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ase 03 被埋葬的戴森環

石頭砸了過來。

「喂，壞女人！看這邊啊！」

頭髮被揪着，臉被迫看望那個方向。

「好痛……！請不要這樣做……！」

我快要哭出來，但是還是強忍住淚水哀求道。

一直以來都在欺負我的，是那些年上的少年們。都是一些居住在教會附近的孩子們，他們也一如既往地，發現了買完東西后回去的我，然後那我當玩具。

我被拉到赤煉瓦街的小巷子裏，並被反剪着雙手。

作爲首領的那個孩子，拿着石頭盯着我的臉。

應該是在享受避開視線的我的反應吧，他好像很高興地微笑了。

「我之前聽說了，你，之前在某個國家的妓院裏呆過吧？」

「……！」

到底是誰說漏了嘴。應該不是神父大人吧。那就是給我僞造護照的那個技師，或是和他有關的某人，還是說，是周圍的這些大媽們呢。

總之，我自己的遭遇被人家看破，陷入了絕望的硬直之中。

看着雙脣顫抖臉色發青的我，他們認爲我是肯定了這個回答了吧。

少年們刺痛人的輕蔑的視線，朝我的全身投來。

「這傢伙，明明比我們要小，但是已經做過了呢」

「果然移民的女人都很野蠻呢」

「怎麼辦啊，這傢伙。明明是個妓女但是還穿着修道服哦，還是一個修女哦」

「妓女擔任神職什麼的，是我國家的恥辱了，喂，你們幾個……給我把她扒光了」

一聲號令，幾個少年就過來把我團團圍住，就好像是要把我掩埋一樣。

當時還小的我，就被這樣誘拐，放到了妓院。不過萬幸的是並不用接客，因爲風俗街上有進行違法的墮胎手術的人，那裏的黑醫也需要助手，所以我總算是以一個醫生助手的立場得到保全。後來經過各種事情，我便來到了這個邊境的教會中。

在禮拜席上躺着的少年，白色袖口加上黑色長袍，是一個神父打扮的少年。雖然說穿着神父的衣服，但是也只是上半身，下半身還是穿着牛仔褲。

他將手插到褲子的荷包裏，便要離開禮拜堂。

但是，我還是理所應當地需要道謝。

電車中的座位是面對面坐着的那種配置。

絨毯的最前端是祭壇，被彩色玻璃裝飾的牆壁上，有一個巨大的十字架浮雕。

鴉什麼都沒有說，只是背過我。

「爲什麼……」

「……爲什麼誠一君，會和安德魯同學兩個人，一起來這種地方呢」

「我剛剛撿到的哦。上面還寫着我們教會的名字呢」

肩膀顫抖着。

「……我不知道，如果他真的存在的話，爲什麼總是對我見死不救呢……！」

午間的太陽光照亮了赤煉瓦道路，一切都是平穩的日常。

「纔沒有這種事情！我只是那裏的醫生的助手而已，我纔沒有做過這種事，一次都沒有！」

……被那些欺負人的男生，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被那些欺負人的孩子臭罵，自己卻無法反駁，我對自己的這種人生感到悲哀。

他將雙手墊在頭下，只是一味地仰望着教會的天花板。

在教會，一個神父打扮的少年，對現在一身修女打扮的我，問出這樣的問題，真是奇怪而又意義不明的問題……但是我一邊流着淚，一邊眼神銳利起來。

但是就算是這樣……痛苦的生活還是毫無改觀。

我發現，就在我哭着的那個位子旁邊的禮拜席上，仰躺着一個少年。

我走在絨毯上，朝着禮拜堂的十字架走去。

「……嗚……嗚嗚……！」

我選擇了市場上人比較多的地方，然後衝過了那裏。

「你，你從剛剛開始就怎麼啦」

哭出來的我攥緊修道服的裙角，拼命地剋制要哭出來的聲音，靜靜地落淚。

——來到這裏的話就安全了吧。

我將大門推開，進入其中以後，便把插銷插上。

「……誒？」

我來到教會的一路上都是全力奔跑的，只要沒有比我跑得更快更早回來這裏的話，就不可能把我丟下的東西還給我吧。鴉到底是怎麼樣做，纔將這個籃子回收的呢，真是個迷。

應該是腫起來了吧，一碰自己的臉就感覺皮膚又熱又痛。並且，嘴脣也刮破了吧，流出了一些血。正在哭泣的我，想要慌忙掩飾自己被打的事實，開始用手指拭去血。如果在外面的事情被神父知道了的話，會被趕出教會也說不定。這種事我絕對不要。要不想再次原來那個地方。

「不要讓她跑了！追！」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我魯莽地來到危險地帶，雪名會生氣也是正常的吧，但是……總覺得她生氣的角度有些奇怪啊。

鴉是不是聽到了我的名字呢。

是一個少年的聲音。

「嘿嘿嘿，沒什麼不好吧，反正妓女也是要接客的吧，讓我們也高興高興吧」

「……雪名纔是，爲什麼會和迪格一起來這種地下空間啊？」

我哭着哭着，本以爲沒人的禮拜堂，卻意外地傳出了人聲。

鴉終於從禮拜席上坐起身子。

「被打了麼，臉上都是傷啊」

就是最近，安德魯神父帶過來的，新的候補生，是一個孤兒的少年。雖然名字很古怪，但是要說他的臉的話，我還是有印象的。

明明他沒有看着我這邊，但是卻對我的臉做出了評論。

「……！」

我確認了裏面的東西平安無事。這些其實是晚飯的食材。

「不要扯謊啊！」

鴉一邊問着我，一邊站了起來。

……雙親在我幼小的時候，就被黑手黨襲擊慘遭殺害。

我躲過了少年們的追蹤，好不容易是逃到了現在的住所——教會。

……我丟下買來的東西，自己回到了這裏。

但是，我無法忘記，這時候我心中這種被溫暖的感情溢滿的感覺。

當我的心臟漸漸平穩的時候，我終於邁出步子。

從背後傳來了，想要抓我的少年們的呼喊聲。

我好像見過他。

「喂，站住！快抓住那個傢伙！」

因爲我跑來這裏一路上氣都沒有喘一下，所以暫時就在原地調整自己的呼吸。

「你是買完東西回來的吧？」

「叫鴉就好了，我也不是能被叫『先生』的那種體面的人」

看來這趟電車，是雪名用數祕術來通電的，她使用了能將周圍的數轉化爲電力數式。在不知道到哪裏纔是個頭的隧道走着，我還擔心如果沒有開車的人會怎麼辦，不過好像迪格比較熟悉地下空間，聽說短時間內低速行駛的話，還是不會有問題的。

「……這不是很好麼，能夠救你的神明，看來還沒有死呢」

但是對我來說，這條街每天都是地獄。

教會大門的前方，是鋪着一條紅色絨毯的直線，禮拜席就整齊地分佈在地毯兩邊。

總感覺有些扭扭捏捏的雪名，緊緊閉上眼睛，簌簌地左右搖晃腦袋。

經他這麼一說，我摸摸自己被打傷的臉頰。

「這個，就是我剛剛落下的！能撿回來真的非常感謝你！」

這次輪到我向雪名發問了。

「讓我來回答吧」

鴉仰望着天花板，好像在自言自語地說。

鴉並沒有回頭，我壓抑着自己跳的很快的心對他說。

然後將水桶後面的藏着的、買東西的竹籃拿出來，交給我。

鴉的話讓我目瞪口呆了，我拿着自己買回來的東西呆立在原地。

「……這不是！」

「原來如此」

「……等一下！」

雪名好像在生悶氣一樣，臉上泛紅。最後將臉撇了過去。

裝滿水的水桶放在他的腳邊，看來是打掃衛生偷懶了吧。

「你在哭麼？」

對自己來說，到了哪裏這一點都不會變，感覺就像是一成不變的東西一樣。

我無力地雙膝跪地祈禱着。

我和雪名並肩坐着，而對面的座位上的是……一臉嚴肅的迪格和一臉不滿的安德魯。雪名則是無精打采地垂着頭，迪格展開了古舊的地鐵地圖在觀察着。誰都沒有說話……所以感覺這個空氣沉重得令人受不了。

「……誠一君，和安德魯同學，關係很好麼……？」

然後仰望着十字架，流下了眼淚。

只是伴着孤獨和痛苦的每一天。

「……請問你是誰……」

我咬緊牙關忍住臉上的痛楚，察覺到打我的那個男生的旁邊有空檔，便朝那邊擠過去。最後穿出了少年們的包圍網，我就這樣全力地往教會奔去。

我被推倒了，這樣下去被做什麼的都不奇怪。

■■■

沒過多久，就感覺少年們的吐息聲逼近過來了。

奔走的電車左右搖晃，能清楚聽到車輪走在軌道上的聲音。

「你相信有神麼？」

雖說他說是撿到的……但是到底是什麼時候撿到的呢。

「……謝謝」

「我……我的名字叫做『利茲』，那個……真的很謝謝你」

不整齊的黑髮，銳利的眼神。表情中看不到一絲感情的波瀾。

「這是因爲——」

總覺得自己好久沒有微笑過了。

「……鴉先生？」

「才，纔沒什麼呢！」

回答了我的問題的，很意外不是雪名，而是迪格。

從一開始就與正當的生活無緣。

因爲我的呼喊，鴉靜靜停下了腳步。

臉頰被打了。

因爲他沒什麼反應，所以我也弄不明白。他只是默默地離開了禮拜堂。

自己僵硬的臉，是不是能夠很順利地笑出來都不知道。

迪格的神情還是緊繃着，還是用那種嚴肅的表情說。

「這次的討伐克里夫特的作戰，教團需要羽鷺雪名的協力」

「……雖然說是教團要執行任務，但是要拜託『無限』的災厄之數羽鷺雪名麼？和不知哪天就要打個你死我活的敵人合作，你開玩笑麼？」

就好像是在嘲諷迪格一樣，安德魯說出這些帶刺的話。

但是迪格並沒有屈與她的嘲諷，反駁說。

「很不巧，根據馬蒂亞的判斷，第四位執行官並沒有被編入這次的戰鬥人員裏面哦」

迪格毫不客氣地反諷了被排除在外的安德魯。

「賽迪斯本來是想讓『炎之符術士』作爲傭兵，過來幫忙的，但是你也知道，最後並沒有實現。要說這個國家，還有能夠與克里夫特抗衡的強大的戰鬥能力的人，也就是羽鷺雪名了。而且，這次她也有一個『特殊的職責』。這個是充分考慮了現場實情的判斷，你沒有指責的資格」

安德魯滿是不服地盯着迪格，但是最後默默地將自的話吞回去。

我向迪格發問。

「……迪格，克里夫特的人強大到，像你這樣強大的執行官都不能一個人對付兩個麼？」

「……」

迪格沉默了。

但是又慢慢開口。

「冴上誠一，還有安德魯。你們實在是太莽撞了。所以接下來只有我們四個人一起戰鬥了吧。那我也和你們說說敵人的情報吧」

說完這句像是開場白一樣的話，迪格盯着我的臉說。

「首先，將來棲真意變成『集合』的災厄之數的男人，椚木殺刺。雖然不清楚他所屬與克里夫特以後的經歷，但是他以前的經歷還是明確的。他是中國祕密的刑務機關收監的犯人。罪狀無數，主要的理由是，殺害了122個妓女的大量殺人罪，換句話說他就是以殺人爲樂的傢伙，刑期爲1320年，所以只要是在他有生之年，本該是不會被放出來的」（譯註：記得好像第一卷提到過中華聯邦的事情，也就是說這是半架空世界觀吧，你們不要當真233，在中國會沒有死刑麼，1320年，哈哈哈）

聽到名叫椚木的那個男子的犯罪歷程，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看到昨晚見面的那個禮儀端正的態度和口吻，根本讓人聯想不到是個如此殘虐的人物……不過我還是想解決我的疑問。

「……刑期1320年，但是現在已經流竄到世界各地了，難道是越獄了」

我朝自稱非常熟悉地下構造的迪格詢問道。

但是安德魯說了。

雪名抓着我的手臂，指着車前方。

「安德魯，你和鴉到底是什麼關係呢？」

「……開玩笑吧」

「怎麼可能……普通的人能做出那種事情麼……！」

「用最近的說法來說的話，就是擁有忘卻數式的人呢。沒有被現代數學規範化的數式，也就是像禁字刻印那樣，通過媒介使用能力的，數祕術的一種。聽說人類在生命岌岌可危的時候，會從身體中放出數，將這些數捕捉以後，就能夠再構築出人體，從而創造出『死靈』。聽說是這種技術哦，並且，創造出來的死靈在自己的支配下，能夠隨意擺佈。這就是椚木使用的死靈術了」

迪格側目看着身旁的安德魯。

……就算說要多加小心，但是對那種超乎規格的傢伙，應該怎麼對應呢，連辦法都找不到。就從聽到的這些來看，感覺在鴉和椚木面前，我們沒有勝算……不過迪格有什麼制勝的奇招麼。

被車前燈照亮的狹窄的隧道，突然就變得寬廣起來。

「……」

我下定了決心，開始問安德魯。

應該是聽了我和雪名的話吧，迪格開始向我搭話。

安德魯沒有開口的意思。

「死靈使……記得是那種能夠操縱屍體的人吧」

聽着迪格的話，安德魯開始咬起指甲，非常不平靜的樣子。

迪格坐着，將自己的吉他盒抱在懷裏陷入沉默。

「……！誠一君！看那個！」

「要說鴉是災厄之數……那，那個傢伙到底操縱了什麼樣的數字呢」

穿過了隧道，電車就拐彎擦過半球形的空間，走一個半圓形。我們乘着的電車，開始繞着巨大的圓環周圍轉圈。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不論如何都要保護雪名的感受……！

聽到雪名的獨白的我，反而有點能接受她的話。

「————零」

「……」

經他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昨天在他和安德魯的攻防戰之中，他放出了正體不明的紅色的光芒。但是那個時候，鴉到底幹了什麼，我卻完全沒辦法理解。

「這是怎麼回事」

「……誠一君」

「……誠一君的……父親嗎？」

「你又是爲什麼，出現在這種地方的呢。教團已經認定你無法參與這次事件，但是你還是違反了這個意志，這可是嚴重的背叛行爲哦」

「誒？」

如果有這種可以隨意顯現的手的力量的話，自己逃出監獄這種事還是很令人信服的。

應該是不想說吧。

雪名好像很不可思議地，看着我的臉。

恐怕雪名，在我和安德魯之前就從迪格那裏獲取了情報，但是我還是沒有想通，既然是知道對手有如此危險，爲何雪名還要自願來到這種地方。難不成，是被教團抓住了什麼弱點麼。

……在漫畫中經常聽到的單詞登場了。

他人不想說的話，就不要深究。這是我的作風。誰都有一兩個不想告訴別人的祕密。所以，我看到安德魯的反應，就沒想再去追問什麼了。

我就是擔心這一點。

鴉——被稱爲『教團殺手』的，擁有冷酷眼神的少年。

畢竟我也是，抱着和雪名相似的理由纔來到這個地方的。

運動場……？

就好像是在補充迪格的話一樣，安德魯小聲地說。我聽到這句話還在想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那傢伙和我，都是作爲執行官的候補生，在前任安德魯管理的教會生活的人」

「在意的事情？」

「在被教團召集之前，我一直都被囚禁在兇惡的社會的黑暗中。不過，在那個教會中的生活，我覺得非常幸福，非常溫馨，非常溫暖，對我來說，那個地方是特別的。明明是這樣的——鴉把那個教會燒燬了」

「……」

「……0？」

「他的經歷……比椚木要異常得多」

「而且，那傢伙也是災厄之數哦」

電車一路遙遙晃晃，差不多經過了15分鐘。

「事實是怎麼樣還沒有判明，但是並不只是這樣，類似這種的傳聞持續地傳出，鴉單獨地將對方的游擊隊全滅，或者是將戰鬥直升機用匕首擊落之類的。雖然不論是那個傳聞都讓人難以相信……但是事實上，他確實殺害了一個執行官」

不論實際是怎麼樣，我聽到我的敵人，其中有一個是名叫椚木殺刺的殺人鬼的這個情報，就覺得有點懼怕了。

「新宿的地下……真的有實驗設施麼……？」

「……那是什麼？」

「……他原本是，在中東的戰場上到處輾轉的一個少年兵，是被游擊隊擄走，給他加以藥物麻醉，將他作爲一個戰士培養起來的少年。這種事情當然並不少見，但是國籍看上去是東洋系的少年鴉，爲什麼會在那裏長大，這是誰都搞不懂的。當時他在戰場被稱爲『殺人的天才』，而遭人懼怕。在世上各種各樣的學問中都不乏被稱爲天才的人，但是他是將殺人作爲一項技術，並被稱爲天才的。畢竟，他能夠連續創下，難以想象他是普通士兵的戰果」

迪格嘆了一口氣。

「我真的是……羽鷺雪名麼，總覺得好像有一種，自己不再是自己的感覺。所以感到很不安，因爲無法忍受這種心情，我纔來到了這裏」

「……？」

安德魯和鴉，作爲執行官的候補生，在一起生活……？

迪格不悅地瞥了一眼安德魯，繼續往下說。

「過去美軍，曾經爲了消滅這些游擊隊而制定了攻擊市街的，軍刀行動。聽說鴉一個人，就擊退了美軍的六個小隊，並且沒有用刀，『只用匕首』」

「北海道旅行的時候，我有一段時間是和誠一君分頭行動的吧？我那個時候……聽克里夫特的稻瀨果穗小姐說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新宿的地下真的有實驗設施麼』『我真的生活在那個地下麼』這樣的問題……除了那個設施內部一概不知的我，無法回答她的問題……」

「……我來這裏的理由和你相似哦」

「……」

雖然是這麼說，也不是什麼漂亮的半球形狀，這個天頂高的令人覺得這是在地表上建起來的一樣，還有無數的巨大鋼筋聳立，在天頂的正下方……青白的光芒像是水波一樣盪漾着的圓環。看起來，就像是在地下設置的一個圓形游泳池一樣。

「……『微型·戴森環』」（譯註：英文micro dyson ring，應該是戴森環的一種模擬形態，之前標題的戴森環沒有解釋，其實是一種人類對宇宙空間開拓和資源利用的模式，具體內容請度娘）

「啊啊，但是是不是真的有什麼關係我也不知道，所以想要確認這些，我來到了這裏。新宿巨坑的地下，還有我們所不知道的真實被隱藏起來了也說不定。我是這樣想的哦」

「教團將全世界擁有優秀的能力的人類，召集並拉攏來自己這邊，在然後在此之中培養新一代的執行官。我們這種無依無靠的孤兒，也是候補生的一員」

安德魯陷入了沉默，而迪格很少見地好像對她很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和雪名都被安德魯的話驚呆了。

「就算你不說我其實也猜到了，大概……是來親手解決鴉的吧」

「原來如此，如果說這就是冴上誠一來這裏的理由的話，我還是能夠接受的。雖然我並不認同你這種行爲。那，安德魯呢？」

「……這可是要戰鬥的哦，你幫這種忙真的好麼」

我想起了昨晚試膽大會的時候出現的，椚木操縱的那些紅色的數的手臂。

「……我有些在意的事情啊」

圍觀着兩位執行官之間不快的氣氛，我重新看向身旁的雪名。

另一方面，安德魯用不高興的眼神瞟着迪格的側臉。

回答我的問題的，不是安德魯，而是迪格。

「這個電車，到底是開到哪裏去的啊」

我看向雪名手指的方向，在那裏的是，令人驚訝的光景。

「這並不是玩笑，他以某日爲契機，完成了作爲災厄之數覺醒」

迪格一連串地說完了以後，好像沒別的想說的，抱起雙臂沉默了。

雪名微微點頭，繼續說

恐怕那就是椚木創造出來的死靈的手臂吧。

■■■

「應該是收監的時候被克里夫特的人給挖掘，最後變成了自由身吧，我們得到了這樣的情報，但是能夠作證的另外的囚犯們，被殺害封口了，所以再也問不出什麼。但是其實自己越獄也不是沒可能。畢竟他是個『死靈使』」

「還有……鴉。那個少年的出現，使我們不得不判斷這次的任務只有我一個人負責。也可以說請求羽鷺雪名來幫忙的其中一個理由，就在這裏」

「很快就能看到了吧」

「我的生父……在東京內戰的時候就去向不明了，我想應該是死了吧。雖然是沒有『可能還會生還』的這種期待，但是這樣的父親，或許會因爲某種原因，和東京內戰扯上關係也說不定」

迪格所指出的這一點，也是我最初就猜到的這一點。

「我不會容忍，我也決不能容忍……！」

安德魯咬緊嘴脣，不甘心地說道。

不過雪名清楚地說

迪格終於站起來，朝我和雪名走過來，然後，說道。

黑暗的地下空間，敞開了一個半球形的棚子。

「克里夫特，應該是將來棲同學和黑枝同學都變成了災厄之數的壞人們吧，我不會原諒的。但是我來這裏的理由，並不是爲了殺他們，而是覺得，或許……這裏還有一些東京內戰中我不知道的祕密和事實被隱藏起來，是想打消自己的不安吧」

我一開始是這樣想的。

安德魯血從牙齒咬破的嘴脣流出。

「是偶數的其中一個，也是正數和負數交界的數字，他是操縱這個『零』的災厄之數，其他的情報，馬蒂亞就沒有說了。關於操縱零的這種力量的性質還有其能力都是未知。總之還是要多加小心的」

知曉這件事情的迪格則是在安德魯身旁，一語不發。

「製造死靈，並且控制死靈的法術麼……」

「……」

在孤獨之中做出了黑暗的決意的安德魯。對這樣的她，我們再也說不出任何話，只是靜靜地注視着。

一如既往的，我還是沒有理解迪格說的話。

不光是我，就連應該很博識的雪名也驚訝地挑起眉毛。

應該是看到了我們理解不能的表情，迪格一邊看着打開的窗戶外面的圓環，一邊解釋道。

「美國的宇宙物理學家，弗里曼·戴森所倡導的一個學說。就是說，『高度發展的文明，如果能夠利用恆星的所有資源，是不是能夠擴張出一個能將恆星包圍的巨大球體』的這種學說。也就是說將恆星包圍的球體，能夠吸收所有恆星產生的能量，就是這種系統哦。你也可以想成是恆星發電吧。我們就將這個成爲『戴森球』，這裏所存在的『戴森環』，並不是球體，而是將做成了環狀的能量吸收裝置，正如我們所見的那樣」（譯註：如果沒人度孃的話，我直接說了。其實戴森環和戴森球是一個東西，是同一個理論中的不同變體而已。所謂戴森說，其實還包括了人類文明的分級，分別是能夠完全利用本星球，恆星，星系的能源。人類現在處於0.7級，而能夠建造戴森球這種東西是屬於2級以後的文明瞭）

「那個叫做戴森什麼的環……是能量回收裝置……？」

雪名重新認識到。

「回收能量，難道說……！」

「你真敏銳呢，羽鷺雪名。這個環就是爲了從周邊環境那裏，收集看不見的能量『數』，並且積攢起來的裝置」

無次元數——形成萬物的根源。

這個世上的各種現象和物質，都是由數構成，而數式構成了他們的骨架，數就是『無形的能量』，我是這樣聽說的。比如說電能之類的，就是身旁的一些數的能量的代表。

自然界中溢滿了的通常狀態下的數，是發出青白的光芒的，但是，其中也有看上去散發了紅色的光輝的數，那就是因爲某種原因而扭曲破損的異常的數。

「那個是……數的回收裝置……？」

「如果要說的話，也可以說是『超大型的集數媒介』吧」

被迪格這樣一說，我們只有呆然地從車內望着外面的戴森環。

在溢滿了美麗的青白光芒的環中，泛起了像是水面一樣的波紋。是不是看得入迷了呢，我暫時放棄了思考。

迪格看着戴森環，用有些記恨的語氣說。

「……原來如此，看到克里夫特出現，我就在想會不會這樣……居然還能運行，我還滿以爲那個男人已經把它破壞了呢」

迪格到底在說什麼呢，我聽得不是很清楚。

但是先不說這個，我還有別的問題想要問迪格。

「……建造這個的，是尖端科學機構麼」

「讓本人來介紹一下吧，他是用256個死靈混合而成的，我製造出來的人工惡魔『阿德拉梅萊克』，望各位能記住」（譯註：阿德拉梅萊克，是地獄尚書長，經常以騾子或是孔雀的姿態出現，以上是度娘原話。但是，他應該是太陽神的一種，其中『梅萊克』在希伯來語中是『王』的意思，所以有些日本的遊戲稱它爲『憤怒的靈王』，實際上應該是地獄的宰相。經常被形容爲神的人，僞善者。就我的理解他的形象應該比真正的冥王要負面一些，順便藐視一下度娘百科）

「預言者，拉結爾。人與神結合生出的，白髮的種族，高貴的血族的女王」

我驚坐起來，喊道。

椚木眯起的眼睛微微睜開，露出了嗜虐的笑容。

閃耀紅色的光輝，纏繞着車體的巨大的怪物，只有這樣形容這幅構圖了

然後名叫阿德拉梅萊克的惡魔，用四隻手，纏住了車頭的四面八方。

『……遺憾的是，你已經『改變了』。並不是任何人的原因，這全是你自己選擇的結果，它也將你指引來了這個地方』

「雪名！」

「老爸……！」

正想要發問，突然感覺那個聲音正在遠離。

但是我就是想不起來，怎麼都記不起他的名字。

連方向都感覺不了，連重力都感覺不到，就是這樣的地方。

我從在空中搖晃着的列車中飛出。然後發現了好像被嚇暈了的雪名，我在空中自由落下的過程中，困難地翻轉身體，總算是掙扎到了雪名的身邊。

摸着頭的同時，我還環顧了周圍。

椚木微笑着看向抓住電車的扶手大喊的安德魯，和藹地回答。

我緊閉雙眼，想要逃避直接死亡的瞬間。

是不是開始混亂了呢，雪名接連拋出問題。

「……到此爲止了麼」

「——晚上好，教團的各位」

「……」

——異形的魔物，正在我們的電車的正上方。

於是，我發現有誰呼喊着我的名字。

雪名一臉茫然若失的表情，沉默地低下頭。

「太好了！誠一君完全沒有要醒來的樣子，我還以爲已經不行了啊！你能活着，真的……真的太好了啊……！」

確實從表面上看，並沒有找到看起來像尖端科學機構的實驗設施的建築物。難道是搞錯地方了麼。還是說，正如稻瀨果穗所說的……實際上並不存在呢。

給我等一下。

又好像不是。

我放開了緊緊攥着的柱子，朝窗外撲出去。

「！」

這是有印象的聲音。

聲音只是單方面的不斷對我說着。

「……？」

我低頭看着，手心滿是汗的雙手。

我拉住她瘦弱的手臂，將她身體緊緊抱住。

「這裏到底是……？要說新宿巨坑的地下，就是尖端科學機構的實驗室，也就是我長大的地方……？那爲什麼，會有戴森環這種東西存在……爲什麼……？實驗室又在哪裏呢？我……我又是從哪裏來的呢……？」

「咿呀啊！」

她被拋出了身旁的那個窗子。

「……是夢……麼……？」

然後發現身旁有誰撲了過來。

「唔啊啊啊啊！」

「！」

「既然你們遠道而來，在這個地下走了這麼久，想必應該對電車之旅感到厭倦吧，那麼就不勞煩各位，讓我來給各位引個路吧」

附在車體上的怪物，像是遊戲裏面經常看到那種魔物一樣，一開始我以爲是和車輛差不多大的，像是巨大的蜘蛛一樣的怪物，長着圓形的身體，生出了幾隻腳，這些腳纏住了我們所乘坐的列車的車廂。

只不過感覺非常懷念，這個聲音讓我有這種感覺。

是撞到了什麼東西麼。車開始毫無徵兆地減速，快要拋離車的地面的我們，只能拼命抓住車內的吊環和柱子。

在我剛剛醒來所在的噴泉的附近，周圍一帶都用大理石建造起來，是一個有中世紀風格的大庭院，各種鮮豔的花朵爭相盛開，茂盛地結着果實的樹木叢生。

————突然電車劇烈地搖擺了。

「爲，爲什麼母親……要創造出這種東西！」

在車內差點轉滾起來的安德魯，抱住了攥着吊環的迪格的脖子得救了。我抱着柱子，緊握着雪名的手。

雪名用顫抖的喉嚨，拼命擠出話來。

意志完全消沉下來的雪名的身體，顯得更加渺小了。垂下的雙肩感覺更加柔弱。

「雪名……」

他的話猶如信號一樣，阿德拉梅萊克和我想的一樣，將我們的車高舉，最後扔了出去——朝着戴森環。

在沒有任何感覺的空白的空間中，我有一種彷徨的感覺。

這個聲音，毫無疑問，是我認識的人發出的。

我接住了身體搖搖晃晃，將要倒下的雪名。

我扶住雪名的後背，除了叫她的名字以外什麼都做不到。

「嗚哇！雪名！」

雪名小小的手從我的手中滑出。

■■■

不知道是從哪裏發出的聲音。

但是看着窗子的對面，還殘留有無數的手的印跡。

「椚木！」

但是已經遲了。

「……什麼啊，這裏……」

在不知道要下落多久的無重力感中，我已經做好了死亡的覺悟。

……到底是誰呢。

……意識模糊。

耳邊掠過激烈的風聲，除此之外沒能聽到別的。眼前也是，青色的光芒覆蓋了整個視野。

「什麼啊，這個怪物！」

我只好一邊撫摸着雪名的頭，一邊道歉。

椚木的笑容完美無缺。

被魔物阻止行進的，我們乘着的電車的車輪發出了火花，伴隨着刺耳的尖銳摩擦聲，降低了速度。在這個非常緊急的事態中，安德魯喊道。

然後最後一隻手的手掌上……出現了一臉悠閒的椚木殺刺的身影。

這個聲音！

但是醒來的時候，那個和我說話的聲音已經消失了。

撲過來痛哭的，是雪名

我喊着這個名字，看向能夠看到戴森環的窗子的對面。

魔物的大手全部一共10只，每隻手都是像巨大的樹幹那樣粗，其中的4只左右兩邊夾住我們的列車，另外5只在軌道上晃動着，好像是當做阻止電車行進的緩衝一樣。

阿德拉梅萊克輕鬆地將我們乘坐的車頭舉起來。

拉結爾——是雪名母親的名字。

「不，建造這個的，並非人類」

■■■

迪格什麼都沒有回答。

背後傳來迪格勸阻我的聲音。

「冴上！」

『…………誠一』

璀璨的陽光從天空照下，能聽到小鳥們的啼叫聲。

你到底是誰。

「等，等一下啊！喂！這是在開玩笑吧……！」

美麗的庭園。

『這個世界，到處被各種不講理的數支配着，依憑數的異能，放縱自己的力量的人橫行霸道。但是不要懼怕任何人。沒有任何力量的人都可以打破數的支配，這一點你之前已經無數次地證明了。你才真正配得上『不屈於數字支配之人』的這個稱號』

「那麼各位，雖然有些粗魯，不過讓我們現在就拉開地獄的幕布吧」

雪名一邊緊抱住我一邊哭。

因爲這句話，我終於想到了這個人物的正體。

我還以爲是非常多的腳，沒想到『無數的手』纔是正解（譯註：好有意義的正解233）

『……誠一，你爲了成爲你自己，而尋找着『槍』，要說能夠阻止你的東西，除此之外也沒有了吧，你……不得不作爲人類繼續存活下去』

雪名臉上血色全無。這個理由不言而喻。

並且同時，也感覺自己的意識已經搖搖欲墜。

但是這個時候已經太遲了，我的意識陷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

我一邊聽着噴泉發出的清脆的水聲，一邊對周圍的景緻感到愕然。

「我們應該是……落到了戴森環裏面吧……？明明應該是在地下的，但爲什麼會有這種大半天的明亮啊……？再說還是這麼漂亮的庭園……」

我慢慢站起身，再次環望，最後得出結論。

「……哈哈哈，難道說我們是來到了天國了麼？」

「既然絕對不死的我和你在一起，這個認識應該就是錯誤了的吧」

雪名一邊擦着自己的眼淚，一邊自嘲道。

確實不老不死的雪名是不可能死的，而雪名在身邊，我就感覺已經死了這件事，是不太可能的。

雪名對呆然的我說。

「我們好像是，從那邊掉下來的哦」

說着，雪名指了指頭頂的遠處。

不……其實定睛看的話，那個並不是太陽。

應該是在頭上遙遠的方向開了一個洞，而光線從那裏照進來。

在高高的天頂開了的一個洞，然後我們從那裏落下，也就是說……

「…………這裏是戴森環下面的空間麼」

「我覺得大概是這樣吧……但是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怪怪的？」

「感覺寬敞過頭了啊，這裏」

雪名看着周圍的景色說。

「戴森環的上方，是原來新宿的街道，而下方能建造出如此寬廣的空間……讓人無法想象是現代科學技術呢，我們乘坐的地鐵走過的軌道那裏，應該也離地面沒有多深，如果地下被鏤空了這麼多的話，地盤會變得脆弱，在東京內戰之前就會崩塌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啊」

經雪名這樣一說，我覺得挺有道理。

我看着雪名這種奇妙的態度，雖然心生疑問，但是也沒有再向她問什麼。

她扭扭捏捏地斟酌着想要說的話。

我也察覺到了那個名字，是製造了戴森環的，雪名的母親的名字。

「——日本國尖端科學機構」

說着，我看向庭園遠處的對面能夠看到的建築物。

「也對呢……總之我們先去建築物那邊吧，我想迪格和安德魯，應該也會朝那個方向走吧。如果到那裏的話，或許能夠會合也說不定……我想知道的事，或許也能水落石出」

聽到我回答的雪名，好像是陷入了沉思，她仰望着頭上的光芒，一臉不可思議的樣子，低語道。

雪名在幼小的時候，就過着超乎我想象的沒有自由的生活。一想到那時候的雪名的心情……我就感到心中無比的痛。

「……沒事的，雪名，我們走吧」

「纔沒有那種事吧，你也知道我體質測試的成績有多差吧」

「……你身體沒事麼？沒有哪裏痛吧？」

「……是麼」

第三棟『kuskurza』，然後第四棟是『Tuwaqachi』

雪名露出了一個好像要矇混過去的笑容。

但是我也沒管這麼多，而是帶着雪名從打開的自動門的空隙間進入。

「唔咕咕咕……！」

『對印地安人，也就是紅色人種，他讓他們作爲土地的守護者，他們要去領悟大地的知識，植物從土地裏生長結果，供應人類的食品，草藥可以用來治病。我們把這些知識同時與其他兄弟姐妹分享。』

我們微微地相視一笑，然後一起朝着建築物邁出步子。

如果那就是尖端科學機構的地下實驗設施的話，在設施中持續被幽禁的雪名，應該也會對這些建築物有印象吧，我是這樣想的。

看來剛剛進入的自動門就是這個建築物的正門吧，不遠處有一個能認爲是前臺的櫃檯，旁邊還有畫着建築物地圖的一塊石柱。

「……吶，誠一君」

恐怕這個設施，包括防衛系統在內的所有東西都是無法工作狀態吧。

果然這裏是……尖端科學機構的地下實驗設施，毫無疑問了吧。

「迪格和安德魯，好像和我們走散了吧」

雪名的雙頰染紅了，低頭看着我的手。

而中心的那一棟，名字爲——

「……誒？」

於是，我和她在美麗的庭園中走起來。

雪名用小手拉了拉我的衣角。

雪名，讀出了那個名字。

「……那裏，難道不是尖端科學機構的地下實驗設施麼」

但是這個中央大樓要怎麼說纔好呢……就像是『居住空間』一樣。

在這種祕密設施的門前站着，就會有種這個門是防彈的，或是用什麼超級堅固的材料做成的感覺。

「……對不起，我，在實驗設施的時候，只有在各個區域轉移的經歷，而從來沒有出過建築物的外面，光是看建築物外表的話，我也不知道是不是……」

是不是害怕進到裏面去呢，她看上去有些膽怯。

我看着膽怯的樣子沒有改觀的雪名——無意識地握緊了她的手。

■■■

「……誠一君力氣真大呢」

「……嗯」

穿過了庭園以後，近處看到的建築物，就好像是被放置了很長時間一樣。

從我們在的地方，有一條大理石的通路直接通向那裏。

「……誠一君」

「誒？啊，啊啊。看來是沒什麼問題」

「——拉結爾」

雪名雖然稍稍有些困惑，但是還是贊同了我的意見。

「……！」

「…………也對呢」

「你見過這裏麼」

「什麼嘛，意外地很輕鬆就打開了呢」

我朝虛名問道。

我確認到周圍沒有那兩個執行官的身影，說道。

我將手指伸入門的縫隙中，使出全力……我的的手指非常輕鬆地就塞入了縫隙之中，然後我再用力拉開，自動門便很輕易地被打開了。

我們從打開的門縫中鑽過去，終於來到了名爲『拉結爾』的建築物內部。

現在我們所在的第一棟『Tokpela』

雪名默默點頭，贊同了我的提議。

我沒有想到她連出到實驗室外面這種事都是被禁止的。

雖然沒有看到他們的身影，不過畢竟他們可是強大的執行官，首先應該不會有死的可能吧。

而四棟大樓對應的是四個方向，也就對應了四個世界，依次是 第一世界：西方；第二世界：南方；第三世界：東方；第四世界：北方

我說完，雪名默默地點點頭。

第二棟『Tokpa』

「……明明是從那麼高的地方落下來……？」

『對於西方的黑色人種，他們將做爲水的守護者，他們將去學習萬物之首，水的啓示，他們是最卑賤的，也是最強大的。 』

雖然入口處的是自動門，但是電源已經被切斷了。就算站到門前也是沒有反應，天花板上裝備的監視攝像頭，好像也是沒電的樣子。

面朝走廊的房間的牆壁，都是由玻璃幕牆構成，形成了能夠從玻璃外能夠看到裏面的結構。而不論是哪個房間，都沒有實驗設施應有的氣氛，牀還有桌子，還有衣櫃。這個構造如果考慮城市員工的居住區應該比較妥當吧。

「……」

……雪名被幽靜的，應該就是那棟大樓吧。

不知爲何，身旁的雪名的表情非常不可理解。

但是我還是試着使用人力，看看是不是能把這扇門打開。

「我們去中央大樓吧」

中央大樓的入口打開。

雖然雪名一臉無法釋懷的樣子，但還是跟在我的後面肯定道。

「？」

「沒事，什麼都沒發生」

「嗯？」

我已經用力打開了不知多少道自動門了。

就這樣一路硬掰開幾扇門，我們終於來到了可以通往中央大樓的連廊。連廊的對面又是那種需要身份認證的金屬門，而我也和之前一樣，拼命打開了。

雪名忽然叫停了我。

「抱歉，剛剛你說了什麼我沒聽到，能再說一遍麼」

她另一隻手指着的，是刻着建築物名稱的，抱着一塊金屬板的雕像。

建築物全身是用玻璃幕牆覆蓋，像是圓盤形的建築物大概建了5棟，而各個建築物之間，有像是海底隧道一樣透明的連廊聯繫在一起。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這種構造的穩定性問題，但是我也有一件事想說。

■■■

但是雪名有些抱歉地低下頭，然後搖搖頭。

我將手指伸入緊閉的門中，又硬是用力拉開。有時，還遇上了需要刷卡證明身份的那種厚重的金屬門，我也毫無例外地，用盡自己的力量成功打開。看來光是電源被切斷，保安設施就能被無力化到這種程度，我也少許喫驚了。

然後我就這樣拉着雪名的手，進入了建築物的內部。

看了一會兒地圖，發現這個實驗設施應該正如外觀那樣，是氛圍了五棟大樓。地圖上是一個俯瞰圖，圖上呈現出周圍4棟環繞着中心一棟的配置。雖然並沒有詳細描繪建築物內部的情形……不過總之是知道了中心一棟和周圍4棟大樓各自的名字。

這樣的話，室內就收集不到外面的光纖，如果真的在這種環境下生活的話，應該會感覺非常壓抑吧。

『對於南方的黃色人種，他們將做爲風的守護者，他們將去領悟天空和呼吸，並用來幫助氣功修煉上的進步，他們在這時將分享這些。 』

建築物的是周圍，都被藤蔓植物複雜地纏繞着，從玻璃幕牆的壁面看向裏面的前臺大廳，裏面也是椅子和桌子散亂地倒在各處，就視線範圍內來說，沒有看到人影，我想裏面大概是沒有人的吧。

但是，我所在意的，是每個房間都沒有窗戶。

之前通過的地區，都充滿了燒瓶等實驗器材，還有一些像是艙門一樣的實驗環境，很有研究所應有的樣子。

我讀着銘牌上的文字，而雪名抓着我衣角的力量也增強了。

我察覺到內部的氣氛，和我們首先來到的那一棟有很大的不同。

還有一種說法是說這四個世界象徵了人類文明發展的四個階段，而人類處於第四階段，前三個階段已經因爲人類自己的破壞而毀滅

我沒聽清雪名說了什麼，便反問道。

（譯註：前四棟大樓的名字，是來源於霍比族神話，就是所謂的『四世界』，霍比族長老的預言中提到了以下一段

只有一個，有些現代氣息的建築物。

『對於北方的白色人種，他們將做爲火的守護者，如果你去看，他們做的許多事的核心，你會發現那裏有火。你可以說，電燈泡就是白人的火。汽車裏有火花塞，同樣，你會在飛機和火車裏找到火。火會燃燒和移動，這就是爲什麼白人最先在地球上遷移，使得我們聯合成爲一個大家庭。』

真·考據黨の勝利！）

我走在走廊上，雪名突然跑了出去。

「啊，喂，喂！雪名！你要去哪裏！」

我開始追起跑出去的雪名。

雪名片刻不停，跑到了走廊更深的角落。

然後，終於在一間屋子前停下腳步。

我追着站定在房間前的雪名，發出了喊聲。

「發生了什麼是啊，雪名——」

「這裏就是——我的房間」

「……！」

雪名的告白讓我絕句了。

我看向肩膀上下抽動喘着氣的雪名看着的方向，這個房間的門敞開着，天花板崩落下來，裏面的傢俱之類的東西都遭到了滅頂之災。

房間的入口，貼這個一小小的名牌。

——樣品β。

我們在門口稍微停了一段時間，但是雪名又毫無徵兆地跑了起來。

我這次便無言地追着跑出去的雪名。

然後雪名在一個像是廣場一樣的地方停下了。

這裏好像是遊戲場所一樣，有着各種幼兒玩的積木，布偶，和其他各式各樣的玩具。雪名將躺在自己腳下的，已經破爛不堪的狸貓的布偶建起來。

「這個……是研究所的齋藤先生，在我生日的時候送給我的……」

「……」

雪名抱緊了撿起來的玩偶，低頭陷入了沉默。

這個中央大樓既然是雪名生活的地方的話，或許雪名對這裏會有一些方位感，我是這樣想的。但是……因爲雪名過去在大樓內部的活動也是被限定在很小的範圍內，帶路的話估計是不現實了。

「……誠一君，我啊……我在這裏出生……我在這裏長大」

對着錄音機說話的老爸，突然說些不找邊際的話。

雖然說什麼氣息，但是沒有什麼根據的話，果然也只能說是靠感覺瞎撞了。總之現在應該一邊在黑暗中尋找着槍，一邊找應該來到了這裏的安德魯與迪格會和。不知什麼時候會和椚木與鴉遭遇，到那時候雪名或許能夠戰鬥，但是除了靈感較強以外，沒有其他特長的我只會拖後腿而已。

「……歡迎回來，雪名」

再說我們來到這裏的最大目的，是搶在克里夫特之前，找到羅慕路斯之槍，並且防止其被奪走。雖然我們完全不知道羅慕路斯之槍的正體，但是既然知道了克里夫特瞄準了那樣東西，那它一定就是危險物了。他們拿到這個槍以後應該也會對我們做出什麼破壞性的舉動吧。畢竟他們可是被，自稱是守護世界的數的秩序的教團敵視的存在。

『嘛隨便啦，總之我先開始了』

她便走近那樣東西，然後將它撿起來，我也低頭看着雪名拿着的東西，說道。

……被戴森環隔離的異空間？

「……這怎麼可能……！」

……東京內戰的前一天。

「幹得好啊雪名」

「對了」

錄音中的父親的聲音，還在乾澀地繼續着。

我跟在取回了一些記憶的雪名後頭走着，因爲基本上是在昏暗的環境下走，所以沒怎麼能探索周圍的情況。

「啊啊，乾電池！」

我默默注視着哭泣的雪名。

雪名放下心來，走到放在室內的櫃子旁邊，然後將抽屜一一拉開進行確認。最後她的手停了下來。

「我一直都覺得自己是不被任何人所需要的，與『無（0）』相近的存在，但是和誠一君你們成爲了朋友……於是現在，我徹底清楚了。並不是說不被任何人喜歡才能叫做孤獨，自己想不出任何一個自己喜歡的人，這纔是真正的孤獨」

「在這裏的生活，基本上沒有什麼好的回憶。但是果然讓我覺得，這裏是……我的家。在這裏照顧我的各種各樣的人們，就好像是我的家人一樣……對我來說，他們一定都是無可替代的人們吧。是不是正因爲如此呢，我這樣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卻沒有一個人出來迎接我……到底是怎麼了呢，我感到很悲傷……！」

那麼，至少由我來對雪名說這句話吧。

雪名按下播放的按鍵，然後將它放在櫃子上。

她從小，就被當成人體試驗，或是數的研究的樣品。

『在這裏進行的實驗大致分爲五個，數的特性研究，數祕術的解明，高貴的血族的研究，被稱爲救世主計劃的，人工異能者的製作。然後最危險的，就是……『羅慕路斯之槍的修復』』

恐怕，她完全沒有被當成人類來對待吧。

『我的名字是『冴上真』，是一個在警視廳打工的沒品大叔，可能這個錄音要是被某人聽到的話，應該是恐怖的事情發生了以後吧，然後因爲這個事件，日本已經毀滅了也說不定，我並不知道，但是我留下這段獨白，是想將真實傳達給後世』

播放出來的，是一個男子的聲音。

我們面面相覷。

「從前，我一直認爲……自己是孤身一人的，雖然作爲實驗體我是有價值的，但是作爲羽鷺雪名沒有任何價值，我一直都是這樣想的」

『啊~啊~測試~測試~這個真的在錄着麼……？』

不過聲音測試完畢的男子，因爲不可能聽到我們說話，所以他不理會我們繼續說着。

雪名的眼中落出大滴大滴的淚珠，滴答滴答地，落在擠滿灰塵的地板上。

真的麼。

■■■

雪名拿着錄音機，走到了一個好像是倉庫的地方。

……一定是非常複雜的思緒吧。

好像雪名看到她的房間裏面的地板上好像有什麼東西。

「……我，沒有這種東西的哦，爲什麼會在我的房間出現這種東西啊」

「……誠一君，這個人說的話是……」

雪名想問的話，已經寫在了臉上。

這個話聽起來讓人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但是我和雪名也是連疑問的空閒都沒有，單方面繼續聽它說着。

「……」

要是問我爲什麼的話，我可能只能說是我的直覺，不過也不是隨意做出這個判斷的。

我在雪名的耳邊這樣低語。

突然開始的錄音，卻是像麥克風測試一樣的毫無緊張感的聲音，我和雪名苦笑了。

「……雪名」

『看來這把槍確實是存在的，所有人是一位現在正在協力尖端科學機構的，名叫拉結爾的女性。槍已經被嚴重損壞，所以才讓尖端科學機構進行修復作業……好像修復作業已經，接近尾聲了，我得到了這樣的情報，所以便潛入了進來』

就算是這樣——這裏對雪名來說，也是唯一的『故鄉』。

我默默地聽着雪名的獨白。

「氣息什麼的，這種非科學的東西……」

「這之前，我都選擇儘量迴避去想這個問題。在這裏工作的人們，父親和母親……在東京內戰的時候怎麼樣了呢。或許大家都已經死了，或許還有生還的人，但是我確實是，沒有任何辦法……」

雪名自己的房間上寫的名牌，上面只是寫了一個『樣品β』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了。

從前雪名到底是以什麼心態在這裏生活的呢，我根本無法想象。

「啊咧？」

「哎嘿嘿」

『現在是2015年，1月28日，下午1點20分，吧？』

從出生開始，雪名就禁止出到研究設施外。

她自己都說，基本沒有發生過什麼好事。

老爸小聲地咳嗽了一下。

「小型錄音機？」

我和雪名目不轉睛地盯着錄音機，等待它播放出來。

並不是沒有其他想要說的話。

「不論是以前的，還是現在的我，雖然少，但是確實都有自己珍重的人。所以，我一定是一直都沒有孤獨過的吧。我終於瞭解了，這個真諦……！」

雪名查看了一下這個錄音機的破損情況。看樣子，好像是隻有一些擦傷，沒有受到什麼嚴重的損壞……只要有電池的話，應該可以聽到錄音機裏面的內容吧。

『據說，羅慕路斯之槍，是太古時代的高貴的血族創造出來的兵器。我並不是專家，所以很抱歉我不能進行詳細的說明，但是就一些史料來看……曾經這個槍的力量解放的時候，一個文明從大陸上消失了。那麼它有超乎想象的破壞力這一點，是毋庸置疑了吧』

雪名一臉歡喜的樣子，將抽屜之中的，還是未拆封狀態的電池取出來，將電池裝到錄音機中，按下了電源開關。

男子乾咳了一聲以後開始說了。

然後錄音機的屏幕的背光源亮起來了。

「太好了，看來這個房間還沒有損壞的樣子」

雪名停止了哭泣，終於開始冷靜下來的時候，我們沿跑過來的遠路返回了。

從父親的口中說出的研究內容，我所不理解的，只有那一個。

不知不覺，我有了這種預感。

在已經無人居住了的，毫無生氣的金屬房間中，被解放了的少女回家了。

「…………我回來了」

「……」

『雖然聽着這個錄音的你，沒有什麼自覺。不過這個地下實驗設施，和我們所住的地表，是有相位差異的另一個世界。就算這裏發生了核爆炸，現實的世界也不會有絲毫影響。因爲要防止這個實驗設施囤積的數暴走而危害到地上世界，纔將這裏和現實世界隔離開了，目的是將危害降到最小，爲此才準備的設備，就是你通過的那個戴森環』

『嘛，這種多餘的話就少說了吧。總之現在，我是擅自潛入進來的，沒有將所有的事情都說完的時間，所以我就撿重要的東西來說吧』

我走到雪名身邊，抱住了她顫抖且柔弱的肩膀。

雪名將臉埋在我的胸中，帶着哭腔靜靜地說。

雖然不是很清楚……不過感覺好像是有種類似氣息一樣的東西。

■■■

雪名流着淚，回過頭來看着我。

最後我聽到了雪名細微的抽泣聲。

雪名抱緊了破舊的玩偶，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這個，可不可以打開聽一下呢」

「在這個設施裏面落下了這種東西，說明可能是這裏的職員的東西吧？那麼……是不是想得到這裏的什麼實驗情報呢」

雪名有些害羞地，在錄音機的畫面上操作起來，最後發現錄音的文件只有一個，比我想象的，情報量要少一些。

5年前的父親的話，讓我除了目瞪口呆以外別無他法。

錄音者已經自報家門，而我彷彿是受到了五雷轟頂。

——羅慕路斯之槍就在中央大樓的某個地方。

羅慕路斯之槍是兵器……！

「……是老爸……麼……！」

我想着想着，就在我從曾經是雪名的房間前面通過的時候。

「……羅慕路斯之槍」

我吞了一口唾沫，靜靜地聽着錄音機的每一句話。

但是，我想着或許這句話，能夠給現在的雪名一個救贖。

我和雪名面面相覷。

「在這裏……並不是所有人都會對我做可怕的事情，雖然有壞人，但是善良的人也有哦……但是這裏的人一定……都已經死了吧……」

我從錄音機那裏往後退，不禁顫抖起來。

『不用說，這裏就是國營研究所，尖端科學機構所有的，祕密地下試驗室。聽到這個錄音的你，想必也不是什麼普通人吧。畢竟這裏可是被戴森環隔離開的，與地面屬於異空間的場所』

「……」

『聽到這裏，你應該也發現了吧。總之我還是先說清楚吧，我是抱有捨身的覺悟纔來到這裏，並且就算是錄音的現在，我也沒有我能活着回去的想法』

父親斷言道。

『我的妻子被尖端科學機構奪走，雖然反過來說，就算妻子活着回來的話，是否能幸福生活下去我也說不準，但是至少，我確實是一個被奪走了未來的人。不過，我一路過來傷害了各種各樣的人，而我不會爲傷害他們這件事說什麼藉口，或是乞求原諒。只是如果不這樣做的話，我就無法保護自己珍視的東西，就是這樣』

父親對着錄音機，發出了一聲嘆息

『不久以後，主實驗室所保管的，羅慕路斯之槍就要修繕完成了。各國的軍隊都會瞄準這個時間，過來搶奪研究成果吧。東京馬上就要變成戰爭狀態。在這之前，我打算要破壞戴森環。爲了不讓任何人踏入這個地方……但是光是這樣還不夠。不得不殺了擁有修復戴森環的能力的人，還有擁有知識的人。我還真是想了一個下流的作戰呢……但是……這就是我的『復仇』』

「……誠一君，那麼我的父親和母親……！」

老爸的發言，讓雪名再次想要哭出來。

我咬緊了嘴脣，一臉嚴肅地繼續聽着父親的話。

『正在聽着這個錄音的，不知是誰的你。非常感謝你能聽我的話聽到最後。接下來，是我對我的家人的遺言。如果你能夠將這個錄音交給我的家人的話……那麼拜託將我之前所說的話消除掉吧』

父親用有些誠惶誠恐的語氣說

『……誠一，愛架，一直放着你們不管真是對不起了。我沒有做一樣能配得上父親這個稱呼的事情，真是糟糕的父親啊。母親不在了之後……一直都讓你們懷着寂寞的回憶。而且，現在連我都要離開人世，真是一個總讓你們擔心，可惡的老爸啊』

父親的聲音……有點沾上了哭腔。

出生到現在還是第一次聽到父親這種軟弱的聲音

『容易感到寂寞的愛架，一定接下來還會想要到處尋找我吧。太過正經的誠一，總是把自己的事情放到第二位，擔心着妹妹。兩人都是好孩子。你們有讓我拼命守護的價值，爲了你們兩個，我可以做任何令人髮指的事』

察覺到的時候，淚水已經從我的臉頰流下。

『其實本來，我是想當面對你們說這些的……但是這事到如今，還在你們面前擺着一副父親的嘴臉，我也不知道這樣合不合適。在這種地方對你們說這些話，我覺得也不會傳到你們那裏……不過，我許願你們能夠聽到吧』

因爲只是聽得到父親的聲音，我也不知道他當時是個什麼狀態，但是——我聽着他像是在笑着說

『我愛你們』

最後一言說完，錄音結束了。

「太慢了」

纏在腰上的鎖鏈也解開，開始漂浮在虛空中，雪名將寫入大量數式的書捧在手上，用冰冷的目光注視椚木。

但是就算心臟被貫穿，雪名還是頂住痛苦，抓住了鴉的衣襟。

看着好像在嘲諷一般說着的椚木，雪名的表情緊繃起來。

她將鎖在自己腰間的鎖鏈的大書翻開，一隻手撫摸着大門。

巨大的數字和字母『A9』被塗裝在上面。

雪名，將手溫柔地摩挲着默默地哭泣着的我的背。

「……我的協助……？你到底，在說什麼」

我看着真摯地笑着的雪名，再次在心中發出讚歎。

這個數式，是明津在子彈上刻着的，『禁字刻印』

椚木繼續說

「……！」

椚木捋着自己的鬍子，優雅地微笑着說。

我盯着椚木，而雪名踏出一步擋在我面前。

■■■

「……誠一君」

高貴的血族創造出來的，最兇惡的兵器。

「雪名！」

在電光石火的攻防戰中，雪名的心臟被鴉刺中。

——數祕術。

不光是主實驗室，整個中央大樓都晃動起來。

用途不明的電腦和機器，還有被蓋上布的顯微鏡，還有讓人好奇是不是在培養着什麼克隆人一樣的，裝滿了謎樣液體的等身大膠囊。我任由自己的好奇心，環顧着周圍的景緻。然後走在我身旁的雪名扯了扯我的衣角。

「——正是如此，這就是『羅慕路斯之槍』哦，冴上大人」

通過發動被記載下來的數式，達到駕馭森羅萬象的效果的法術。雪名的書上被事先記下的化學結構分解的術式發動，眼前厚重的金屬大門，被分散到了原子水準。

「老爸說了，羅慕路斯之槍放在主實驗室吧」

「……這就是……，是這樣麼？」

於是厚重的金屬大門，以雪名的手爲中心，開始像沙子一樣崩潰，消散在空中。光憑雪名的一句話，眼前的大門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譯註：……我覺得有很多人知道我想吐槽什麼）

理由很簡單。

「在你們可能有這種事，在這種時候碰上真的只是巧合而已」

「我的名字看來沒有被您忘記，真是感到無比光榮啊」

是沒有理解椚木的話吧，雪名開口問道。

我和雪名都轉過身來，最大限度地警戒起來。

我攥緊了拳頭，將自己的無法想出答案的疑問，拋向這片虛無。

「迪格和雪名，都是被你們這幫人引誘來這裏的麼……！」

我們轉身之後面對的，是那個絡腮鬍的殺人魔王。

並且這個主實驗室，正好符合大家對實驗室的印象，給人一種『正是這樣』的感覺。

隨着這份寂靜到來的……還有異樣的寂寞感。

站在前方想要保護我的雪名，她的表情已經完全消失。

要說第一印象的話，大概有我們學校的體育館這麼大。

自己的血親，拼儘性命，也要阻止其落入他人之手的槍。

「！」

「————爆！」

在抱臂思考着的我身旁，雪名走了出來。

「看來，不得不和你們在這裏決一死戰了呢」

「……與其說是槍，倒不如說是『劍』呢」（譯註：日語中，『劍』和『刀』的定義好像和我們的不一樣，後面的內容我是照搬原文翻的）

下一個瞬間，從主實驗室陰暗的角落，一個全黑的匕首飛了出來。

椚木輕飄飄地回答了雪名的問題。

「這樣就可以進去了呢」

找出主實驗室，其實並沒有廢太多功夫。

到底應該怎樣才能進入這個實驗室呢，我陷入了沉思。果然，如果是這麼厚重的門的話，要用蠻力打開也很困難。不能像之前那樣，手指塞入縫裏，將門拉出來。再說，要拉動這個門也不是常人所擁有的臂力能夠辦到的。門的旁邊，是一個能夠認證身份的機器，進一步說。如果啓動了的話，我們也進不去吧。

一個打扮的像是神父一樣的少年，將厚重的匕首朝雪名刺來。

雖然我不明白字母的意思是什麼，不過如果指路牌正確的話，這裏應該就是叫做主實驗室的地方了吧。

現在已經不是哭泣的時候。

從天花板上延伸出幾條機械臂固定住它，而從圓形的底座上，環繞着一圈像是相機的鏡頭一樣的東西。這個東西到底是幹嘛的，並不清楚。

在火炎消散的以後，主實驗室已經是被濃煙和殘留的火苗犀利。周圍的實驗設備都被吹飛，破損。天花板也被燻黑了。

在天花板上有一塊指路牌，將我們一路指引到主實驗室。我們順着指路的標識前進，偶爾將眼前的門撬開，朝着主實驗室的方向，在中央大樓中穿行。

最終，我們來到了一扇巨大的門前。

我和雪名都半信半疑地看着對方。

「……咕！」

看着進入臨戰狀態的雪名，椚木有些困擾地苦笑道。

不能就這樣讓克里夫特的人奪走。

有我們的身高的3倍高，並且門扉顯得非常厚重。

刀身大概有一米長，是一個兩邊都是刀刃的很寬的刀，上面些許泛青。手柄短得出奇，這應該就是將它稱之爲劍，而不是槍的原因。

有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回答了我的疑問。

「我等克里夫特，故意傳出了『我們得到了進入戴森環的鑰匙』這樣的假情報。這樣的話，教團一定會爲了追擊我們，自己也通過戴森環吧。於是我們就什麼都不用做，讓教團自己帶來了，能夠進入戴森環的關鍵人物，就是這樣的計策哦。沒想到能夠順利實現了。處刑的執行官大人，還專門帶羽鷺大人過來，真是幫了大忙了」

那些光芒迅速向鴉的身上收束——全部爆發出來。

雪名應該是使用了，和明津使用符術時的『將數收束起來然後令之任意爆發』相似的數祕術吧。身爲高貴的血族的雪名，不用像明津那樣依賴集數媒介，光靠肉身就能隨意控制數。

「難道是跟在我們後面來的麼」

椚木說着。

「不知道您是否瞭解，這個實驗設施，就像是異次元的場所一樣。將這裏和現實世界分隔開的，擔當了大門職責的，就是我們通過的戴森環。但是……其實那個大門是裝有某種保安系統的」

雪名的口氣，從少女般的溫柔，驟變成了一個破壞者應有的口吻。

第一次聽說。

「話說回來，還真能從戴森環中穿過來到這種地方啊，還真是不得不感謝『羽鷺大人的協助』呢」

我環顧着周圍說。

雖然一邊哭着一邊說話不能說的很清楚，但是我還是繼續說。

雪名所指的方向，確實有一個像是那麼回事的東西。

「……好寬啊」

我和雪名，踏入了室內。

「——化學結構分解」

吐出這一句話，鴉的黑色斗篷翻擺着。

她一隻手抓着鴉，另一隻手打開書本發動術式。

猶如咒文一樣的話從雪名的口中流出，雪名翻開的書的頁碼，發出了青白的光芒。

總之，這樣就能進入主實驗室了。

正如我所說，是一個看起來更像劍的刃物。

「老爸是想要阻止東京內戰的發生。但是東京內戰最後還是爆發了。明明這裏還是被戴森環隔離起來……但是因爲『某種東西』的原因，造成了新宿巨坑，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

放完了錄音以後，房間裏再次回到了寂靜。

我用衣服的袖子講眼淚擦乾，雙眸中灌入決意。

他的匕首捕捉到雪名心臟的位置，並將其深深插入了雪名的胸口。

「椚木……殺刺……！」

「沒什麼，只是防止違法入侵着的一種機關而已。這個設施只有識別了『是許可進入的人』的身體特徵以後，才能打開和異次元連接的門。據我所知，能夠活着來到這裏並通過這個設施的人——只有羽鷺大人您一個了」

「！」

「……鴉君，就拜託你了哦」

「……是不是那個呢，羅慕路斯之槍」

我躲在了身旁金屬的桌子下，逃過了爆炸的火炎。

回應着雪名的聲音，她周圍的空間都發出了青白的光輝。

我和雪名小心翼翼地朝着那把劍走去。

雪名說出猶如詛咒一樣的話。

雪名將匕首彈開之後，她面前就已經出現了一個漆黑的人影。

「啊，啊啊」

「……不老不死的魔女麼。擁有能凌駕於執行官之上的，強力無比的數祕術加持的存在。與您爲敵，我果然還是無法取勝的。所以，我給您準備了一個相稱的對手」

被雪名安慰的自己，非常不像樣，自己也理解這一點。但是還是無法阻止自己的眼淚往下落。心，正在被千刀萬剮。

雪名用自己周圍漂浮着的鎖鏈彈開了突然飛來的匕首。

白色的袖口，長袍裝。

我一邊咳嗽着，一邊在周圍尋找着雪名和鴉的身影。

但是主實驗室裏已經找不到雪名和鴉的身姿了。

只不過主實驗室的牆壁上，被開了一個大洞。

他們在建築物的牆壁開了一個洞，這個洞通到了外面的庭園，外面的光芒從這個洞的對面照進來。

羅慕路斯之槍——就躺在我的腳下。

剛剛的爆炸，將它從固定住它的機械臂那裏解放出來了。

我小心地撿起那把槍。

……比想象中的要輕，我看着這個感覺不到什麼重量的刀刃，看出了神。

「哎呀，他們在場外亂鬥起來了呢。真是都怪物與怪物之間的較量，那種戰鬥，我是無法進行的吧」

「……！」

就在我身旁，一個人影從黑煙中走出。

那個男子將手背在腰後，悠然地走了過來。

克里夫特所屬的，死靈使，椚木殺刺。

椚木的背後，還有一頭龐大的怪物，那就是襲擊了我們的電車的，像是巨大的蜘蛛一樣的怪物，記得名字叫……阿德拉梅萊克！

「那我這邊就自娛自樂一下吧，如果，乖乖把槍交出來的話，我會讓您死的比較安樂的哦，冴上誠一」

椚木的眼睛眯起來，露出了滲人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