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ase 3;25; 互相欺騙的圖形

掛在牆壁上的時鐘,它的秒針滴答滴答地走着。

這種極具規則性的旋律，在狹窄的室內，不知反覆了多少次。

室內只有兩盞日光燈。

僅僅只能夠維持這件小小的審訊室的照明，看起來好像是功率不夠的樣子。

房間的角落變得陰暗而看不真切，室內整體給人一種陰森的感覺。

在堅硬的椅子上，我一個人坐着。

「……這也太閒了吧」

我發着呆，坐着警車來到警察局至今已經過了三個小時。我差不多屁股都要坐痛了，但是還是沒有將我放回去的跡象。

聽取了我的說明之後，就說着讓我等在這個房間裏，等待的時間毫無疑問非常無聊，我因爲悶得慌，不禁打了個哈欠。

因爲我也沒什麼事幹，所以從剛纔就開始思考的事，都是和那個殺人事件有關的。

連續U字型殺人事件。

我正好碰上了世間恐慌的殺人事件的現場，我還以爲會被問這問那的，實際上，事件的聽取只花了30多分鐘的時間。出乎我意料的，是在還沒有放出回家許可之前，我要被困在這裏這麼久的時間。

時刻已經跨過了日期變更的界限了。

爲什麼，這麼久都不讓我回家呢

「……愛架，現在這會兒總該睡了吧」

我姑且，算是在警車中給妹妹打了個電話，說『今晚要做文化祭的準備，所以會很晚』這樣的謊話。晚飯在外面解決的妹妹，和我想的一樣，非常不爽。

聽到了熟悉的妹妹的聲音，我感到非常安心。

即使這樣也算好的了，因爲妹妹並沒有捲進，這種可怕的事件。

在樸素的辦公桌上，我揉着惺忪的睡眼，用手撐着臉頰。不知道我打了多少個哈欠的時候，審訊室的門口，好像終於被人想起了一樣推開了。

有點微微卷的中長的黑髮，非常嚴厲的吊眼。

「……我知道的並不多。只是電視上新聞報道的程度而已」

雪名非常難堪地將視線從我身上撤開，然後原地雙頰通紅低下了頭。

被抱住的我，紅着臉，有點狼狽起來。

「好久不見了吶，冴上君。我都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和你再會啊」

沉默的我，突然靈光一現。

「問題，具體來說是什麼呢？」

「不，回家許可已經出了。我和這裏的負責人說了，你現在可以回家了，我就是爲了告訴你這一點纔過來的」

「嫌疑人是……我到底因爲什麼被懷疑的啊」

「單刀直入地說了吧，冴上君，你現在已經被懷疑是『嫌疑犯』了」

好像突然說了什麼離譜的事情，就算我聽到了她的話，我也沒能理解這句話的含義。我一邊咀嚼着這句話，然後我終於放棄了理解。

「每個被害人之間，在人際關係上沒有任何接點，是連被害動機都無法理解的無差別殺人。所有被害者的共通點只有『被殺的方法』還有『與之有關係的人都會發瘋』這兩點。他們的屍體上有U型的傷口，所以在網上纔會有傳聞說是，有一個巨大的食人怪物犯下這一連串的罪行」

「她的名字是來棲真意。是私立女子學校——聖阿爾納斯學園的一年級學生。這個學校就是第一起案件被殺害的理事長的那所學校哦」

「別開玩笑了！我什麼都沒幹啊！」

倒不如說這個叫法，感覺會更加生動啊。

「原來如此。那麼，我按順序來說明吧，我接下來要說的有一部分，是對媒體也下了封口令的情報，請切記不要向外傳播」

這樣下去的話——我就會冤枉地變成連續殺人時間的犯人啊。

雪名現在一副想要哭出來的樣子朝我衝來——將我緊緊抱住。

秋月刑警，意味深長地陷入沉默。她想了一想，困擾地說

反了。正是因爲她是警視廳的刑警。連續U字型殺人事件是大事件。警視廳的人介入搜查是明顯的事。秋月刑警，或許是負責調查這件事的人之一吧。

從前就開始覺得了，她有時會做出過於大膽的事情，我有點困擾了。

「是呢，我也這樣想」

「對了……！不是有一個我一起帶來的那個女孩嗎？問她的話，就能證明我不是犯人了！她現在在哪裏！」

每個屍體，都和我見到的屍體一樣，身上到處都有U字型一樣的咬痕。

「誠一君！」

這就是連續U字型殺人事件的所有被害者們的照片麼？

如果真的是像動用警察來監視我的話，秋月刑警根本就不會跟我說監視的事，這怎麼想都是對她沒有益處的。她特地過來告訴我，也只能是出於善意吧。我爲猜忌秋月刑警的自己感到羞恥。

「還真是長時間的禁閉呢，怎麼樣，你不累麼？」

我的鼻翼煽動着，冷冷地觀察激動得身體前傾過來的我的態度，秋月刑警繼續說

「啊……對不起。我一下子太高興了。那個……這個……」

「第二個理由，就是這個」

「……你已經知道了吧，冴上君。警察現在是在懷疑，犯人是不是『你們學校的學生』。然後你又碰巧出現在了第4起案發現場」

「遺憾的是，她已經被釋放了」

抱住我的雪名的小小的身體有柔軟，還有甘甜的香味。

「在大學被殺死的那個教授，在事發現場發現了這個」

「最開始的時間發生在10天以前。被害者是有名的女校的理事長。接下來的被害者是一位律師。然後被電視報道的被害的大學教授是數學家。你剛好出現在現場的那次，被害人的身份還在調查中。在現已經明確的事件中，犯人一共犯下了這4起案件」

我不明白她沉默的理由，回望着秋月刑警，結果我受不了這尷尬的沉默，自己先開口了。

二話不說，就走到我背後的房間的門口，將門打開，好像是要將門外的某人喚進來。隨後秋月刑警，終於從將一位少女帶入房間

恐怕她是天然吧。突然在人家注視下被抱住，真是有點害羞啊。

「……那個，你就是因爲這點事情，才從警視廳裏面跑過來的？」

我馬上站起來，下意識地喊出眼前這位少女的名字。

————我是嫌疑犯？

我察覺到秋月刑警在微妙地打量着我。

「把雪名同學叫來的是我哦，我是想讓冴上君請雪名同學幫忙啊」

「等、等等啊雪名！突然抱過來」

秋月刑警吐出一聲小小的嘆息，然後繼續說

冷汗一下子流出來，關於秋月刑警那種不切實際的話，我不能聽過就算了。

剛纔，秋月刑警說了什麼。

秋月刑警豎起一根食指。

名叫來棲的那個女孩，恐怕是受到優待了吧。

「你冷靜一下，當然了，就我個人而言，我肯定不會懷疑冴上君是嫌疑人。但是，對警察這個組織來說可不是這樣。作爲公共權力機關，要懷疑你的話，是要有正當理由的」

出現這裏的，是從咖啡店分開的同班同學，羽鷺雪名。

再次取回原來的那張嚴肅的臉，沉默地凝視着我的臉。

秋月刑警突然從座位上站起來。

「聽取內容是屬於機密的，就連我也不清楚，真是對不起了」

我無言以對。秋月刑警告知已經無語了的我。

「誒……秋月刑警？」

秋月刑警伴着高跟鞋的聲音走過來，在我對面的座位上坐下來，穿着開襟的短外套的秋月刑警，谷間若隱若現，使我的眼睛不知往哪裏放。

但是，要怎麼說明才能然他們相信呢。

我將抱住我的雪名的小小的肩膀輕輕推開，然後用一副要掩飾什麼的態度看着秋月刑警。

秋月刑警放在桌子上的照片，每張都是殘缺不已的屍體的照片。

「就是說我是那個報案的人麼。這也太荒謬了吧」

「……呃咳」

但是，我仔細想想的話，就覺得這種推測不正確。

秋月刑警之所以面露難色的理由，我不知不覺地察覺到了。

雖然有被懷疑的理由，但是我能讓他們信服的說辭並不多。

熱血衝頭的我，忍不住爆出粗口對秋月刑警大喊。

但是我不能接受。我並不是這個案件的犯人。

她一邊說，一邊從包裏拿出了一個塑料的小袋子

秋月刑警豎起另外一根手指，變成了V字型的手勢。

「爲什麼啊！」

「待會兒估計就會有警察，24小時監視你了吧。搜查本部決定將你放出去看看情況，所以你在學校或是回家，都會有人跟蹤吧」

「電視上所說的『連續U字型殺人事件』。你在這一連串的殺人事件中的第4起的行兇現場出現了。因爲這樣才被懷疑是犯人的」

秋月刑警浮出微笑。

我焦急地，粗魯地喊出聲。但是秋月刑警，還是很冷淡平靜。

「我首先來確認一下，冴上君對這個殺人事件，到底清楚到什麼程度呢」

「如果沒我什麼事的話，真想現在就讓我走啊……我還要繼續呆在着麼」

出現在我眼前的是秋月杏子刑警。之前，因爲一些事情而結識的警視廳的刑警。

「這個……這不是我們學校的校徽麼」

……太殘了

警視廳的刑警……爲什麼會專程跑來下屬的警察機構來啊。

秋月刑警抱起雙臂，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

「雪名……！」

秋月刑警故意發出一聲乾咳。

不管我怎麼想，秋月刑警過了一會兒，用淡淡的口吻開始說。

「太好了！我好擔心啊！真的真的很擔心！」

「感覺很明銳呢，冴上君。當然，我並不是只爲了這個而來的。在你回去之前，想請教你幾個問題，這就是我的目的」

就好像是野獸的集團啃食完一樣的U字型的傷痕，網上叫做連續食人事件，這樣看來還真是合適的叫法。

「那麼，和事件的被害者可能有什麼關係也說不定啊。那不是更該問她了麼！」

看着都沉默不語的我們兩人，秋月刑警說了

「他是『警視總監』的女兒。草草結束事件的聽取，然後就放她回去了」

「這次的事件，有幾個令人想不通的疑點，如果要仔細說的話，可能說都說不完。我就挑你被懷疑的兩大原因來說吧」

「…………誒？」

「警視總監的……女兒……！」（譯註：我忍不住了，你爸確實是李剛……）

不過這時候應該這麼想。

袋子中裝的，是一個像紐扣一樣的徽章，我非常清楚那個徽章是什麼。

聽了秋月刑警的說明，我總算是知道了自己被懷疑的理由。

秋月刑警打開了自己帶來的手提包。

「第一個原因。現場的第一個發現人，一直都是用公共電話匿名舉報的。按照被害者的死亡推定時間來計算，這個時間，通報者完全可能在犯人還在現場的時候進行舉報。所以，舉報的人是犯人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通報者的聲音是一位年輕的男性」

「怎麼會，這不是碰巧出現在那裏的麼！這和事件又沒有什麼關係！」

看着秋月刑警的臉，我的良心在作痛。就算是口口聲聲說『沒懷疑』，但是我內心總是覺得她在懷疑我。纔會做出這種試探過我以後才告訴我情報的事。

但是，我並沒有釋然，向她發問。

從其中取出的一個文件夾一樣的東西里，抽出一張照片。

她是在試探我……吧。

秋月刑警稍稍往前坐，正面看着我的臉。

「幫忙……？」

「從這裏開始就是警察的範疇之外的話了」

丟出這一句前提，秋月刑警說

「我覺得着不是一般的人類所能趕出來的事，屍體上面的U字型傷口，還有原因不明的關係者們的發狂。我個人來說，我懷疑這次的事件是『涉數』的。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喫人的大怪物，至少犯人……布爾巴基，『不單單只是一個人類』吧」

————涉數。

秋月刑警這個生造詞，用世間一般的話來說，就是超自然的意思了。

兩個月以前，我們和秋月刑警，一起和操縱『概率』的怪人•紅帽子作戰。

怪人通過操縱『數』，想要把這個國家給毀滅掉。

看來秋月刑警認爲，這次的連續殺人事件，也是和怪人那時一樣，是和『數』有關的『災厄』

「先不論被捲入的我……在警察的範疇之外的調查，是要把雪名也捲進來麼」

「能得到雪名同學的協助的話，你不也是很得力嗎？」

……覺得稍微有一點，發現到了秋月刑警作爲大人的陰暗面啊。

我並不能否定秋月刑警的話。如果犯人真是涉數的怪物的話，身爲數祕術師的雪名在身邊肯定會安心。但是這跟『因爲我個人的好處』利用雪名沒什麼不同。

「好吧，我也會幫忙的哦」

默默低頭地，我身旁的雪名這樣說

「誠一君是我的，唯一一個的朋友了。不可能放之不管的吧」

雪名對我小小地微笑，這個微笑讓我的良心隱隱作痛。

雪名靜靜轉頭面向秋月刑警。

面對着確認了這個回答的秋月刑警，也露出一個微笑。

「那麼冴上君，我來這裏的目的，並不只是爲了給你說明情況哦」

『數』是充滿宇宙的能量，是無處不在的，這種能量異常地聚集在一起而扭曲的話，我就能看到那樣的扭曲的數字。

「這算什麼啊，原來是架空的人物啊，這個叫布爾巴基什麼的」

如果明津就是災厄之數的話，那個時候，是對犬男們發出了撤退指令了吧……那麼明津所操縱的『數』，到底是什麼呢？

聽到我的話，秋月刑警的表情變得陰暗起來。

結果，回到自己家裏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三點了。

再說，我還不知道，在我趕回現場的這段時間發生了和什麼啊。如果直接問她本人的話，應該會知道什麼線索吧。

「說實話我也不清楚。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不是很多疑點都能說明清楚了麼」

今天明津也是缺席，並沒有來學校。

好像她的父親是一個很嚴格的人，應該會覺得自己的女兒被捲入這種事情很難堪吧。所以來棲的事件聽取都是由口風非常嚴實的老練刑警負責。簡單地聽取完之後，就放她走了。秋月刑警其實並沒有被完全透露聽取的結果。

雖然是有點隱晦的表達，不過這確實是正確的認識。

但是，就昨天秋月刑警的話來看，身爲警視總監的女兒的來棲並不是一介刑警就可以簡簡單單能夠打探的對象，這裏面貌似有大人們的原因。

「和書上說的一樣的話，首先就應該確定該調查的對象吧」

「因爲現在還沒有找到證據，所以秋月刑警也不好說什麼……不過那時，我確實覺得操縱了犬男們的災厄之數就是明津」

秋月刑警不得不絕望地宣告

……本來，收集情報這種工作應該是秋月刑警來完成的。

決定好要幹什麼了以後，感覺心情暢快多了。

——災厄之數。

然後我突然想起，昨天在咖啡店裏面的事。

「爲了證明冴上君的清白，我們不得不找出事件的真兇啊」

如果這樣下去我沒有被證明清白，變成冤罪的那一天，我的人生也結束了。

「受傷的紅色數字，擾亂數的秩序的東西，這個事件，已經和『災厄之數』有關了啊」

忽然出現在我的身旁的，是穿着運動服的雪名。

……第三節是體育課，是踢足球的時間。

「誠一君在現場相遇的，不只有明津君吧，記得好像還有一個叫來棲真意的人。因爲我們也知道她的學校是哪裏，倒不如直接去問她昨天的事情不好麼」

「……嗯。也是呢，首先去問秋月刑警要來棲同學的聯繫方式吧。然後再和她見一面。然後再仔細問她那時候，在那裏到底發什麼了什麼！」

這種時機上的匹配，我認爲不是偶然。

在血書裏面出現的，尼古拉斯•布爾巴基這個名字。

雖然這樣說，當然只憑這個條件的話，我們其他所有的男學生都應該一樣遭到懷疑，但是，我並不是僅僅因爲這個理由才懷疑明津的。

這個世界的所有現象還有物質，都是由『數』組成的，它的構造可以由數式來改寫，我其實不是知道地很清楚，不過以前聽說過，它『擁有着無形而巨大的能量』。

我看到的紅色的數字，從這點來推測的話，應該是和之前的怪人一樣，這個事件的犯人應該也是災厄之數吧。

並且當明津離開了之後，犬男們也迅速撤退了。

「這裏的風很舒服呢」

女生因爲不用當裁判，所以她比我還要閒。

「……紅色的鎖鏈」

犬男們將明津包圍住。

雖然是想在事件聽取的時候就和警官說的……但是我覺得普通人應該理解不了吧，所以就沒說。現在我就跟秋月刑警說吧。

明津憲剛，我們學校的一年級學生，而且，還是和我同一個班的學生。

我發現，因爲秋月刑警的話，坐在身旁的雪名的臉已經變慘白。

■■■

秋月刑警用嚴肅的表情瞪着我。

秋月刑警用一臉沉痛的表情繼續說

換上運動服的我們，到運動場上集合。

這或許是解讀犯人的動機的提示也說不定。

她視線朝地，一副愕然的樣子。

說不定這次的事件，教團也會暗中解決呢。

並不是刑警的我們，能不能直接去找本人問話呢。

「教團所自豪的絕對的行動力，說白了就是那13位執行官。擁有神之子的弟子的名字的，只有那13個。在全世界的戰場上和『數的異端』較量的話，就必須要有一個要對付的敵人的優先級。像我這樣的『最重要殺害指定』，也因爲現在的威脅很小，所以順位就降低了」

「……據我所知，東京內戰之前，尖端科學機構製造的變革之石，我們打倒的那個怪人是最後一個了，我並沒有聽說還有其他的石頭留下來，因爲東京內戰，尖端科學機構的設施也被破壞，製造工藝被掩埋在新宿巨坑的地下，誰都無法制造出新的石頭……但是現在看來，貌似還有其他剩餘的石頭啊」

「怎麼說……？」

「正確地來說，是U字組成的鎖鏈吧……這樣說比較恰當吧。是由『數』做出來的鎖鏈，然後每個像狗一樣的男子的脖子上都發現了一根楔子。並且在鎖鏈的附近，還看到奇怪的數值。333什麼的」

「對啊，明津襲擊的她的話，她或許會知道一些關於明津的事啊」

對我的疑問，雪名馬上做出了回答。她的眼睛被反光的眼鏡片擋住了0;某譯解釋：參考動漫裏有眼鏡角色推眼鏡時候情景1;

「原來是因爲人手不足而捉襟見肘了麼。嘛，現在在日本引起的這種程度的殺人事件，就教團看來，不是什麼大的威脅吧……嗯」

秋月刑警再次坐回椅子上，讓雪名坐在我旁邊，然後在雪名坐下以後，秋月刑警將雙肘壓倒辦公桌上，將雙手在面前合攏（譯註：參考EVA裏司令的姿勢）

我的『靈感』很強，是能夠看到『數的異常』的奇怪體質。

「秋月刑警不是說警方正在懷疑犯人是不是我們學校的男學生麼。那麼我認爲明津就是一個符合判斷的人物啊」

那麼，重要的果然是，查明明津的正體了吧。

晴朗的天空，還有舒爽的秋風，柔和的氣溫，是個好天氣。

「噗噗，說謊。今天你的臉色看上去並不好呢，都出黑眼袋了哦」

「睡得好麼？」

「災厄之數。那麼犯人就是通過『變革之石』最適化過後的人類嗎……？」

我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到底是說你樂觀呢，還是缺乏緊張感呢，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是個奇怪的人呢」

秋月刑警稍稍側過頭說

「說起來昨天……你說這些血文字說的是一個叫做布爾巴基的數學家的名字吧。一開始就不存在什麼的，那個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被冤枉的當成了連續殺人事件的嫌疑人。

「什麼嘛，都暴露啦。不過啊，這也不是我煩惱了就能解決的事呢」

————教團。

秋月刑警也沒有答案吧，她稍稍搖頭說

我理解雪名痛苦的心境，但是還是繼續向秋月刑警詢問。

「1934年起，一些法國的年輕數學家們，寫了一本關於微積分的書。在出版的書上，身爲作者的年輕人們，並沒有寫上自己的名字，而是用了一個假名，創造了尼古拉斯•布爾巴基這個虛幻的人物。這就是這個名字的誕生由來」

將人類的強烈想法『最適化』以後，將人類變成災厄之數的石頭。

「這之後，他們好像是在惡作劇一樣，將他們所寫的所有的書都用這個名字來著名。集合論，代數構造，排列組合。這些奠定了現代數學的基礎的，遺留下來的他們的書，被整編成一本叫做『數學原理』的書（譯註：這本書原名『éléments de mathématique』，有其他同名的書）。以後，布爾巴基就被稱爲是『無形的天才』，受到了許多人的尊敬。其實布爾巴基並不是一位天才，而是幾個數學家的集合，這纔是它的正體」

要打比方的話，就像是照亮這裏的電器能源一樣吧。

「我讀了你的筆錄了。被異常者追逐，然後和同班同學的明津憲剛相遇，只收獲了這些情報……不過，是不是還有沒被記載在這上面的事呢？」

「雖然說了要找到犯人……到底怎麼做纔好呢。一個門外漢的我，連怎麼做纔好都不知道啊。這種時候，如果能召喚在書裏面纔出現的名偵探就好了」

做完簡單的準備活動以後，班裏面分成三組，進行簡單的比賽。因爲球場只有一個，所以只能兩個隊伍比賽。所以剩下的一支隊伍，只能在另兩支隊伍比賽結束之前充當裁判。

「你已經猜到了吧，你比其他人的『眼睛好』。你在那裏就沒有看到什麼麼？」

確實，去見來棲真意這個辦法不錯。

「調查的對象，嗎……嗯，現在看來，明津是最可疑的對象啊」

讓他人變得像狂犬一樣的力量，我無法預計。

「意思是說，尼古拉斯•布爾巴基本來就『不是一個人』啊」

無次元數——簡單地來說，就是構成世間萬物的東西。

通過讓『數』受傷，或是破壞，擾亂這個世界的法則，能夠引發奇蹟的異能力者。

「紅色的鎖鏈？」

球場上，是石灰畫出的白線，是簡易的足球場。我就站在底線邊上，因爲現在是從對面的那個球門開球門球，我附近沒什麼人，所以很閒。看着遠處的同學們爭搶着足球，我不知打了今天第多少個哈欠

「想想看的話……如果犯人真的是災厄之數的話，也會有專門的對抗災厄之數的組織『教團』來對付的吧，他們貌似還沒什麼動靜呢」

不顧驚訝的我，雪名淡淡地繼續說

不允許破壞這個世界的數的秩序的存在，對災厄之數那些怪物進行暗殺的祕密組織。前段時間，在關東出現災厄之數的時候，從暗中幫過我們的忙。

雪名並沒有看我，和我一樣望着專注於足球的學生們。

災厄之數操縱的數字，我能發現他們泛起紅色並且響着噪音的樣子。

我抱着這樣淡淡的期待，但是雪名反駁了我的話。

……『眼睛好』

再這樣想下去的話，越想越失落，我便嘆了口氣，來將這種情緒減輕。

看來好像是從暑假結束以後就一直沒來的樣子。

這根本連睡覺的時間都不剩多少，睡了一會兒就要去學校。

「算，是……」

——變革之石。

「明津麼。再說那個傢伙，完全不來學校啊。要說調查的話，也只能在學校裏面打聽小道消息，平常都不來學校的傢伙的情報有這麼好找麼……」

對於秋月刑警期待的線索，我倒也不是沒有。

我揉着迷迷糊糊的眼睛，總之想辦法出來上學了。

「既然要說對手是災厄之數的話，你也懂的，警察根本不頂用」

「……回到原來的話題吧，犯人在現場留下來的信息，應該是對某個讀了它的人，抱有一定期待的。這樣看來，我們並沒能回應犯人的期待。所以才犯下了第4起的殺人案件。這個事件……肯定還沒有結束吧」

「無形的天才……」

「犯人留下的『無形的威脅』這句話，這是理解了這一點才寫的吧」

「……犯人的目的，還有他所操縱的數也不明確。確實，就像是『無形的威脅』一樣啊」

————我是尼古拉斯•布爾巴基。人人期望着的，無形的威脅————

我想起了血書的全文。

如果雪名的預測準確的話，『無形的威脅』我算是知道是什麼意思了。

但是『人人期望着的』又是怎麼回事呢？

期望着無形的威脅的人們，到底又是指誰呢。

期望自己的威脅到來的人，我不認爲會存在。

我看着在足球場上的同班同學們。

「……布爾巴基是這個學校的學生也說不定是吧？那麼在這個班裏，存在布爾巴基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啊。在這樣普通地歡笑着的同伴們中，有一人是被刻上U字型的異常者也有可能……我真是不想去相信啊」

「普通地歡笑着……嗎」

雪名的雙眸顯現出寂寞的神色。

「我們所看見的風景，全都是由點、線、面這些單純的圖形組成的。說起歐式幾何，就是將這個世界上的圖形給解析的學問哦」

我閉上嘴，傾聽雪名的話。

每當雪名說這種奇妙的話的時候，我知道那一定是很重要的話。

雪名用手縷一縷被風吹拂的自己的留海。

「幾何學裏，在用圖形描繪出世界的時候，用了無數沒有大小的點，還有可以無限延伸的線。但是現實的自然界中，並不存在那種東西。我們只能用架空的點線面來描繪這個世界。不論是誰，都是看着現實，而描繪着虛幻的哦」

「……」

「組成大家的表情的『圖形』，可能就和這沒什麼不同吧」

「我會和你好好解釋的，所以這件事你不要往外說」

我的制止的話，雪名勉強是聽到了。

在因爲內戰失去家人的同學衆多的我們班上，雪名就好像是進入了被害者圈中的加害者一樣。無法打消一直負擔着的加害者的罪惡感，雪名就無法融入這個班級吧。

我發現自己的呼吸變得急促了。我在自己心裏說服着自己。

雪名的室內鞋上……有一隻蟋蟀。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僅僅是試做品的石頭，走後成爲了東京內戰的原因，這項研究成果也從世界上消失了。

根本沒有下流的想法！我絕對沒有下流的想法！

我們就這樣一動不動，這時，從門口對着的樓梯上，下來了一個女生。

雪名很害怕，所以這都是不得已而爲之！

從覺得不這樣給自己打起的話，自己幹不下去了。

我做好覺悟，然後走向眼前的雪名。

我露出了一聲傻氣的聲音。

「我還以爲災厄之數已經不會再次出現了呢。但是還是出現了。我的家人現在還在讓未知的某人的人生瘋狂嗎……」

「哈？」

該不會是……被蟋蟀嚇得動都動不了吧。

先不說要不要和雛木解釋，至少挽回了局面啊，我放心下來了。如果有奇怪的傳聞在校內流傳，然後傳到老師的耳裏就糟糕了。爲了不變成這樣，我必須要馬上向雛木解釋我和雪名直接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

雪名現在還是，對自己的雙親引發了東京內戰感到負罪感吧。

我恢復常態，然後乾咳了一聲。

和正在急着尋找藉口的我不同，雪名好像是鬆了口氣一樣，安心下來。

雛木用少有的微妙表情說着

「什麼嘛，不過是一隻蟋蟀而已嘛」

聚集了衆多的『數』的變革之石。

雛木面紅耳赤的，並且不知爲何有點悲傷地問我。

■■■

「……然，然後呢？爲什麼你要找我，有什麼事嗎？」

這種時候，雪名應該是比我更加痛苦的吧。我不禁這樣想。

「這，這是誤解，雛木！我和雪名，絕不是想要做那種事！」

「……對不起呢。現在明明是誠一君站在更加痛苦的立場上的。我卻先說出這種話，不行啊」

我知道，自己的臉瞬間就熱起來了。

這次，雪名開始慌慌張張地開始脫體操服。

然後旁邊還有正要將手伸入她胸口的，僵直在原地的我。

我正要走向教室的時候，突然發現，旁邊的雪名僵在原地不動了。

「今天放學，希望冴上君陪我一起來一下」

說起來以前也是，在雪名的家裏的時候，她也因爲在浴室出現的蟑螂嚇了一大跳，慌慌張張地跑出來了。雖然也不能說蟑螂和蟋蟀長的一點都不像……說不定，雪名是對所有的昆蟲都很害怕啊。

這種時候……我到底向她說什麼話纔好呢。

正在困擾視線往哪裏放的我，突然被雪名叫到名字，直接立正站好（譯註：乖乖站好！BY比利）

但是完全僵直了的雪名，對我的問話一點反應都沒有。

雪名戰戰兢兢地看向自己的胸口，低頭注視着貼在自己胸口的蟋蟀。

完全失去了理性的雪名，在這塊空間裏上躥下跳着，開始脫運動服的上衣，露出了體操服。然後脫掉了運動服以後還沒見它跳出來，說不定剛纔的蟋蟀——已經進入了雪名的體操服裏了。

就算能尋找到適合說出口的話，我的嘴巴也不會說得出口吧。

雪名顫抖的嘴裏，正要發出了不能稱之爲語言的悲鳴。爬在雪名胸口的蟋蟀，侵入了雪名的運動服之中

「笨，笨蛋！你到底在幹什麼啊雪名！你想在這種地方露出內衣麼！」

還沒有察覺到蟋蟀已經逃跑的雪名，還保持着將體操服捲起來。

看上去狀態很不對，所以我擔心地詢問。

「那種事是什麼事啊？不要用這種很古典的藉口哦，冴上君」

這些和教科書上寫的不一樣，但我和秋月刑警瞭解到，這纔是真正的史實。

從樓梯上出現的少女，雛木葉苗發現了我們現在的狀態，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驚訝的喊叫。

雪名露出腹部對着我，一副想哭的樣子對我求救。

「抓……抓出來……就是說」

雪名仰望天空，她綠色的眼瞳中，映滿了藍天的顏色。

「就是因爲大家都在笑，就能認爲大家都不痛苦麼。因爲啊……東京內戰使各種人遭遇了不幸，讓許多的人悲傷。雖然現在大家都在笑，但是我不認爲那是打從心底裏的笑臉。就算臉上不表露出來，大家一定都被深深地傷害了吧……」

我膽戰心驚地朝雪名撐上去的體操服的下側伸出手。雪名的胸部的雙丘有些顫抖，我不得不將手伸進體操服的下面。想要冷靜接受這個事實的大腦，變得暈乎乎的。

我奇怪是發生了什麼事，便朝她凝視着鞋箱看去。

一瞬間，我都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

雖然停止了動作，但是美麗的腹部已經呈現在我眼前了。

「唔姆姆~難，難道說……我剛剛來的時機打擾到你們了嗎……」

體育課上完以後，我和雪名回到了教學樓的大門。

「你也說過吧，在不快樂的時候也可以微笑」

怎麼說呢……把手伸到女孩子的體操服中……這樣好麼？

「怎……怎麼了麼，雪名？」

雪名用顫抖的手將體操服撈起，好像等着我用手伸進她的胸口一樣。她到底有多害怕蟋蟀啊。她用力閉上眼睛，等待我採取行動。再怎麼害怕蟲子，對異性也太沒防備了吧

「………………抓出來」

「是，是！」

「……啊」

她保持着提着運動鞋的姿勢，面對開着的鞋箱，一動不動的。表情變得慘白，眼角飄出些許淚花。

雪名也沒有強顏歡笑，只是說了這一句話。

製造出引發東京內戰的石頭的，正是雪名的雙親。

齊肩程度的黑色直髮，耳際戴着髮卡的少女，感覺體操服胸部的部分被張得很緊。

因爲誤會已經解除，所以原先用可疑的視線看着我們的雛木，現在也恢復了正常。

雪名無法融入班級的理由，並不只是不習慣於別人交往，最大的理由就是……東京內戰發生的原因在於雪名的雙親，我一直是這樣認爲的。

「我們在快樂的時候會笑，在悲傷的時候會哭，明明並沒有誰來教我們這些，但是我們卻能自然而然地顯現出喜怒哀樂。但是，表情，如果極端一點地想的話，只不過是圖形而已。這樣的話，或許只是我們想擺出什麼臉就擺出什麼臉給別人看也說不定呢」

「唔嗯嗯~約好了哦，絕對要告訴我哦！」

一邊說着，她一邊朝我們這邊過來，走下了樓梯。

雪名用面對天空的，嬌小而美麗的嘴脣說着

「在在在在，在幹什麼啊，你們兩個……！」

將手伸進雪名的體操服裏面然後，將蟋蟀抓出來麼……！

被她看到了不得了的一幕的我。還有慌慌忙忙整理體操服的雪名，將自己的肚子蓋住。在雛木跑過來之前，我就和雪名耳語說『蟋蟀已經逃跑了』，聽到了安全宣言的雪名，終於是打開了眼睛。

「啊，是這樣呢，唔……」

雪名變得弱氣而陷入沉默。

看着天空的雪名囁嚅着。

東京內戰的真相——是各國爲了奪取變革之石而展開的『戰爭』。

雪名的慘叫，響徹了教學樓的入口。

我的手指，觸碰到雪名的腹部的瞬間

用着慢吞吞的語氣說着，走在我旁邊的雛木大笑起來。

蟋蟀從體操服中自己爬出來，然後好像是在嘲笑呆住了的我一樣，跳走了。

將體操服向上卷的她停止了動作。

或許現在，她的眼前正在像走馬燈一樣投影着，已經失去了的重要的人的面孔吧。

「……」

「它還在我的衣服裏面……抓出來……求求你……！」

我陷入了苦惱之中。

「真是的，突然給人家看到那個場面，是誰都會誤解的啊！」

「誠一君！」

我把運動鞋脫下，然後換成室內鞋。

「啊，有啦有啦，喂~冴上君……喂，誒誒誒誒！」

光憑一塊石頭，就能頂地球上數年的能量消耗，它會使現在世界的經濟還有軍事力量失衡，是一項能夠使人類的文明等級飛躍性進化的重大發明。

■■■

我伸手進雪名的鞋箱，想要將蟋蟀抓出來。然後蟋蟀在我正要把它抓出來的時候，跳進了雪名的胸口。

面對着蟋蟀的雪名，表情就好像是被蛇盯上了的青蛙一樣，被怔住了。

「……誒？」

放學後……

我和雪名，還有雛木三人走在去車站前的路上。

今天文化祭的話劇表演，主演和導演都不在，這也得向其他同學們道歉了……今天又無論如何都要做的重要的事。

走在我身旁的雛木，對我和雪名說

「那個呢，真意醬的家，在鄰市哦，坐電車的話大概要花40分鐘的時間」

雛木悠閒地說。

她口中所說的真意醬，就是來棲真意。

……連不用問秋月刑警她的聯繫方式，就這樣能和來棲真意再次碰面我真是沒有想到。

看來來棲真意和雛木是小學時代的青梅竹馬，兩人上了不同的學校以後，還是會偶爾用手機發郵件聯繫。

昨晚，來棲真意發來一個郵件，將所有事都說明了。

雛木收到的郵件裏面，就出現了救了來棲的『冴上誠一』的名字。雛木馬上就知道是在說我了。

來棲說了『下次再見面的話一定要答謝』什麼的，覺得正好的雛木，就跑過來主動向我們介紹來棲的事了。

然後，我們現在在她的帶領下，正在前往來棲的學校。

體育課上完以後，聽到她的這個邀約，我們毫不猶豫地就同意了。雖然好像是要去問人家要回禮一樣這種尷尬的感覺，一心想要問她問題的我只能忍下去。

而且，我從剛剛一直在意的……是走在我的另一側的雪名。

正當我和雛木說些雜亂無章的閒話的時候，她一直沉默不語。

就好像是小孩子一樣拉着我的衣角。藏在我的背後，時不時盯着雛木看，看來，她是對雛木怕生了吧。

想成爲朋友，但是又不敢搭話，看上去就像是這種感覺。

察覺到扭扭捏捏的雪名的態度，雛木用悠閒的口氣跟雪名說

「唔嗯嗯~冴上君和雪名醬，總是關係很好的樣子呢」

「那個……嗯。我沒有喫過，是食物嗎？」

於是雪名的兩眼睜大了，她的臉也越來越紅。

「烤白薯哦~你不知道烤白薯嗎。雪名醬就沒有喫過嗎……？」

「這本書是雪名很重要的東西，不過不見了的話不是很糟糕嗎？所以就用鎖鏈綁在腰上，也是爲了防止丟失啊。是吧，雪名」

「是，是麼是麼！是這樣呢！唔姆姆……」

臉上已經變成紅燈籠一樣的雪名，還有在她旁邊一臉瞧不起我的樣子的雛木。

「……誒？啊咧」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雛木說了間接接吻呢，我突然覺得間接接吻這種事不需要在意，心血來潮了。雪名用手遮住自己的嘴巴，眼睛也開始溼潤。

用鋁箔紙抱着手，雛木從袋子中取出一個烤白薯交給雪名。

然後雛木走近她，在她耳邊嘀嘀咕咕說了些什麼。

天真無暇的眼睛閃閃發光，雪名靜候着我的回答。

說的很露骨的雛木，冷冰冰地看着我。但是雪名卻有點困惑

雛木用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表情拼命地，開始向雪名解說自己最喜歡喫的烤白薯。

「間接接吻，是漢森麼？」

出了車站以後，發現這裏的房子都是平房，好像窮鄉僻壤以後。和東京都內的周邊的高層建築構成的水泥叢林比起來，可能感覺會比較寂寥。但是其實便利店啊超市啊什麼的，都在附近有連鎖店，所以也不能說是窮鄉僻壤。

我代替雪名爲了打掩護，說出一句像玩笑一樣的話。

就好像是得到餌食的小動物一樣，雪名使勁張大小小的嘴巴喫着白薯。

「雛木，烤白薯啊！我現在超級想喫烤白薯啊！想喫到要把那家店掀個底朝天啊！」

「是吧是吧。嗚呼呼~」

完全不像和我講話時候那樣可以口若懸河，現在她說話拖拖拉拉的。

雛木終於抱着一個裝滿了烤白薯的茶色袋子衝回來，其實話說回來，零花錢的數量是有限的吧，所以實際上買到的剛剛夠三個人喫。

被雛木搭話，是這麼令人害羞的事情麼？

「……這樣啊這樣啊」

我四處望着公交車裏面的其他乘客說道。

雪名，又陷入了完全的沉默。

聽到雪名的回答雛木完全被擊垮了，癱在了路中間。

「嗚哇~間接接吻！」

「還有啊，雪名醬綁在腰間的那本書和鎖鏈是什麼啊」

雪名同意了我的說法。

「什什什麼！雪名醬，這個都不知道麼！就是說，就是說啊」

提出要去買東西喫的雛木，開始像即興創作的一樣，哼着『烤白薯~烤白薯~』的吆喝。看來她非常高興

因爲雛木刁鑽的問題，雪名難以回答。

我並沒有搞懂她這麼做的用意在哪裏，總之我先後退一步，然後說

雛木歡呼雀躍地對我和雪名說。

穿着的學校的制服還好說，但是她的腰上卻纏着幾圈鎖鏈。

「……！」

雛木也是個聰明人，我心想她絕對會把這個當成一個玩笑然後聽之任之的。

「誒……！」

在雛木猶如鬼神般的魄力面前，店主好像有點擔驚受怕了，途中還聽到她發出『全部！全部！』這樣謎樣的吶喊，是不是因爲這個原因呢。

「YES SIR！我們要讓雪名醬喫到不能再喫的地步！」

「夠，夠了啊。你能不能不要捉弄我了啊，總是喫別人給的東西感覺也不好吧，你不是也買了我的麼，我喫我自己那份就好了」

「哦哦哦，是這樣啊！原來如此！」

失落的雛木原地滿狀態復活，挺胸敬禮。

「給，雪名醬！因爲很燙所以要小心哦~！」

鎖鏈的另一頭是非常厚的像是詞典一樣的書，就好像是封印住了一樣被鎖鏈交叉捆綁住（譯註：原文是『雁字搦め』，是一種有點像SM的捆法），而雪名就這樣夾着這本書，確實她的打扮，在旁人看來很奇妙。

「烤白薯…………是什麼？」

「經常看到兩個人在一起啊，在足球課的時候，兩人還在一起說話呢」

「間，間接接吻什麼的，不要在意這種小事啊，像個小學生一樣！」

「？」

喫了一段時間以後，雪名忽然將自己的已經喫過的烤白薯遞過來

「唔姆姆~冴上君是大人所以纔不會在意這種事啊~呼呼呼~」

「！」

另一邊——雪名像是要哭出來一樣，小小的朱脣顫抖着。

「……總感覺，這個城市給人的整體印象比較黑暗呢」

雪名垂下要給我喫的烤白薯，低下頭

然後我突然兩眼大睜，迅速作出決斷

在我剛剛出站的時候我就已經注意到了，總感覺這裏過往的行人，表情都很陰鬱。大家都垂着頭，根本不見有笑臉，這輛公交車裏面也是。

雪名結果烤白薯，很仔細地觀察起來。

「哎喲你聽說了嗎？今天的市政府，感覺好像不對勁哦。職員都一起離開座位，一羣羣地不知道去哪裏了。放着市政府不管，現在還沒有回來呢~」

我們一直坐着電車，趕到了臨市。

然後睜大了兩眼，眼瞳之中閃閃發光

「喂喂，我們去喫烤白薯吧，烤白薯。我最喜歡喫了」

她將喫到一半的烤白薯遞給我，不知怎麼的我頭上冒汗了。

「好甜……好好喫……！」

「！」

她緊閉眼睛，說着說着，她的臉更紅了。

「啊~是買烤白薯的啊！」

不過雛木好像是坦率地接受了這個說法，雙手合十，兩眼放光。她是在開玩笑呢，還是真的接受了呢。總之雛木是那種不會想太多的類型，這一點倒是幫了大忙。算了吧。

「討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不過在這輛被陰雲籠罩的車中，有兩個大聲說話的主婦，她們並不在意我們會聽到對話，一味地喋喋不休着。

市政府的職員們，一起都消失了？

雛木指向雪名的腰際。

雪名突然臉紅，越過我的肩膀，看着雛木。

我們3人出站以後坐上公交車，往稍微靠近山的方向前進

她的臉頰是緋紅的，將自己的烤白薯遞出來，問到

我和雪名是班上的朋友，並沒有什麼交往的事。

「你也喫喫我的行麼？我也不會在意的，冴上君不是也不在意嗎……？」

「這個，很美味哦！誠一君也來喫喫看！」

還時不時地窺探我的表現。

這時候，我身旁突然發出了聽慣了的吆喝的聲音。

雛木繼續說。

微笑着的雛木的臉上，好像有點遺憾的感覺，這是不是我的錯覺呢。

「這，這個……那個……」

望着馬路對面的烤白薯的店家，她二話不說發起了特攻。

「那那，那，那個那個……誠一君，抱歉，我不知道，間接接吻……」

聽到主婦們的對話，我突然對這個話題產生了興趣。

但是我抓住了雪名垂下去的手，然後將她拿着的烤白薯湊近。

「啊，嗯」

「誒……？啊啊，嗯！」

■■■

「誠一君……要和我間接接吻了……」

但是……心跳開始加快，臉頰開始發熱，我到底是怎麼了呢。聽到雛木的一句話，我完全想不到什麼合適的回答，困擾的我，支支吾吾說不清楚。

看着這個可愛的樣子不禁心動的雛木喊着『雪名醬好可愛~』然後摸着她的頭。

眼前的烤白薯的斷面上，還有雪名留下的小小的牙印。也就是說，雪名咬過這個。

「感覺也不像是在逃生演習啊，也不知道去了那裏，總覺得怪噁心的你~」

雪名看到雛木剝下了紅紫色的皮，模仿將剝出來的金黃色的內容物一口咬下的雛木，自己也小心翼翼地剝開皮，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喫。

『烤白薯~烤白薯~』

但是，過了一會兒，雛木迴避我的視線，說

雖然我是看慣了所以沒什麼違和感……不過第一次見到雪名這個打扮的雛木會問這個問題也是必然的吧。

……明明專業知識非常淵博的，對這種社會性的城市，她卻是一點都不知道呢。恐怕她連在這種小攤買東西喫的經驗都沒有吧。

我無言以對，說起雛木的話，已經因爲巨大的打擊而臉色慘白，呆在原地不動了。

聽到雪名的發言，當場就震驚了。

好像這情況，就和連續U字型殺人事件中的，被害者的周圍的人都會發瘋這個情況很相似啊。

最後公交車一路顛簸到達的地方，是被紅葉的樹木包圍住的，很有自然風光的地方。

公交車停靠的地方在一個坡道面前，前方卡伊看到一所巨大的西式建築，我和雪名都目瞪口呆

「好厲害。那個就是，聖阿爾納斯學園嗎」

「好大！」

衝上坡道的盡頭。

然後看到的是，根本無法想象是日本的壯闊的風景展現在眼前。

粉色，白色，紅色，巨大的庭園，裝點着不同顏色的仙客蘭（譯註：一種花）

庭園的中心，有一幢像是西方的城堡一樣的建築物，恐怕，那個就是學校的教學樓吧。使用了大理石建造的，壯觀的巴洛克式建築。

————聖阿爾納斯學園。

這就是來棲真意上的女子學校。我讓同學國分事先用網絡調查過了，這是一所，政治及或是富家的大小姐才能上的貴族學校。它的豪華，讓一般市民的我們到這種地方顯得好像是走錯了片場。

不過……校園裏見不到一個學生的影子。

這種安靜而莊嚴的氣氛，正是這所學校的特徵也說不定。

像是城門一樣巨大的鐵閘門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這就是校門吧，在這扇有壓倒性地魄力的門面前，我和雪名呆呆地仰望着。雛木過了一會兒，對已經被這裏的氣氛所吞沒的我和雪名說。

「想讓你們在門外等一下~真意醬是這樣說的哦，還沒到約好的時間，我們就在這裏等吧！」

雛木好像很高興地看看自己的手錶對我和雪名這樣說。

所以我們三人索性就在到約定時間之前的這段時間，在校門口等着了。

在等來棲的這段時間裏，我和雪名非常好奇這所學校，到處指着，問『這是什麼』『那是什麼』，鬧的不亦樂乎。

然後我突然想到了一點，然後將自己想到的疑問，拋給雛木。

在來棲背後出現的，是一個打扮成管家造型的老人，老人將大門關上這段時間，來棲就發現了我。

「那，在那裏被殺死的，是擔任了市議會議員的，來棲同學的親戚嗎」

「哇！唔姆姆~是這樣呢，抱歉」

她蹦蹦跳跳的接近真意，然後抱住了她。

「聽您的吩咐，大小姐」

我經過稍稍思索，便開始發問了。

「想請教？」

老人將推車推走以後，來棲便優雅地端起茶杯

我聽說過來棲空中的那個酒店的名字。

學習好運動強還有錢。並且還在這麼豪華的大小姐學校上學，和我們這種平民簡直是住在不同世界裏的人啊。

「昨天，是因爲父親的朋友開了一個聚會，而聚會的會場就在臨市的藍色花園大酒店而已」

來棲邀我們坐在了靠窗邊的一排座位上

「感覺已經，好久不來真意家玩了啊」

叫做椚木的老管家，單手壓在胸前回答

「首先，爲什麼來棲同學昨天，會出現在廢墟那裏呢。來這裏的一路上我想過了，從學校和住的地方來看，那邊都是臨的城市吧。我覺得你這一趟去的還真是遠呢」

「聚會完了以後，想從會場那邊回家。就往酒店的地下車庫走了。然後就看到了我的叔父大人。啊，說到叔父，他是我住的現在這座城市的議會參議員之一的一位親戚。然後看到了叔父大人……和那個男人吵架的場面」

來棲將雛木從身上剝下來以後，就對我打了個招呼。

「那個男人……」

「將這幾位領到大宅，務必要殷切招待他們」

而吊燈的下方，是閃着黑光的三角鋼琴，看來一定價值不菲吧。

一邊接着雛木的身子，來棲說着『等等啊，葉苗。這樣很沒規矩的哦』，陷入了窘態。看着他們互相都叫着對方的名，看來這兩個人關係真的很好。

……結果，我就在自己糾結着這種違和感的正體，直到來到了來棲的家。

坐着漆黑的高級轎車，我們前往來棲住的豪宅。

兩個人關係真的很好。

聽到了聚會這個詞，來棲來到我所居住的城市的理由也可以明白了。但是……就這些還無法說明她爲什麼會來到廢墟。

「葉苗，冴上君他們來這裏不是爲了玩的哦」

我沉默了。

我和雪名都誠惶誠恐地端起好像非常昂貴的杯子。

髮梢有些卷的終端發，細長而又清秀的眼睛，緊緻的雙脣。穿着整潔的校服的她，從髮絲間還可以瞥見一邊耳朵上掛着凱爾特十字架的耳環。

「我叫羽鷺雪名」

但是來棲乾咳了一下，然後說

感覺經過的風景之中，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我們坐的高級轎車上。或許是因爲坐的車太高級纔會很惹眼的吧。但是，就算是這麼說，窗外的視線大多都很冰冷，總覺得有點怪異。

剛剛下車，雪名的眼睛就開始閃閃發光了。

「真意醬！」

和緊張的我不同，雛木看起來非常輕鬆自在。

「昨天還少有冒犯，我是冴上誠一——」

老人推着載有茶杯和茶壺的手推車進來，開始用老練的技巧將茶杯擺在我們面前。然後恭敬地將我們每人的茶杯中倒上紅茶。

聽到了雪名的名字的來棲，好像很喫驚的樣子，細長的雙眼睜大了。

來棲對站在旁邊的老人厲聲說

來棲沉默了，沉默了一段時間以後，她回答

耳邊流過雛木和來棲的聊天之聲，我默默地看着車窗外的風景，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一開到街上的時候，就感覺吸引了很多視線。

明津，和市議會的議員爭吵？

■■■

雖然不知道她驚訝的理由……一段微妙的沉默之後，來棲開口了

「真要說的話，這是母親的所有物呢。母親在國內企業有所收入。我聽說她是利用了這些資金來建起了這棟房子」

其實這也很正常。那是我住的那條街的中心，建的高級酒店的名字。

我剛覺得這一點很奇妙的時候，雛木又插嘴進來了。

「……」

我一問，雛木將自己的食指頂在自己的下巴上，視線在頭上盤旋着

我的自我介紹，就被雛木突然插進來的聲音打斷了。

「那麼，您不是想聽昨天的事來着」

爲什麼高中生要和議員，在酒店的地下停車場發生爭吵呢。

「真意醬的父親和母親都是很厲害的，偉大的人哦。父親很嚴肅，很帥氣。母親又是那種女強人的類型，也很帥氣。總之就是很厲害啦。而且，兩人的孩子的真意醬又是一個大美人！」

「話說回來，雛木和來棲是青梅竹馬吧，那麼來棲同學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啊？」

話說……那樣的完美超人的來棲居然會和雛木這種慢吞吞的傢伙是好朋友，真是意外啊。小學畢業以後，現在還在用郵件來往，這兩個彷彿是不同物種的存在，到底平常是怎麼溝通的呢，我實在是想象不到。

一邊說着，來棲將嘴湊近自己的杯子。

「等等~你拍什麼馬屁呢，葉苗」

來棲在落葉的天空下，拂動着自己的長髮，微笑着說。

寬廣的佔地面積，我都不知道能建多少棟我住的那種公寓了。

雪名由衷地，伴隨這句話發出了感嘆。

來棲清秀的臉上綻開了高雅的微笑。

來棲繼續說

正如來棲所說的，這裏確實可以稱爲大宅。

「雖然我知道這件事你也不願想起，但是，我想知道的是昨天發生的事」

「從警方那裏聽說，好像是叫明津憲剛吧，是一個眼神非常可怕的傢伙」

進入大門的地方，是鋪上了紅色的絨毯開闊大廳。二樓寬廣的空間之中，天花板的中心處吊着氣派的吊燈。

而且巨大庭園的中心，有一棟差不多是教學樓大小的氣派的西式別墅。

「請放輕鬆，這只不過是大得有點不方便的房子而已」

「謝禮就不必了，不過今天，我過來是有點事想請教」

「羽鷺雪名同學嗎，真是可愛的名字呢」

「叔父大人和那個男人，兩個人走到了陰暗的小路里，雖然我很害怕……但是有點擔心叔父大人，所以就跟在了後面。然後途中，就被那些噁心的像狗一樣的男人們追逐了……然後跑着跑着，就發現了被殺死的叔父大人的遺體」

「今天勞煩您親自過來真是非常抱歉，本想攜贈禮親自登門拜訪的，但是葉苗硬是說要把冴上君帶過來」

第一個犧牲者是聖阿爾納斯學園的理事長。

很有貴族氣息的美麗少女——來棲真意。

「唔呼呼~要說是什麼人啊……」

到達的房間裏，有一張鋪着純白的桌布的長桌，放置着燭臺的長桌估計可以給十個人用餐。

這種感覺或許是我自己太過神經質也說不定。

「這個啊~真意醬是一個很厲害的孩子哦，頭腦很好，從以前開始就在班上名列前茅。運動也是萬能，又漂亮，身材又好，家裏面又有錢！」

來棲將自己的茶杯放回桌上，將話題導入了正題。

過了一會兒，剛剛的那個老管家也進入了房間。

多虧了打開話題的雛木，我感覺多少不那麼緊張了。

確實明津，是一個有很多不良傳聞的人……但是他只是一介高中生。

從打開的大門對面，出現了一位少女。

「昨晚能有您幫助，真是萬分的感謝。我名叫來棲真意。如果您沒有趕過來的話，我現在都不知道會成什麼樣了。嗯……冴上誠一同學是吧，旁邊這位漂亮的人又是哪位呢」

「——喂，雛木！」

但是我想要辨明這種感覺的真僞，持續注意着車窗外。

「話說回來，真是好厲害的房子，我都嚇了一跳啊。因爲沒有想象到會有這麼大的房子，所以我稍微有些緊張了」

「……就是這樣」

「那個，令尊是警視總監吧，這棟房子，是令尊的嗎」

「哇——好漂亮」

來棲將視線移向雪名，雪名一臉平淡地回答

說的好像對母親是外人一般，非常客氣。

就好像是在說自己的事一樣，雛木非常高興。

我們被房子的好話嚇到，爲了不迷路，還要跟在來棲的身後。

「不知道還合各位的胃口嗎」

老人恭敬地低下頭。我看着老人和來棲的一言一行，重新認識到我面前的是一位多麼了不起的大人物。對着驚訝的我，來棲優雅地說

其實我心裏也是這樣想的。我們已經被來棲上的學校的壯大給嚇了一跳，沒想到來到了來棲的家，我們還會有同樣的感覺。

面對正統大小姐風範的來棲，我過分地挺直腰桿。

看着正在激動地雄辯地雛木，來棲有點困擾地，雙頰通紅，害羞地笑了。

視線相對以後，她對我露出一個微笑，我有點害羞，開始了簡單的自我介紹。

「比起在這裏說話，還是請賞光到寒舍吧」

「椚木」

「……我明白了，畢竟是救命恩人的請求嘛，只要是我能回答的事，我會全部說出來的。接下來可以耽誤你們一段時間麼？」

第二個犧牲者是律師。

第三個人是數學家。

然後……第四人個的犧牲者，是市議會的議員麼。

被害人都是很有文化的人，倒不如說是有較高社會地位的人比較恰當吧。

來棲彬彬有禮地微笑着說

「然後我被那個男人追到絕境……最後，就如冴上同學所知道的那樣了。今天我的雙親預定要爲死去的叔父大人守夜的。我也是，過了一會兒我就不得不出門了」

聽來棲這樣說，我驚訝了。

「對不起，明明是要給叔父守夜的，我不知道這個，還硬讓你擠出時間」

「沒關係的。能幫上我的恩人的一些忙我已經非常榮幸了」

看來，我們在來棲家最重要的時機過來叨擾了啊。雖然說我不知道這件事，但是我還是覺得這種時候來打擾人家很不好意思。

「還有其他的問題嗎？」

寬容地原諒了這邊的不解風情，來棲優雅地喝了一口紅茶。

我恭敬不如從命，就再向來棲問了一件事。

「連續U字型殺人事件的第一位犧牲者，是來棲同學學校的理事長吧」

拿着茶杯的手突然停止了動作。

「記得好像是一位女性吧。是一位怎麼樣的人呢。你知道她有什麼被殺的動機嗎」

來棲停止了微笑，靜靜地將茶杯放回桌上。

「…………她啊。是呢，說得重一點的話，是一位『愚蠢的人』吧」

「……？」

實在是太過意想不到來棲的貶低的話，我不禁無言以對。

就好像是要讓着話題結束一樣，雛木突然插嘴。

看着燃燒着蒼蘭火炎的前端，彷彿就是一把巨大的劍。

這也是正常的。

看着我和雛木的對話，來棲小小地苦笑了。

「沒有那種事吧。並且，有些人說是叫親戚，但是也有可能不是那麼親近的人哦」

是像城門一樣牢固的大鐵門。也就是說——這是死路。

我一直很在意雪名的這種有點不對勁的狀態，在來棲真意自我介紹的時候，她好像就開始對來棲有着莫名的冷淡，雖然我一直在意她這樣的原因，但是來棲一直就在身旁，也不好說什麼悄悄話。

是我的錯覺麼……窗外的風景有些奇怪。

看着駕駛席，我目瞪口呆。

來棲好像是在嘲諷着什麼。

因爲司機已經離開了汽車，我一下子就慌了。

秋月刑警的信息播送完畢了。

看來不光是我，雪名也察覺到情況不對頭了。

因爲有一段很長的距離，所以沒有看到學生的身影也不算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玻璃被打碎的聲音響起，與此同時，駕駛席上的一個男人滾落了出去。我能夠很清楚地看出，在道路上翻滾的男人，看來是利用視線準備好的緩衝墊包裹了身體，從車上逃脫了吧。

就算車子的操縱系統再怎麼被數干擾，也不可能能擋住我在物理上施加的干涉。明明應該是這樣的，我用力踩上剎車，但是它一動也不動，根本無法操縱。

薄薄的嘴脣做出一個笑容，來棲斷言

「爲什麼動不了啊！這樣下去會撞上去的啊！」

「明明接下來就要和父母一起去守夜了，爲什麼來棲同學，感覺這麼輕鬆呢」

『喂，我是秋月』

■■■

「你真是太過操心了，葉苗。我是不會死的哦」

明明接下來就要去爲自己的親戚守夜了，來棲總覺得冷靜地出奇。

公交在我們面前停下，它的車門敞開，我們走進車廂，在售票口的機器上買票。

我下意識地撐住眼前的柱子，向前踏出一步來防止自己摔倒。同時，車裏一瞬間被青白的光照亮了。

油門和剎車，離合器和方向盤，所有駕駛所必要的設備，都被密密的紙帶所纏繞。數式的紙帶中間，好像是有一個十字架一樣浮雕釘在上面。

明明應該是沒有來過的地方，而我卻覺得有印象。

剛剛睡醒的雛木，一臉不明情況的狼狽的一樣子。

雪名用果決的語氣叫着我的名字。

和充滿溫柔的氣場相反，她冷冰冰地說着理事長的事情，這讓我覺得很異樣。到底，她在想什麼呢。從她的表情完全不能猜到。

在管家和來棲的目送之下，我們離開了來棲家的大宅。

因爲我們坐在靠後的座位，所以沒能看到司機的樣子。在無法確認司機發生了什麼事的情況下，車窗外的景色越來越荒涼了。

雪名所說的事——我也開始覺得奇怪了。

現在再回過頭來想想……她對自己叔父的死『沒有任何看法』這一點也非常奇怪。

「真意醬，也還是以前的那個真意醬呢。真是太好了，一想到真意醬遭到什麼不測，我就……所以謝謝了，冴上君，真的真的很謝謝你」

將搖搖晃晃差不多要睡覺的雛木給叫醒，我看向駕駛席。

多虧了雛木的這種溫吞，我覺得我才從這種不平和的空氣中解放出來。

各種各樣的問題湧上心頭，這時，我的思考中斷了。

太陽已經完全落山，不論是時間還是景色都完全進入了夜晚。

我覺得這也不是什麼很奇怪的事吧。

「爲什麼來棲同學的學校，沒有看到人的蹤影呢」

車上基本上是空的，倒不如說，只有我們三個乘客。

「誠一君，過來！」

環望周圍的景色，發現這裏其實是排着很多別墅的，高級住宅街。雖然沒有來棲家這麼誇張，不過每家都是至少有三層樓的大房子。這裏是富人的聚集地也說不定。

越是接近駕駛席，我的心跳就越快，好像是成正比例一樣。全身滲出令人不快的冷汗。

寫滿了青白的『數』的數式的細長紙帶，在那裏飄搖着。

突然車裏想起了司機的廣播音

然後，雪名終於開口輕聲說。

「……我不知道，因爲我沒有想過這個」

雛木對我低下了頭，再次抬起頭來的她，臉上掛滿了笑容。

車子開始飛快地提速，好像是要一口氣衝上前往聖阿爾納斯學園的坡道一樣。

雪名纏在腰上的鎖鏈自然地解開了，雪名握緊解開的鎖鏈前端，然後整條鎖鏈都開始迸發出閃着青白色光芒的數式。

『下一站是終點站』

來棲看着桌上的茶杯，然後又一次微笑。

「理事長是在高位的。也就是說是優秀的人類。但是，聽說對她的能力抱有質疑的PTA不少。（譯註：PTA是教師和家長聯合會的簡稱）她的品行也很粗魯，學校的學生們也認爲，她和理事長這個身份不相稱。完全不把她放在眼裏的人也不是沒有。對於犯人來說——她就是那種或者也沒有任何意義的人吧」

「……誠一君」

冰冷的男人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公交車從遠處開過來了。

取出手機看着顯示屏

畢竟她會因爲擔心自己的叔父被明津帶走而跟蹤他們，不惜自己暴露在危險之中，也要追着叔父。所以對於來棲來說，叔父是值得爲他獻身的人吧。明明是這樣的人死了……來棲這種平常的態度實在是很違和。

看着每家的生活照明，我向在我旁邊站着的雪名問到。

————『數』是一種看不見摸不着的像幻影一樣的東西

因爲車裏面已經沒有其他的人了，不過從公共禮儀上來說，這樣接通電話也有點沒禮貌。決定待會兒再打回去的我，將秋月刑警的電話保留了，讓她留語音信息。然後她確實好像是留了信息。

和往常一樣的很自我的雛木，還在哼着奇怪的小曲子，我和雪名只是靜靜地聽着。

我朝還在後方座位上的雪名和雛木呼喊。

等到她錄完信息以後，我再裝作很自然的樣子打開這段語音。（譯註：少年，你這是鬧哪出，你直接接了不行麼，反正都是要開手機的……）

「……秋月刑警？」

就算是去呼喊司機，正在開車的他，應該也不會搭理我。這樣的話，就只有直接走過去，確認他到底怎麼回事了。

雪名好像是陷入了沉思一樣，什麼都沒回答。

我們步行了一段時間，來到了等公交車的小屋檐下。

鎖鏈變成了一根固定的棒狀物，前端開始冒出蒼蘭的火炎。

「……」

『數』構成了森羅萬象，由數式作爲骨架，而數祕術師通過感謝這些數式的數值，引發超常的奇蹟。換句話說，就是能夠改寫萬物的『數』的能力。

「總之，沒事就好吧~」

「冴上同學認爲，沒有生存價值的人類，真的存在嗎？」

『剛纔我從所轄的安全生活部門那裏得知，已經抓住了那四個很怪異的犬男了。調查之後發現，他們都是被殺害了的數學家的研究所的學生。他們也招供了，昨天在事發現場用死者的血在牆上寫血書的事實。但是他們並不承認自己殺了被害者。好像……自己的意識被操縱了一樣，記憶也很曖昧。襲擊了冴上君的那些犬男就是他們不會錯了吧。聽到了這個留言就馬上給我電話，等你』

我們坐在靠後的座位上，等待公交車開車。

聽到我的回答，來棲抱起雙肘。

這前方是什麼我非常清楚。

……看來是逮撲了昨天的那些犬男。如果他們所說的，自己的意識被操縱是真的話……果然，這個災厄之數的能力，是操縱他人的能力麼。

因爲這是幾個小時前我們來訪的——向着聖阿爾納斯學園的路。

雪名用非常有氣勢的聲音叫着我的名字。被叫到的我，在搖晃的車上奔走，衝向雪名。

這樣說着，淡淡地露出冷笑的來棲……我的背都發涼了。

我總覺得，這樣說的來棲的瞳孔深處，有什麼不明正體的陰影在蠢動。

「雛木……」

它開始移動了，我看着車窗外流過的景色，然後陷入了沉思。

我全身發毛地站起來。

————這就是身爲『數祕術師』的雪名，操縱數所創造的奇蹟————

一路抓緊座位的靠背，我在搖晃的車廂之中一路往前。

如果對來棲來說，叔父是重要的人的話，那就很可疑了。

我們禮貌地推辭了管家想要送我們回到車站的提議。考慮到接下來他們就要去爲親戚守夜了，我們覺得再去麻煩人家的私家車有點不合適。

在我走到車的中心的時候。

「現代社會，就是靠人們的上下關係才衍生出來的。比如說老師和學生，上司和部下，富的人和窮的人，人們相生相剋，爲了自己攀上高位，而把對方踢下去。和有沒有這樣的自覺無關，這是這個世界充滿的殘酷的競爭的本性」

錄下來的信息，以這種慣例的招呼作爲開場白

遠離了住宅街，兩邊的燈光也漸漸減少了，反而是紅葉的樹木在窗邊增加。這是到車站的公交車，所以方向應該是進入繁華街區的纔對啊……爲什麼，這些景色好像是到了深山老林裏面一樣

「……」

突然，制服的口袋裏的，會議模式的手機，因爲來電而震動了。

「……你後來一直沒說話呢，怎麼了麼？」

播報完以後，我的身體就以很強的勢頭被拋向前方。（譯註：應該是剛剛上坡的時候車子有所停頓纔會往前傾的，接下來纔是加速，所以同學們不要覺得奇怪）

還是一成不變的那種悠閒的口調，雛木發話讓我打從心底安心下來。

雪名沒有再說話，就好像是『無法接受』我的說法一樣。

我們只是，在校門口遠眺了一下而已吧。

「爲什麼……因爲大家都在教學樓裏面吧？」

手上拿着的鎖鏈的振動頻率開始急速提高，化作了尖銳無比的刃。改寫了金屬熱傳導率以後，也不用擔心高溫的部分會影響手握住。

雪名，將我和雛木壓在座位上，用鎖鏈構成的劍指着頂棚。

「這個公交車的關於駕駛的數值，不知道被誰用『咒具』改寫了！」

「『咒具』……是說那個像是十字架一樣的東西麼……！？」

「他人改寫過的數字，要再次改寫就有點麻煩了！所以我們不能奪回公交車的制動機能！所以沒辦法，只能將車輛後部直接斬斷脫離了！準備好應對沖擊！」

「什，什麼！」

我剛剛把話說完，雪名就將車頂棚用力刺穿了。

就好像是在畫一個圓一樣，劍尖一閃而過，被環切的斷面就好像是熔斷一樣，發出橘黃色的光。

坐在座位上的我和雛木，和被切斷的暴走公交的後半部分一起，仰面砸到路上。車體裝着我們和柏油路劇烈地摩擦，擦出了火花。就好像是在柏油路上衝浪一樣。

我的震感就好像是全身的臟器都要飛出來一樣，但是還是爲了不要被甩出來，拼死抓住座位的靠背。

最後，車廂終於停下來了。

下一個瞬間，稍微遠一點的前方，傳來了公交車撞上鐵門的爆炸音。

我一邊咳嗽着，一邊從座位上站起來。

抬頭一看，看到了撞上聖阿爾納斯學園的公交車的殘骸。冒着黑煙倒在一旁的車輛，將鐵門撞得支離破碎，學園的入口發生了火災。

……如果就這樣沒有逃出來的話，毫無疑問已經死了吧。

我走到倒在一旁的雛木身邊。

看着她緊閉眼睛，一動不動的，我有點擔心，不過看來她只不過是失去意識了而已。

「雛木也沒事嗎？」

「啊啊，看來只是失去意識了而已」

雪名從我背後走來，對我這樣說。

飄在空中的鎖鏈收縮着，將六發子彈的軌道堵住了。

「纔沒有拋棄我哦。他一直都是，爲了和我一起戰鬥而拼盡全力的」

但是在我的正面——堅硬的鎖鏈在虛空中漂浮着。

「剛剛的公交車事故，也是你搞的鬼麼，明津……！」

明津咬緊自己的嘴脣，用尖銳而憎恨的視線看着她。

面對困惑的雪名，明津張狂地笑了。

「你就是連續食人事件的兇手麼……你到底是什麼人……！」

「不用你瞎操心。要說古怪的話，你用的鎖鏈不也很奇怪麼，羽鷺雪名」

先不說擁有數祕術的力量的雪名，只是『靈感較強』的我，在這種情況下是一點用處都沒有的。

「……拋棄你自己逃掉的傢伙，還有保護的價值嗎？」

「哈哈哈哈哈哈！丟下女人自己逃跑了，真是沒用的孬種！」

彈射出去的灼熱的子彈，朝着可以穿透他身體的軌跡飛去。

聽到瘮人的發槍的聲音，貌似他的手槍是有連射機能的，從槍口射出的子彈左右各三發，合集一共飛來了六顆子彈。我毫無辦法地愣在原地。

但是子彈——又被飛舞到空中的鎖鏈給綁住散出了火花。

「你也察覺到了吧？你們上的學校，大多是內戰孤兒救濟法適用的學生，那麼看到我活的好好的，你不是應該感到很高興麼，『大戰犯』的女兒喲」

雖然我很喫驚他會攜帶手槍，但是比起這個，我憤怒地問着

我直起身，背對着雪名跑起來。

站在背後的雪名這樣告知，雪名拿住和鎖鏈一樣漂浮在空中的書本。然後經過我旁邊，要擋住我一樣邁出一步。

「……我是連續食人事件的嫌疑人，是被監視着的。如果秋月刑警的話正確的話，大概監視我的警察已經察覺到這裏的騷動了。人羣趕過來也只是時間的問題。我朝學校的方向逃，去找個保安或是什麼人過來。如果事態擴大的話……明津也會撤退的吧」

和昨天晚上見到的時候不同，明津所穿的褲子的大腿部分，掛着兩個槍套，而槍套裏面載着兩把手槍。

對方拿着手槍，這邊可是毫無防備。旁邊也沒有什麼可以藏身的地方。

「————原來如此，確實不會這麼輕易的就死掉呢」

明津面對着她，將右手的槍瞄準雪名。

對加害者的無法撼動的憤怒，換句話說——絕不原諒你。

在星光照亮的道路上，一個人影正在接近（譯註：不是有火光麼，要星光做什麼）

鎖鏈閃着火花將我眼前的全部子彈都擋下。

明津對背對着他的誠一，用槍口瞄準。然後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這和在公交車上聽到的那個司機的口音不同，是另外一個男人。

明津給我一個曖昧的回答，這種玩世不恭的態度讓我越來越急躁。

他咋舌着，冷眼盯着操縱鎖鏈的少女。

「以前，這個關東地區出現過怪物。那個傢伙，是操縱了『概率』的，連警察和自衛隊都一點辦法沒有的怪物。是世界末日級的，前所未有的災厄」

出現的是——被懷疑是殺人犯的，同班同學。

「……！」

「那麼，我就只問你一件事，冴上誠一」

「……明津……憲剛……！」

我完全知道他是在說什麼，但是知道這些的明津們到底又是什麼人呢。明津的眼光，放出了露骨的殺意。他嘲笑着我。

是爲了瞄準目擊了殺人現場的我，才準備了這麼可怕的攻勢麼。

看着揹着雛木的誠一的背影漸漸變小。明津小小地捧腹。

雪名說的再正確不過，至少我現在還有理解這些的冷靜。

她盯着明津，頭也不回地對我補充道。

聽到明津的話，雪名的表情很明顯地變得失去了溫度。

至少知道的一點就是，明津不光是我，他也將雪名和雛木捲入其中了。

「……在沒有掩體的坡道上，對方拿着手槍。先不說我，無處可逃的誠一君和雛木同學是很危險的。趁我爭取時間的時候，誠一君帶着雛木同學逃走吧，你們成功逃掉了以後，我會想辦法追上你們的」

我是知道這一點的。我是知道的——但是還是不甘心。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一臉兇惡，保持兩手插荷包，聳聳肩。

聽到他的話，我無言以對。

雪名發現我看着毫髮無傷的她，便失落地低下了頭。

——爲什麼，他知道我的名字。

不容分說地，明津的手槍開火了。

明津乏味地問着。

按雪名的理解。明津過來是有動機的。也就是說目標是正好碰上了連續殺人案件現場的誠一。那麼目標也只是誠一而已。但是，爲什麼他會知道不是目標的雪名的名字呢，這給人一種說不情的違和感。

我一回頭——發現雪名毫髮無傷。

和慌慌張張的我不同，雪名在緊急事態的刻不容緩的時間中，能夠做出那麼多的應對。我再次感嘆於她的思考之敏銳。

因爲，她知道明津在說什麼。

「你可是女的哦。而且就我看，能夠打退災厄之數的，是你的力量纔對吧」

「……誠一君，快逃。他好像不是普通人」

「感覺是不是很好呢。讓整個關東變成地獄，自己卻生活在和平的世界中。被捲入悲劇的人啊……不論何時何地都不會忘記的啊」

■■■

並且，最重要的是，這樣下去也許會把和事件毫無關係的雛木捲進來。

失去戰意的雪名，當場跪地，垂頭喪氣的。

「那，你……！」

我一看頭也不回的雪名的背後，就覺得非常痛苦。

明津，嘴裏說出了我的名字。

但是明津突然停止了笑聲，額頭上暴出青筋，臉型扭曲了。

背起失去意識的雛木，我向雪名說

「沒事的，不用在意」

看着漂浮的白煙，完全不理會明津挑釁的態度，雪名淡淡地說。

明津歪着頭開口了。

「什麼人？哈！別開玩笑了，這可是我的臺詞啊」

但是雪名不知抱着怎樣的信念，有顫抖着站起來。

明津徹骨的憎惡，將雪名的心撕成了碎塊。

本該是這樣的……本該是這樣的……！

我和雪名，抬頭望着起火的校門的反方向，被黑暗所掩蓋的柏油路。

雖然制服多少有些破破爛爛，身體卻一處傷痕都沒有。

雪名無力地，將手中的鬆開，任由它掉落在地面上。

在火花四散的鎖鏈的環中，子彈一顆接一顆地被吞沒了

我察覺到了她的心情，選擇避開提及那件事。

雪名的鎖鏈再次展開擋在來勢洶洶的子彈。

但是並沒有回答這句話的誠一，開始往學園那個方向在坡道上奔跑。

「作爲東京內戰的誘因的變革之石，將之創造出來的羽鷺宗司的女兒——羽鷺雪名，是吧？」

明津將手槍從槍套裏面取出，一邊手拿着一把手槍。

我們連慶幸自己無事的閒暇都沒有。一個男人的諷刺般的話，在夜晚的道路中響起。

「……我的家人，在5年前的東京內戰中被殺死了。都是那些見鬼了的槍戰的錯。然後，我一直都是一個人生活，在和你們這幫人玩些什麼學校的扮家家遊戲的時候也是呢」

「喲，你能知道我的名字，還真是盡了同班同學的本分了呢」

我咬緊牙關。

明津用吊兒郎當的態度，吹散槍口的硝煙。

在誠一把人帶來之前，她知道自己不能不阻止明津。

「……伯萊塔M93R的雙槍版，還真是古怪的戰術風格呢。考慮到93R的長處之一就是連發的精準度，這應該不是單手拿的武器吧，畢竟後座力大的不得了哦」

我的內心在拼命地反對在這種危機的情況下，棄雪名於不顧。但是考慮到實際情況，沒有任何手段的我留在這裏，只能成爲雪名的累贅。

「你說對了一半，另一半猜錯了。咒具這種昂貴的東西，我纔不會用啊」

聽到明津的活，雪名的秀眉皺了起來。

「多虧你的福得救了啊，雪名，謝謝你」

「我可是等了好久了啊，作戰會議開完了麼」

「我對那種沒用的軟蛋，可是再討厭不過了……！」

向腳用盡所有力氣，掙扎着站起來。

「……可惡，抱歉……！」

面對着拿出手槍走過來的明津，我和雪名都穩穩站住擺好架勢迎接他。

「說實話，我一開始就覺得冴上誠一怎麼樣都好，反倒是對你比較感興趣啊」

那個人影將兩手插在褲子口袋裏，佝僂着背登場了。

在鎖鏈的連環之中，我看着還冒着白煙靜止住的子彈，不禁往後推。

明津用兩把手槍，對準了我的頭部，然後扣下了扳機

「你就是那個，打倒了操縱『概率』的怪人的英雄——這是真的麼？」

……戰鬥不了。不可能戰鬥得了。

面對自己的家族都已經遍體鱗傷的犧牲者之一，自己無法再去傷害他。

明津舉起槍上，滾燙的槍口冒出白色的硝煙。。

因爲風的吹拂而在虛空中搖曳的煙霧中，明津好像悲憫一樣，低頭望着喪失戰意的雪名。

「……『符術』，你知道麼」

他忽然開始講起驢頭不對馬嘴的話。

「我也是剛剛聽說呢。好像原本是道教傳過來的斬貴退魔之術。將紙片稱作符，然後在上面密密麻麻地寫上密咒，然後經過言靈的寄宿就能發揮出人類無法企及的力量。最近，在我們的業界，將符和咒文統一起來，稱爲『禁字刻印』。用了這樣的手段，古代的符術士才能將，教團所說的數的怪物『惡靈』或是『妖怪』消滅的」

明津苦笑着。

「是呢，說得你也容易明白的話，就是東洋版的數祕術吧。寫下與算是有同樣效果的禁字刻印。然後將言靈——也就是『數』，的力量發揮出來。記敘的方式不同，就會有不同的作用。嘛，畢竟我和教團的執行官們一樣，無法向你那樣『隨意地操縱數』呢。必須利用將周圍的『數』都聚集起來的道具，自古以來，它就被成爲『集數媒介』，對我們來說它是不可獲缺的」

然後明津終於將手槍插回槍套。

他，再也沒有將槍口對準雪名。

但是，他的混雜着殺意和憎惡的視線，還是毫不動搖地追着雪名。

明津將自己的大衣拉鍊拉開，敞開胸口。然後他看向自己掛在脖子上的項鍊。是銀製的胸牌。

和通常的胸牌不同，有像文字一樣複雜的圖形鐫刻在上面。

文字的形狀是歷史上，君臨國家的權利者們，禁止超能力者們使用的那種。

只要寫上去，就會寄宿着『數』的力量的文字——禁字刻印。

明津的胸牌放出青白的光芒。然後就好像是回應着光芒一樣。被雪名的鎖鏈阻擋的子彈都放出了光芒。

「！」

雪名的雙眸因爲這驚人的一幕睜大了。

被鎖鏈阻擋的子彈，每個都浮現出『數』的數值。

被爆炸的炎火包裹着的雪名，飛向了道路旁的雜樹林中。

「讓這所學校的學生變得很奇怪的災厄之數，用這個鎖鏈來聯繫自己與他人。被連住的他人就是『映射』，就會任憑擺佈。這個鎖鏈，並沒有連到我身上不是麼？」

之前的人影，是不是就在這裏面呢，我將房門打開一個間隙，屏住呼吸窺探裏面的情況。

趕到了門前，又看到剛纔我們的乘坐的公交車的殘骸。

並不是一個或者兩個人，而是一羣人。每個教室裏都有。

穿着喪服的男子站起身，越過門對我微笑，用流暢的日語打招呼。

「爲什麼會有這麼大啊……」

然後我發現了教學樓的入口大門。幸運的是門口還沒鎖。

漸漸地，烏雲開始遮蔽天空，最後昏暗起來。

數值是800000————800千焦。

教員室的窗子對面，滿天星辰開始混入了幾片烏雲。

既然我揹着雛木，就不能冒正面挑戰這種風險……但是要想知道犯人的真實身份的話，現在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還有無數的鎖鏈，延長到走廊對面看不見的盡頭。走廊的數不勝數的搜連，彷彿是鋪成了一塊絨毯，將地面覆蓋。

「…………誒？」

「喲，晚上好冴上誠一君。我們總算是見面了。我一直等着你呢」

■■■

名叫賽迪斯的謎樣的男人。

從破裂的油箱中，柴油流了出來，看來沒有引火發生爆炸。從遠處看過去，還以爲是車的燃料引起了火災呢，不過事實上，燒的正旺的是鐵門旁邊的保安室。

我對着露出極爲城府的微笑的男人，再次發問。

側目看着那些東西的我，突然非常困惑，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反射性地將視線望向教室……在沒有一點照明的教室裏，好像看見了幾個『人影』。

我原來以爲犯人是明津，但是現在明津應該是和雪名正在酣戰。那麼到底是不是明津引起了現在這所學校的異常呢。

撞擊了鐵門的車的前半部分被擠壓成扁扁的，車體的周圍，還有扭曲成各種形狀的門的殘骸，碎裂的玻璃灑滿一地。

我不認爲她們會幫到我和雪名的忙。

在垂頭的學生脖子上，都掛有呼啦呼啦地垂着的鎖鏈。並且在學生的脖子附近，也看到了數字。515，898,401……每個數字都是三位數。

「！」

「……你到底是誰。對這些屍體到底做了什麼……！」

紅色的鎖鏈——全部延伸到了教員室的門內側。

賽迪斯不自然地沉默了。我對這個沉默，不禁戰慄了起來。

教室裏站立着的學生們，他們脖子上的鎖鏈長長的，一直延伸到走廊。

子彈一個個化成了爆彈炸開，將鎖鏈炸得支離破碎。

我橫穿起火的保安室，踏入阿爾納斯學園的領地。

穿過了充滿了奇怪的女生們的教室，我終於到達了教員室的門口。

但是現在的狀況是，學校裏面有很多狀態不對勁的人。

終於，我醒悟到作戰是不可能完成的，便僵在了原地。

向着燃起的火的樹木，他報上自己的名字。

我追着無法觸碰到的鎖鏈延伸的方向，我壓低腳步聲，進入走廊。

佇立在灼熱的道路上，明津向雪名消失的那片黑暗的地方看去。

爲了不讓教室裏面那些可疑的女生察覺到，我輕輕地朝教學樓走去。

彷彿像是英國庭園一樣的，被仙客來的花裝點着的巨大花壇。

看起來像是，一樓教室的窗戶。

我確認了行進的方向，發現了建築物旁邊細細的小道。然後毫不猶豫地前進。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個男人就是布爾巴基麼！

花壇的對面，就是向城堡一樣的教學樓。

是男的。

放棄了的我，只好推開教職員室的門，露面了。

恐怕……這不是明津的同伴吧。

在星空下聳立的城堡。這樣說，一點都不過分，它宏偉地矗立着。

自己的鎖鏈擋住的子彈，全部——被刻上了禁字刻印

我急急忙忙的跑到阿爾納斯學園的門前。

我被嚇的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

「……冴上君，好像是能看到『數』的異常吧。明明不是執行官的高貴血統，居然能有這樣的才華，真是了不起了。那麼你和我一樣都能看到吧。受傷的紅色的數。就是這個『人際關係的鎖鏈』」

男子，對眼前的屍體舉起了手掌。然後屍體的上空，就開始羅列出青白色的數字，0和1。只有這兩種數字構成的龐大的數列。

那些小小的數值浮在空中，然後相互糾纏混合，最後合成了一個大的數字。

「爆！」

一進到大樓，我就被走廊的光景震撼了。

男子饒有趣味地看着，不規則排列的0和1。然後好像是深有感悟一樣點了幾次頭。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我反正是無法理解他在做什麼。

映入我眼簾的是——紅色的『數』的鎖鏈。

「怎麼，那傢伙……！」

突然發覺。

「如果不快點將人帶過來，引起點騷動的話……」

「這還真是失禮了，我還沒有做過自我介紹呢，我的名字叫賽迪斯」

在之前的事件中看到的紅色的鎖鏈，正在蔓延着這座學園。而這種狀況下，居然有人影在動。

我抱怨着。眼前漸漸靠近的教學樓，比在遠處看時更具壓倒性的魄力。

「女學生們都變成那樣子，都是你搞的鬼麼……！」

那麼他是殺人事件的犯人——布爾巴基的可能性很高不是麼？

和呆呆站着的其他女學生不同，那個影子看起來明顯要機敏很多。

在染血的房間的中心。

一直通向教學樓的庭園的路。它的兩側，有像馬燈一樣的星星點點的照明。我揹着雛木，無視着自己的疲勞繼續奔走。

我靠近了花壇，發現了學校內的指示地圖。然後跑過去確認以後，看來，教學樓的側後方建了學生宿舍。

賽迪斯混雜着嘆息，指着纏繞在地板上的鎖鏈。他指着的這些鎖鏈聚成捆，一直延伸到他的背後——建築物的外面，不知延伸到了哪裏。

雖然有一定的距離，但是我還是開始穿過校舍邊，以那邊的宿舍爲目標奔跑。

「你是在尋找連續U字型殺人事件的犯人是吧。那麼，你就跟我過來吧。在這裏太大聲說話，恐怕會刺激到在教室裏的她們呢」

雪名近距離發生的，是包含了800千焦的能量爆發。用TNT當量換算的話，破壞力大約能匹敵一個手榴彈，雪名被破壞的暴風吹飛。（譯註：小子，人家核彈都沒炸死，怕你一個菠蘿？）

雪名終於發現了。

「……唔，事到如今只能去確認一下了……！」

我吞了一口唾沫，卻感覺很難嚥下。

「火炎喲，將吾之敵化爲灰燼」

被發現了。爲什麼這麼快就被發現了，這可是最糟糕的事態啊！

我極力避免和犯人的遭遇，並試着至少要確認到他的樣子。

然後迅速瞭解到，室內沾滿了血。

賽迪斯認真地說。

明津宣言。被鎖鏈纏繞住的衆多子彈，纏繞着火炎一起炸裂了。

因爲公交車的撞擊，附近的電線被破壞，引起了電氣火災。

「我是明津憲剛——是一個沒有才能的『炎之符術士』」

明明應該是讓很多學生注意到學園門前的騷動，然後迫使明津撤退的作戰。

就和秋月刑警給我看到的，事件的遺體的照片，那種慘狀相同。被U字型瘋狂啃食過的教師們的屍體堆成了山，雜亂無章地擺在室內。

賽迪斯單手掛着手提箱，抱起雙臂。

一個人影蹲在一個屍體面前。

殺人事件的被害者。在新聞中聽說，他們的關係着都會發瘋，如果這樣的話，這個學校的學生們很奇怪——是因爲理事長死去的影響麼。

「有誰……有誰在嗎……！」

梳着很商務式的金色頭髮，考究的眼鏡對面，是冷靜的藍色眼眸，是一個看上去很正派的外國青年。全身穿着黑色的喪服，右手提着一個黑色的箱子，拿着箱子的手和箱子的提耳之間用手銬扣在一起，好像是爲了不放開箱子一樣。

對明津的話起了反應，雪名的眼前，漂浮着令人絕望的數字。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明津不是犯人布爾巴基嗎……？

「……！」

一開始看到，我還以爲是我眼花了。這是當然的啦，在這麼夜深人靜的時候，穿着校服的女生無言地站在原地，怎麼想都太詭異了。

在學生們站立的教室，對面的走廊上，有一個攢動的人影。

如果去往學生宿舍的話——毫無疑問就會有學生和教職工在了吧。

「——不要縮在那種地方偷看了，進來如何」

雪名原來所在的地方，只留下了碎裂的鎖鏈的殘骸，還有被燒黑的柏油路。

到底在幹嘛呢……我無法理解這種異常的情況，只能呆若木雞。

發現了排放整齊的桌椅，還有黑板。

因爲這條小道在貼在建築物的旁邊，所以我奔跑的時候，身旁就會出現一連串的窗戶。

在血染的教室裏，賽迪斯令人不快地笑着說道。

■■■

我們從窗子裏翻出了一樓的教員室。

我猶猶豫豫地跟在賽迪斯的身後，離開了教學樓。

在窗外的草坪上，我爲了隨時都能揹着雛木逃跑，和他拉開了一段距離。他察覺到這一點，便在已經被烏雲覆蓋的天空下，無奈地搖搖頭。

「你這麼警戒我我會心痛的啦」

我並沒有相信圓滑的賽迪斯，所以我還不能大意。

再說這個男人，到底在這裏幹什麼啊。

賽迪斯的真實身份不明，但是他確實知道我所不知道的情報。我想着在這種狀況下，要想辦法從他口中套出情報。

「你就是連續U字型殺人事件的犯人，而且還是操縱了紅色鎖鏈的災厄之數，不對麼？」

「不對啊」

意外地，賽迪斯明確地否認。

「我不是殺人事件的犯人，也不是災厄之數。你所推測的正確的地方，只有這個事件是災厄之數引起的這一點而已」

先不管他說的是否屬實，我再向他拋出問題。

「果然犯人是災厄之數麼，那麼你能告訴我麼。爲什麼，犯人要殺別人，然後在他們身上留下U字型的傷痕，並且還要把這個學校的學生搞得亂起八糟啊……目的是什麼？」

「啊，你問這個啊。嗯，這可是簡單明瞭的哦。目的就是『征服世界』」

他突然平淡地說些什麼滑稽的話，我有些火大了。

「……難道說，你在耍我麼」

「真是的，我可是很認真地在回答呢。犯人是以那個爲目的來使用災厄之數的力量的。使用自己能夠操縱的數字，並且發現了這個目的能夠達到，真是非常聰明呢。所以，不能放之不管」

這些話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該相信幾成。

「犯人的目的是征服世界？那麼你是想這麼說麼。犯人爲了征服世界，就要把幾個人殺掉，然後在他們的身上留下U字型的傷口。然後操縱着數，讓犬男還有這個學校的學生變得奇怪……做這樣的事和征服世界有什麼關係麼，真是荒唐至極……！」

賽迪斯眯起眼睛，露出微微的笑容。我不禁吞了一口唾沫。

我不由分說，直接朝明津的臉上打去。用盡了全身力氣，感覺自己的手都發痛。毫不留情的，徹底的一拳。明津蹣跚着，然後額露青筋地盯着我。

回頭一看，都是我熟悉的人。

賽迪斯說出了，以前和我相遇過的執行官的名字。

「這不是當然的麼！我這邊可是差點被幹掉了啊！並且，你還把毫無關係的雪名和雛木也捲進來。不論你找什麼藉口都沒用！果然你和明津就是事件的黑幕！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又怎麼想到要會去加害於我們！」

我將自己一直揹着的雛木的身體放到地上，靜靜地問明津。

「……用了那個像十字架一樣的東西，讓我們的公交車暴走的是你麼！」

抱着雙臂，做作地做出困擾的樣子，歪着頭的賽迪斯，我感到了疑惑。

臉色變得慘白的她，什麼都不說只是低着頭。

他輕飄飄地說着一些不得了的話。

我非常在意，雪名的樣子明顯不對頭。

賽迪斯對我提出這個交易，但是我明確地回絕。

「你只要乖乖答應我，和我合作就好了」

「你別扯淡了！這算什麼不會加害於我啊！你早就和明津勾結想要殺掉我了吧！你這個大騙子，無法信用！」

「你到底對雪名做了什麼，明津……！」

在能碰到互相的呼吸的極近的距離，我用尖銳的眼神望着他，而他也以冷冰冰的眼神回望。

但是就算他真的是執行官，也不能單純地說他就是同伴了。

明津說着『給我住手』，然後握緊我抓住他胸口的手。

「難道我讓你感到不快了麼？」

「我們有着相同的敵人不是麼。那我們應該就能攜手合作呢。於是，現在我就有想僱傭你們的打算了哦，冴上君」

如果是知道了這件事的話……那他真的是執行官麼。

賽迪斯有點厭倦地回答着。想要試探我就用公交車來攻擊，還說指使了明津什麼的。要說是開一個玩笑的話，這也玩過火了吧。

……這個名叫賽迪斯的男人到底算什麼啊。

「啊啊，那個的話不用擔心。警察已經陷入敵人之手了，所以機能算是完全停擺了吧」

「啊？這個女的？我只是讓她受了點煎熬而已哦。有什麼問題麼？」

……背後聽到了兩個腳步聲。

並沒有看着我，而是一味地流淚的雪名這樣請求我。我並不理會，更加逼近明津。

「資質？」

「犯人所操縱的災厄之數……到底是什麼樣的數字呢……！」

也就是說，執行官絕不是那種說能好好相處就能好好相處的人……！

我看不穿賽迪斯的注意，咬緊牙關沉默着。

「你冷靜地想想吧。我說過我是教團的執行官了吧？那麼，就不可能和敵對的災厄之數勾結啊。也就是說，明津不是災厄之數。並且我和明津，都不是這座島國上發生的醜惡案件的兇手」

「既然是聽命於你的話……明津也是教團的成員麼……！」

「教團的執行官！」

一邊這樣說，他一邊等待着我的回覆。

「使『教團』之意志踐行於世之人的執行官之一吧」

「那真是困擾了呢。如果沒有你的協助，這次的災厄之數恐怕很難戰勝啊」

被烏雲遮住的賽迪斯的表情，感覺有些陰森。

「……我不是說了，我不會加害於你的麼？」

我拉開和賽迪斯的距離，退後了一步。

明明從談吐舉止看是個穩重的紳士，但是乾的事確實瘋狂至極。

「你……到底對她說了什麼！」

「數的異端。如果將這個世界想象成是一個巨大的電腦系統，將現在發生的這些情況想成是BUG的話，放置不管，最終一定會危害整個系統的吧。正是如此。正如冴上君所知道的那樣，教團和災厄之數這種數的異端，是敵對關係的。並且這次的災厄之數對你們來說也是敵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所以我們利害是一致的，然後我就爲了和你交涉，讓公交車將你們帶過來了」

「雪名……！」

被問到的明津，也察覺到我壓抑着的怒火了吧。

雪名一臉憔悴的樣子低着頭。她一語不發，也沒有聽到我的話的跡象。

「！」

「我說的是真的。畢竟，我可是從『屍體那裏得來的情報』啊」

「你，已經和迪格執行官碰面了吧。你放心吧，我和他不同，不是戰鬥人員，所以不會加害於你」

聽到賽迪斯的話，明津的雙眸稍稍睜大了。

「！」

面對明津的發問，賽迪斯無表情地回答。

「你一副滿不相信的表情呢。不過這也說明，你還沒有真正把我現狀。敵人的征服世界計劃正在順利進行中。在人們不知不覺時，敵人已經兵臨城下了，在社會上引起騷動的那些殺人事件，只不過是這整個計劃的冰山一角而已。因爲幾個人死去就一驚一乍的，這樣可是觸及不到真相的哦」

我因爲這實在是太過脫離常識而感到頭暈了……他是說他能和屍體說話麼。

「我纔不是期待你的力量有多強呢，畢竟那種東西的替代品，要多少有多少吧？我啊，是對你的『資質』非常期待哦」

「遺憾的是，現在還沒有得到滿意的答覆呢」

「我一開始就設想過了啊，你們不會因爲這點程度的攻擊喪命。確實現在的你們和我預想的一樣活下來了不是麼。你，能夠葬送那個連迪格執行官都無法匹敵的操縱概率的怪人。在我們之中，你可算是小有名氣的哦」

明津是傭兵，並且還是教團用錢僱傭來的。賽迪斯這樣說。

賽迪斯過了一會兒，這樣回答。

「你剛剛說……什麼？將我們帶過來……！」

我走到明津面前，抓起他的衣襟。

「那個，前言好像說的有點長了呢。那麼我們也差不多進入正題吧」

「並且，我還差遣了明津君找你們茬呢。我拜託他將你們誘導來這裏了，方法不限。不過看來他做得比我想象得要極端呢」

「住手，誠一君」

面對陷入混亂的我，賽迪斯再次爽朗地微笑。

反過來說，如果正如賽迪斯所說，明津不是犯人的災厄之數的話……到底是誰讓現在的學院陷入了這種情況的，到底誰是敵人，誰又是同伴。

我不禁叫道出現的男人的名字。明津看到我非常麻煩一樣，嘆了一口氣。

我突然熱血衝頭，忍不住問到

我突然察覺到了他話裏面的某處不和諧的地方。

雪名的臉，失去了最後一點血色。

用着輕浮的態度說話的賽迪斯。

「雪名……！」

「————『集合』」

賽迪斯一臉輕鬆地斷言，然後繼續說。

「你可以想成是和明津君那樣的關係就好。能夠幫助我收拾掉這個災厄之數啊。當然啦，報酬我會準備好的。這個提議不壞吧」

明明是一副常人扮相，但是內在卻脫離常識太多。

「！」

他小聲地咂嘴。

「你給我差不多夠了！你是讓我對你和明津做過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然後視若平常地和你們合作麼……！就算這樣能賺錢，我也不會認同你們的提議的」

「——你說完話了嗎，賽迪斯」

「我只是說了些事實啊。明明是東京內戰的元兇的女兒，居然在這裏平然地過着祥和的學校生活，真是愉快啊！」

既然他說是事實，我也變得想知道了。

說到教團的執行官——是將雪名認定爲重要殺害對象的的，時刻瞄準着雪名性命的一夥人。雖然之前和執行官共同合作了，但是和賽迪斯也能合作什麼的，是不是太天真了呢。

據我所知……確實以前見到過的那個執行官，也是和賽迪斯一樣，全身穿着黑色的喪服。說是服裝的一致特徵吧……

現在我這邊還是怒火中燒，而他卻一副平心靜氣的樣子。

「明津！」

「——混蛋！」

明津的背後，是雪名。和明津戰鬥過後制服變得無法再穿了吧，現在她身上穿着被燒黑的白襯衫

「嗯，這樣說也有點不正確。他是『傭兵』呢」

教團是說不清是敵是友的存在。不知道何時就會對雪名露出獠牙。如果他們想要加害於雪名的話，對我來說，他們也不過是敵人。

「……」

「你剛剛不也看到了嗎？在教員室裏面那些堆積成山的屍體。他們都是被犯人用災厄之數的力量殺死的哦。我從被殺死的她們那裏，問出了死前被災厄之數折磨的動機哦。死人留下來的情報不可能是虛僞的。警察那幫人，正在做着從活着的人那裏問情報這種繁瑣的調查呢。比起活着的人，死去的人不是更加有信用麼」

「……僱傭？」

「爲什麼啊，我只不過是靈感好一點而已吧……爲什麼非要僱我不可」

「真是的，請不要那麼生氣嘛，我只是想試試你們的實力如何啊」

「我們教團，在世界各地都佈置了能在現場能夠處理狀況的棋子。通俗地來說就是僱傭吧。根據狀況，我們的僱傭了明津這樣的戰鬥人員。讓他付出抵得上報酬的勞動呢。雖然說是教團的執行官，也不是萬能的，特別像我這樣的非戰鬥人員呢。因爲這次的工作和災厄之數也有關係，我需要像是明津君那樣的物理性的戰鬥力啊。於是我就請明津君做了這種見不得光的工作了。他是我用錢僱來的呢」

「哦呀，還沒有察覺到麼？駕駛那個公交車的就是我哦」

「給我快點。跟蹤這個傢伙的刑警，已經開始呼叫增援了」

「你，到底是誰……！」

我打從心底裏感到憤怒，但是賽迪斯好像無法理解我的心情，他繼續說。

實在無法忍耐的我，怒火沖天地喊

冷冰冰地看着放出敵意的我，賽迪斯問道。

我開始了痛苦的話，明津將自己正要說出口的粗話收了回去。

「雪名……至今爲止到底是怎麼樣活過來的你想過麼……！」

「……啊？」

「從出生開始，就被關在地下試驗室。和誰都無法親近，一直都是孤身一人生活，她只是嚮往着陸地上的光芒而已。好不容易到了自己憧憬的地面上，等待着她的卻是……因爲自己的雙親而受到嚴重破壞的東京街道，還有一個人無法承受的衆多人的悲傷啊……！」

「……」

「不可能會沒事的吧！不可能不痛苦的吧！……肯定很痛苦啊！」

我再次叫喊着對明津出拳，但是明津反過來打了我一拳。

並沒有打過架的我，因爲明津的拳頭受到重創。

但是我並不可能就這樣退縮，如果不打他的話也無法消氣。

————這傢伙傷害了雪名。

「住手啊，誠一君！我的事怎樣都好啊！不要再傷害……明津君了……！」

面對開始互相毆打的我和明津，雪名悲痛地喊叫着制止我們。

正要痛毆明津的我，一不小心摔了個踉蹌。

面對趴倒在地面上的我，背後開始被反擊。

被的手被往上捻，換句話說就是反剪着手。

「你不要倒轉了立場啊，可惡的混蛋」

明津冷冷地放話。

「我是不知道賽迪斯對你有什麼期望，但是我可不是這樣。你這傢伙，明明是這麼弱」

一邊說着，明津更加用力將我的手臂往上扭。我露出一聲小小的慘叫。

「僅僅是弱小就是罪孽了。誰都守護不了。自己也救不了。現實不是對誰都溫柔的。所以我嘔心瀝血鑽研，纔得到了今天這樣的力量。但是你又怎麼樣呢，冴上。弱到讓女人來保護你。你不只是逃跑了而已麼。明明是自己逃跑，發牢騷的功夫卻很高啊。全都是因爲『你很弱小』不是麼」

賽迪斯的口氣就好像很意外我的反應一樣。

「她們從昨天開始，就一直是這樣了。『抓住發現了學園異常的傢伙』，她們應該是服從這樣的命令吧」

對狼狽的我，站在旁邊的賽迪斯說

「……真是的。你們發出這麼大的聲音，搞得她們都發現我們了啊」

看着她的哭相，比起我手腕被扭曲的痛苦，來的更加難以承受。

就好像是壞掉的收音機一樣，她們重複地念叨着。

我的臉貼着冰冷的地面，耳邊響徹了，明津辛辣的話。

我們5人現在被包圍着——在女學生們的中間。

原本應該是漫天的星星，現在也被黑雲完全籠罩。毫無縫隙的雲中，開始降下雨水。淅瀝聲開始在陰暗的學園中迴盪。

因爲災厄之數而被操縱的阿爾納斯學園的女生們。從昨天開始，就一直是這樣。那麼這樣的話，就有一個決定性的疑點，畢竟數小時前，我們還和這個學校的女學生說過話。

不對不是這樣。全都錯了。

——從昨天開始？

這怎麼可能！僅僅只有一個人逃離了災厄之數的洗腦麼。如果是這樣的話，對於眼前的學校的奇怪狀況，爲什麼她會熟視無睹。

我的心被碾碎了。

從明津的拘束中解放的我，搖搖晃晃地，在明津之後站起來。

「……到底發生了什麼」

「到此爲止」

被紅色鎖鏈拴住的她們，垂着頭，好像在說着什麼。

正當降下的雨水打在我肩膀上的時候，賽迪斯對我說。

淚流滿面的雪名。

「被吞噬吧……被吞噬吧……被吞噬吧……」

將毫無關係的雪名和雛木捲進來。讓雪名因爲明津的話而受傷。說起來的話全都是……沒有守護他們的力量的我的錯。

「你還沒察覺到災厄之數的正體是誰嗎，冴上君」

聽到的話非常單純。

「…………來棲真意，是災厄之數……！」

我環顧着周圍的女子學生。

賽迪斯發出聲音制止了我和明津的亂鬥。明津解開我的手，站起來。

周圍的陰暗，開始變濃了。

「已……已經夠了……求求你……不要……！」

本該在教室的學生們，不知什麼時候從房間裏出來，然後將我們包圍了。她們手裏都拿着水果刀，明顯不是什麼友善的氛圍。

在被雨點濡溼的陰暗校園中，我終於確定了連續食人事件的犯人的真實身份。就好像是對我的理解正確的回應一樣，女學生們，一起將她們手中拿着的水果刀刺了過來。

賽迪斯低聲說着，我才終於察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