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ase ⑤ 不屈於數的數祕術師

…………

……

這裏，到底是哪裏呢。

就像曾經一樣，我被某人背在背上。

和之前一樣，我不能進行復雜的思考。

只是看着周圍的景色流入我的視野。

周圍聳立着的，是破破爛爛的建築物，廢墟的街道。

時間好像是晚上，除了道路上稀疏的街燈以外，沒有其他能夠當做光源的東西。

揹着我的某人……看來好像是個男性。

他的手上似乎提着塑料袋，被揹着的我的腳，被男子的手臂環住，腳尖碰上塑料袋，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爲什麼……我總是被別人『揹着』呢。

無法用自己的腳走路。

總是想要依靠他人。

總是想要拜託他人。

並不喜歡這樣弱小的自己。

總是希望這樣無可救藥的自己消失不在就好了。

不論是孤獨到想要消失的夜晚。

還是痛苦到想要哭出來的每日。

一切結束了就好了。

每天，每天，都這樣過着一直祈求着這些的日常。

「……？」

但是要和鴉做對手的話，情況就大不相同了。

鴉開始記恨般地自言自語

我正準備迎擊，便再次握緊槍擺好架勢。

……然後在視野的一角，看到了某個光景。

手中的匕首被彈飛的鴉，因爲失去了自己的武器，便要後退重整旗鼓。

說着，鴉又從懷裏掏出一把匕首正面朝我衝過來。

「你………………比我要強大得多」

■■■

鴉沒再看安德魯，靜靜地轉向我。

「！」

「……我一直，都想要變得更強」

這是從我們頭上傾瀉而下的雨水麼。

他將自己的左手舉起對着對着安德魯如此說道。

鴉死死盯着我，開始了獨白。

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只能說這個身體能力已經超出了人類級別。

「冴上！」

不過這只不過是對內閣情報管理室或是熊布偶纔有用的戰術。

我，領悟到安德魯接下來是無法對我進行支援了這個事實。

總有一天累了。

伴隨着能讓人覺得自己的耳膜是不是壞掉了的巨響，鴉背後的鋼鐵門被吹飛，於此同時，激烈的像是火焰一樣的衝擊波，突破大門噴出。

「礙事」

「——速度零」

被貨物室爆炸捲入，鴉和安德魯的身影都消失了。

「……第一次啊」

正要攻擊鴉的途中，安德魯的身體，就突然急剎車停住了。就好像是在空間中被卡住了一樣，因爲身體動不了，安德魯保持着出拳的姿勢，掙扎着想要動起來。

「冴上誠一，你有所有我想要的東西。強大，溫柔，與他人的羈絆，全部！並不像我這樣，是誰都不會愛我的，零。那麼，你可不可以告訴我呢。我到底爲什麼……爲什麼沒有成爲你呢？」

自己的危險是理所當然的，不過更加重要的是雪名的安危。

鴉說着一些像是爲自己辯解的話。

「……」

這樣就不會再受傷。

他架起匕首衝了過來。

因爲這件事感到高興，我在揹我的男子背上縮緊身體，縮成一團。

不出所料，在好像要將周圍一帶都吞沒的濃烈紅蓮之炎中，我只能通過視線來尋找安德魯的身影。

——貨物室發生了大爆炸。

我也一樣。

「……鴉」

我並不清楚。

但是我又由下朝上斬，抵擋住了匕首的攻擊。

並且將擋住的刀刃彈開。

我察覺到鴉突然開始說話。

鴉還是一成不變地用非常冷酷的眼神盯着我。

「這是第一次，出現了我使出全力都沒有殺死的對手」

讓除了自己以外的時間流速變緩，放慢對手的行動速度，也只有這點小把戲。

她用力拉着我的手，將我從正要逼近過來的鴉身邊拉開。

也就是說——她無法躲避爆炸！

安德魯和我與鴉不同，現在是動彈不得的。

鴉手中的匕首被打飛，在鋼鐵的地板上躺着。

雖說是通過使用能力，才能與之周旋，能夠勉強避開他的每一次匕首的攻擊，但是如果沒有安德魯在旁邊支援的話，我一定早就被瞬殺了。

能夠看到那個光之膜是由無數細小的0所構成的。

這個光環迅速在鴉的周圍展開，吞噬了在旁邊的安德魯。

「安德魯！鴉！」

我喊道她的名字。

安德魯非常悲傷地看着沉默着的鴉的側臉。

他再次拉開與我的距離，又從自己的懷中掏出一把新的匕首。

鴉實在是很強。

「咿呀！」

「我讓你的四肢速度爲零，你在一段時間是不能動了。這是模仿你哦」

鴉只是淡淡地繼續獨白道。

「……養育我的那個城市，弱者沒有生存的權利，如果想要活下去的話，只有變得更強。強到不會被任何人掠奪，搶到不會被任何人傷害。爲了自己掠奪他人，爲了自己傷害他人，只有這樣的哦，這是沒辦法的……」

所以，過上了將一切都自暴自棄的人生。

在刃與刃之間的碰撞中，火花飛濺，輕快的金屬音響起。

照賽迪斯的口氣，到雪名的自我完全消失——到雪名死去的時間已近，明明一刻都不能拖延了的……！

再說鴉的動作，在和時速300KM的迪格戰鬥的時候都能不在劣勢，就算我使用了時間延遲的力量，鴉的動作也好像是和我平常全力奔跑的速度一樣，沒辦法了結他。

我用槍在刺中的前一刻擋住鴉的匕首。

而鴉朝着站不穩有點踉蹌的我的側腹部，快速刺出匕首。

「……不妙啊」

鴉的頭上，出現了紅色的光環。

我和鴉再次接近瞪着對方。

他的這個態度，感覺有些莫名地失望。

「只要變強的話，自己就能得到幸福了，只要變強的話，就算是『零』的我，也會被別人關愛。明明應該是這樣的……當我變強的時候，我卻沒有找到我想要的東西。不光是這樣，我傷害了的人實在是太多。就算變強也什麼都得不到，什麼都改變不了。強大什麼的……對我來說一點用處都沒有」

這時安德魯從旁邊亂入，用拳頭或是腳踢的方法，使鴉從我身旁離開。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重複這樣的局面

狂風變得更加猛烈了。

於是安德魯的身體表面一瞬間就被紅色的光之膜包圍了。

鴉冷冰冰地對喘着氣的我們說。

和鴉保持了距離以後，我們再度對峙。

這樣誰都不會再度遭到不幸。

「……只有這點程度麼，冴上誠一」

就算他這樣說……我們爲了要跟上鴉的行動速度就已經拼盡了全力。

「咕！別開玩笑啊！」

是無法動彈的安德魯，將要被迫近而來的一團巨大的火炎吞噬之前的瞬間。

「不要光瞄準冴上，也和我認真戰鬥一下吧！」

「安德魯！」

想這些想到厭倦。

但是，我反射性地感到這個爆炸非常的不詳。

就好像是要防止她受到火炎的傷害一樣——鴉抱緊了她的身體。

安德魯的臉色彷彿在這樣訴說的。

擔心我的安全的安德魯，尖聲叫道我的名字。

這樣做，我終於能夠將自己消滅了。

「危險！」

因爲這裏，感覺非常舒服。

真是超乎了常識。

「是因爲，我還不夠強大麼。如果能擁有超越你的強大的話，我這空虛的內心也能被填滿麼。我想知道啊，所以我……」

現在，要說我能使用的法則無視的力量，也只有時間延遲。

在我們的刀刃相交的那一剎那。

說實話，應該是被殺了不知多少次了吧。

我回應了她的擔憂，用槍將鴉的匕首擋住。

安德魯發出了短促的悲鳴。

鴉的臉頰上，滾過一行淚水。

鴉對這樣的安德魯冷冷地說。

「咕！」

安德魯從側面挺身而出，將瞄準我的右眼刺來的匕首打飛。

我藏在鋼鐵的柱子後方躲避火炎，喊着他們的名字，躲過了爆發的衝擊。

大大小小的金屬片在虛空中飛舞，銳利的碎片開始刺入周圍的地板和牆壁。巨大的鐵塊將細小的柱子壓倒，失去了支柱的天花板的建材開始倒塌，將支柱壓得不見蹤影。

在船上引起的大破壞中……我總算是倖存下來。

當火炎的奔流收斂了一些以後，藏在柱子後面的我探出身子，開始尋找其鴉和安德魯的身影。

周圍的金屬都因爲爆炸而變得高熱，空氣中瀰漫着燒焦的味道。

在船的邊上，一堆殘骸旁邊，發現了嚎啕大哭的安德魯的身影。

「安德魯，你沒事麼！」

我趕到哭着的安德魯身旁，確認她的情況。

雖然自己穿着的衣服已經破破爛爛，但是她身體本身並沒有受到多大的燒傷，狀態還算好可以說是沒事吧。

我抓着哭着的安德魯的雙肩，開始問道另一個沒有發現蹤影的人。

「……鴉，怎麼樣了」

安德魯一直哭着，沒想要回答什麼。

但是她只是指着眼下漫無邊際的漆黑的海水，當做對我的答案。

難道說……掉進海里了麼。

我想要確認掉進海里了的鴉的身影，朝海中看去。

漆黑的夜晚的海洋，能見度非常低，想要尋找一個人類簡直正是海底撈針。

但是，我還是拼命地尋找着鴉的身影。

「……可惡，別跟我說你死了啊，鴉！」

因爲燃燒着的瓦礫還有碎片，稍微比剛纔明亮了一些。

但是……還是沒能找到鴉的身影。

我覺得能夠做到，這樣深信不疑。

感覺自己就像是被鈍器擊打了一樣。

但是我回應着背後感覺到的視線，慢慢回過頭。

怎麼會發生這麼荒唐的事情！

也就是說……剛剛的爆炸是災厄之數的所作所爲吧。

這種事情，我……我……！

死了？

「正 是」

這是…………我一直苦苦找尋着的白髮少女

我想起來了。

它們的紅色光芒明滅着，在爆炸的中心一閃一閃。

「……別開玩笑啊……你還說自己是什麼零啊……最後，還不是沒有放棄我麼……真是個大笨蛋……！」

「你就是……Ain-Soph麼……！」

我從這樣的狀況，只能想到一種可能性。

救她？

讓人認爲是爆炸引起的中心的地帶。

我察覺到背後有人的氣息。

兩腳開始打顫。

我所驚訝的，是與爆炸有關的破壞，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我更驚訝的，是爆炸之後還留下來的東西。我不禁朝那個方向看去。

「……原 來 如 此 汝 便 是 那 家 夥 所 說 的 毀 滅 吾 的 可 能 性」

在尋找着鴉的我的身旁，安德魯靜靜地開口。

雖然我也非常擔心安德魯，但是我也不能一直耗下去。

這並不是確信，只不過是單純的預感。

淚水從我的雙頰流下。

「雪名…………？」

……確實，賽迪斯剛剛這樣說過吧。

明顯的不對勁。

「……………還是，沒趕上麼？」

從雪名美麗的嘴脣中溢出的，完全像是魔物一樣的奇怪的音色。

……我是不是太天真了呢。

我不要雪名死。

「……爲什麼……爲什麼要救我呢……你不是，早就不認爲我是你家人了麼……畢竟，至今爲止你有多少次，想要殺我了……！」

光憑這一句話，我就戰慄了。

雪名的自我，『消滅』的時候，雪名的身體主導權就會被Ain-Soph奪走。

隨後她悄無聲息地浮上天空，宣告到。

不救她不行。

「……吾 聽 說 了 汝 是 想 要 救 助 此 容 器 原 來 主 人 的 那 個 少 女 吧？」

不要。

已經不可能了。

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然後，非常嚴肅地開口說。

不對勁。

通過了門上的大洞進入室內的我，對門對面的光景感到無言以對。

不對勁。不對勁。不對勁。不對勁。不對勁。不對勁。不對勁。不對勁。

天花板也消失地無影無蹤，任憑雨水傾瀉下來。地板也是被穿了一個大洞，看來鑿穿了船底，從下方的洞穴中，能聽到海水流進來的聲音。

厚重的鋼鐵門扉，像是被戳破了的紙拉門一樣，中間被貫通了。

她背後長出了巨大的∞形狀的翅膀。

寬廣的貨物室，因爲剛剛的大爆炸被摧毀殆盡。

「…………誒？」

但是我不想想起來。

我正想要衝過去，但是下意識地停住腳步。

明明是這樣的……

「正 好 就 在 此 做 個 了 結 吧 能 與 吾 齊 平 之 存 在」

當變成這種局面的時候，賽迪斯對我說了什麼？

聽到這個肯定的聲音，我已經站都站不穩，當場軟癱下來。

她浮現出詭異而又愉快的笑容，擁有雪名外形的傢伙宣告道。

……暫時應該振作不起來了吧。

「阻 擋 在 吾 面 前 的 不 論 哪 個 時 代 都 是 汝 呢 法 則 無 視」

但是雪名只是愉快地微笑着，沒有回應我。

雪名死了？

啊啊，怎麼會這樣，這不是噩夢還是什麼，別開玩笑了，這一點不好玩。

安德魯將鴉喚作哥哥。

聽到我的話，像是雪名一樣的東西優雅地微笑道。

感覺脖子像是被冷風吹拂一樣，全身感到一股寒氣。

在那一帶，我發現了大量響着噪音，赤紅色的，像是幻影一樣的東西。

到底是哪裏引起的！

我忍不住往後退，用帶着哭腔的，沒骨氣的聲音說

「……！」

……果然在那裏。

阻止克里夫特的實驗，救出雪名，回到一如既往的日常中去。

引發爆炸的貨物室——不是雪名被囚禁的地方麼！

以爲能夠像之前那樣，總有辦法解決。

雪名到底怎麼樣了！

「————死 了 哦 此 地 吾 我 之 外 再 無 他 人」

「雪名！」

突然取回了冷靜的我，差距到了這一點。

不管怎麼樣，都是貨物室內側起了謎樣的爆炸，將貨物室從內側吹飛了，這種破壞方法給人如此直觀的印象。

「……」

「……雪名！」

我不得不幹什麼？

她好像是在評估我一樣，上下打量着我。

她毫無疑問是羽鷺雪名，本該是這樣的。

「……！」

——這種事情誰都做不到吧。

「…………哥哥……爲了救我……」

要去救已經死掉的人？

雪名……不，Ain-Soph如此說道。

這也就意味着……雪名的死。

同時我絕望了。

明明一直，都沒想這樣叫過的。

我這樣想着。

安德魯哭泣着，非常悔恨地低下頭。

混雜在廢墟之中的，是無數赤紅色的數的幻影。

騙人。

「……什麼啊，這是！」

我想救她。

「受傷的紅色的數……！」

「怎麼會……難道說………………！」

她的雙眸不再放出光芒，一絲不掛的身體，被冰冷的雨水打溼，沾了水以後垂下來的長髮，將少女美麗的部分肢體擋住。

我顫抖地喉嚨，拼命擠出聲音。

我戰戰兢兢地喊着雪名的名字想要確認一下。

這是像是災厄之數一樣的，數的異端，打亂了這個世界的數之秩序以後引發的現象，是被破壞了的數的遺骸。

我重新開始思索到底發生了什麼，環顧周圍的狀況。

Ain-Soph兇險地笑着，說出了宣戰佈告。

但是我……沒有直面一身雪名的姿態的Ain-Soph的勇氣。

■■■

貨物室爆炸了以後，稻瀨將自己的熊布偶大軍丟下了。

而自己也不知道消失去了哪裏。

這時，明津他們才發現，稻瀨所謂的『拖時間』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將稻瀨走後，同時停止了動作的熊布偶們的壯碩身軀推開，明津和賽迪斯回到了直升飛機上。是想要用直升飛機環繞船一圈，觀察一下現在的戰況。

上了飛過來的飛機，環繞着船飛了一週，明津和賽迪斯低頭望着貨船，啞口無言。

「什，什麼啊！難道是被魚雷打沉了麼，這艘船！」

正如明津所說的狀況。

貨船好像是以貨物室爲中心，被分成了兩段。

雖然還是勉強保持着一塊的形狀，但是現在被分成兩半，現在已經開始漸漸沉入海中。

「那個貨物室，不就是囚禁大師的場所麼！大師和冴上，順便還有那個瘋婆娘平安無事麼！到底發生了什麼啊，這艘船！」

「——嘛，冴上君和安德魯都活着哦」

賽迪斯冷淡地對焦急的明津說。

賽迪斯的表情很少見地異常嚴峻，一直望着浮起黑煙的爆炸中心那一帶。

「我能夠確認冴上君他們的腦波活動，意識也非常清新，感覺也不像是受傷的樣子」

賽迪斯這麼一說，明津有些安心了。

但是……賽迪斯的語氣一點都不樂觀。

「……但是，羽鷺君那邊，就非常不妙了」

「什，大師她！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傢伙是雪名的姿態，這也是理由之一。

我不得不……把這個傢伙殺死麼！

「吾乃無限，能讓數扭曲，狂暴，將任何數值改寫爲無限大。此火球也在慢慢上升溫度。而溫度沒有上限，會達到比太陽還高溫的溫度吧。汝認爲，如此高溫的物體，能夠在世界上存在麼？要說的話，就是地球與比太陽還高溫的物體接觸了呢。它將大氣加熱到生物無法生存，最後將燒盡這個星球」

但是最大的理由——一定就是我那渺茫的期待吧。

但是我沒有選擇爲了這個決定將這個傢伙殺掉。

要守護這個世界……守護這個有愛架還有班上的同學們生存的這個世界的所有人的話，除了抹殺Ain-Soph別無他法。

「你，你要逃到哪裏去！」

「……」

「朝陽將至之時，此星球便會化爲焦土吧。如果到那時汝還沒能殺死吾的話，便是吾之勝利了。否則便是汝勝。如何，相當有趣之遊戲吧」

眼前的這個稱爲Ain-Soph的魔物，擁有毀滅世界的力量。能夠阻止她的，雖然非常荒唐，但是也只有身爲法則無視的我了。

雪名的姿態，雪名的聲音。

在被瓦礫包圍的，正要沉沒的船上的我……連追趕的力氣都沒有。

■■■

「……你說玩樂」

最後，發現了目標的兩個人。

「！」

是不是還有救到雪名的方法呢。

結果就是這樣了。

……賽迪斯突然，說出了我現在更不願聽到的話。

「逃跑？不過是換個地方而已，吾既不逃也不躲。不過是在汝該來之地方等着汝。吾很期待哦，法則無視，要玩遊戲，如果沒有個對手也不行吧」

「吾和汝乃自古以來之仇敵，就算是能夠平起平坐，也是相對的存在。吾等之宿命便是互相破壞。太古以來，一直如此。並且都以吾之勝利收場。本乃戰鬥之宿命，何故猶豫」

Ain-Soph開始用嘲諷的語氣，開始小瞧我。

「……給我從雪名的身體中出來啊」

明津想要確認下面的情況，貼在飛機的窗口上。

Ain-Soph說完，她的身影就在眨眼之間，在虛空中消失不見了，是不是用了無法目測的高速呢，還是說直接空間移動了呢。

雪名變成了Ain-Soph，而我們不得不在黎明之前就將她打倒。

Ain-Soph舉起自己的手掌。

在誰都不想發出聲音的機艙內，開口的是賽迪斯。

Ain-Soph好像是由衷感到奇怪。

「Ain-Soph正如你聽到的那樣，能夠和它對等的存在，從遠古以來，就只有法則無視。法則無視的力量能夠讓Ain-Soph的力量無效化，並且能夠轉守爲攻。現在你的力量被羅慕路斯之槍吸收，也就是說，用羅慕路斯之槍，貫穿Ain-Soph就好……就連那個容器一起」

「吾纔不想被汝這種，不想與吾這種世界之敵戰鬥的，抱有愚蠢之猶豫之人說」

「如果汝要選擇不破壞吾的話，那麼吾也不多顧慮，將此世界引向毀滅。正如之前的四次一樣。此乃，在有限之世界無法被容忍的，稱爲無限之數的，吾之宿命」

被我的手胡亂地，粗魯地壓住的小小的胸部，從我的指縫間溢出些微鼓脹。

到底該說什麼呢……？

「你到底再說什麼荒唐的話！」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事要跟我說呢。

Ain-Soph背對着我。

賽迪斯完全沒有在意我的感受去斟酌用詞，而是像以往一樣說着粗神經的話。

「怎麼了，法則無視，要停止這個身體的心臟，此乃最佳時機哦」

自己到底該做什麼呢，其實我是知道的。

「——攝氏無限度」

能聽到的，只有直升機的螺旋槳的聲音，還有飛行中的機體發出的特殊而細小的聲音。

然後將我的手掌——放到了她自己的胸口。

然後靜靜降落在我的面前。

賽迪斯很意外地問道。

只是一直一直在原地低着頭。

Ain-Soph最後，對一直低着頭的我發問。

Ain-Soph這樣一說，好像是想起了什麼。

「不……現在，總覺得有點奇怪啊」

「要毀滅此世界，對吾來說不過是打個哈欠一般簡單。不過這樣就不有趣了。將唯一能與我對等之存在的汝，慢慢折磨，當做消遣光陰也不賴呢」

「Ain-Soph的殺害方法」

「瞭解」

她的手掌上，凝聚出了一個濃郁的紅色的光球。

被他們救起的我，用非常沉重的語調，對他們說明的雪名的情況。

「呼，對呢，吾想到了一個有趣的娛興節目呢，法則無視喲」

對Ain-Soph的話，我不知道要說什麼纔好。

Ain-Soph對我問出這個問題。

「……別說了，這種話」

誰都沒有看着開始說話的賽迪斯，只是垂着頭用耳朵聽着。

說着，Ain-Soph將我的手放開，再次浮到虛空之中。

Ain-Soph靜靜地將我的手牽起。

「幾千年間，吾被可恨的高貴之血族封印在起血脈之中。嘛，對擁有無限時間的吾來說，時間什麼的完全不是問題，不過久違地自由身，稍微玩樂一下也不壞」

雖說是奪走了雪名身體的主導權，但是要習慣肉體的使用方法或許還需要時間的吧。

是想玩這種惡趣味的遊戲麼，Ain-Soph對我露出了若有餘裕的笑容。

「原來如此……那麼汝是害怕此容器受到傷害才猶豫的麼，法則無視」

Ain-Soph說完，紅色的光球開始燃燒，變成了小小的火球。

「！」

Ain-Soph開始清清喉嚨，現在好像是用雪名的聲音在說話一樣。

「……當然啊，冴上和大師都是，明明是能夠再次見面了，卻完全笑不出來呢」

「太好了，他們兩個不是平安無事麼！」

「……啊 啊 啊 啊，嗯，差不多適應這個容器的使用方法了呢」

「……我有一件想要先跟冴上君說清楚的事情」

「窩囊廢吶，這個世界的法則無視」

一絲不掛的雪名的身體很溫暖，彷彿像是普通地活着的人類一樣柔軟。

「這大概，就是生物的雌雄上的關係的那種感情吧？嘛無所謂了，對吾來說只是正好。吾能夠將汝破壞，而只要吾在此容器之中，汝就無法攻擊吾吧，愉悅啊，實在是愉悅」

但是我們……都被無情的現實所吞沒了。

「飛行員，你能夠接近爆炸中心處麼？」

誰都和我一樣，樂觀地預計雪名能夠平安無事地回來吧。

■■■

「……！」

Ain-Soph離去了。

是不是雪名還有活着的可能性呢。

飛機的駕駛員還是一如既往地平淡回答，扭轉了飛機的方向，朝着冒起黑煙的地帶接近。

「就連你也能感覺到麼，明津君」

——正當這樣說着的時候，明津的表情開始混雜起懷疑的神色。

我開始憤怒，盯着Ain-Soph說。

……沒有人想要開口說話。

「……爲什麼，不攻過來呢」

賽迪斯他們開着飛機趕來，將我接上飛機。

「雪 名？此乃容器之原主人之名字麼？」

是不是雪名——還能像以前那樣笑出來呢。

確認了這個感觸以後，我胸中無處可發泄的感情在不斷滋長。

「那麼，汝想說的如此而已麼？」

…………有着雪名的姿態的這個傢伙！

於是她露出了壞笑，低頭看着我說。

明津感覺到違和感的理由很簡單。

我忍不住覺得厭煩，便打斷了賽迪斯的話。

賽迪斯住嘴以後，直升飛機再次恢復了沉默。

自己感覺忍受不了這份沉重，我將自己心中所想吐露出來。

「……很久以前，我就和雪名做了個約定。我一定要殺死雪名」

「……」

我開始說出的話，誰都沒敢打斷。

所以我也毫不介意，開始了獨白。

「那個時候……我認爲除此之外，沒有讓雪名從痛苦中解脫出來的辦法了。所以我便做了這個都不知道能不能夠做到的約定。不管是說謊還是幹嘛，只要能讓雪名笑出來，我覺得怎麼都可以。直到現在，我才明白了我的想法」

「……很狡猾啊我，一直欺騙着雪名。我一直苦苦找尋，出了殺害以外，能夠真正將雪名從『無限』的時間中拯救出來的方法。我做了各種調查，但是還是顆粒無收。什麼都沒有解決。走到絕路上的我，終於找到的，能夠將雪名從無限的時間中解救出來的方法……就是這個麼？」

我自嘲道。

「要打倒Ain-Soph的話，用法則無視的力量將身爲容器的雪名一起貫穿就好了吧？說得倒挺簡單不是麼，這個『法則無視』，到底是哪裏的誰啊……？」

「……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冴上君而已了，很遺憾」

「爲什麼法則無視只有一個人啊……爲什麼那個人要是我啊……！」

「…………」

「爲什麼要說除了我以外沒人殺得了雪名啊！我不可能做得出那種事的吧！」

我放任憤怒的感情，從座位上站起來大吼道。

賽迪斯表情苦澀，緊閉着嘴巴。

而明津——突然朝我打了一拳。

「！」

「……真是的，別像個女人一樣唧唧歪歪的啊，混蛋法則無視！」

「……」

我低着頭，不由得流下了眼淚。

「賽迪斯，我已經知道Ain-Soph的殺害方法了。那麼反過來，有沒有能讓雪名脫離Ain-Soph的支配的方法呢」

「是說在力量發揮到勉強能夠保持人類外形的程度之內的話，都是沒問題的吧。我只要知道這一點就足夠了」

賽迪斯嘆了一口氣。

賽迪斯有些驚訝地問道。

「我再一次和你說明哦，冴上君」

「……但是，法則無視的力量，會讓你這個存在不安定起來。你從槍中拉出來的力量越大，你就越無法保持人類的外形，當你完全地不再是個人類的時候，你也就變成了無法逗留這個世界的存在。也就是說從我們看來的話，你就被消滅了吧。這並不是因爲你死了，而是因爲你變成了更加高次元的存在什麼的吧」

「不試試看不知道吧，要放棄的話，這之後再放棄也不遲呢」

「啊啊，拜託了」

「那，那個祕密是什麼」

魔物非常厭煩地，一口氣將火球的溫度提高了。

另一個，就是Ain-Soph的火球燃起的，像是紅蓮一樣的光輝。

安德魯這樣一說，就連一直沉默着的賽迪斯也苦笑起來。

「……看你的臉不像是放棄了呢，冴上君」

「你，是想在做之前就全部放棄麼？我可是不會放棄的哦。對我來說鴉是——不，『哥哥』是重要的人。雖然剛剛那種狀況，不管怎麼想都不會活着了吧，但是就算這樣，我還是願相信鴉還活着」

我揉着被明津打中的疼痛的臉頰，無言以對。

「你不是能夠使用法則無視這樣的，相當於神一樣的力量麼。但是啊，你明明能使用這麼強的力量，卻連一個被Ain-Soph奪取身體的少女都救不了，不是太沒用了麼。還有啊，你是個在做之前就放棄一切的軟蛋啊。明說了吧，一個只有力量的布偶你還是別當法則無視了吧」

我握緊了手中的槍。

降在海上的雨水，不知何時停下了。

就在這時，水平線的對面，好像聽到了有什麼東西接近過來的聲音。

「算是吧」

「遺憾的是，我沒有想到這樣的辦法」

火球在水面上浮着，而它的火炎溫度一直迅猛地向上竄。已經非常高溫的火球正下方，被加熱了的海水開始蒸發，散發出水蒸氣。

「不愧是賽迪斯的腦波探知呢！雖然我還不知道是什麼道理，不過，還真是厲害呢！」

「無聊，還是將此星球化爲焦炭吧」

隨後——在眼神中注入力量。

「我是在問啊，面對被Ain-Soph奪走身體的大師就變成了一個柴廢的法則無視，該不會是奪走了冴上身體的什麼東西吧，啊……！」

只是魔物好像是爲了讓自己接受這個說法一樣，自言自語着。

賽迪斯認爲不可能。

這並不是對誰說的。

一個就是賽迪斯雷達。

是不是因爲自己是永遠生存下去的存在呢，魔物這樣想着。

確實事到如今，再怎麼掙扎，最後都可能是徒勞無功。

所以，在這裏等待的意義也不大了。

「雪名應該還沒死，我是這樣想的」

「…………？」

魔物，用小巧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脣。

吐露了一口嘆息。

安德魯有些不安地朝我拋來疑問。

「要是那傢伙，現在一定是，明明沒什麼對策，就這樣說了——『不論如何都要把雪名就出來。』這樣吧」

明津指着靠在牆壁上的我的胸口。

「Ain-Soph化的羽鷺君的身體，完全不聽本來的主人羽鷺君的使喚。就相當於羽鷺君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一樣，也就是說，你完全可以考慮成她已經死了吧」

雖然提議要玩個遊戲的是自己，但是要一直等着不會來的對手，總覺得有點被小看了的，不悅的感覺。

「祕密」

……正如兩人所說不是麼。

開始有些厭倦了的魔物低語道。

「總算是，有點樣子了麼」

但是，我毫不猶豫地斷言道。

「……嘛，除了你之外，也沒有其他能夠和Ain-Soph戰鬥的存在了，我也只能說隨你做什麼了吧」

「……對呢，冴上誠一確實是，毫無勝算的敵人也敢於面對，無可救藥的笨蛋啊。但是，要比現在在因爲不得不殺死羽鷺而煩惱的法則無視要有用多了呢」

魔物仰望天空說道。

「……？」

但是賽迪斯微微聳肩說。

「……你真的，認爲可以將羽鷺雪名救回來麼？」

「……原來是有玩的想法呢，到黎明還有些許時間，餘興一番吧」

「這個不自由之世界……不自由之生命，爲何人類，想要一直繼續下去呢」

■■■

「……你這傢伙，真的是冴上誠一麼？」

魔物沒有對這個光景感到壯美的感情，只是孤身一人，在無人的海上浮游着。『……有限的世界，果然是無趣呢』

「你這樣想的根據是什麼？不管你是不是相信這一點，客觀的事實就擺在眼前」

「相信……」

爲什麼，我沒有去考慮除了殺她以外拯救她的方法呢。

一望無際的海洋回覆了平靜，層層烏雲的天空也放晴，現在已經是繁星點點。

「你該不會說你要讓死者復生吧，確實你的力量非常強大，但是你應該也不能做到，在這個世界上重新構築一個與已經消失了的東西完全同樣的存在吧。只要你還繼續做人類的話」

我對賽迪斯如此一問，明津和安德魯便相視露出苦笑。

魔物低頭看着放在下方的小小的火球。

之前一直沉浸在鴉的消失之中的安德魯，一邊苦笑着，一邊贊同明津的意見。

「……無法理解。愚蠢得無可救藥。想要拯救世界的法則無視之輩，不論哪個世代，都是令人生厭之愚者，雖說是遊戲，讓吾等待此等愚者也是夠掃興的呢」

「……到底在幹什麼啊，我……」

「自被樂園流放以來，人即有限之物。有限，換言之乃有始有終之物。乃被絕對之『死』所支配，不自由之存在」

「你一直以來都明確說的事情，我們大家一開始就知道了，但是你，每次都要將你明確說出來的事情變成現實，所以你是個笨蛋啊」

聽到明津的話，安德魯忍不住笑出來。

「……我所知道的名叫冴上誠一的混蛋，比你要強得多。就算沒有什麼特殊的力量，就算在沒有同伴的壓倒性的不利中，面對不管是多麼絕望的狀況，都可以『什麼都不放棄直到力挽狂瀾』的極端混蛋啊」

「……」

「法則無視的力量的本體，現在封印在你手中的羅慕路斯之槍中。如果將那個力量從槍中取出來的話，就能發揮前所未有的強大了吧。這樣做的話，就算對手是Ain-Soph，也能夠與之周旋吧」

看着我的表情，賽迪斯意味深長地問我。

「一如既往地說些單純的話呢，不過嘛，所以你才很有趣啊」

我默默地用衣袖拭去正要從臉頰上滴落的淚珠。

「除了眼見的東西以外其他都不相信，都要放棄的話，你想要的東西也不會到手的哦」

明津抓住了喫驚的我的衣襟，將我拉起來盯着我說。

能夠目測到敵人的身影以後，賽迪斯再度對我叮囑道。

■■■

反正就算是這樣做，法則無視也不會出現在這裏吧。

吧嗒吧嗒的，響着很有節奏的螺旋槳聲音的影子徐徐變大，魔物也喜出望外。

但是我還是沒想放棄。

明津挑釁地對我發問。

明津將舉起的我的身體，甩開。

「聽好了，你給我聽着，法則無視，我所知道的冴上誠一那個混蛋，比你要強個百倍的，最強的混蛋啊！」

經明津和安德魯這樣一說，我緊閉起嘴巴。

「……找到了，那是大師」

安德魯有些害羞地說。

在飛機上說些溫吞的話的我們，終於在海的另一頭髮現了Ain-Soph的身影。能夠在汪洋大海上找到渺小的敵人，也有兩方面原因。

我爲什麼，會在行動之前就放棄了呢。

畢竟——直到最後一刻都不放棄，纔是我的主義。

「……」

雖然沒有什麼理由，但是魔物心中有這樣的預感。

我對賽迪斯的話嘲諷地笑笑。

爲什麼非殺雪名不可呢。

我的背部以很大的勢頭撞到了飛機的內壁上。

「就算能就雪名的可能性爲百分之零，只要將這個概率改寫爲百分之百就好了。這個世界沒有無法改寫的數字，我——相信我一定能做到」

在飛機接近的同時，Ain-Soph的姿態越來越鮮明瞭。

我想着現在在Ain-Soph體內沉睡着的雪名。

「現在馬上去救你啊」

這個無法動搖的決意，就連死亡也無法顛覆。

■■■

Ain-Soph已經接近到了能夠看得見她相貌的位置。

我打開飛機的艙門，看着在空中飄着的Ain-Soph。

「……來了麼，法則無視，汝能陪我真是很高興呢」

「……」

我默不作聲，朝着Ain-Soph舉起了槍尖。

這個行爲，包含了徹底抗戰的意味。

在我的旁邊，安德魯一臉很擔心的樣子朝賽迪斯問道

「……等等啊，賽迪斯，冴上真的做得出這種事情麼」

賽迪斯有些嘲諷地聳聳肩時候。

「當然啦，你當他是誰啊？」

我沒有理會兩人的對話，我站在打開的飛機的艙門前。

……往下看的話，是能夠讓人暈頭轉向的高度。

眼下遠處，是海面在泛起波紋。

從這麼高的地方掉下去的話，雖說下面是海水，也會受到和撞到柏油路上差不多的撞擊力吧。如果這樣的話，我早就全身骨折當場死亡了。

但是。

Ain-Soph入手的——是由痛苦的紅色數構成的劍。

Ain-Soph背後生出的∞的翅膀，巨大化到讓人覺得是不是能夠延伸到水平線的另一端，羽翼一展開，Ain-Soph便發出了高昂地笑聲。

「……」

「哈哈哈，汝在說夢話麼」

仔細一看，她渾濁的綠色眼神，感覺是從心底在蔑視我。

雖說是把握住了，不過總感覺她的速度還是超出了鴉非常之多。

Ain-Soph擺好魔劍，朝我飛了過來。

「……怎麼了，法則無視，何故不反擊」

另一方面，Ain-Soph，被槍發出的強烈光芒照亮了。

我對被拉開距離的Ain-Soph說。

「別說這種不着邊際的話了，可惡的怪物……！」

「！」

「槍喲！」

Ain-Soph舉起魔劍，朝我的頭上超高速地砍來。

「………………啊，就是這樣」

我不知道應該如何做。

她的動作完全超出了能說是快或慢的次元。

「不論何時，便是如此，來吧，開始吧」

她愉快地看着自己被光芒照亮的身體。

「……我能幹到」

「不，雪名還沒有消失。只不過是在你體內沉睡，就像原來你在雪名身體中沉睡一樣，現在只不過是反過來了而已」

還有——拯救雪名的力量。

我如此喊叫着，槍就像是回應我的呼喚一樣，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我已經沒什麼要和你說了，消失吧，Ain-Soph」

被扭曲的空間，發出了好像是悲鳴一樣的，刺耳的聲音。能看到從那裏出來的受傷的紅色的數，像是血一樣流了出來。而紅色的數開始在Ain-Soph的手中收束，最後變成了一把長劍形狀。

這就是，賽迪斯所說的——存在開始變得不安定的狀態麼。

並不是我不想反擊，而是我沒有反擊的機會。

Ain-Soph和我一樣，將手舉過頭頂。

被分開的海面竄起了高高的水柱。

再次在海上探出頭來的時候，頭上便是低頭看着我的Ain-Soph。

想象沒有地面的地方，就像是憑空出現了地面一樣。

「是爲了不殺掉雪名，我和你戰鬥，也只是到你體內的雪名醒來的那個時候，我要僅僅將你打倒，將雪名帶回去」

青白色的數的光芒開始從我身體溢出，這個光將我全身包裹住。我腳下開始眼展開一片光的地面。

Ain-Soph鬨笑着，對一味防守着的我進行諷刺。

「吾能如此現身，便意味着此容器之自我被完全消滅。汝想要救出之存在已不存在於此。即便是汝，也無法將消失之物再重新完好地構築出來吧。那麼，汝不攻擊我的原因，也不過是對此容器的外形之過度執着罷了」

我一邊肯定着Ain-Soph的推測，一邊盯着她說。

「汝想幹的話便可幹得到，汝乃這個有限之世界中，唯一能與吾並駕齊驅之存在。不和吾一樣，乃凌駕有限之世界之人麼，汝有能夠破壞吾，但汝並沒有如此，要究其原因……果然是因爲容器吧？」

就好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一樣的臺詞。

現在也還忍耐着差不多要打消自己意識的睡意，我將時間的流逝放慢。

但是我，本來也就只看到了Ain-Soph突然從空中消失，除此之外一無所知了。

「久違了，魔劍·戴恩之遺產」（譯註：ダーインスレイヴ，Dáinsleif，北歐神話中出現的血之劍，因爲很多輕小說都有引用，雖然沒有到爛大街，但是也很常見了，故不多贅餘）

Ain-Soph將從虛空中取出的魔劍輕巧地揮舞着，彷彿在確認它的手感。

「使用武器此類原始的作戰方式，亦乃久違之事，不過，偶爾如此也不壞，好吧。來進行一場同次元之較量吧」

「接下來，就是我們兩個人了呢」

說完，賽迪斯想要將飛機的艙門關上。

「此容器之主人，不過爲在有限之時間中生存之人。在身爲無限之吾面前，乃除了被消除，毫無還手之力之弱小存在。汝要說，在吾面前不過爲塵埃般渺小之存在，還在吾支配之容器中存活？多虧汝還能期待如此微小之可能性呢」

但是也無法完全抵擋，漸漸地，我的身體因爲Ain-Soph的攻擊受到了一些劃傷。

「……那麼，接下來就交給冴上君吧。如果在兩人交戰的空中的話，像我們這樣有限的存在估計也會被瞬間消滅掉的吧」

但是，也只有光憑自己想象地去做了。

「咔啊啊啊啊！」

最後槍的全體，被從周圍聚集過來的光芒籠罩，彷彿變成了光之劍。

我不認同Ain-Soph的意見。

我持續勉強抵擋着超出了常規速度的攻擊。

Ain-Soph薄薄一笑說道。

我光是用槍防禦住她攻過來的魔劍就已經是拼盡全力。根本沒有反擊或者是策劃攻擊的餘裕。

「……真的飛起來了！」

槍化作光之劍的同時，我受到了差不多能打散我的意識的衝擊。

「……哈哈哈，這還真是勉強呢，不能保持太長時間呢」

「——我不會和你戰鬥的哦」

她飛來的速度實在是太快，在我用槍阻止住她的攻擊的時候，我就已經背朝大海飛去。Ain-Soph的一擊的破壞力過於強大，別說是將我打到海面上，身後的海面就好像是要被一分爲二，到水平線的另一頭。

要比自己所預測的這個悲慘的未來的念想程度還要強烈地，相信自己的話。

用這個辦法，終於好像是把握住了Ain-Soph的動作。

於是她的手附近的空間，突然開始扭曲起來。

我將槍舉過頭頂。

——給我力量吧！（譯註：……我……我也不知道怎麼評論這一句。 某潤：小宇宙の燃燒）

「可惡，到底有多快啊……！」

「……這個光，記得是叫δ區間結界什麼的吧，好像在這個光中，吾之力量會被部分的限制，被弱化呢。不論哪個世代，都是同樣之戰術呢，法則無視。汝是認爲若將吾拉入此世界的數之支配中，便可用次世界的法則摧毀吾了吧」

青白的光芒從周圍開始溢滿出來，槍的表面也被光芒所覆蓋。

拼命地祈求着。

「笨蛋……！」

我被深深地沉入海中，但是馬上重新振作起來浮出水面。

能夠將在無限的威脅下的這個世界拯救出來的力量。

「哈哈哈哈哈。如何啊法則無視。該不會如此程度便跟不上了吧。吾還是玩玩而已的哦」

槍散發出來的強烈光芒，將周圍漆黑的海面照亮，海洋上就好像是局部迎來了曙光一樣。

「那還真是榮幸了」

但是安德魯攔住了她的手，一臉欲哭無淚的表情對我說。

於是馬上開始起了變化。

「……你一定要回來啊！如果你不在的話，我……我就會哭的！」

安德魯撅起嘴巴，用盡全力將門關上。

我一邊說着，察覺到不得不盡快分出勝負這個事實。

「————認命吧，汝之『希望』早已消失得毫無蹤影」

能夠守護妹妹還有同班同學們，衆多人們的平穩生活的力量。

Ain-Soph再次對我砍過來。

想相信自己。

「……不明事理的傢伙。此乃吾自身之事，比起汝，吾更理解吾自己之身體吧。已經死亡之容器之主人無法復甦」

我用槍使勁將逼近的Ain-Soph彈開。

我全身被海水打溼，重新緩緩浮上天空。

都已經看不到了。

我這樣一說，便奮不顧身地朝門外踏出腳步。

我背後的飛機中，能夠聽到明津的驚歎。

我成功地——從飛機中降落下來，在空中站住。

我不得不將槍中收容的，我的真正的力量引出。

「……什麼？」

於是飛機便拋下我，朝原來來的方向折回。剩下的燃料也不多了，應該是要先回一趟陸地了吧，這也是沒辦法的。

Ain-Soph，開始嘲笑起我的發言。

我將渾身灌注滿願望，氣沉丹田發出了咆哮聲。

她在我周圍複雜地飛行着，想要干擾我。

視野就好像是受到了電波干擾一樣歪斜，感覺只要松下這口氣的話，就會這樣睡下去的那種睡意。

「不對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如果我現在松下這口氣的瞬間，我一定會失去人類的外表然後消失吧。或許自己的意識也會突然消失。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噢噢噢！」

隨後便也聽到了賽迪斯對驚訝的明津說。

而我也不再和她說下去，而是開始對在她體內的正在沉睡着的雪名說起來。

「……不論是誰都好，都將我當做不屈服於數字支配之人，對我特別對待。其實也不是這麼特別的事情吧，我只不過，是想要反抗自己無法接受的現實而已！」

「……突然，說些什麼」

我不管開始啞口無言地Ain-Soph，繼續對着雪名，抬高自己的聲音。

「不屈於數字支配之人，在這個世界上並不只是我一個！不管是誰，就連你也是一樣，給我全部想起來吧雪名！」

Ain-Soph終於開始理解到我是在對雪名說話。

這實在是非常滑稽可笑的一件事吧。

Ain-Soph開始捧腹大笑起來。

「愚蠢啊，愚蠢，愚蠢，無可救藥之愚者啊，法則無視！」

Ain-Soph確認到，我的行爲是毫無意義的。

————但是我也沒有理會她。

這種魔物明白什麼。

雪名，在身爲無限的你面前，就像是塵埃一樣的存在？

可笑，荒唐至極。

雪名纔不是那麼微小的存在。

她纔不是會被Ain-Soph這種東西消滅掉的，那麼無力的存在。

我一邊被Ain-Soph愈發激烈的攻擊牽制着，一邊不知多少遍，不知多少遍地對雪名喊道。

「到底要誤會到什麼時候，雪名！你一點都不弱小！至今爲止，你已經無數次，無數次在我面前證明了這一點！」

讓這句話，傳達到沉睡的雪名心中吧！

讓這句話成爲將絕望的狀況扭轉乾坤的鑰匙！

這裏，到底是哪裏呢。

我雖然想回答這個問題，但是嘴脣卻不能如所想動起來。

我只是，一味聽着男子的有些不可思議的話。

不過……決定要去的地方的，是我自己。

他是不論何時，都會對我伸出援手的少年。

——一直都想回想起來。

少年溫柔地撫摸着我的頭。

他是不論何時，都會指引我前進的少年。

正當我考慮着少年的事情，心底也隨之躁動起來。

「你變得開始追求未來了，你已經不會放棄，不會再對一切撒手不管。現在已經變成了拼盡全力去爭取的人。所以你還要睡到什麼時候呢。既然有了願望，接下來就要去付諸實踐了吧。來吧，走起來——走向你追求的地方」

——這非常痛苦。

這個少年，對我來說是無可替代的存在。

於是少年對我溫柔地微笑了，面對着我說。

「那麼，你不覺得不放棄的話，會更加好麼。就算不相信神明，『只要活着，就一定能找到幸福』，有這樣的信仰存在的話，我覺得也很好啊」

有些變調的，奇怪的小曲兒。

就像曾經一樣，我被某人背在背上。

我不會放棄，不論多少億次，到死都會一直呼喚下去！

■■■

我再次擋開刀劍交鋒而接近的Ain-Soph的身體，與她拉開距離。

就好像是緊緊懷抱着珍愛的心情一樣，我將雙手環抱在自己胸口。

就好像是我自己將對少年的記憶消除了一樣的感覺。

爲我而煩惱。

但是像是搖籃曲一樣聽起來很舒服，我希望這首曲子能一直響下去。

我開始哭，揹着我的那個少年，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吧。

不想起來的話。

是我不想再度離手的存在。

想堅信的事物，到底又是什麼呢。

「我還沒有，經歷過像你這樣想要死去的程度的痛苦的事情呢。但是我還是在想，你其實是不想去死的吧」

我扭轉身體，將從另一個方向砍來的Ain-Soph的劍刃接下。

就在這樣做的時候，我的五感開始不可思議地鮮明起來。

他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人。

我在少年的背後，一直全神貫注，側耳傾聽着他哼出來的歌謠。

我向顫抖的雙膝注入力量，就算是搖搖晃晃，我還是拼命站住了腳。

不想起來不行。

一定，就是這樣吧。

我淚流滿面地對一直哼着歌的少年傾訴着。

揹着我的這個少年，到底是誰呢。

想着我的事。

最愛了。

最開始能動的嘴脣，我用我的嘴，對少年說。

謝謝你。

……

一直以來都將我的話當做耳旁風的，只是一味狠狠盯着我的Ain-Soph……突然很不可思議地看向自己的身體。

這是好像在哪裏聽過的，又好像沒聽過的，奇妙的曲子。

啊啊，一直都是這樣不是麼。

雖然是隻有這種確信，但是具體是誰，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時間好像是晚上，出來道路上稀疏的街燈以外，沒有其他能夠當做光源的東西。

「……我……我會深信不疑的哦」

「只要你堅信着，未來或許就會改變，也可能不會改變。但是如果放棄的話，那麼就未來就到此結束了」

冴上——————

痛苦，悲傷，甚至想要大喊出來。

「那麼讓我見識一下吧，你心中存在着的——不屈之心！」

不快點想起來不行。

「你反抗了零，終於也不再是零！」

不知爲何有些傷心，回過神來的時候淚水已經流到了臉頰上。

於是，我將終於想起來了的，重要的少年的名字說出口。

最喜歡了。

好像血液循環到了身體的每個角落，就連不能動的肉體，也稍微有了些動作。

我橫掃一刀，將Ain-Soph的攻擊擋開。

根本不想忘記。

我應該是知道這個少年的。

和之前一樣，我不能進行復雜的思考。

男子突然發話了。

不想忘記。

啊啊，這個小曲兒到底是誰哼出來的呢。

雖然我不是很篤定……我感覺，曾幾何時，聽到過這個男子說話。

不想放棄的事物，到底又是什麼呢。

我露出大膽的微笑，爲了確信自己的勝利一樣，大喊着。

「……我……我也不會放棄哦」

之前爲止，一直都默默地揹着我的男子，突然開始說話了。

——在我的珍貴的思念，完全消除之前——

男子……我察覺到這個少年在微笑。

「之前你也做到了！所以你現在也能做到！和對手是毀滅了數次舊世界的魔物毫無關係！不管是無限還是什麼的你都反抗給它看！你已經不是之前那個，猶豫不決，被動挨打的羽鷺雪名了！」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你反抗了虛數，打破了i的世界！」

我只是，持續向雪名傳達着我想要說的話。

我被少年這樣一說，覺得滿心感激。

但是，這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呢，我記不清了。

「我已經沒事了哦」

但是就算我沒有回答，男子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只是看着周圍的景色流入我的視野。

「你反抗了概率，將概率爲零的未來，改寫成了百分之百的現實！」

「…………那麼，你已經沒問題了。接下來，你一個人走也可以吧？」

不想起來的話。

能成爲我的助力。

但是爲什麼，我會想不起他的名字呢。

「你反抗了集合，不再是個∅了！」

「你做到了！這些全都是憑你的力量才改寫的數！」

我憤怒地回瞪着像是要嘲笑着大喊的我的Ain-Soph。

周圍，是破破爛爛的建築物聳立着的，廢墟的街道。

太過珍重了。

…………

少年停下腳步，將背上揹着的我靜靜放下來。

我一直被這個男子背在背上，一直在不知通往何處的道路上移動着。

就連面龐都想不起。

突然……用鼻子哼出了奇怪的歌。

「……我也…………想像大家一樣，擁有幸福啊……！」

我是不是以前，也在另一個男子的背上聽過同樣的曲子呢。

「……你到底是哪裏的誰，爲什麼，想要尋死呢」

「………………？」

■■■

「————誠一君！」

Ain-Soph毫無預兆地叫道了我的名字。

這一瞬間，Ain-Soph背後生出的巨大的羽翼，也變得粉碎，開始雲消霧散。

翅膀化作赤色的粒子，像雨水一樣在海面降下。

看到這美麗的光景，還聽到了過於意外的聲音，我一瞬間茫然自失。

但是——我馬上就注意到了。

「……是……雪名……麼？」

「多虧了誠一君我回來了……爲了像誠一君那樣，將數之絕望打破！」

「雪名！你回來了麼！」

只能說是奇蹟了。

除了能說是奇蹟之外還有什麼說法呢！

我也沒有找到除了用奇蹟以外能形容這樣的情況的詞。

能夠有這樣的結果，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雪名她——————————『回來了』

被認爲是被Ain-Soph都走了身體，同時已經被消滅掉了的，雪名的意識回恢復了。我一理解到這一點，綻開了歡喜的表情。

「這 種 事 怎 麼 可能 ！ 容 器 之 主 之 意 識！本 應 被 消 滅 了 的！」

明明雪名的意識已經回來，但是像是野獸一樣的聽起來很扭曲的聲音還是從雪名體內發出。

雖然動嘴說話的是雪名，但是同時也傳出了不使用雪名聲帶的，Ain-Soph的說話聲。

雪名的意識已經回來，但是Ain-Soph的意識也健在。

「誠一君，這個聲音，是在我體內沉睡的，名叫Ain-Soph的魔物發出來的麼……？」

一直在一旁默默聽着雪名的話的Ain-Soph發出了嘲笑。

「……」

力量不足，又想搭救雪名的我，難道就這樣沒有還手之力了麼……！

難不成是這樣吧，給不會是想說這個吧。

「此 星 球 居 住 着 的 所 有 有 限 之人 便 會 消 亡 殆 盡 吧 …… 不 想 如 此 的話 便 來 阻 止 吾 吧？」

「……！」

與我的約定。

確實正如Ain-Soph所說，要讓我殺掉雪名是不可能的。

全身都有好像被灼傷的刺痛感，我還是舉起槍，糾結着如何選擇，只是一直瞪着Ain-Soph

Ain-Soph會消失，世界也會一成不變地走向未來。

——被加熱到無限攝氏度的火球。

雪名用欲哭無淚的表情說道。

在嘲笑着這不可能實現的Ain-Soph.

——將我殺掉。

我實現約定的瞬間，就是現在。

「……遊 戲 已 經 結 束 了 現 在 馬 上 給 予 此 世 界 以 消 亡 吧」

就算是全力應戰，我也不能保證自己會贏。

已經變得抽筋起來的笑容，我戰戰兢兢地朝雪名問道。

她看着在自己手上燃燒着的火球，宣告道。

雖說是取回了身體的自由，雪名現在也是無法動彈。

「啊啊，就是這樣，不過看來和之前不同，就算雪名的意識清醒，Ain-Soph的意識也不會消滅呢」

然後，聽到Ain-Soph的聲音不知從哪兒傳來。

而且就算奇蹟般地戰勝了她，於此同時也會引來殺死雪名的結果。

「那麼我也希望你能明白。現在的我，和至今的你一樣。不，我應該是用不輸給你的心意，一心想要守護大家的哦。爲此……不管使用什麼手段，都要將Ain-Soph消滅。不得不這樣做啊」

Ain-Soph的動作也在這時候停止了。

「可以的，因爲誠一君——你和我約好了不是麼」

「雖然時間不多……現在的話你能夠贏的吧……求你了，誠一君……！」

「……我的心情，一直都是孤獨的」

「就 算 如 此 有 限 之 物 之 反 抗 絕 不 會 永 久 持 續 下 去 將 吾 動 作 停 止便 已 用 盡 全 力 了 吧 雖 說 是 暫 時 不 過 能 從 吾 身 上 奪 回 支 配 權 還 是 需 褒 獎 一 下 呢 但 是 汝 能 維 持 此 狀 況 到 何 時 呢」

我喊着她的名字，聲音中已經帶着不成樣子的哭腔。

我拼命忍住將要流下的淚水，咬緊牙關注視着雪名。

「！」

「誠一君……這個魔物……就由我先阻止住了……！」

「……！」

進入雪名身體中的Ain-Soph。

但是，她是在明白了我的心意以後才說出的這些話。

「但是和你相遇以後，又和葉苗還有明津君，幸村君還有愛架醬相識相知。於是就交到了很多很多的朋友，我再也不孤獨了。我變得幸福了哦。有這麼多人能夠關懷我，他們對我說，想和我在一起。我最喜歡大家了。光憑語言無法表達我的心意」

「雪名……啊啊雪名……！那種事，求你不要說出來啊……！」

「……誠一君……求求你啊……！只有這樣別無他法了啊……！」

雪名，叫道了我的名字。

但是很奇怪。

面對着啞口無言的我，雪名繼續說下去。

這樣說着，Ain-Soph手中的魔劍消失在虛空中。

雪名到底想跟我說什麼呢？

於是，火球就像是被吸引到了Ain-Soph的手上一樣。

好不容易雪名的意識得到了恢復，但是肉體的主導權還是在Ain-Soph那邊的樣子，恐怕現在是雪名只佔有了龐大的Ain-Soph的領地一部分而已的狀況吧。

不，與其說是靈光一現，倒不如說是有這樣的直感。

Ain-Soph漸漸靠近海平面漂浮着，將手伸向紅蓮的火球。

雪名一臉痛苦地如此告知。

將雪名一個人『拋下不顧』。

就在這時。

「此 法 則 無 視 乃 不願 傷 害 汝 之 肉 體 放 棄 與 吾 戰 鬥 之 人 根 本 不 會 聽 汝 之 請 求！」

通過從內部反抗，暫時從Ain-Soph那裏奪回了身體的支配權的雪名。

這還是第一次，我痛感到雪名對我來說是如此重要的存在。

「……雪名，要把你殺掉什麼的，我是做不到的」

雪名繼續着獨白。

「雪名！」

……不，等等。

「……嚯 嚯 此 容 器 之 主 人 真 能 幹 呢 居 然 能 封 住 吾 之 行 動」

我一定會殺死你——這樣悲傷的胡謅。

「……雪名」

雪名的臉色鐵青。

雪名彷彿是在追溯自己的記憶，眼睛也溫柔地眯起來。

「雪名！」

火球表面的火勢開始加劇，漸漸放出了耀眼的光芒。

我面對Ain-Soph挑釁的話，不禁咬緊牙關。

但是雪名還是擠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繼續說道。

而Ain-Soph的口吻依然非常悠閒。

靠近火球的我的肌膚，都能感覺到周圍的大氣溫度在急劇升高。

「哈 哈 哈 哈！此 乃 無 稽 之 談 容 器 之 主 喲！」

「……實 在 厭 倦 了」

「誠一君……現在『我想讓你殺了我』」

——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誠一君至今爲止，不論是什麼對手都反抗過來了呢。就算一點勝算都沒有，但是光憑想要保護重要的人的心意，就憑這個心意」

「…………不要放棄啊，誠一君」

但是最後，Ain-Soph將攻擊停下了。

而現在受到Ain-Soph的猛攻而節節敗退的情況還是沒有改觀。

突然感受到雪名的敵意，我感到非常驚訝。

我和Ain-Soph持續了很長時間無果的對戰。

將雪名殺死了以後會怎麼樣。

被Ain-Soph支配的雪名身體，保持着將火球高舉過頭的姿勢，一動不動了。聽Ain-Soph的口氣，看來雪名好像是取回了身體的自由。

「唔咕……！」

Ain-Soph實在是太強大了。

這雙手將要殺死雪名什麼的，完全無法忍受。

「怎麼會……！」

「不要……我不要，雪名……這是不行的……！」

這個瞬間，我靈光一現。

雪名現在還相信着……一直相信着那個約定麼。

雪名的眼神，在拼命朝我傾訴着。

突然，雪名將手中的魔劍對我舉起。

我一邊牽制住雪名的攻擊，一邊困惑起來。

「不行啊……身體還是不聽使喚啊……！」

看着個變化，不管怎麼想，我都認爲是溫度急劇上升的緣故。

明明定下了約定，但是信守諾言的自己非常無能，我都想要哭出來了。

「果 然 汝 乃 特 異 點 啊 法 則 無 視 僅 僅 是 呼 喊 便 將 本 已 消 失 之 容 器之 主 喚 醒 汝 讓 吾 認 識 到 汝 並 非 能 夠 悠 閒 遊 玩 之 對 手 了」

恐怕雪名也是，早就注意到了吧。我完全沒有信守那個約定的意思。畢竟我已經與她一同度過了如此多的時光。

能有無限攝氏度這種溫度的狀態麼，我完全無法想象……至少地球的大氣會被加熱到超高溫，最後地表也會被燃盡的吧，Ain-Soph是這樣說的。

「什……你在說什麼蠢話啊，雪名……？」

「……不會再，讓Ain-Soph爲所欲爲了……！」

拜託我將她殺掉的雪名。

當場硬直的Ain-Soph，全身顫抖着，好像在忍耐着什麼東西一樣。

「住手，Ain-Soph！如果你做出那種事的話——」

「……呵 呵 呵 嘛 也 好 容 器 主 人 之 意 識 能 恢 復 確 實 也 出 乎 吾 意 料 但大 局 未 變 吾 還 健 在 汝 無 法 傷 害 容 器 而 吾 並 非 如 此 吧」

還有躊躇於是否要將雪名殺掉，眼睜睜地看着世界消亡的我。

……………只有百分之幾的勝率，可以說是瘋狂的想法。

但是或許這個就是……僅存的『希望』吧。

「………………我知道了。雪名，我會將你殺死」

「你 說 什 麼？」

Ain-Soph感覺這句話無法輕視。

但是另一方面，雪名對我的發言報以微笑。

啊啊，我總是，覺得這個微笑非常可貴。

事到如今，我更加理解了這一點。

「…………說的也是呢，我之前，確實是和你定下了這個約定」

「嗯」

「什 麼 汝 們 在 說 些 什 麼」

我沒有搭理Ain-Soph，對微笑着的雪名說。

「我一定會——」

「——將我殺死」

將羅慕路斯之槍的槍尖對準雪名。

我毫無迷惘全力以赴。

我全力將槍的力量引出來，直到還能勉強維持人形的極限。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並不是身體的疼痛。

發出了我此生最大分貝的咆哮。

……我的視野已經開始模糊不堪，準備要看不見了。

「……」

「你能活下來的概率，會無限接近於零的吧。但是，這種東西也只不過是數值而已。那麼，別管他是零還是無限，我們兩人，將它逆轉吧」

沒有能夠成功的保證。

或許這個攻擊結束以後，我就無法再保持人形了也說不定。

我動着自己不知道還能不能連綴話語的嘴脣，對雪名說道。

「一起去買喫的東西」

「……意 義 不 明 吾 無 法 理 解 汝 之 言 論」

這是一次賭博。

「你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柔弱的羽鷺雪名了」

我和雪名，就算不用語言明說，也將想傳達的話傳達給了對方。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來肉體正在粒子化。

「……虛 張 聲 勢 吧 汝 打 心 底 拒 絕 着 將 此 容 器 破 壞 吾 是 知 道 的 人 類 之 執 着 並 非 如 此 簡 單 便 可 舍 棄 之 物」

只是紅色的光芒爆發出來，將我的視野埋沒。

槍的尖端到達雪名的面前。

「我現在會盡自己的全力把你殺死，所以你，也盡全力地『活下來』吧」

我對着眼前的雪名，舉起槍尖，就這樣突進過去。

「你已經不再弱小，是一個不管陷入何等絕望之中都可以站起來的堅強的人。那麼，在我面前也要站起來，超越我的全力吧，你已經是一個——不屈於數的數祕術師了」

「一路過來我很開心哦」

「汝 是 認 真 的 麼 ！ 咕 …… 可 惡 動 起 來 容 器 啊 ！」

「……我不會忘記你」

但是雪名——用兩手包覆着槍尖，將它拉向自己的胸口。

衝擊波差不多要將鼓膜震裂，海水也好像被砸出了一個巨坑一樣被衝飛。

「烤白薯，真的很美味呢」

「這 樣 好 麼！這 樣 的 話 容 器 之 主 會 和 汝 一 起 消 滅 的 啊！」

頭部感到劇烈的頭痛，差不多都要吐出來了，但我還是忍住。

我只是持續緊緊地擁抱着纖細的身體，在光的破壞中，確認着柔軟的感觸。

「說的是呢」

與槍接觸的瞬間，我視野就開始中斷，再也看不到一切事物。

就這樣，距離正在漸漸縮短。

但是——我能想到的最明智的方法也就是這個。

但是就算這樣也沒關係。

我又有一瞬間的猶豫，雙手停了下來。

雪名再也沒說什麼。

「一起放學回家」

要將Ain-Soph和雪名的心臟——貫穿。

——我啊，對誠一君——————

我緊咬着將要消散的意識，開始積蓄能夠殺死Ain-Soph的力量。

「確實我，是不想要殺死雪名的，這份心情現在也沒有變化。我一定要救出雪名，所以——我必須在這裏將雪名殺死」

我的身體開始處處溢出青白的粒子。

我微微苦笑着。

「不管以後會變得如何，我也不會忘記這些的」

這時，聽到少女在我耳邊小聲囁嚅道。

「雪名」

意識就好像是被撕裂了一樣，充斥着不明正體的劇烈疼痛。

「雪名的胸口，出現了紅色的∞模樣的數」

我已經聽不進Ain-Soph的脅迫聲。

在無法想象的絕大的破壞中，我朝應該在我眼前的少女的身體，伸出雙手。

理解了我的意圖以後，她除了苦笑沒有別的表情。

有一瞬間的鬆懈，視野就會像是受到電波干擾一樣模糊起來，再也無法回頭。

雖然她認爲我是在虛張聲勢，不過從她的神色可以看出有些微的動搖。

但是Ain-Soph，還是警戒着槍尖上漸漸積蓄起來的殺傷力吧。

「嗯」

這個世界——只要能夠守護重要的妹妹，同伴們的未來的話，毫無疑問，還算是很有意義的捨命方法呢。

身體……正在漸漸解除物質化麼。

我正要將槍刺穿，正在眼前的雪名的柔軟的肌膚。

「我也是哦」

是毫無神算的賭博。

「是哦」

是理解到了與我說話已經是無意義了的吧，Ain-Soph說的話中，膽怯的色彩加重了。

「那麼，我也不會留情，會『盡全力殺死你』了哦」

我們相視，都浮出了悲傷的微笑。

我對Ain-Soph嘲笑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