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倒映在眼中的月之救贖

Prologue

《Ai 死魂之槍》 · 夜木まゆ · 3256 字

臺版 轉自 Angelgamer、葉月零、watashi101@SOSG論壇

——滿月高掛天際,

那失去平衡的缺角,

訴說着人類喪失的過往——

「嗚哇——————」嬰兒在大聲哭鬧。

男子抱着涕淚縱橫、哭紅了臉的小嬰兒,跑在昏暗無光的走廊上,連綿不絕的路途就好似前方沒有終點。

緊追在後的,是嘶啞的喝止與槍鳴。

「唔……!」

緊抱嬰兒的男子發出呻吟,強烈的壓迫感使他額前滲出點點汗珠。

在這個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一心一意朝前方奔馳的男子突然迅速向左挪動腳步;同一時間,一發子彈千鈞一髮地擦過他的身旁。男子似乎在瞬間看出了彈道。

第二發、第三發槍聲接連響起。

男子立即向右閃避,接着往左挪動兩步。每每爆出射擊聲,男子都會稍稍改變奔跑的軌道,就這樣閃過一顆又一顆來自背後的子彈。

很顯然地,敵人的動作被看穿了,只不過男子靠的並非卓越的眼力,而是超乎常人的第六感。

也就是說,他不是「看到了」,而是「預測到了」。

「放下他!」

槍聲持續炸裂,伴隨蒼老的怒吼響徹走道。有個老人在後頭嚴厲地要他止步。

「那不是人類!」

「是阿特密斯啊!」

「怪物!」

「快殺了他!」

我不允許,我無論如何都得讓這盞小小的生命燈火延續下去;這是我生存的意義,也是我活在當下、放眼未來的理由。

他的笑聲只有夜色聽得見。

一名男子坐在夜色身旁輕聲呼喚他,如微風般稍縱即逝的低語,就好似氧氣溶入水中那樣地自然而然。

他叫旭•艾利歐,是一位心理醫師。

「沒差啦,沒看人家都快死掉了嗎?我們順便來測試一下它的藥效嘛。」

艾利歐長久以來反覆搜索夜色的記憶,而接下來的告白,讓他首次驚覺埋藏在夜色心中的另一個傷痛。

既然如此,那我何不——

然後是一段……漫長的沉默。

「請不要……忘記……」

「美娘夜色。」

「我聽到腳步聲。」

「旁邊有其他人嗎?」

「槍……死魂之槍對他無效。」

只要稍稍抬起頭,便能看到那個阿特密斯仍不痛不癢地站在原處。沒錯……!他就是殺了蒼的兇手……!

詢問的語調不見絲毫動搖,至此,夜色的回答忽然出現異樣。

「誰的?」

過去,在一場名爲〈月神之子〉的浩劫中,月球不幸被巨大隕石擊中,碎片無情地橫掃地球,造成難以計數的死傷。

艾利歐再次坐下,不帶多餘情感地繼續問下一個問題。

凱拉戴着白手套的手上拿着一根試管晃了晃,那根試管小到可以握在掌心,裏面裝着微量的透明無色液體。

「男人……長得非常高大…………他在笑……」

「考慮得怎~~麼樣?再這樣拖拖拉拉,你重要的弟弟就要死•掉•囉?」

突然闖入的男子指着倒地的蒼大肆嘲笑,看起來相當愉快。他長得人高馬大,個頭甚至超過了瑪亞和夜色;蓄着一頭狂放不羈的黑髮,身穿筆挺的白色軍服,配上一副方形黑框眼鏡;鏡片底下,是一對眼尾上揚的三角眼,正露出邪惡的微笑。

殘忍的笑容映在試管上,被拉得又細又長。

「是他……」

夜色呼喚弟弟的慘叫在室內迴響。

蒼老的聲音對潛進夜色中的背影大喊:

——不圓滿的滿月,是濃豔的蜂蜜色澤。

可是……要把蒼變成阿特密斯?那意味着什麼,我感到越來越彷徨。

「這小鬼遜斃了,三兩下就玩完啦?哈哈哈!」

即使瑪亞已經被消滅了,依舊存活於夜色的記憶深處,緊閉的眼瞼下,是活生生的瑪亞高舉白刃的景象。

夜色緊緊皺起眉頭,音量越來越大,手指不斷搔抓沙發。

懷中傳來氣若游絲的呼喊與顫動,蒼逐漸瞇起眼睛,彷彿在微笑一般,然而他的眼中已失去生命的光輝。即使如此,蒼還是拼了命地將手伸長。

艾利歐的詢問依然靜如止水。

對方還沒走到明亮的燈光下,穿着黑袍的銀髮男子——瑪亞,隨即露出嫌惡的表情叫出他的名字。

「凱拉,別忘了那東西還在實驗階段。」

但他並沒有睡着,只是進入類似的狀態。

「蒼在這裏。」

一滴淚珠自夜色的眼角滑落。

夜色的聲音好像在哭泣一樣,和剛纔的囈語迥然不同;原來靜靜沉睡的表情也跟着產生變化,微微地蹙起了眉頭。

「夜色,你和蒼在那裏做什麼呢?」

「住手……!」

「否則啊~~他會變得冷冰冰硬邦邦,再也無法說話,就只是一具空殼罷了,哈哈!」

「是誰呢?」

「…………什麼也沒有。」

「奔跑……我們在走廊上不停地跑……我牽着他的手……不斷向前跑。」

「……還有看見其他東西嗎?」

「怎麼了呢?」

「不要哭……別管我了……連同我的份……一起……活下去……」

「你只需要下決定……選擇『不死』就好啦。」

夜色繼續說下去: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此外,他更是當着夜色的面殺害他弟弟的阿特密斯。

我頓時雙腿一軟、跪倒下來,抱起弟弟的身體。一把灰槍掉在一旁,那是不死管理警察所有的槍枝,唯一能殺死阿特密斯的武器——死魂之槍。

「然後呢?」

艾利歐拿出一條毛巾,塞到夜色手中讓他握好,要是不小心弄斷指甲因此痛醒就前功盡棄了。

『不死』——如字面所述,代表着永生。

「他的身上流了好多血……背後也是……好紅、好紅……」

「啊哈哈哈——!」

被稱作「凱拉」的男人甩了甩修長的四肢,一笑就停不下來。

然而……這把槍卻無法對胸前戴着十字架的黑袍男子造成傷害。

「蒼……」

夜色的聲音焦急了起來。

「蒼……可以得救?」

頭頂上傳來令人不悅的挑釁,眼角有個細長的玻璃試管在搖晃。

「瑪亞……把蒼……!」

急促的呼吸教人難以相信那只是反射動作,夜色悲傷而順從地回答:

「快殺了他!人類和阿特密斯無法和平共處啊!」

美娘夜色躺在舒適的沙發牀上,靜靜地閉上眼睛,亮麗的紅髮一個飄動,輕巧地垂在他的白皙額間。

男子迎着夜風疾速奔走,唯一的出口就要到了——那扇門象徵他背叛的第一步。說時遲那時快,子彈穿過男子奪門而出的殘影,撲了個空。

夜色任憑四肢無力地垂在一旁,眼睛並沒有睜開,仔細觀察便可發現他的眼球在眼瞼下左右轉動。

「……走廊。一條又黑又長的走廊……」

「……你現在在哪裏呢?」

夜色的指甲緊抓沙發,發出刺耳的噪音。

夢中的阿特密斯呆望着美娘蒼的遺容,喃喃低語着:「好美……」

沁着淚水的哽咽聲透露出絕望。

「我不知道。」

平穩的引導之聲,宛如搖籃曲般催人入夢。

「瑪亞他……」

現場突然響起刺耳的譏笑,只見一人大搖大擺地從陰影下現身。

男子多想捂起耳朵,無奈兩手忙着抱緊大哭的嬰兒。他只是穿梭在槍林彈雨間不停地跑,完全沒有回頭的跡象。

「哥……」

緊抓毛巾的手早已失去血色,顯得一片慘白,但夜色仍囚禁在夢中世界。

我茫然問道。血液不斷自懷中流逝,懷念的體溫也不停下降。

弟弟的臉失去血色,黯淡地在眼前倒下,紅色液體不斷自他的身上湧出。

「這裏還有另一個人。」

說到這裏,夜色本來毫無反應的手突然用力緊握,一把抓住皮革沙發,刺耳的嘎吱聲隨之響起。身材瘦小的心理醫師迅速打量着他。

蒼的指尖掠過眼前,爲我拭去淚水。在一個深沉的吐氣之後,蒼咳出了大量鮮血。

「說真的啊~~只要把那小鬼變成阿特密斯就能得救啦,怎•麼•樣?」

「蒼……」

滿月正好高掛天邊。

蒼……會死。

「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一……二……三……

艾利歐瞥向攤在桌面的紙張,那是日前剛解決的『連續集體自殺疑雲』相關報告,兇手——瑪亞不但煽動民衆自殺,還波及了數名警察及一般民衆。

「美娘夜色,在你旁邊的人是誰呢?」

「凱拉……」

艾利歐變換坐姿不再翹腳,改把身體向前傾。

夜色微微張口說道,含糊的聲音宛如在說夢話。艾利歐坐在椅子上,全神灌注地聆聽他的一言一語。

他又再度於夢中失去了蒼。

「……瑪亞。」

平穩的語調緩和了夜色慌亂的情緒。

夜色的身體反射性地抽動了一下。

想必這個時候……

「是男人嗎?還是女人呢?」

男子呼吸着屋外的冷空氣。

泛白的手臂,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垂落地面。

夜色傷痛欲絕的喊叫,以及凱拉愉悅的大笑,在現場交相響起。

「啊哈哈哈哈!唉呀呀~~這樣就掛掉啦~~喂!瑪亞,你快看,那小子完全呆掉了耶,弟弟死了對他打擊這~~麼大啊?」

聽凱拉說話總是一肚子火,瑪亞板起臉孔說:

「放他自生自滅吧。」

不久,腳步聲和凱拉的笑聲總算漸行漸遠。

現場只留下再也不會說話的蒼,以及雙眼空洞、不斷對着無人方向開槍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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