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征服世界 噢,命運N神 MIXED CHORUS
《超自然異象研究社》 · 耳目口司 · 1.4萬 字
返家之後,我一口氣借了清宮三張之前說好要借他的DVD。「明天就還我」的這個要求,我自己都覺得強人所難而有所反省。
不過以清宮守規矩的個性,他應該會表示「肯定會還」並且通宵看完吧,所以幾乎不用擔心他會外出。
我自認這樣就能確保清宮的安全了。即使如此我還是有些許的不安,但這也是無可奈何。
我看向時鐘。雖然距離約定的時間還太早,不過事先花點時間和協助者打聲招呼討論一下,也是所謂的世間常情。
我就這麼開着計算機,離開自己的房間來到走廊,取出鑰匙走到右邊的房間。插入鑰匙之後,房門毫無抵抗地開散了。
轟聲與熱風。
關上門打開電燈之後,面前展開一幅無法想象是普通公寓房間的風景。
大量的冷氣機、通風口,在牆壁與空中複雜交錯的線路,地上則是存在着冷氣機與機械排出汗水形成的水窪。
三坪大的套房內部沒有任何傢俱與牀鋪,佔領室內大部分區域的,是宛如山脈層層相連的黑色服務器裝置,以及在其中最爲顯眼,令人聯想到學校鞋櫃的金屬鋼材制巨大箱型裝置。
「說真的,這種東西是從哪裏搬來的……」
企業用的巨大服務器——我將這個玩意稱爲「富士山」。
只要有供電,就會按照程序設定進行永續演算的超高性能機器。應該說,如果這種等級的服務器只用爲一般的服務器,就只是一個大材小用的無謂奢侈品吧。
我進入積水的房間。雖然現在進行定期檢驗有點早,但我啓動了維修用的自我診斷程序。因爲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不允許機器有萬分之一當掉的可能。
爲了避免過熱當機,我也一邊注意不要觸電或造成機器短路,一邊仔細檢查空調功率、空氣循環機與水冷裝置的運作,然後離開房間。我朝着自己房間的方向前進,卻是過門不入,直接站在左邊房間的門口。
雖然我有鑰匙,但姑且還是敲個門吧。就在我正要敲門的時候……
「我等好久了啊啊啊弟弟我好想你!我愛死你了老弟~~!」
門被猛然打開,我的臉頰遭受狂暴的親吻襲擊。
「來來來,既然是久違的重逢,就讓我嚐嚐你的汗水吧,唔嘿嘿。」
「……看你似乎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有好好喫飯嗎,老哥?」
只從門後探出上半身,身穿短褂的邋遢青年,把抱緊我的雙手放開之後招手邀我進房。
打擊樂聲與人聲。交織出美麗和聲的合唱讚頌着女神,看起來也似乎只是一羣瘋狂的信徒。
「無聊得令我發慌了。」實際上,老哥正在用進行這項工作的屏幕隔壁的畫面,以另一隻手敲着不同的程序。「啊、這是預定在下次維修時修補的安全漏洞,等等我會傳到你計算機。」
沒人回答這個問題,我們暫時被沉默籠罩。
雖然有許多人經過,但沒有任何人有靠近的意思——這也是當然的,任何人都不希望撿到奇怪的東西惹上麻煩。
老哥哈哈大笑。「整天玩手機的那些傢伙,也全都是戶外型的繭居族吧?現在這個時代要是沒有情報,任何人都會出問題的。」
我擅自從老哥的冰箱裏拿出一罐咖啡。壽司配咖啡,還不賴。
蜂須忽然停下腳步。
他所指的是街頭電視。平常不斷播放乏味新聞的畫面,正播放着平常不可能播放的影像。
一名戴着墨鏡與口罩,身披雨衣的高瘦男性,手上抱着菠蘿。
『世界是被人類所統治,也是被命運所統治。世界美麗又虛幻——那麼,如果有某種東西可以統治這樣的人類與命運,你覺得到底會是什麼東西?』
『西邊出口OK~~』江西陀沒什麼幹勁的聲音傳入耳中。
低俗的叫罵聲、嬌聲、破壞聲。街頭電視播放着無關緊要的新聞。
大馬路上、建築物入口、長椅底下。一度辨認出來之後就可以發現,多得難免令人在意的大量菠蘿,存在於都市中心區的各個地方。
我就覺得奇怪。
「又是這種極端的論點就算這樣,也沒必要足不出戶監控所有情報吧……」
「這種交流風格太有異國情調了吧!」
『這種向前看的態度非常好,新生……叫做咲丘是吧?我身後交給你了。』
蜂須環視四周。
這是現階段能讓最多人同時通話,最新款的高性能機型。
「要在綠洲這種犯罪地帶找一個殺人犯,應該很辛苦吧。」
「『開膛手傑克』——楓潛伏在綠洲。要走遍綠洲搜查是一件難事,這應該也是警方調查進度遲緩的主要原因。」
「『要找樹葉就進森林肆虐,要是森林礙事就燒掉森林』這樣。」
出島學長第一次用姓氏叫我。
宣告凌晨零時來臨的鐘聲響了。
「不知不覺我制止了日美關係惡化……我真了不起!」
預定時間逐漸接近,正如既定程序,向代表借來的手機鈴響。
惡質的是,這名天才總是打從心底,只將這樣的才華用在令人遺憾的遊戲上。
雖然沒有看到大家的臉,但所有人臉上的表情肯定和我相同。
『之前忘了說,但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完全是一項犯罪行爲。』
代表的聲音聽起來比平常稍微高亢。『各位,就定位了嗎?』
漆黑的遮光窗簾明明完全阻絕外界的光線,室內卻永遠是明亮的。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爲以雙手手指也數不完的液晶屏幕擺滿了整面牆。
『剛纔已經和筱冢先生一起設置完成了。按照姐姐所給地圖上的標示設置就行吧?』
即使是這種奇幻要素,也全都可以用「老哥調查的話就有可能」這種奇幻理論來解釋。老哥正是這種宛如繭居族都市傳說的人。
非常熟悉代表的蜂須果然認識這個人。記得他的名字叫做勒夫•傑爾曼,新聞曾經報導過,他是「指揮聲樂曲而持續受到囑目的絕世天才」。
老哥像是無法接受般歪着腦袋。當然,我並不期待哥哥負責的這項工作本身可以產生引出「開膛手傑克」的效果,但這是整個作戰很重要的一環。
「『隱藏樹葉最好的地方是森林,沒有森林就造一片森林出來。』」老哥得意地哼了一聲。
是擁有相同血統的兄長,也是住在我隔壁,打從心底愛着我的老哥。
宛如要震碎畫面的歡聲雷動。
「順便給個忠告,不要擅自出賣我的個人情報。要是被可能拿來惡用的陌生人知道就太可怕了。這次是學校社團的社長,所以我就不計較了。」
進行一如往常的對話之後,我進入房間。
『東邊隨時可以出動。』出島學長粗魯的呼吸聲沙沙響起。
『哈哈,講了這麼多,大家其實挺來勁的嘛。那麼聽我說吧,各位。』
「總之我叫了壽司,如果有你不能喫的就跟我換吧。」
大千世界的縮圖,全部塞進了狹小房間裏如此大量的屏幕中。
「就是這麼回事。出動的人並不只是老哥,接下來纔是丘研的真正作風……啊啊,對了,雖然我煩惱着要怎麼說明,不過既然你這麼說了,那就有這樣的譬喻方式喔。」
「嗯——但我並不認爲這種不痛不癢的事情,就可以讓『開膛手傑克』從落腳的地方現身。沈丁花小妹的作戰會這麼順利嗎?」
此時年齡性別各不相同,身穿正裝充滿氣質的演奏者與聲樂隊進場了。列隊行禮之後,演奏者們各自就座,接着是壯年的指揮家進場。
透過無線訊號,我感覺到代表露出了乾笑。
在鈸聲響亮響起的同時,身披雨衣的男性剛纔進入的商店入口噴出深紅色的火焰,隨着衝擊被炸成粉碎。
「別把錢用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啦,老哥。」
『我也做好心理準備了……我將會含笑而終。』筱冢先生說出這種話很有真實感,真可怕。
並排在巨大音樂廳的豪華樂器。
「沒問題的,老弟。原本今天和認識的人聊到要試試五角大廈主計算機的斤兩,不過這種事情就等我想做再說吧。」
這個人向觀衆席行禮,並且拿起指揮棒之後,演奏者之中有人浮現緊張的表情。其中甚至有人因爲能在絕世天才的指揮之下演奏,而光榮得整張臉到耳根都發紅了。
蜂須宛如大感意外般佇立在原地,並且就像是久違看到這麼詭異的人而撇起嘴角。因爲他是被虐狂,所以肯定非常在意這件事。
停頓一小段時間之後,傳來了代表像是按捺着某種情緒的清脆笑聲。
「我們不夠的是入手。其實只要多花點時間,就算不做這種事情也抓得到他,不過這樣的話,那幅美妙的風景,就會被我不相信的人花費更多時間逐漸玷污,我無法承受也討厭看到這種結果。」
這種繭居族的藉口,任性得令人臨到無言以對。
定音鼓以強烈的振動震撼會場,這場公演最初由聲樂隊的合唱開始。
不夜城綠洲今天也一如往常。
老哥以巧妙的譬喻,解釋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
『我太晚告訴各位了,雖說各位不知情,但我真的很抱歉把各位捲進來。不過可以的話,希望各位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願意默認就足夠了。』
屏幕所顯示的東西,包括了以我看不懂的語言所製作的新聞、動畫,甚至是網絡留言板的畫面,內容的類別看不出任何規律。
〈——噢,命運女神!〉
『就是網絡。所以我討厭網絡,我至今還想不出戰勝的方法。』
「小蛇」的其中一人察覺到這一點並想要跑過去確認,卻被蜂鬚髮出犀利的怒罵聲阻止。少年心不甘情不願地消失在「小蛇」的同伴之中。
他真的是一個會忽然說些天馬行空的事情,就各方面來說都很遺憾的人。不過更遺憾的是,能夠以彙編語言和計算機交談的老哥,只要使用這座以一臺臺天文規格服務器堆起來的計算機山以及「富士山」,再荒唐的事情也都大致做得出來。
「從以前開始,就只有老哥會用『ILB』這種丟臉的代號。」
不像是綠洲會有的這種現象,使得蜂須也停下腳步觀察狀況。並沒有特別的異狀。在他這麼心想的時候,一名「小蛇」拍了拍蜂須的肩膀,並指着某個方向。
我坐在海數衆多的其中一臺計算機前面,把我平常用的鍵盤插上去。
「既然多到有剩,就應該用來進貢給弟弟,否則我懶得去跟國稅局過招。」
『剛剛好。這件事大概會在一個小時內結束,何況我也不想花費超過一個小時的時間。』
「謝啦。不過服務器今天應該會全速運轉,等事情結束之後再來個緊急維修讓『富士山』休息吧。」
這就是社團活動嗎?這就是高中生活嗎?這就是我的起跑點嗎?
事到如今根本不用考慮了。我在別人想要回應之前先行回答。
短短一瞬間的寂靜與騷動。
仔細一看,房間中央有一個裝飾華麗的容器。裏頭有鮪魚上腹肉、鮪魚中腹肉、海膽、鰻魚、龍蝦、星鰻,還有帝王蟹等,無法想象是一般外送壽司會有的上等貨色,把容器的底盤塞得滿滿的。
「請隨時開始吧,沈丁花小妹。話先說在前面,就算是我也只能維持一個小時左右。」
像筱冢先生那時候也是,「關於都市傳說的正確情報」這種玩意只是不切實際的理想。只是把自己當成偵探的傢伙或是地下網站的情報販子,不可能擁有這種情報。但代表得到的情報雖然可疑卻異常正確。
「所以,請你幫忙的街頭電視那件事怎麼樣了?」
「別把我和那種把一萬圓寶座讓給諭吉大師的傢伙相提並論。何況啊,情報是隨時持續流動的東西,只要一個不注意就會跟不上的。你看,亞虎部落格在這幾分鐘之內就更新了十幾條新聞,每次都會改變股價,改變錢的價值。這樣的話只要再一個小時,某處就會有人破產。看,追不上情報的傢伙就會是輸家。」
綠洲長出了菠蘿。
荻學姐以狂人模式的開心語氣說着。記得她應該和代表在一起。
隔着畫面看見這幅光景的我,因爲無法回頭的戰爭正式開始而興奮不已。
「假裝沒看到的這種做法,我已經膩了——代表,我們並不是想要打造一場完全犯罪。既然有緣相聚,大家就攜手做一些太過華麗、毫無意義到惡劣程度、愚蠢到不合理的事情,成爲高中生活的回憶吧!」
這麼說來,別說是這場作戰的細節,老哥甚至還沒有把握事件的全貌。爲了預防事態陷入不測,應該對他詳細說明纔對。
把宏功能換成我的,準備工作完成。
在這樣的景色之中,看得見身穿藍色服裝,以繃帶包裹着裸露皮膚的蜂須走在路上。「小蛇」聚集在他的前後左右緊緊跟隨,一名看到這幅詭異光景的嚴肅男性不由得讓路給他。
與剛纔的房間不同,這裏確實住了一個人,然而內部裝潢比剛纔那個房間還要詭異至極。
啊啊,開心得無以復加。
可疑的雨衣人形跡可疑地朝各處投以視線,然後像是找到目標一樣走進一間店。就在蜂須準備悄悄跟蹤的這個時候。
『這麼說來,雖然這件事非常無所謂,不過……』江西陀在這種緊張的時候,以脫線的聲音問道:『代表,您說咲丘已經統治人類是什麼意思?』
雖然不想承認,但這個不知道上次是什麼時候洗澡,身上短褂滿是灰塵的繭居族就是我老哥,咲丘純一——「清純的部分連一個都沒有」的純一。
「希望老哥能幫忙招攬許多場外觀衆,而且越多越好。要讓他們認爲『這整座城市正發生某種異狀,自己就位於舞臺上』。到時要是近在咫尺的地方發生危險的火爆場面,就可以確實預測大多數觀衆的行動了。」
「怎麼可能會喫,我的好弟弟要來耶?基於禮節當然要準備頂級佳餚用嘴來喂吧?」
然而老哥說得沒錯,事實上,我們曾經抱持着一絲希望去找警察幫忙,然而江西陀畫的肖像畫以及城尾瀧學姐口述的情報,警方卻完全不予理會。類似的惡作劇似乎像是家常便飯。
對於每天在綠洲出沒的蜂須而言,出現在熟悉日常生活裏的異物,他果然能夠加以辨認。
預測臉上將會露出得意表情的我,先行放鬆了臉頰。
『咲丘學弟,「ILB」,準備得怎麼樣了?』
「這方面不成問題耶?」老哥點了根菸。「我當然是調查過這些事情之後纔出賣的。沈丁花小妹是老弟敬愛的學姐,這種事我當然已經看透了……慢着,這是誘導詢問嗎?爲什麼你知道我和沈丁花小妹有往來?」
「總之,抱歉忽然請你幫忙做事。有造成你的困擾嗎?」
他以充滿威嚴的態度用力揮動指揮棒。
「不過話說回來,真沒想到老哥能同時監控這麼大量的情報,連聖德太子都嚇一跳了。」
「所以,雖然要收拾那個正熱門的『開膛手傑克』挺有樂趣,但差不多該把這個莫名其妙工作的概要說明給哥哥聽了吧?我腦中的遐想已經停不下來囉。」
大概是認爲這是花錢也不會心痛的被虐狂所開的惡質玩笑吧?在蜂須決定無視並且踏出腳步時,那個人經過他的面前。
絕對沒有不快,反而令我感覺到一股將至今鬱悶心情發泄出來的痛快。並排在牆上的十五面屏幕播放着超過百臺監視器的畫面,我則是注視着正面的屏幕。
「……啊啊,我曾經聽過這首曲子。這曲子叫什麼名字?」
老哥看着我向代表借來的全新DVD裏封歪過腦袋。
「老哥,這是『布蘭詩歌』。像這樣有人唱歌的古典音樂叫做『清唱劇』,然後這是序曲『噢,命運女神』。」
雖然都是直接引用代表的說法,不過在我得意地展露知識之後,老哥便很佩服地張着嘴。
「作曲家……是不是巴哈?」
老哥又點了一根菸並且皺起眉頭。
「我怎麼可能知道。」
我提高轉播畫面的音量。不愧是最新型的監視器,收到的聲音也很清晰。
〈您宛如月亮般變幻無常,盈虛交替。〉
包含蜂須,湊巧位於商店附近的人們,都受到爆炸的衝擊而倒地。
見狀之後,愕然佇立在原地的人們。
沒有任何人動彈。動彈不得。
——這是怎樣——
——騙人的吧——
細語聲引發小小的喧囂籠罩四周。明明有炸彈在面前爆炸,卻沒有任何人能夠辨識現狀。
〈可恨的人生恩威並施玩弄世人;無論貧賤與富貴,都宛如冰雪融化消逝。〉
接着震撼地面的衝擊搖晃着畫面。大概是震源比剛纔來得遠,畫面沒怎麼受到干擾。
綠洲各處開始冒出淡黃色或綠色的煙,霓虹燈閃爍之後失去電力,夜幕將不夜城染成漆黑。
搖搖晃晃起身的蜂須,就只有他自己一個人,任憑鮮血從耳朵流出,在這片戰場發出開心的歡呼聲。
不知道是因爲察覺江西陀知道他的名字,還是中了江西陀這種簡單的挑釁,楓緩緩從懷裏取出一把刀。
不只是畫蛇添足的程度,即使是解釋成挾怨報復,這場暴動也太過悽慘了。
就在我彷彿祈禱着進入搜尋結果的下一頁時——
「哎呀,果然被發現了嗎?」
「煙火炸彈也很搶眼,和『煙燻南國炸彈』的顏色真是搭配。發明最重要的果然是娛樂效果。難得有這個機會,真想把那附近的箱子全部弄壞。」
笑聲從口中泄漏而出;心情爽快得無以復加。
大概是跑累了吧,楓把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氣。
這名少年只會令人覺得是一名少女,這種印象強烈到令人悲傷的程度。老實說,這樣的他正從全身釋放出莫名的驚悚氣息。
「我之前曾經在殺人之後,爲了確認沒有留下證據而回去過——!當時你一副非常開心的樣子畫着屍體的圖。那幅畫非常美麗。」
這樣的惡寒掠過我的腦海。
只要自己的生命安全得以確保,即使是發生在眼前的事件,也只不過是一則頭條新聞。
「麻煩把六十七號屏幕擴大。」
吸引他目光的,是一根長長的鐵製棒子。乍看之下只是普通的鐵棒,然而約有出島學長身高那麼長的鐵棒兩端,不知爲何加裝着防滑橡皮套。
〈受命運寵幸或拋棄的人們,都和我一起爲命運悲號吧!〉
荻學姐帶着笑容,刻意透過無線訊號對所有人述說。
爆炸之後散落在商店前面的肉片宛如海市屢樓消失的模樣,在場沒有任何人察覺。
對這些收集到的圖像,我以敲打的力道連按鼠標左鍵,將圖像烙印在眼中。
「畫圖的……你也沒事嗎?」
全身穿着藍色服裝的男性,連臉色都變得鐵青並且顫抖着身體。
蜂須利落地閃躲煙霧,偶爾以金屬球棒驅離驚慌的人們,試着穿越大馬路逃離綠洲。
恐怖攻擊的氣氛稍微平緩了下來,不過偶爾還是有隱藏的菠蘿,像是回想起自己的工作一樣冒煙爆炸。
位於那裏的是許多好奇的視線,以及令人感到詭異的漠不關心。
這樣的動作重複八十次——超過這個數字之後,我懶得算了。
「——找到了。西口三丁目,他就這麼往前跑的話,會到商業區的小倉大樓——我們第一次見到筱冢先生的那棟大樓前面!」
〈所以此時此刻切莫遲疑,撥奏脈動的心絃吧!〉
「……這些傢伙是怎樣?」
就長在蜂須身旁的菠蘿微微顫抖。不知道是已經察覺事態還是基於本能,這名藍色男性全力跑過去抓起菠蘿之後扔進附近的建築物。
搜尋、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
開始執行程序,依照預先讀取楓的圖像,選出相似度高的圖片。
人類有時候會置身事外到殘酷的程度。
五顏六色的煙霧緩緩包覆綠洲。
傳送目標主要是網絡留言板,或是基本上免費開放的會員制大型圖像投稿網站。
被虐狂按捺不住笑容而發出咆哮。
面對語氣毫無抑揚頓挫的楓,江西陀依然不改她悠哉的態度。「這你就誤會了,太遺憾了。我個人非常喜歡女生,簡直是喜歡得不得了。」
「小子們,想被抓就自己去找警察吧!不過,人類和世界都料想不到會有這種狀況……要是敗在這裏不是很可惜嗎!」
更重要的是,由於察覺騷動的警察紛紛湧入綠洲,知道警察可能會找上門的人們開始到處肆虐,使得這場混亂變本加厲。
甚至不知道自己要逃到哪裏才能得救。
「你也和我是同類吧?我討厭女人,不過如果是你就沒必要殺掉。」
〈因爲最強悍的勇士也已經被命運擊倒!〉
現場的喧囂,緩緩夾帶着恐怖的情緒。
他們爭先恐後拿起手機或數字相機,把影像記錄成電子檔案。
檢查以萬爲單位的圖像投稿歷程正常運作之後,以預先準備的程序當場擴增伺服功能。
以尖叫聲爲導火線,聽衆們終於察覺自己被拱上一座恐怖的舞臺了。
見狀的某人喊着「是毒氣!」大家爲了逃離煙霧爭先恐後地狂奔。
應該保護市民的警察架起盾牌,將害怕得驚慌竄逃的市民推回去。
蜂須奔跑着。「小蛇」宛如背後靈跟在後方。
「那種地方,無論什麼時候都很危險吧?總之,謝謝你的忠告。我個人很榮幸得到『開膛手傑克』這位知名人物的關心。」
設定爲每秒更新一次。
那是一把似乎連國會議事堂都能一刀兩斷,看起來相當銳利,釋放着微弱光芒的菜刀。
巷子忽然冒出七彩火花。
人們爲了分享有趣奇特的話題,即使線路擁塞也毫不在意,將自己創造出來的自豪圖片傳送出去。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現在逃離綠洲比較好。那裏很危險。」
沒有對倒地的人伸出援手,而是踐踏、絆倒,踩過他們的身體之後繼續奔跑。
瞬間,一把刀從江西陀的眼前橫越而過。
確實,楓有着和姐姐城尾瀧學姐如出一轍的長相。端正的輪廓加上圓滾滾的眼睛,少年的臉蛋就像是沒戴眼鏡的城尾瀧學姐,坦白說很可愛。
是在那場暴動之中被警方逮捕了嗎?如果是這樣還好,萬一被他逃走的話……
接下來輪到我和老哥上場了。
要是楓不會離開綠洲,那就徹底攻擊綠洲吧。
「明明會因爲女人死掉而開心,卻還是喜歡?」
我朝着手機放聲大喊,隨即老哥迅速傳了十幾個附近的影像到我的屏幕上。我以肉眼看向畫面,並且找到了那個傢伙。
大馬路的出口圍着一層人牆。
八十萬份資料縮減爲兩萬份。從搜尋結果再度定義相似度。
被煙霧籠罩的人們按着嘴巴與喉嚨,露出痛苦的表情接連倒下。
「楓不曉得女性的美妙之處喔。」
似曾相識的風景。不,這座城市裏幾乎沒有我不知道的風景。
不知道是怎麼維持平衡的,一名美女的身體和手上的這根鐵棒糾纏在一起,就像是依偎在上面似的。
蜂須沒有逃離現場,以冰冷的眼神追着這些人們的背影而去。
「真的假的……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心裏有什麼想法?有什麼感覺?
即使如此,神奇的是我們之間只有肯定的意見,完全沒有人提出反駁。
人們發出尖叫聲瘋狂竄逃。
做不到這種事情的我,讓正面的屏幕顯示我所熟悉的網頁。
這場行動造成的傷者人數,很明顯比「開膛手傑克」殺害的人數還多,經濟上的損失也無法估計。最重要的是,完全沒有做到這種程度的意義。
就像是在慶祝平安逃離的蜂須等人,宛如起立鼓掌的大量快門聲在建築物之間迴盪。
搜尋、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f、更新、更新、更新。
宛如疲憊至極地看着虛空的眼中毫無光彩,表情從剛纔就完全沒有改變。
〈命運在幸福或美德之中和我作對!〉
老哥一邊進行實時監控裝設在街上的監視器傳送過來的高畫質影像,一邊哼着「布蘭詩歌」的旋律。對這個人來說,瞬間辨認整面牆壁的影像應該是易如反掌吧。
這些大人們配合着包含商業區所有街頭電視大聲播放的「布蘭詩歌」,瘋也似地放聲高歌。
輕率魯莽、毫無價值,史上最差勁最兇惡的臨時起意犯行。
「——真是的,明明只有筱冢先生懷裏的那顆炸彈足以致命耶。」
楓挺直身體,打算再度漫無目標地奔跑。但他的腳停下了動作。
我以「攝影俱樂部」創辦人——「風景男」的站長權限登入核心功能。
「我討厭女人。」
結果有一百二十八張。
對於江西陀透過無線訊號的詢問,荻學姐發出詭異的笑聲如此回答。過了一小段時間之後,江西陀只傳來「太扯了」這樣的感想。
『新學期剛開始就裝病請假……怎麼還能量產這種東西啊,荻學姐?』
一名服裝輕便,長相似曾相識的青年,像是逃走一樣喘着氣奔跑着。
〈恐怖而虛無的命運,你輪轉不停,惡貫滿盈,你喜歡來去無蹤,忽隱忽現折磨着我,我裸背承受着你罪惡的嘲弄。〉
在走到小路盡頭的瞬間,閃光燈耀眼閃起。
然而,他卻存在着一個絕望的不同點。就是眼睛。
時間在流逝,結束的時間點逐漸接近。
〈命運總是以熱情和挫敗奴役着我們。〉
我們所有人都不需要的綠洲,在學生的惡作劇騷動之下慘遭蹂躪。
「——喂喂喂喂,怎麼回事,太棒了吧!那是怎樣,自爆嗎?喂喂喂自爆恐怖攻擊已經不是自虐的等級根本就死了吧!」
警察將出口完全封鎖,人們像是驚濤駭浪一樣湧過去,呈現出你推我擠的人間煉獄。也因此,消防車、救護車和各種車輛都無法出動。
不知道是因爲夜深了,還是因爲絕大多數的人都去看熱鬧了,雖然是深夜時間,但商業區空無一人實在很詭異。
蜂須在瞬間做出判斷向後轉,對「小蛇」做出指示,穿越平安無事的小路在暗巷中奔跑。總之得先逃離綠洲這個區域——他應該是這麼想的吧。
「這些傢伙,爲什麼不去幫忙救人,只在這裏開心拍照啊啊啊啊!」
瞬間,那棟大樓噴出南國風情的煙,人們的慘叫聲響遍大樓內部。
即使如此,人們還是推擠、毆打、踹開身旁的人。
從楓的手中射出的刀,就這麼消失在畫面之外。
「居然真的把綠洲改造成夢想國了!呀呼!沈丁花我愛你!」
「呵呵呵,我是真的身體不好耶?但發明不是隨時隨地能做的事情嗎?」
另一方面,有型的雙脣發出這個毫無緊張感的聲音。美人胚子的形象全沒了。
說完之後,楓飛也似地大步往前踏,一瞬間逼近到江西陀的面前,以菜刀刺向江西陀。「總是讓別人等,買東西要花的時間長到無謂的程度,買了新東西也不看說明書,把男人當成小孩子對待以取悅自己,特別喜歡拍臉部的照片。」
江西陀的反應速度更勝於他。
就像把體重壓在手上的鐵棒一樣,上半身下沉避開楓的這一刀,然後就這麼像是纏上去般抱住楓的腳,以修長的手指溫柔撫摸楓細細的腳。
「女生是最棒的。身上任何一個特色都能令人眼睛一亮,比男生更加勇敢又聰明。會不斷挑戰新的事物,接連推翻既有的概念。」
楓朝着腳邊的江西陀砍去,江西陀以楓的腳爲軸心旋轉身體躲開攻擊,放開他之後再度以鐵棒擺出架式。
楓繼續追擊而去。
接連從左右兩側來襲的揮砍,江西陀以手上的鐵棒架開,並且露出笑容。
「國中時代好苦。女生即使在表面上和樂相處,也不知道私底下有多少小團體。女生會在運動會大哭,在合唱公演發飆,在畢業旅行脫隊行動,看不順眼的東西就當作不存在。很多種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噁心至極。聽到男生說下流的話題就會瞧不起,如果是女生自己聊就完全換了一個態度。」
「女生在學校是人際關係的專家。可以和所有人要好,即使如此也擁有不會迷失自我的堅強內心。朝着目標團結以赴的意志,比起男生更爲堅定熱情得令人顫抖而美妙無比。男生嘴裏說得好聽卻老是膽小怕事,丟臉程度實在令人無言。只會講得天花亂墜,結果卻什麼都不做,到最後只會配合女生的意見,再怎麼沒有主見也要有個限度吧?」
楓宛如將武器當成自己手臂的一部分利落操縱,朝着江西陀進行猛攻。
要是他認真把這樣的運動細胞用在運動項目,應該能走上更正常的人生道路吧。楓就是如此展現着身經百戰、訓練有素的殺人魔身手。
然而江西陀更勝於楓超乎常人的能力,她的動作柔軟得遠超過藝術家所需的程度。
妖豔又情色。
「就算插得快,沒技巧的男人只會令人冷感喔。」
江西陀在楓的耳際細語。
剛纔江西陀展現出來的動作,很難以言語來形容。
從楓的手中刺出的菜刀刀背,被江西陀以手指輕輕撫過,她就這麼宛如一條蛇捲住獵物,以白淨細長的腳纏住楓的下半身,將楓的身體抱了過來。
江西陀以線條美麗的雙峯緊貼着楓,像是在誘惑他一樣抱住他,使得他的身後毫無防備。
江西陀輕咬楓的耳朵。
溫熱的氣息。
「因爲,這種玩意還只是征服世界的實際行動之一。」
「我個人怎麼樣都無所謂了。因爲已經有人願意認同我的畫作——認同我這個人了。只不過,你惹火了一個絕對不能惹的人,自己的屁股請你好歹自己擦吧。」
「音樂會……?難道說這個狀況,這個亂七八糟的晚上,全都是你乾的?」
「我似乎被說得挺難聽的。」
「——我聽姐姐說過。學校有一個最胡作非爲,會哼着歌造成別人困擾,凡走過必留下事件的犯罪者。」
規模空前的重大犯罪,在響遍會場的掌聲之中落幕。
江西陀確實巧妙躲避着楓的攻擊,令我感嘆不愧是和出島學長一起自願出面當誘餌的人。這樣的身體能力已經非常足以令人驚奇了。
只能從兩人所站的位置與姿勢,預測一瞬間發生的事情。
我發現自己在這種時候犯下致命的錯誤。
「代表,不好意思,我還沒連絡上警察。」
面對狂奔而來的楓,出島學長居然是以遠勝於他的速度從正面接近,使出宛如撕裂空氣的上鉤拳打向他的下額。
屏息凝視着兩人攻防畫面的我也沒有察覺,不過商業區播放的古典金曲,很快就要進入最後尾聲了。
「這就是我所期望的清唱劇!」
我能以雙眼辨識的,就只有結果。
她的模樣,宛如淨身出浴的女神。
「那些傢伙被慾望吞噬,過着嘲笑別人的生活。她們會把我剝光指着我笑,要是我哭就踩我、打我、潑我水,然後再度把我剝光。要我和女人上牀、和男人上牀,不給我喫東西還要我脫!逼我上牀,把我當笑話看,要我跳舞、要我脫、要我讓別人脫,甚至不讓我睡,抱着打電話鼓勵我的心態嘲笑我,自以爲打電話就能給我勇氣而袖手旁觀,襲擊我、毆打我、踐踏我、用火燙我、用刀劃我!」
暴君握起拳頭,以開心的神情激烈喘着氣高談闊論。
江西陀像是要投降一樣輕輕揮了揮手。她似乎也沒有繼續抵抗的意思了。
江西陀抓住這一瞬間的空檔逼近楓,以鐵棒打中楓細瘦的身體。
「——江西陀!左手有飛刀!」
然而即使楓有殺意,江西陀自己卻沒有。
「連一句對不起都沒有嗎——算了。出島,動手吧。」
楓在瞬間露出像是恍神的表情,接着馬上將嘴抿成一條線。
神樂咲高中二年級的「暴君」沈丁花櫻帶着魔人,雙手抱胸矗立在那裏。
「她們指着身心俱疲的我嘲笑着我,說我很噁心很噁心。噁心的明明是你們,我明明是因爲你們才變得噁心的!所以我纔會殺掉她們,但爲什麼變成是我的錯?即使如此我還是相信你,結果到頭來還是沒有任何人站在我這邊!」
就像是慢動作播放,楓在半空,中飛舞,然後落下。
「不可原諒,不可原諒不可原諒不可原諒!我討厭女人,我因爲女人而變得這麼痛苦。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
然而,江西陀不准他這麼做。
「這是怎樣?什麼嘛,和我乾的事情比起來,這種犯罪手法爛得太多了吧……你覺得有多少無辜的人遭殃?你覺得在我面前倒下、被煙霧嗆傷、被踩扁在地上的人有多少!」
不,出島學長只會看着前方。
江西陀把玩着手上的鐵棒,在閃躲楓猛攻的時候,也不時揮動鐵棒反擊。
代表刻意聳了聳肩,不過很抱歉,我對代表的認知也大致是如此。
江西陀的反應很快。
「我覺得很有道理。不過爲了收復世界,還有很多該做的事情。」
「——呼、呼……『布蘭詩歌』也差不多要結束了,你聽。」
江西陀打倒楓結束戰鬥,或許是有可能。
「我來引導你們吧。從人類手中收復這個美麗的世界,讓愚蠢的人類回想起來吧。我們所謂的哲學,我們所謂的美學,我們所謂的愛情、希望與恐怖就存在於這個世界,讓人類回想起這個事實吧!哈哈哈,聽得到嗎?那是悅耳的慘叫,是男女老少失控靈魂的吶喊!這就是我想要的小小舞臺,這就是在我的指揮之下高歌的聲樂隊,這就是應該讚頌我的演奏樂團!」
代表開心地指着火紅燃燒的城市。
戲謔、滑稽,而且極度諷刺。
攝影機捕捉不到過程。
與楓位於不同次元的這個存在,甚至沒辦法手下留情,展現出剛纔江西陀那種交戰場面。
「胡言亂語也要給我有點限度。不過是區區的『開膛手傑克』,居然敢殺害我已經統治的筱冢,企圖奪走應該由我統治的神樂咲,簡直醜陋得令我作嘔。小子,給我當場跪地求饒吧,還是你比較喜歡我打爛你整口牙,讓你心一輩子說不出這種歪理?」
「總之,已經可以了吧?就我個人來說,你的事情真的一點都無所謂。我個人沒興趣殺掉一個製造不出屍體的人。只要你不再攻擊過來,這邊也不會做任何事情的。」
然而,楓終究是男性。即使因爲持續攻擊而消耗,他的體力看起來還有餘裕。
「爲了這個世界,你應該死。」
我咬着嘴脣。江西陀有危險。
出島學長站到文風不動的代表前方。難道他想接住那把以恐怖速度接近的菜刀?
以再度響起的「噢,命運女神」爲背景音樂。
現在演奏的是終血早——「歡呼吧,最美麗的女子」。
「比你還爛的犯罪者?我要求你修正。」
江西陀後退一步避開攻擊。無論如何,利器的攻擊比鈍器來得可怕。
代表放聲哈哈大笑,以食指指向楓。
「什麼嘛……你們是怎樣!我只是討厭女人,女人任性又不講理,就算這樣,你這種做法也太扯了吧?你說,我到底奪走了你的什麼東西?」
「即使『綠洲』死了一百個無辜的人,我的世界也不會產生什麼明顯的變化。如果是爲了保護重要的事物,我可以殺盡人類,高唱喜悅之歌。」
「來,如果你有能耐殺得了我就殺殺看吧。我個人還沒辦法變得美麗,沒辦法描繪自己,因爲我還活着啊!請讓我成爲藝術吧,如果是你就辦得到,我個人的美術將會因此完成!請殺吧,來啊,就憑你這種本事,我個人要怎麼死啊啊啊!」
江西陀只是在拖延時間。只要我在這段時間報警,將楓以殺人未遂的現行犯逮捕,之後的事情只要交給警察就行了。
「世上到處都是死也無妨的人,不過有人該死這種說法,只是從偏善之中誕生的戲言。應該說,即使任何人都可以這麼講,但只有你沒資格講這種話。」
「真是個講不聽的傢伙。雖然不是借用咲丘學弟的說法,不過這可是我爲了你特意準備的絕景耶?」
「身體總是和自己在一起。所以由人類創造的藝術,與身體有着分也分不開的關係。不過如果是屍體,就只是個沒有靈魂的容器,怎麼會美麗?不,正因爲如此纔會美麗!就是因爲裝進靈魂這種髒東西纔有瑕疵,從這一切之中徹底解放,與自然融爲一體的身體正是極致之美!」
「看看那些醜陋的羣衆!所有人都只認爲能夠自保就好。沒錯,任何人在死亡的時候都是孤單的,我們再怎麼做都沒辦法將羣體的意志統一。那麼,你覺得要怎麼做才能統治世界?很簡單,把智慧賜給那些愚蠢的羣衆就行了,讓他們知道這麼做是對的,這麼做就會幸福。沒錯,要賜予他們『跟隨沈丁花櫻就能自保』這樣的智慧!」
大概是認定躲不開吧,楓在江西陀看不見的死角把手伸到身後。
到頭來,所謂的「打架」指的是雙方實力至少在一瞬間不分伯仲的現象。要是連這一瞬間都不存在,那麼就已經不是「打架」,而是稱爲單方面的「施暴」。
這番話聽起來高尚,卻是最差勁的偏激言論。
楓明明是在說一件正確的事情,但是看着全身洋溢着極度自信的代表,使得他說話的語氣虎頭蛇尾,絲毫感受不到說服力之類的東西。
「最美麗的莫過於身體。我個人喜歡頸子到鎖骨的線條。描繪肩膀肌肉到背部的線條時得注意平衡感,總是要花上一番工夫。擁有適度腹肌的女性從胸部到肚臍的線條,在揮筆一氣呵成的時候會令人起雞皮疙瘩!腋下的筋線、手指的線條、留長的指甲、胸部、腰部、臀部、上臂、大腿、小腿肚!從腳踝到趾甲直到指尖的一切,都是大自然誕生出來的藝術!」
「辛苦你了,江西陀學妹,很高興你平安無事——然後初次見面,楓。我是沈丁花,是這兩人蔘加的社團『超自然異象研究社』的代表,也是這場音樂會的主辦人。」
我壓抑着焦急的情緒,讓聲音冷靜下來,以電話傳達情報。
另一方面,江西陀貫徹着完全閃躲的原則,然而在地形上,她逐漸被逼入困境。
長達一小時的「布蘭詩歌」演奏結束了。
原本驚愕地佇立在原地的楓,也緊握拳頭到顫抖的程度。
對於楓的詢問,代表宛如要展露所有整齊並排的潔淨牙齒般張嘴嗤笑。
代表臉上露出幾乎看得見臼齒的笑容,並且雙手抱胸。
而且不只是嘴裏說說,這個人正享受着近似這番言論的現狀。
DVD影片播放着盛大的歡呼聲。觀衆以口哨喝采,起立鼓掌。
楓抓準瞬間的破綻,以下投法從左手射出的飛刀,江西陀朝旁邊大步一躍翻身避開了。
暴君朝着看不見星斗的夜空高聲吶喊。
楓受到這樣的打擊並沒有退縮,而是再度展開進攻。
終章「歡呼吧,最美麗的女子」結束之後,這部清唱劇會回到一開始的序曲。在開頭與結尾讚頌女神,命運就這麼不斷輪迴。
直衝而來,筆直到愚蠢的地步。
真正應該被責難的人所說出這番令人想捂住耳朵的咒罵,使得楓首度露出像是看見不屬於現實的超自然現象的表情佇立在原地。
相互高歌的男高音和女高音,各自朝對方灌輸着自己的主張。
江西陀大口喘氣,彷彿揮灑汗水般撩起頭髮。
厭惡感以及詭異的亢奮感使得楓的表情扭曲,他硬是掙脫江西陀,並沒有直接繼續進攻,而是打算暫時後退拉開距離。
「你以爲我會放你走嗎?」
「——即使有人該死,但死也無妨的人並不存在。」
楓沿着江西陀懶散的視線轉身向後看。
代表露出滿足得無以復加的微笑。「聽過我的名字嗎?」
在楓沒有察覺這件事實的時候,他的敗北就是遲早的問題了。原本應該如此。
這以對話來說完全不成立。
某種硬物碎裂的沉重聲響層層迴盪,楓雙眼翻白,被震飛開來。
這是當然的。現在發生這麼大規模的事件,普通市民要打電話報案根本打不通。我從剛纔就以另一支電話持續自動重撥,不過大概是一直忙線吧,傳入耳中的就只有無情的機械聲。
楓大概也把這招當成必殺王牌吧,他咋舌停止了動作。楓的體力應該也接近極限了。
楓發出咆哮衝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