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deX Bye-Bye

明月高掛天邊，繁星絢麗如彩霞，夜晚的街道被照得通亮，也相對產生了又深又濃的合影。

時間已從午夜跨越至凌晨。

艾克斯托拉遠離商街後又穿越了住宅區，來到一條人煙罕至的緩坡。他拖着沉重不堪的身體一味前進，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呼……呼……這太反常了……」

男人卯足了勁伸長脖子闊步前行，看起來既像被人追趕，又像正一意孤行地追尋着某樣東西。

他肌肉發達的手攀住圍繞空地的鐵絲網，承受了身體失衡的重量，就在此刻——

「——你要上哪兒去啊？艾克斯托拉。」

稚嫩的聲音突如其來地打破了月夜的寧靜。

艾克斯托拉倒抽一口氣，迅速回身一望，冷不防嚥下唾液。

緩坡前方出現兩道嬌小的身影，佇立在月光下。兩名年約國小的孩童，不但親密地緊握着彼此的小手，還嫌不夠似地以手銬各扣住一隻手，兩人臉上皆掛着純潔無垢的微笑，美得如同陶瓷娃娃。

「梅、梅羅佩大人，艾斯泰羅佩大人……」

艾克斯托拉勉強擠出聲音呼喚兩人的名字，喘息中交雜着顫慄：又或許是憤怒、興嘆，抑或是恐懼？他的音調中包含了上游任一感覺，難以一概而論。

「不行啦，不能擅自亂跑。」

頭上妝點着髮帶、舉手投足酷似女孩的艾斯泰羅佩笑容可掬地微微側過頭。

「你該不會想逃走吧？」

另一名打扮較爲陽剛的少年率先上前，阻擋艾克斯托拉的去路，語帶嘲諷地質問。他是梅羅佩。

他們是一對乍看如出一轍的雙胞胎。

「我怎麼敢……」

艾克斯托拉的音色明顯多了幾分恐懼。一名身高超越兩公尺的巨漢，面對如此年幼的雙胞胎兄弟竟會害怕得發抖，看上去實在非常衝突。

艾克斯托拉試着板起臉孔，有一件事他非得問個清楚。

「不準擅自消失。請你和大家一樣，乖乖地在定點等死。」

「拜拜～～艾克斯托拉。」

什麼都好，艾克斯托拉只想尋求解答，他壓抑着內心波濤洶湧的不安，靜待眼前的雙胞胎開口——兩個站在普雷提斯頂點的小小掌權者。

「梅羅佩大人，艾斯泰羅佩大人，剛纔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聞言，兩名雙胞胎同時抬起指尖，兩隻小手所指之處，正是貫穿艾克斯托拉胸膛的彈孔。像在照鏡子似的對稱身影，雙雙浮現殘酷的笑容。

「梅羅佩大人……艾斯泰羅佩大人……！這樣聽起來，彷彿……！」

「所以涅德早該在中彈的時候就死了。」

「那兩個人的死魂之槍非常厲害喔。」

艾克斯托拉忍不住大叫，即便如此，梅羅佩與艾斯泰羅佩依舊不感興趣地冷眼相向，不帶情感地挑起眉毛。

然而……

不，恐怕打從一開始，兩者的層次就截然不同，從來不曾有過交集。

「那麼……請告訴我，我們普雷提斯究竟爲何而存在？期盼着有朝一日能由同胞君臨大地的我們又該何去何從？」

「計劃？你們所說的計劃到底是什麼？！」

「嗯，就像昴啦、瑪亞啦、凱拉啦，以及泰坦他們羅。」

「艾克斯托拉真笨吶。」

「你還不明白嗎？」

「什麼……？」

那件怪事發生在午夜日期更迭之時。

「和艾克斯托拉無關。」

他們和自己所追求的目標已經有所出入，沒有商量的餘地。

現在說話的人究竟是哥哥還是弟弟，艾克斯托拉已經分辨不清；他甚至弄不懂那句話的含意，腦袋一團混亂。

吹彈可破的桃紅色蜜脣，勾起一抹憐惜的微笑。

「我們可是梅羅佩和艾斯泰羅佩喔，別把我們和你們這些弱小的傢伙混爲一談。」

兩名少年同時吸氣，同時開口：

「對，就是命令。」

「這樣看來，那兩名警察的死魂之槍應當對我方無效纔對，可是……」

孩童天真無邪的語調，印證了艾克斯托拉的預感。兩名少年實在笑得太過詭異。

梅羅佩調侃似地噗嗤一笑。

——嘻嘻嘻、嘻嘻嘻。

連死魂之槍都對涅德無效，他豈有憑空消失的道理？如果是死魂之槍發揮作用，那他早該在中槍的同時便倒下了。

雙胞抬只是回以天真無邪的譏笑。

「命、令……？」

「你之所以還沒消滅，也是因爲這樣。」

「因爲你還不準消失。」

能夠置阿特密斯於死地的，只有不死管理警察所持有的死魂之槍。

「回答我啊！普雷提斯……阿特密斯的未來在哪裏啊！！」

先將話題回溯至昨日傍晚——當時，艾克斯托拉爲了執行某項機密計劃，與名爲「涅德」的部下一同出動，然而他們的計劃才實行到一般就被不死管理警察識破，緊接着便受到兩名刑警突襲。

艾克斯托拉聽了不禁倒退一步，站在他眼前的不過是兩個小孩，口氣卻給人一種高高在上之感。

「爲什、麼……？」

彷彿是他們刻意將他存在於人世的時間拉長。

他搖搖晃晃地向前踏出一步，腳卻失去重心地倒向前方，喪失了支撐體重的力量。

「幫……我，阻止……獵戶……座。」

「和大家一樣……？」

艾克斯托拉使出最後一絲力量匍匐前進，在心中禱告：誰都好，請替我把這句話傳達給她。

然而卻滴血未流，身體也沒有因此風化。

「注意你說話的口氣。」

「沒關係？我們不是同志嗎？！」

嘻嘻嘻、嘻嘻嘻。

＃插圖

「因爲梅羅佩和艾斯泰羅佩下了命令嘛。」

重疊的聲音才傳至鼓膜，艾克斯托拉就聽到胸前傳來砂粒崩解的聲響。

少年用如糖果般甜膩的嗓音，一一丟出殘忍的話語。

嘻嘻嘻、嘻嘻嘻。

那個名叫涅德的阿特密斯，是艾克斯托拉無可取代的好部屬，更是一同出生入死的重要夥伴，他竟然就這樣在公園迴歸塵土，彷彿回應了雙胞胎所丟下的一句話。

艾斯泰羅佩則泛起憐憫的微笑。

「算了，直接在這裏做出了斷吧。」

「他們都乖乖地按照計劃，在安排好的地點消失了，所以艾克斯托拉，你也要合羣一點喔。」

無論怎麼看，這都像是梅羅佩和艾斯泰羅佩在暗中搞鬼。

「我和涅德同時中槍，但是並沒有消失。」

梅羅佩上揚的眼睛輕輕地眨了一下。

他們曾立誓要連手把名爲人類的迂腐種族消滅，創造一個由阿特密斯主宰的新世界——這是所有阿特密斯共同的志向，也是普雷提斯存在的意義。

「別害原定計劃泡湯。」

抬頭一望，只見兩個嬌小的背影漸行漸遠，宛如對玩膩的布偶興趣盡失。原來自己連送終的價值都沒有啊。

「好吵。」

他應該離理想更近一步了纔是，何苦要受到這等輕蔑？

兩名少年不予以否定也不予以肯定，只是挨近彼此，牽起對方的小手嘻嘻竊笑。

男子驀地把眼睛睜大，不祥的預感在他被貫穿的胸中騷動。

「艾克斯托拉，你也一樣喔。」

他至今所深信不疑的東西，與宣揚至此的理想，都一個接着一個崩壞；被那彷彿一捏就壞的潔白小手。

「就在我們按照原定計劃趕往紐貝公園後，中槍的涅德突然開始消滅。梅羅佩大人、艾斯泰羅佩大人，我記得您們當時說了『你已經沒用了』，然後涅德的身體就開始崩解！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由阿特密斯主宰地球，不正是普雷提斯的中心思想嗎？爲了完成理想，他不惜與重要之人分道揚鑣、付出許多慘痛的代價，一路苦撐過來。

「這是……什麼意思……？」

「死魂之槍當然有效。」

那對陌生的刑警雙人搭檔自稱爲「艾列斯」和「修許」。

那副憋笑的模樣，令艾克斯托拉感到內心一陣淒涼，腦袋因爲反應不過來而暈頭轉向。

艾克斯托拉滿腹疑惑地說。他放開始終按壓於胸前的手掌，墨綠色連身作業服的胸口仍留有彈孔，那就是被不死管理警察的死魂之槍擊中的地方；子彈當場不偏不倚地貫穿了他的身體。

高舉的手腕轉眼便失去形體，名爲艾克斯托拉的個體隨之消失……

然而梅羅佩與艾斯泰羅佩只是眯起眼睛，以冷酷的聲音發出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