊——話說回來,我個人也有一個難以啓齒的問題,不過可以問嗎?」
「國中的時候,我曾經把雜物室的澆水壺塞進他嘴裏,讓自來水不斷灌進他的肚子處以水刑,從隔天之後——」
「哇,這就是野槌蛇啊!」狄學姐雀躍地靠了過去。「好可愛喔!」
宛如描繪着十字,從前面從後面從右斜後方從左上從正面上方從腳邊,以像是足以截斷身體的力道揮動金屬兇器。
最後的這聲咆哮,原本應該會持續得更久吧。
「不過很意外的是,我教他騎腳踏車之後他居然學會了。依照史奎爾這個心理學家的說法,應該是身體記住了騎車的方法。咲丘有看過所以或許能理解,出島異常的身體能力,可能是來自大腦只能記住身體經驗的這個功能缺陷。」
我把抓到的野槌蛇放進新買的專用籠子帶到學校時,湊巧遇見了出島學長。不過出島學長開口的第一句話是:
「問我?什麼問題?」代表若無其事地拿起咖啡湊到嘴邊。
「最多隻能維持一天。這是正確記住整件事情的極限。」
「那當然,這麼貴重的生物,我要加以統治保管。」
代表說完之後折起報紙隨手一扔。
「不過,餵食和打掃工作,由我之外的人輪班負責,放它逃走的人要處以極刑。小荻,以防萬一,你在籠子安裝一些機關吧。因爲是用來擊退入侵者的機關,所以會讓對方死掉也無妨……你看,需要籠子對吧,小荻?」
荻學姐默默地點了點頭。依照我聽到的說法,荻學姐似乎是這種機械的專家,但總之我希望她別安裝那種南國炸彈,要是不小心引爆會很麻煩。
「這麼說來,決定名字了嗎?代表?不然就由我個人取一個充滿個性的名字吧!」
無論代表怎麼說,至少要避免交給「以性至上」的江西陀命名——我下定了這樣的決心。
「關於這方面,我正在煩惱該怎麼做——出島。」
「嗯?」出島學長轉過身來。
「由你來取名吧。」
代表露出微笑之後。出島學長訝異地皺起眉頭。
「沈丁花,你決定不就好了?我遵從你的決定。」
「抓到的人是你。」代表如此強調。「你來幫它取名吧。」
出島學長彷彿思考着看向遠方,然後笑着說「那就阿槌吧」。
「真是隨便的名宇。」
應該說,根本就是直接拿通稱當名字。
「簡單一點會比較好記。好,你的名字就叫做阿槌了,我要寫下來。」
出島學長拿出薄薄的記事本,以斗大的字寫在上頭。如果那本記事本就是出島學長的所有回憶,那麼出島學長的人生也是那麼輕薄嗎?
我並不這麼認爲。即使不記得,重要的事情也是存在的,寫在那本薄薄記事本的幾頁內容,肯定包含着上千行的故事。
出島學長的記事本上留下了「蛇,野槌蛇→名宇叫阿槌,命名的人是我」這行字。
塞進這行字的故事究竟有多長,事到如今也無須多說了。
筱冢先生站起來,以悲痛的聲音大喊。
這個聲音忽然衝進社辦。筱冢先生在門口氣喘吁吁。
即使出島學長已經忘記,我也不會忘記那幅風景。
「開膛手傑克」,從我入學的時候開始,就在綠洲犯下連續殺人罪行的怪物。
殺人。
「被殺的當然是我吧!」
位於電視另一邊的非現實存在。筱冢先生「看見了」這樣的存在。
某個人被殺了。
「——呼啊……不、不得了!發生大事了!殺人案!」
這個名詞使得社辦凍結。
「啊、啊啊,沒問題。嗯,我沒被追殺……嗯,不過我倒是第一次碰到這種狀況。」
「——怎麼問這種問題?被殺的還會有誰!」
「這是天大的事件,啊啊,好可怕!這是惡夢,居然會有那種人……那種人根本不是人!是電視報導的『開膛手傑克』!肯定沒錯!」
「總之冷靜下來,筱冢,這裏很安全……是誰被殺了?地點在哪裏?」
「你說殺人?」代表站了起來。「到底在哪裏發生什麼事了,筱冢?」
出島學長愣住了,荻學姐顫抖着緊抓江西陀,江西陀則是抱住這樣的荻學姐。至於我,嗯,我好像什麼事都做不出來而杵在原地。
我第一次看見代表露出如此無計可施的表情,這使得我們被迫面對這件事情的嚴重性.甚至到了不知如何是好的程度。
代表溫柔地摟住倒地的筱冢先生肩膀,像是要舒緩他的緊張情緒般輕撫着他。
「冷靜下來,筱冢。你沒被追吧?受害者怎麼樣了?」
筱冢先生在顫抖。活了如此漫長歲月的他,到底看見了什麼樣的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