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logue
《Ai 死魂之槍》 · 夜木まゆ · 2149 字
臺版 轉自 Angelgamer、葉月零、watashi101@SOSG論壇
媽媽曾經笑得如此燦爛。
我站在描繪神之子民誕生神話的彩繪玻璃下,沐浴在七彩奪目的光芒中,媽媽綻放不曾展露的微笑,溫柔地注視着我。
「瑪亞……」
如殘雪般稍縱即逝的耳語,轉眼便消失於光芒之中。
媽媽慈藹地笑着,高高舉起手中的銀色十字架。綴上花卉藤草圖樣的十字架中央,嵌入了一顆烏溜溜的寶石;向前一望,則是一把銳利的銀刃在閃閃發亮。
「如此一來……我就能獲得赦免。」
媽媽幸福地瞇起眼睛一笑,然後——
銀色十字架緩緩沒入她優雅的胸口。媽媽弱不禁風的軀體上插着一把十字架,淌下涔涔鮮血,把地板染成一片赤紅。
一抹悠長的吐息,訴盡她得以安眠的喜悅。不出多久,媽媽便倒臥在光芒之中。
她仰望着天,一頭銀色長髮散落一地,逐漸被奔湧而出的血液淹沒。
這副光景就彷佛是神造的藝術品。
「啊……」
嘆息不自覺地自口中進出。
光彩在她黯淡的雙眼中已不復見,名爲「媽媽」的人,已在光芒之中漸次轉化爲一具肉制皮囊。
此情此景,竟是……沒錯,竟是如此地……
「好美……」
一道光束射向插在媽媽胸前的十字架,晶亮的紅色水光在銀刃上閃爍不止。
教會屋檐的那頭,一輪月影歪斜地高掛上空。
遙想往昔,月亮曾是那麼地圓,然而數百年前出現的巨大隕石,將它撞得缺了一角。
傳教士的手撫上佑津的臉龐。托起他的下巴。男子看着泫然欲泣的佑津,給了他一個微笑,一股慈愛油然而生。
千頭萬緒的情感化做言語,表露於口。
「鐘聲……是瑪利亞大人的暗號……」
「你是聽到鐘聲纔來的吧?來,快進來吧,儀式就要開始囉。」
白布覆蓋祭壇,上頭點綴着各種白色花朵,當中不乏百合或是玫瑰等,儼然成了一大把花束。
室內並沒有點燈,月光自碩大的窗戶流泄而入,迷迷濛濛地照亮了四周。
「午安。」
佑津不知該如何是好,順手握住了冰冷的刀柄。沒想到這把看似輕巧的精美十字架,拿起來倒是沉甸甸地,手上的觸感告訴他,這把刀不單單只是一種神聖的象徵。
心中盡是千百個迷惘。
「啊……您難道是……」
就在緊緊閉上眼的瞬間,冰涼的觸感隨之貫穿了身體。
當佑津驚覺到時,腳已不知何時步入其中,門扉又在身後靜悄悄地關上。
佑津悄然低語,心想得趕緊進入教會纔行,但不知爲何腳步就是不聽使喚。
正當佑津萌生退意時,門扉緩緩地在眼前敞開。
飛散的月之碎片直接波及了地球,造成人類史上難以想象的嚴重死傷。
(……我還不想死啊……)
鐘聲逐漸消逝在夜空的那一頭。
已經有好幾個人在此集合,男女老少參雜其中,裏面也有和佑津年紀相仿,大約十六歲到十九歲的少女。
「別擔心。」
「接下來要進行的儀式既不恐怖,也不會悖離道德,各位有權掌握自己最神聖的選擇,以最美的形式從一切醜惡中解放……所以我們纔要在此祈禱。」
原來是教會的鐘沐浴在月光下鳴響。
「來,順從自己的渴望,將它刺入胸膛。」
但是到了最後關頭,他卻不禁質疑起自己是否真的想死。
聽說瑪利亞大人會幫助世人解脫。
物換星移,曾經親身經歷這場浩劫——《月神之子》的人們,如今大多已安享天年;但不論經過了多久,在世界各地留下的隕石坑洞,抑或是缺了一角的月球,都成了永遠無法抹去的傷疤。
他很明白教會是什麼樣的地方,於是趕緊將手縮回屏息以對。
「你是爲求一死纔來的吧。」
「好美的月亮……」
「月光會引領你的靈魂。在天父的臂彎中靜靜地沉睡。」
刀不聲不響地遞到了佑津面前。
「像這樣拿着它。」銀髮的傳教士用極其溫柔的聲音,要佑津握好它。鋒利的刀尖筆直地指向了佑津的胸口。
是瑪利亞大人。
突然之間,一陣轟天巨響劃破寒冷的夜空,佑津慌忙回過頭去。
生命就此殞落。
伸向教會門扉的手有些震顫。怎麼辦?還是回去吧?
即使月球變了模樣,依舊無私地給予人們和絢的光芒。青年——佑津,在坐擁溪流的教會前方停駐腳步,望着深夜的星空茫然思索。
胸前戴着十字架的男子領着佑津前進,來到最內側的祭壇前方。
男子悠然而語,從手中的十字架刀鞘中抽出一把刀。鋒利如謊言般的刃面,在月光下閃耀着美麗的光芒。
佑津輕輕點了幾下頭。他一直很想死,想捨棄、抹殺一切,所以纔來到這裏。
放眼望去,附近的住家全都熄了燈火,四周一片死寂,空氣清新無比,同時也催人感傷。
從他的打扮看來,應該是神父或是傳教士。銀髮男子僅是莞爾一笑。
男子從祭壇上拿起一支表面精雕細琢的大型銀色十字架,在它縱橫交會的地方,鑲嵌着一顆光亮的石子。這顆漆黑的寶石彷佛會勾人心魂。
「是、是的……」
「我非去不可……一定要在今天了結一切。」
一名慈眉善目的男子從中走出,這是佑津所始料未及的。那人穿着一襲長及腳踝的黑色長袍,胸前掛着十字架墜飾;披散在身後的銀髮,使男子看來蒙朧虛幻。
(只要將這把刀刺入胸膛,真的就可以解脫了嗎……?)
佑津的眼中滿溢着悲傷,那是痛下決心的斷念、望塵莫及的欽羨,絕望、後悔……以及迷惘。
「今夜……就請諸位將世界上最美麗的事物擁入懷中。」
近在咫尺的微笑、勸誘的耳語,使他失去了反抗的力量。
「請、請問我……」
衆人在黑袍男子沉穩的語調之下仰起頭,而佑津也身列其中。
「呃、啊……您是教會的人嗎?」
「來……禱告的時間到了。」
「咦……?」
穿着黑袍的瑪利亞大人,將手覆上佑津緊握刀柄的手。
「瑪利亞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