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献给已逝挚爱的花束

Code4 Death

《Ai 死魂之枪》 · 夜木まゆ · 8415 字

夜晚那失去太阳芬芳的冰泠空气沁入肺腔。车灯前方是一栋深褐色墙面的沉稳教堂。

记得它的名字是奥菲利亚教会。夜色在地面划下黑色胎痕,专注地瞪视这座木造教堂,比墙面还要深的屋檐上。有根生锈的金属十字架。

「零时……」

夜色对被留下的搭挡一声轻唤。唯有今晚,真的唯独今晚,他就是不能依赖零时热切的目光。

夜色从腰间拔出银枪,子弹已然上膛,这对他来说还是头一遭。

夜色放柔表情,轻轻笑了笑。曾几何时,他竟染上了在上场前微笑的习惯。这一定是受到零时影响,但现在已完全变成夜色自身的反射习惯。

「抱歉啦,这次换我打头阵。」

夜色静悄悄地关上车门。

砰的一声巨响,零时甩上总务课的门。

说是烦躁嘛,似乎又不太一样;好像有某种东西闷在胸口要上不下的,使他坐立难安、

浑身不对劲,这种时候通常都没好事发生。

「零时哥——!」

伊欧塔的声音从走廊深处由远而近,零时急忙回头望去。看来这后章又顶着一头睡乱的蓬蓬头到处乱跑,现在看起来发型更凌乱了。

伊欧塔一冲到零时面前。立刻弯腰把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

「怎样?找到了吗?」

零时等不及伊欧塔平定呼吸,就急着询问结果。

「不,连个鬼影也没瞧见。啊、不过我在开发部打听到一件事。觉得颇在意……」

「开发部?你去找秘奥喔?还真勇敢啊。」

就算到处都找不到夜色,他也不可能待在开发部——零时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不过情急之下差点忘了这件事。

「穗住室长外出不在,房间锁起来了。」

「欢迎光临——我将带领你通往美丽的死亡之路,」

走廊那头站着一个醒目的男人,他注意到零时和伊欧塔焦头烂额的模样,于是走了过来。

夜色瞪着浮现浅笑的玛亚,将枪抽出枪套。这是陪伴他多年的银枪,枪身上有支华美的瞄准器。

零时和伊欧塔立刻紧跟其后。

「不好意思喔,我可不是为了送死才来的。」

「听到这个消息谁还静得下来!两位,我们走!到处找找看吧!」

「我也不清楚啦!」

看到零时杀气腾腾的模样,那那伊不禁再次举双手投降。

「大、大概吧,虽然没有看到车牌号码,不过那胡来的开车方式肯定是小夜没错!他还发出惊人的噪音在甩尾呢。」

夜色边后退边开了第二枪,只见玛亚的头大大地向后仰,看来应该有对他造成冲击,不知何时,夜色早已满头大汗,玛亚的眼神宛如在享受愉悦的狩猎时光,一心把夜色逼入末路。

首先要去的地方是——位于东都署四楼的鉴识课。

伊欧塔边调整紊乱的呼吸,边撩起妨碍视线的浏海。

枪口闪耀着银光,玛亚按着笑了,双眼中寄宿着侮辱与同情。

伊欧塔惊慌失色地抬起头,不过零时现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没有闲情逸致一一解释。

玛亚的低喃消逝在自身胸口,并没有让夜色听到。

「专程跑去地下室找他?为什么?」

「唔……小零,你的表情好恐怖,发生了什么事?」

「……你想让我自杀吗?」

我不想再一次失去重要的人了。

门轧然关上,阻隔了外界的声息,使室内呈现庄严肃穆的氛围。

「你想消灭我吗?」

不知嘴角微微上扬的苍,临终前究竟想着什么?

夜色举枪瞄准敌人。

两人的距离随着吸气吐气越靠越近,夜色的手指扣下扳机。

吐出的气息如火焰般炽热。

「呃……不、与其说没看到,不如说……」

不管再怎么问都无法得到答案……因为,苍已经死了。

东都署的管辖区非常广大,想知道大大小小的教会加起来一共有多少间,想必今生只有这次机会了。

「我不知道理由,不过啊……」

「危、危险!?这是什么意思啊!?零时哥~~」

「给我住口!」

一迈出步伐,清亮的踏地声便响彻整个空间,每一个音节又被环境所吸收。

(换作是我的话……又会因为什么原因这么做?)

内侧长长延伸而去的墙面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摆上一盏烛台。这里的金色骨董烛台是小巧的器皿。上面盛满了香气浓郁的特殊甘油;点点飘浮的火焰,将经年累月的深色调墙面及天花纹照得如梦似幻。

「少啰唆,我在问你要不要去找人,夜色危险了!」

「自杀?呵呵,真无趣的说法……你愿意那么傲的话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夜色朝思暮想的人肯定就是玛利亚大人。

零时试着转换角度思考。

零时真搞不仅夜色是哪根筋烧断了才会跑去找秘奥。之前零时被那个臭脸室长叫去时,他明明也在场的。

夜色冷静的低语消失在挑高的天花板中。

夜色在从东都署出发前,曾经先绕到开发部室长室,但是里头空无一人;可想而知的,那里并未留下适合让夜色独自战斗的新枪。不过,那里放着他爱用的银枪和子弹,夜色认为这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于是决定奋力一缚。他握紧银色枪托。

奥菲利亚教会的天花板相当高,澄澈的空气徐徐流动。这里虽然万籁俱寂,却不致于使人喘不过气,彷佛建筑物的每个细胞都在呼吸。

「先找教会。」

「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你很弱,甚至无法把死带给任何人。」

「还问我咧,你是有看到他吗?」

(既然不和任何人吐露……我想应该是不想把别人牵连进来吧?)

「啧,我有不好的预感。」

「不管你开几枪,结果都是一样的!」

玛亚半抚摸着将十字架抽离刀鞘。祭坛上放着两个大大的烛台,照亮了锐利悟人的尖刀,彷佛接下来要举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夜色穿梭在整齐排列的长椅之间,朝着内部的祭坛前进,里头比表面上看起来的宽敞多了。

被玛亚杀死了。

玛亚顿了一下,立刻换上同情的笑脸。

声音在天花板回响,夜色因此停下脚步。无须改变方向,笔直地望向祭坛前方,玛亚正注视着自己。

子弹射中了玛亚的胸膛。

譬如和女生发生争执或是打情骂俏……零时终于得出了正确答案。

「教会是吧~~交给我来办!」

「不要忘了,你真的很弱。」

「小零,你先冷静下来。」

我得靠自己的灵魂之力战斗,避免昨晚的情形再度重演。

那那伊感受到剑拔弩张的气氛,同时想起几十分钟前看到的车辆。

「东都署管辖区内的所有教会都装设了汪达‧杰,让它们集中搜寻夜色的车!」

(所以……我只有这条路可走。)

「我非杀了你不可。」

没错,在好久好久以前死去的妈妈就是这么说的。

「用自己的双手拿着它贯穿胸口吧,这才是最美丽的死亡乐章。」

戴了不少耳环的金发男子豪爽地挥着手,脸上写满了讶异。

「小夜的车是一台小型银车对吧?车身上有黑色横条纹。」

也就是所谓的——死。

「小夜开的不是警车,所以无法进行卫星导行追踪,我们只能地毯式地调出汪达‧杰的资料此对,看是在哪里了……大概有个头绪吗?我们可以先从可能性较高的地点开始找。」

夜色意志坚定地瞪着那令人愤恨的身影。

祭坛前铺满了洁白的百合花,那是雪白的圣母之花。

「来吧,虽然我们部门脏了点,还请各位把这里当成自己家。」

(等一下等一下!难道他是因为不想把我牵连进来才单独行动的吗?开什么玩笑,这样太自私了吧!)

「即使如此……」

玛亚从祭坛上拿起一把银色十字架,一颗黑宝石嵌在精美的装饰中央,让人乍看之下还以为那是什么高级艺术品。即便知道这个东西所代表的意义,还是不自觉地被夺去目光。

但是零时有不祥的预感。当零时和夜色刚组成双人搭挡时,曾被赞誉过直觉有如野生动物般准确,所以他的第六感可不容小觑。

「不知道他跑去哪了,你可以帮忙找找看吗?」

玛亚依然毫发无伤,夜色不理会他,把新的子弹接连填进弹仓,又连开了数枪,同时拉开两人的距离。

那那伊非常相信零时如野生动物般的直觉,一脸紧张地点头附和。

「不要叫我小菜鸟啦……」

「哎呀,这不是小零和小菜鸟吗,小夜在吗?」

「头绪啊……」

「就凭你这弱小的人类,有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吗?」

玛亚用手拂过中弹的侧腹摇了摇头。

苍冰冷的峻庞浮现在脑海中。

零时大力咋舌。依夜色的个性,一旦下定决心就会勇往直前,平时越冷淡的人暴发起来通常都越恐怖。

教会里只有夜色和玛亚两人,夜色总算理解到玛亚把自己叫来这里的意义何在。

曾经大开眼界的那那伊简直是啧啧称奇。

「所以我是和开发部的人听来的……夜色哥最近有去找过穗住室长的样子。」

这里的内部装潢全是木制打造,尽管年代久远却维护得相当完善,且不流于陈旧,给人一种沉稳之感;看来这里有被人小心呵护。

「你确定那是夜色!?」

(这是他为我准备的死亡舞台。)

银刃这回瞄准了夜色的心脏,一刀刺了过来,夜色实时翻身闪过,在地上滚了数圈后自玛亚的背后站起来,银色死块之枪霎时在玛亚背后炸裂。

玛亚的视线刺向夜色,闪烁着和头发相同的银光。

那那伊难得看到零时失去冷静,整个人显得既焦躁又慌乱,不禁感到十分意外,并且不解地揪起眉头。

那那伊站上楼梯,精神抖擞地对着两人说:

会在好歹也算是警政机构的东都署门前留下明显煞车痕的,除了夜色以外恐怕举不出第二人。明明开车的只有他一个人,却像在上演什么追车戏码,神奇的是车体竟能毫发无伤,

那那伊受到零时的影响,讲话也跟着急了起来,他说话时习惯用指节明显的手指搔耳朵,银色的环状耳环随之摇晃。

零时手按着额头喃喃低语。真搞不懂夜色不告而别是什么意思,又为什么要擅自行动?有必要连零时都隐瞒吗?

是谁说美娘夜色脑袋聪明的?零时不禁苦笑。自己的搭挡是个酷酷的美男子没错,有时候却意外地任性、自我中心。

「你再也杀不了任何人了。」

伊欧塔立即反驳道,零时倒是格外冷静,一脸严肃地看着那那伊。

那那伊话一说完,便准备调头就走。

「到底是怎样啦!」

(不行吗……!)

「没用的,你再怎么做都是徒劳无功,没错……就和你弟弟死时一样。」

窒息感朝夜色袭来,过去的画面历历在目。

苍就像睡着了一般静静地阖上双眼,玛亚站在一旁傲视一切,轻启薄唇赞叹着:「好美……」

过去的自己在嘶声吶喊。

「闭嘴……给我闭嘴!」

夜色大叫着把子弹全数用尽。既然死魂之枪的威力强弱取决于灵魂的力量,为何自己的枪杀不了玛亚?

在胸口澎湃翻涌的决意与灵魂,应该不是这么弱的东西才对。

原来夜色胡乱扫射的对象,是久远记忆中的玛亚。

子弹打落了墙边的烛台,顿时传来一阵甘油的花香,教堂的一角很快地化为一团火海。

火舌在墙面上攀爬燃烧,照亮了昏暗的室内空间。

(我要冷静……不可以在这里认输……!)

夜色已经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开了几枪,灵魂的消耗早已超越了上限。

夜色粗暴地抹去额上的汗珠,肩膀不知何时随着喘息大幅抖动。

(光是零时不在就差这么多……)

开了这么多枪竟然没有累到失去意识,这代表他的死魂之枪根本就无足轻重,唯有疲劳感不断从背后涌上来。

手无法如意地施力。

「哎呀,你看起来很累呢。」

玛亚装出亲切的笑脸走了过来。

「既然这么痛苦,何不早点解脱呢?」

玛亚悠游自在地走过夜色身旁,来到被白花淹没的祭坛前方。

紧接着迎头飞来如雷贯耳的吼叫。

「我才不会……那么简单就死掉!」

「你看看你,简直惨不忍睹,你是想和玛亚一起自杀吗!」

咫尺之近传来一阵破风声,夜色赶紧往左闪避,但手却没躲过这一刀,刺痛在瞬间游走。

「别管这么多了……快离开这里!」

玛亚的声音说在附近。

夜色忍痛张开眼睑,但眼前一片黑暗,无论是玛亚嘲讽的笑脸,抑或是在熊熊大火中燃烧的教堂都看不见。

看起来恍若一名伟大的预言家。

「听你在废话……!」

背对火海的玛亚手持的银色十字架,正闪烁着妖邪的光芒,只见玛亚一脸陶醉地瞇细眼睛打量夜色。

砰————————!!

「你太弱小了,如此难看地苟延残喘只能用『悲惨』二字来形容。」

死路一条。

「没错,我很快就会毙了你!!」

明明蹲坐在烈焰之中,夜色抓着枪的手却冷得失去了知觉。

「让死亡来解救你吧!」

回音和热气使夜色头昏脑胀,他努力做个深呼吸,命令自己挺直腰杆。

零时正暴跳如雷、粗暴地冲进教堂,还豪迈地一脚踢开掉在地上熊熊燃烧的横木。

「别说你忘了我是谁喔!不要再耍任性了!喂——夜色!起床了!!」

一道枪声突兀地打断一切。

要是让玛亚趁虚而入,所有人都难逃一劫。

「嗯……我还醒着。」

夜色在浓烟中努力搜寻零时和伊欧塔的身影。找不到,他们到底在哪里!?

伊欧塔重新握好枪,这时烧毁的天花板垮了下来,眼前是一片火星四散,在地上延烧的大块天花板阻隔了零时与夜色两人。

有人在大声呼唤着自己,这感觉似曾相识……

我还能战斗!

听到夜色的回应,零时迫不及待地掏出金枪。

「请放心……死是甜美安详的解脱。」

烛台被缓缓地抛了出去,飞越夜色身旁在他的后方着地,瞬间在地毯上点燃熊熊烈火,香气与热气在背后不断散发扩大。

「你在瞄准哪里啊。不是说要杀我吗?」

玛亚滴汗未流地走在业火的通道,一手伸进椅子熊熊燃烧的烈焰之中,捡起刚刚被伊欧塔的射击弹飞的十字架。

「这都是前辈教导有方!」

只要能带着玛亚同归于尽,我就心满意足了。

「夜色哥——!你没事吧!?」

夜色紧闭双眼,呻吟着扣下扳机,木材碎裂声紧接着传来,不知子弹究竟飞向了何方。

玛亚深深叹了口气,轻抚被伊欧塔击中的手背。

「我只要你陪我上路就心满意足了。」

近处又传出划破空气的声响,这次夜色脚步一个不稳闪避不及,肩膀被一刀砍中,压住肩头的手摸到湿黏的触感。

「唔……!」

「你又想来打扰我的好事吗!」

夜色嘶声大叫,呛伤的喉咙连带发出呻吟。

「伊欧塔,赞喔!力道控制得刚刚好!」

「如果你怕一个人死会寂寞,我之后大可帮你把朋友送去一同做伴。」

和苍一样,然后————

手中的枪感觉沉甸甸的,不过夜色反而庆幸自己的知觉尚未麻木。

「可恶……零时……唔!」

教会一下子被照得通亮,热气的漩涡四处翻腾。

「什么?夜色,原来你眼睛看不到啊!」

夜色也不由得笑了。真是不可思议,直到刚刚为止,夜色彷佛全身上下都被紧紧捆绑,如今却像冰块在阳光的照射下融解一般,渐渐地找回了知觉;就因为零时的一句话。

「伊欧塔……」

「我也恨玛亚恨得牙痒痒。岂能让你一个人占尽便宜!」

「夜色,我们速战速决!不然伊欧塔要被浓烟抽熏黑啦。」

「喂————夜色————!你这个大笨蛋!!干嘛擅自行动啦!!」

除此之外,他们之间还有燃烧的柱子形成的屏障,但零时不加以理会蠢动肆虐的火焰,静静卸下金枪的弹仓,响起的小小金属声是两人之间准备好的暗号。

膝盖无力地跪向地板,夜色任凭手感又开了一枪,然后被自己的咳嗽声吓了一跳。

玛亚迈步走到夜色身边。

「是金银成对的死魂之枪啊。」

眼睛好烫——激烈的灼痛晚了几秒才狠狠传来。

你快逃啊!

玛亚高高举起手中的刀。

零时要是听到这种话,肯定会暴跳如雷吧。「开什么玩笑!」——夜色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大叫,不由得经轻笑了出来。都死到临头了还笑得出来,这都是零时害的。

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啊……我想起来了。

「零时,不要过来!」

玛亚的声音唤醒了夜色的记忆。

玛亚被膨胀窜烧的火势团团包围,神情恍惚而歪扭。

「又在说些无凭无据的话,拖拖拉拉的死法一点也不美喔,夜色。」

「是成对的死魂之枪啊……听说银枪射出的子弹会先传给金枪……可是我有个问题,凭你的眼睛真的不会射偏吗?其实你什么都看不见对吧。」

火势越发不可收拾。

「你有搞清楚我是谁吗?我是鹭宫零时,不是苍!」

直冲而来的怒吼并不是幻觉。

突然之间,上空爆出连火焰都被吹开的轰然巨响————

心里害怕的明明就是零时赶过来,现在——

「夜色!快醒醒啊!」

「难得天时地利人合,我为这孩子准备了最完美的舞台,非让他在此丧命不可……你真是罪无可赦!」

浓烈的烟雾迷漫在密闭的空间,妨础了视觉,灼烧般的刺痛袭向双眼。

「唔、啊、啊……!」

夜色配合他的步调,放开两手紧握的银抢,抓在左手上晃来晃去。

「人类真是脆弱的生物啊。」

「来,让我见证你的死吧!」

夜色再次装填子弹,重新握好熟悉的枪托。

「我会就这样被烧死吗……」

「什么跟什么啊……」

「对啊,所以不管你摆出什么臭脸,我根本都看不到。」

对了,这是零时的声音。

「这座教会的烛台所使用的油相当易燃,真不知是这里会先被烧成灰烬呢,还是你会先一步丧命。」

「啥?你怎么还在说那些啊。」

脸颊……!脸颊似乎被烧到了……喉咙也——

口吻宛如在训斥稚子。接薯,玛亚将手伸向烛台。

夜色怀疑自己听错了,于是慌忙看向入口,然而眼前灰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夜色努力平定紊乱的呼吸,将手指扣上扳机,玛亚不同于杀意的压迫感沉沉地压在身上。

夜色很明白零时正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

零时说出慢半拍的脱线发言。

夜色扶着长椅起死回生似地站起来,然后握稳了银枪,抢眼的加长型枪身倒映着火焰的光芒。

火焰的爆裂声四起,前方传来阵阵窃笑。

玛亚从上方附耳低语,就像在倾诉甜言蜜语般柔情。

夜色使出浑身解数瞄准敌人,说时迟那时快,燃烧的横木从天而降,火舌瞬间飞泼四散。

助燃的气旋滚烫灼人,呛伤的喉咙又刺叉熟,咳嗽不止。

那又何妨。

玛亚的声音从枪口的反方向传来。

零时绽放自信的笑容。

玛亚的身影在火焰的映照下拉得又大又长。

「唔——!」

「就算我要死。也会先一步拉你下地狱!」

「速战速决?……要怎么做?」

「是喔——我这么久没动怒了你居然没看到!也过太爽了吧!?」

夜色彷佛能看见零时嘴角露出桀赘不驯的笑容,紧要关头时的他一向如此。

「无所谓啦,由我负责配合你,你就随便开枪吧!」

「等、等等啊,零时哥!」

伊欧塔在火球的那一头惊慌失色。

要是夜色的弹轨有个闪失,毫无疑问地会射中零时。

玛亚正夸张地在胸前划下十字架。

「友情诚可贵……我该这么说吗?真是愚蠢透顶。」

染上火焰色泽的双眸,摇曳着愉悦及怜悯。

「看来我们这辈子注定不合,我会使出最强的一击来颠覆你的思想!」

虽然听起来像玩笑话,零时的语气中却潜藏着无可动摇的意志。

「零时,在开枪前我想问你一件事。」

空气流入夜色呛伤的喉咙中。他边说边掏出弹仓里的子弹,仅留下一颗置于掌心。

「为什么……你总是笑得出来?」

这个疑问夜色从他们刚组成搭档时就一重悬在心头。

现在,他想要知道答案。

为了从过去的泥淖中完全挣脱。

零时用鼻子发出哼笑。

「因为有你在啊。」

正因为有夜色的陪伴,即使置身火海,零时也能够坦然地开怀大笑。这不过是小事一桩,他甚至还能哼歌呢。

金枪瞬时之间注入灵魂的力量。

夜色的枪声彷佛都在零时的手中回响,零时轻松掌握了夜色开枪的一瞬间。

「慈爱的母亲啊!神啊!实在太美妙了!我总算……和妈妈一样,获得了等价的

利刃被他紧拥在怀中,玛亚的身体从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开始变黑坏死。

「夜色!」

死亡……」

零时拚命地逃,直到吸入外头的冷空气才回过头去,这时奥菲利亚教会早已被团团大火包围。

夜色浅浅一笑,干涩的唇瓣轻轻吻上了炽热的子弹。

宁静的住宅区顿时骚动不已,热风以教会为中心向外扩散。

「是啊!别小看傻瓜喔!」

十字架屋檐下,教会的钟被大火缭烧而摆荡,奏出了最后的音色。

从零时的声音可以听得出来,他是真的打从心底相信夜色。

他试着甩掉脸上的余烬,眼角余光瞥见伊欧塔泪眼汪汪的模样。

————————!

「夜色,相信我吧!然后,相信我信赖的你自己!」

零时也跟着把枪收回腰间。

「来真的啰!」

零时不小心吸入浓烟,所以没能将这句话说出来,在心中嘀咕着「热死人了」。

(伊欧塔,很机灵嘛!)

零时伸长了手,一把抓住夜色震颤的手臂。

和玛亚的战斗就此落幕。

「夜色,振作一点!别挂了喔!」

「好烫……!」

火星粉尘阻挡了零时伸长的手。

奥菲利亚教会在缺了一角的月亮及繁星的守护下,慢慢地分崩离析。

夜色边迎着热风,边望着烈焰中的教会。

「零时哥!」

「我最爱的搭挡,快带我离开吧。」

「这就是死……崇高的死……啊啊、感谢上苍!」

所以,现在已经不会用到它了。

尽管已经做好觉悟,热气依旧刺得肌肤又辣又痛。

「当然啦,你在说废话吗!」

夜色用失去知觉的双腿勉强站着,将抓在侧身的银枪收回枪套。

「零时,你还真不是普通的傻。」

「没想到复仇这东西……还挺无聊的嘛……」

他只听见零时的弹仓发出的些微声响,心中百无杂念。

「一旦失去灵魂……」

「你们是玩真的啊。呵呵,没想到能观赏到这么棒的余兴节目。」

「我有那么虚吗……傻瓜。」

零时抱着夜色走出火场。

——夜色似乎看见了金枪在火焰中盛气凌人地闪闪发光。

零时和夜色对着熊熊烈焰喃喃低语。

「你有资格骂我吗?大笨蛋!」

「OK!随时欢迎!」

可以看见消防车的红光在他身后一明一灭。

不论过去的伤痛是多么沉重。

——这个傻瓜。

夜色双膝无力地一瘫。

「晚安,玛亚。」

他朝伊欧塔挥了挥手,接着闯入不断卷起的火焰旋风。

这时,玛亚似乎缓缓张开了双臂。

「还没全部结束。」

银色子弹离开夜色的唇瓣,滑入银枪。

玛亚身后的墙壁开始崩塌,火舌不断掉落在祭坛上方,起火燃烧的白花好似带领人们通向天国的翅膀,团团包围渐次崩毁的玛亚;一切的一切都被大火所吞食。

只要美娘夜色在身边,零时便能接纳他的全部。

玛亚仰望着天空,宛如在祈祷一般。

「啊啊……这难道就是……?」

从颈部到脸颊出现一道制痕,闇黑的部分逐渐扩大、将他吞噬。

「……是啊,不过今天就到此为止。」

玛亚的嘲讽夜色已经听不到了。

下一瞬间,第二道枪声划破了火海。

「我会接住你的子弹,所以尽管开枪吧!」

「……就可以宣判出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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