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ase1:δt的願望

雙手插進褲兜，在殘夏的月下散步。

醬油和調料，這並不是什麼要緊的東西，是從學校回來的時候，妹妹拜託的。所以在最近的便利商店解決以後，現在正單手拎着袋子回去。

滿是廢墟的街道讓人覺得渾身不舒服。

草木從旁邊龜裂的柏油路的縫隙中生出，曾經被激烈的戰火洗禮的建築物，露出破損的鋼筋倒在路旁

5年前的——『東京內戰』。

視野中所能看到的，都是被昔日的戰火細節的街道殘骸。在關東圈，像這樣無人管理的廢棄地區隨處可見。就算是在繁華街道的盡頭也會出現，這並不是什麼稀奇的地方。

沒有明亮的燈光，一路摸索走道信號燈下方，在被蟲鳴聲所吞沒的廢墟之中，我吐出一口嘆息。周圍是，不論怎麼看都非常使人憂鬱的景色。

曾幾何時……這個地方被稱爲『新宿』

在我還是小學生的時候，這裏是曾是排滿極其奢華的霓虹燈的美麗街道。但現在變成了確實少有人煙的危險的夜路。就連車輛都不會從這條荒涼的道路上通過……

姑且再往遠處走去，會有零星的街燈，平常我並不想走這條路，只不過這條路是從家裏到便利店的捷徑。只有在被拜託買東西的時候，纔會選擇走。

在這司空見慣了的廢墟道路上走了多久了呢。

走近了有13層左右的無人公寓。想將自己的視線從周圍憂鬱的風景上轉移開來，我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公寓上方的月亮。這樣一來，視野中就只能映出夜空中的月亮與鋼筋刺出的廢棄公寓了……但是，在公寓的天頂或是能稱爲斷壁處的地方，有一個人影閃現……所以我反射性地停下腳步。

爲了確認自己是否看錯，我聚精會神地抬頭盯着樓頂。

並且，我確認了在廢棄的大樓的樓頂上，確實站着一位少女

少女沐浴着皎潔的青白色月光，張開雙臂仰望天空，身穿的是潔白的連衣裙，年紀大概在十五歲左右。柔順的長髮和連衣裙的下襬，隨着夜風飄揚着。

真美——我這麼想到。

所以我的視線被少女的存在奪去了，揹負着月亮與星空（譯註：這個不科學！）的少女就像字面上的一樣，腳踏着斷崖的前端，像是一個細小的十字架一樣佇立，就好像玻璃製品一樣脆弱，不僅如此，她向前邁出好像微微欲墜的樣子也非常的優美。

但是少女——就這樣若無其事地從樓頂墜了下來。

任憑重力將自己摔下，少女在幾秒的間隙裏才空中停留。那奢華的身體就好像被堅硬的地面吸進去一樣，摔向了作爲旁觀者的我看不到的建築物的死角。雖然聽着肉塊撞地的沉悶的一聲，但很快少女也和黑夜的靜寂融爲一體。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我一下子沒能反應過來，這種行爲，也就是『自殺』吧。

白色的夏天用的短袖襯衣，紅色的女士領帶。短裙和簡約制服的裝扮。應該還是沒有穿慣的衣服，但是看起來卻恰到好處。

我不禁皺緊了眉頭。雖然衣服上有小的破損，但是別說是擦傷了，連一滴血跡都沒看到。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不可能毫髮無損。並且關鍵的是我確實聽到了少女掉下來撞擊到地面的聲音。那個聲音又是什麼呢。彷彿只有這個少女，物理法則對她並不適用，充滿着無法理解的違和感。眼前的事實被稱之爲奇蹟，應該是再恰當不過了吧。

羽鷺經常這樣說這些奇妙的話。她對數學和物理非常瞭解，通識的知識也是遠超學校教育水平。羽鷺繼續說着。

要說爲什麼的話，少女的背上，長着赤色的『光之翼』。

羽鷺溫柔地眯起雙眼，眺望着天空，平靜地說到。

「嗯。如果這裏有一本書，我就會感覺想去翻翻看。倒不是因爲它的標題很惹眼啊，或是內容很有趣之類的理由。只是有種不讀不行的感覺」

「要說溜出學校的話，羽鷺不也一樣麼。而且現在是午休，我又沒有曠課」

畢竟——她是一個跳樓自殺都沒有死掉的少女，

「……天使……？」

然後不久……羽鷺轉校到我們學校，因爲我從沒想過會這樣，所以當時非常喫驚。竟然有這麼偶然的事情，大概也確實算是種奇妙的緣分。但是喫驚只是短暫的，我們馬上就變成這樣親密聊天的程度了，羽鷺真是個奇怪的傢伙啊。

「……奇怪的人是你纔對吧，羽鷺」

「不管是誰，從出生開始自己的未來就有無限的可能性。但是活着這件事，只是從無限中選取了一個這種有限化的循環而已。光是人們活着，就在漸漸失去他們的可能性」

「又從學校溜出來了呢」

「是呢」

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有長出翅膀的人類呢。我懷疑自己看到的東西，眨了幾次演眼以後……再次，俯視着眼前的少女。

然後，之前看到的翅膀消失了。

比現在更幸福的自己。沒有現在幸福的自己。有無限種可能性。我到底能否選擇讓自己最爲幸福的正確選項呢。

少女的身體纖細而且輕盈，抱起來並不是難事。在她的身旁，有一副邊角有所破損的紅色眼鏡，應該是她的東西吧。我將眼鏡撿起，放到了校服的口袋中。

試着搜索周圍有沒有可以尋求呼救的人，不過看來目擊者只有我一個。能現在趕過去的，只有我一個人。我猶豫了一瞬間該怎麼辦以後，我覺得果然還是不能放之不管。

「功課？」

羽鷺不知爲何，有些寂寞地說着。

最後羽鷺肩膀小小地抽動着開始笑了起來。

少女墜落的公寓，是在內戰前還在建設中的大樓。『施工中』的牌子下方被鐵柵欄圍住，與周圍隔開。萬幸的是出入口附近的柵欄有缺口，出入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

羽鷺用總是看起來很悠閒微笑，突然發問。

向我搭話的是穿着和我同一學校制服的女生。與衆不同的綠色瞳孔。長得伸向腰際的銀白色長髮。與天真的少女打扮不相符的是，紅色的眼鏡戴在她臉上顯得非常成熟。但是，從她柔和的表情來看，果然還是帶着與年齡相襯的稚氣。

「是呢。1年後，應該也像今天一樣是一派祥和的風景吧」

對突然出現的這種奇怪的問題，我一副詫異的神情。

確實，我經常讀書。上學途中的電車上，休息的時間，只要有空就會讀書，這是事實。羽鷺好像很有興趣的樣子繼續問到。

直到回家的班會開始之前，我把周圍的雜音過濾掉，沉溺在午間休息所讀的書中。跟往常一樣，坐在我前排的男子學生回過頭來。他沉重地吐了口氣，不堪重負地說着。

充滿了視線的廣闊的藍天。白雲。清爽的風還有樹葉之間摩擦的聲響。將目光投向視野都要被綠色埋沒的校園，每日的雜念就都漸漸淡化了。在讀書前，這樣讓腦中一片清新，總是感覺非常舒服。

■■■

灰色的針織帽深深蓋到眼睛上方，糟蹋穿着的制服襯衫。不知爲何戴了3條腕帶自稱很風流倜儻的同學，幸村弘樹。弘樹好像拼命將凳子往後靠一樣，不停地看着羽鷺的位置。

「嗯……是呢，經你這麼一說到，底是爲什麼呢。並不是因爲喜歡讀書，也不是討厭呢。怎麼說呢……就像是功課一樣吧吧？」

「啊——真是的。可惡。真是可愛呢——，羽鷺醬。對吧對吧」

羽鷺沉默了一會兒。沉默的時候蟬叫聲將一切都掩蓋住了。

救起跳樓羽鷺的那個夜晚……把她送到醫院，在急診窗口硬是把醫生喊了出來，但診斷結果卻是沒有任何異常。「把健康人帶到醫院裏，你是想幹什麼啊」，被醫生怒吼也是一次不錯的經歷。

「你爲什麼會讀書呢？果然是因爲喜歡書嗎？」

「那一頭銀白色的頭髮，和綠色的眼瞳真是與衆不同呢。說是混血兒，但到底是哪國的混血兒呢。真是漂亮呢！對吧！對吧！」

我用有點鬧彆扭的語氣反駁她

「……你是想死，還是想活下來，到底是哪邊啊」

「……冴上君。人類是無法應付『無限』的」

所以我在這個公園和她的見面，幾乎成爲了每天的必修內容。我甚至在想她是不是算好我偷溜校園的時機，然後在身後尾隨我。每次都過來到底是來做什麼的呢，也許是我自我意識過剩了吧……有時我覺得她就好像是在很有興趣地觀察我一樣。

所以我總是默默地想着她的事。

走到公園內的散步一角，躺在熟悉的長椅上，我一個人仰望着天空。

想讓我救她的少女……應該是想從什麼東西那逃離吧。這份眼淚，不可思議地蹂躪着我的良心。

只是說完這些，羽鷺從長椅上站了起來。輕快地走到草坪裏，仰躺在上面翻滾着。最後在草坪上擺出個大字型，又開始仰望着天空。她更本沒有在意路人奇異的視線。羽鷺一直都是一個很有自我主張的人。或許將她稱之爲怪人會更合適吧。我想都沒想，喃喃了一句。

羽鷺把手搭在自己的細腰上，混着感嘆的情緒用着有點厭倦的語氣說着。

重新取回心情，我捧起放在膝蓋上的文庫本。是讀到一半的推理小說。天空也看夠了，我又開始了讀書。羽鷺微笑地注視着默默讀書的我，向我搭話了。

「原來如此。世界幾億年前就誕生了，人類一生卻不過才100年。連1000年後這個公園會變成怎樣都不知道的我們的人生，只是一段短短的δt啊。真是虛幻呢。……話說，你說這個話用意何在？」

下課鈴響起，今天最後的課結束，教室瞬間取回了吵雜的氛圍。

她總是這樣，畢竟她總是一臉認真的說些難懂的話，所說的話除了很科幻的以外沒別的。難懂、奇妙的詞語是她的習慣吧。雖說世間寬廣，但是這麼奇怪的女子高中生，我認識的也就只有羽鷺一個。

稍微考慮了一下，我決定抱起少女的身體將她被在背上。

「是麼。那麼，1000年後這個公園會變成什麼樣呢」

她的行動總是讓人摸不着頭腦。

羽鷺雪名——她是在兩週前，剛剛成爲了我的同班同學的少女。

今天也和往日別無二致，綠色而平整的草坪在陽光的映襯下閃閃發光，是午後的美景。

正因爲這樣，這種想法是必然會有的也說不定

「你只要一有空閒時間就讀書呢」

我一個人喃喃到。

貌似還有一息尚存，正在漸漸失去意識吧。少女緊閉雙眼，像想緊抱什麼一樣，無意識地將手伸向空中。伸出的手腕碰到我的褲腳，纖細的手握住了褲腳，用形狀優美的脣瓣。痛苦掙扎着擠出一句呻吟。

果然是看錯了吧，自己理所應當地認同了這個事實。

被從樹與樹隙縫中吹來的溫暖風所擁抱，像平常一樣抬頭仰望天空。感覺，這彷彿也是自己失去的無限的可能性的碎片也說不定

看到了眼前的景象，不禁從口中蹦出這樣的聯想

我繼續讀着書，沒有看向弘樹敷衍了事地附和着。

「這次是1000年後啊。會怎樣呢。至少我不會活到那個時候的，我不知道啊」

我覺得這時候不應該想這種事情，但是，這時我注意到了更加異常的事情。

還活着嗎，還是說已經死去。從一開始，我就覺得她的存在是這麼的曖昧。

「也是呢。人的生命是有限的。所以你能望着無限持續的這個世界的期限只是從出生到死去。在數學的世界裏，能用δt的有限區間內寫出人所能觀測出來的時間。對擁有等同與無限的時間的世界來說，人生只不過是一剎那。在δt降生，然後死去」

進入施工場地以後，眼前就出現了一大片空地，被廢棄了的生鏽的重型機械的殘骸堆積着。就在那些廢墟的縫隙中，少女的身體倒在地面上。

兩個人一起抬頭看向天空，閒聊一樣的對話就這樣中斷了。

再說從最初的異常邂逅開始，她的存在本身就很奇怪。

也就是說，她是爲了自殺，才站在樓頂上的吧。所以說，並不奇怪於『怎麼回事』……不可思議的是，我心中無法生出和平常人一樣的焦躁的感覺。

我努力地辯解。但是羽鷺好像一開始就對這樣的問答沒有興趣一樣，也沒有做出什麼其他的回答，和平常一樣笑眯眯地坐在長椅上我的身旁。她像我先前做的那樣，開始仰望天空

應該是強烈撞擊到地面的少女……她的身體看上去竟然是『無傷』。

羽鷺微微側過頭。用有點呆呆的表情，注視着我的側臉。我也明白這是個讓人摸不着頭腦的回答。但是我除了這樣的話，就想不到其他能說的了。這纔是我的真心話啊。

背上感受着少女的溫暖，我沉默不語，再次踏上回家的路。

「你在無限的選擇肢中，選擇了現在獨一無二的自己。如果原來的你是和現在不同的你，肯定那時……獲取不會把我扶起來吧。你，現在的這個奇怪的你，很有趣哦」

少女的臉頰垂下一行眼淚。然後力鬆勁泄，手落在地面，再也沒有動彈。

「明明當初覺得你是個很認真的人，但是居然這樣頻繁的溜出學校，看來冴上誠一君，你這個人還真是個不良君呢」

少女應該不是天使吧，但是這樣的話，這個矛盾的事實到底又應該怎麼說明纔好呢。

我現在也在考慮着羽鷺奇妙的話。

「從無限的可能性中選出的自己……嗎」

……仰望着長椅上的天空時，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有點不情願地，坐直了在長椅上的身體，我看向了聽到這個澄澈的聲音的方向。

春天能夠看到櫻花美麗地盛開，但是殘夏的如今，只能看到一成不變的綠葉而已。甚至是除了萬里晴空以外什麼都沒有。就算是這樣，我也還是喜歡着這個無聊的地方，這裏離我上學的學校很近，也是個一個人靜靜讀書的好地方，我經常在午休的時候從學校溜出來，來到這個公園轉換一下心情。

學校的旁邊，有個不大的自然公園。

「一年後……你認爲這個公園會變成什麼樣？」

但是和羽鷺說話，這種事情是常有的，所以我也沒太在意地回答到

「是的是的是這樣的。從沒見過這樣的顏色」

羽鷺的臉上浮現苦笑。

——如果沒有選這條路的話，自己會變成怎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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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麼說我和羽鷺從出生開始就喪失了無限的可能性了吧。在無限可供選擇的分支中，只能選擇繼續把自己的人生走下去。

我開始向少女墜落的地方奔跑。

因爲有人死在自己面前這種事絕不是稀疏平常，我認爲遇到這種情況自己也應該萬分慌張，但是……在最初看到少女的時候，或許就已經從這個氣氛中感覺出了這樣的預兆了吧。

這個世上不存在天使，倒在我面前的少女，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而已

「……救救……我……」

明明應該買完東西直接回家的，現在卻撿了個奇怪的東西回去。

親眼看到少女墜落的只有我一個人，周圍並沒有其他人影，如果我就這樣離開，少女就會孤身一人被留在這兒。

我向少女走近，這是發生了超出我理解範圍的事態。

確實光從長相來說羽鷺很可愛。同年齡來發育的還算不錯。從個子來說，窈窕來說，都很有魅力。不可思議的綠色瞳孔也很漂亮。所以也非常想同意弘樹所說的「可愛」……不過弘樹有些不服氣地皺着眉頭。

「喂喂——，誠一君，你今天倒是非常冷淡呢。我們可是有無人能敵的男人間的友情的哦——，請更加全神灌注一點，情緒高昂一點怎樣」

「不止是今天，我一直都是這樣的。情緒不高真是抱歉啊」

弘樹說着「真無聊——！」，看見他一副撅嘴彆扭的率直表情。

輕薄是主要成分的幸村弘樹，從進了高中就一直在和他交往。也就是從今年春天開始的孽緣。只是偶然在同一個班，偶然位置靠在一起而已。彼此性格的共同點完全沒有……5年前因『東京內戰』都失去了父母這點倒是一樣的，不知怎麼的就搭上了話，接着就有了更多的交流。

在這個班裏，不止只有我和弘樹是這樣特別的境遇。

我們就讀的學校，因內戰失去家人的學生佔了大多數。因爲這個，學生們都互相注意，不談論家人的事情。在這樣麻煩的氣氛中，我和弘樹都挑明瞭彼此家庭的事情。我能與弘樹輕鬆相處，也許是因爲能彼此理解對方的經歷吧。

這樣的弘樹在教室裏自己的位置上，注視着跟我一樣讀着書的羽鷺。

「誠一君知道嗎？羽鷺醬轉學過來時參加了我們學校的入學考試，貌似全科滿分的哦。傳言中的羽鷺醬是IQ超過180的天才，轉學前在海外的學校，在那裏也跳了級哦。如果是真的話那還真是鶴立雞羣呢。頭腦太聰明瞭」

「雖然不知道你是從哪裏聽到的傳言，但要是真的也太厲害了」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好像跟我們不在同一個世界裏。高嶺之花？但難度越高的愛情也就越能讓我燃燒起來！我已經迷上了羽鷺醬了！」

「原來弘樹喜歡羽鷺啊。記得暑假前你說喜歡隔壁班級的佐藤來着？心變得真是快呢」

「更加險峻，更加高難度的山峯。因爲困難所以更想登上這座山不是很有男子氣概嗎」

「古話說得好，煙和某個東西喜歡往上竄呢（譯註：沒有人不懂吧，不過還是說一句，是『笨蛋』）」

「喂喂，有必要這麼說麼。比起聰明的在深處潛伏等待機會，還是現在出手比較好哦。都已經是高中生了，對女性還是一點興趣都沒有，誠一君真是少數派呢」

「我沒有說我沒興趣啊。但是，我們可是拿國家的稅金來上學的呢。根本沒有交際費和雜用的錢。必須要節省生活費以外的錢」

「哇—，居然說出節儉第一這種話，真是像主婦一樣小氣的男生。怪不得你不受歡迎啊」

「……不要管我。我可是和妹妹一起拼命地生活呢」

「那種事怎麼都好啦。比起這個，還是羽鷺醬！」

硬想扭轉話題談羽鷺的弘樹。談論女生的弘樹就像得到水的魚一樣。一邊着閃亮的眼睛，一邊雄辯着。

扎着馬尾的黑髮。無暇的眼睛閃閃發亮，從遠處看也是天真爛漫精神滿滿的少女。她那副纖細的身體蹦蹦跳跳地過來。撐着一把藍色的雨傘，令一隻單手拎着備用傘。

「什麼嘛，原來你也有想實現的願望啊」

「打工，是那個業務不繁忙的書店嗎？」

「……那，那個——。……誠一偶爾也一起來唱歌吧？」

作爲同班同學來接觸的羽鷺，看起來微笑着，說着普通的話，舉止也很正常。但這是附帶着「如果和她搭話」的條件。在教室，完全看不到羽鷺自發的向別人搭話的情景。在教室時從自己的位置向窗外望去，或者是讀書而已。要說什麼纔好呢……我覺得羽鷺看起來很寂寞。如果她真的很孤獨的話，是不是跟那個夜裏的行動有關係呢。

「說起來誠一知道『紅帽子的傳言嗎』？」

對我的這句話，愛架挺起平平的胸部的得意說

不由得喃喃自語。

關於她的疑問還有很多。

根據正史——『東京內戰』是因政治的腐敗而急增的貧困者們，爲了發泄而開始攻擊政府，以這個爲開端的內戰。以霞關爲開始，在關東環狀線的主要都市接連發生暴動，這變成了國民謀求國家顛覆的小部隊，事實上政變也包含在內。尤其是新宿區損害巨大，因地下的爆破破壞，宛如螞蟻地獄（譯註：蟻鈴的幼蟲，在沙地上製造出漏斗狀的陷阱，好讓螞蟻之類的獵物掉落下來並喫掉）的彈坑。受此影響，地上的建築物都向地中沒落。新宿的傷痕至今都被稱爲新宿巨坑。

可能是聽到我所說的『少量生活費』，愛架沒有再說什麼。

愛架有些寂寞地笑着。

「……」

打工的這個書店，是一間從車站步行5分鐘的中型店鋪。離車站近，又挨着主幹道，客人一直都不顯少。大概是因爲主幹道旁有家對手店鋪。客人稀少對於身爲打工者的我來說是件高興的事，但是對店長來說，則對未來抱有少許的不安。這沒關係嗎，這樣……？

貌似愛架等待的電車來了。電車的自動門一開，愛架走進電車向我揮手。我也輕輕揮手，對愛架說。

「有的哦」

「……你，我們在哪裏見過嗎？」

在我們家，家務是輪流制的。本來今晚是愛架來做晚飯的，今天早上愛架拜託我和她換。知道理由後，我接受了。

本該光彩照人的藍天現在變得烏雲密佈，下着冰涼的雨水。大意的我今天也忘記將雨傘從玄關那裏拿出來了，只能無奈地穿過操場向外突擊而去。在校門旁的自行車停放處，有可以遮雨的地方。我以那裏爲目標，一口氣跑到了自行車停車處的屋檐下。

「嗯，明明人一年只能長大一歲啊，別老把我當成小孩子！！」

「能僱傭我這個年紀的打工處，也只有那種地方了。雖然很少但能賺上少量生活費，真是謝天謝地了呢」

「啊呀——，能看出來麼？今天呢，和女性朋友們一起去唱歌。是一點點錢攢起來了，而且偶爾也想奢侈下也不錯」

爲什麼她沒有任何損傷呢。

「書需要包起來嗎？」

「不要回來的太晚哦」

「你也是。一年四季都在生活在戀愛之中。總有一天是會被女人踩在腳下的哦」

在等車途中，愛架高興地與我閒聊身邊發生的事情。我跟往常一樣，點頭聽着愛架的話。

「……吶，走吧？」

「……所以今天早上，纔會說要和我換晚餐的班是麼」

我順着愛架的話，不知不覺我的語調變得很陰暗。

「怎麼了嗎。今天好像心情很不錯啊」

爲什麼她跳樓想自殺呢。

「沒有，我認爲是初次見面呢」

「不用你管」

「……東京內戰嗎」

在雨聲中，聽到某個熟悉高亢的聲音。看來我等待的人出現了。

「嗯——是嗎。也是呢……」

「不用了」

「抱歉。等很久了？」

「……不，在不好的地方顯眼纔是不行的吧。感覺真是個不妙的老師啊，你們班主任。」

內戰時我還是小學生……現在爲止，還能回想起首都因激烈的戰場而化爲烏有的，那段恐怖的時光。駐留美軍和自衛軍的介入，直到鎮壓暴動的2天2夜，都在與武裝的反政府部隊激烈交火。

不僅是我和愛架，住在關東的人們都不可迴避的看到那副地獄畫卷。

「紅帽子的傳言，這是什麼」

……但是意外的今天客人有些少。

驀然的，抬頭望着每次走向車站都能看到的廢舊大樓。

「真是個會說些奇怪的事的傢伙呢。而且我今天有打工。不論如何我都要pass了呢」

愛架一副遺憾的表情，有點失落。

呆了半響後我喃喃自語。總之先不再深究愛架的班主任。

看到了校門對面我所等待的某人。雖然會被其他同學注目也是一方面原因，但用不着這麼大聲喊我吧。拜她所賜我很被動地變得顯眼起來了。

愛架從短袖襯衫裏露出來的手臂顯得柔弱。我撐開愛架送來的傘，終於開始踏上回家的路程。和妹妹並肩走在了一起。

於是日本政府在內戰後發佈『內戰孤兒救濟法』。

在車站前的近代商業街道中，只有廢舊大樓一棟佇立在那裏。與附近景觀一點都不相稱，和周圍很不協調的建築物。廢舊大樓有6層，本來是想每層作爲居酒屋租出去的吧。在破碎的窗子對面，還可以看到寂寥的吧檯。

「誒——，果然不知道啊——，真是OUT了——。就是那個不論是誰的願望都能實現的紅帽子的怪人哦。現在在我們學校可是相當有名的哦！」

可以確信的事是，第一次相遇時她哭了。看到她不會和任何人積極相處的態度，我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第一次遇到她時她軟弱的一面。如果在教室裏看到她平常的舉止是強顏歡笑的話……那麼我想在她的眼睛深處，有着不令人所知的絕望。

「情況我瞭解了，但是不要因爲明天是週末就回來太晚哦。過馬路要當心，要遵守門限」

「嗯，也是呢。雖然被稱爲怪人，但也只會滿足人的願望呢。一點都不讓人覺得恐怖呢。啊——啊，希望他也能來實現我的願望呢」

聽了輪到今天值日弘樹的哭訴，我離開了教室。

「不都是女性朋友去的嗎。如果我這個大男生的話，太不知趣了吧」

「嗯！」

「是好事哦！我們班上的老師說過不管是好還是不好都要變成受人矚目的人。在這個陰鬱的世界中，不變成矚目的人是不行的」

一如既往的談論着沒有繼續的話題，班主任回到了教室，開始了準備回家之前的班會課。弘樹一副嫌麻煩的樣子地重新坐直。走廊裏亂晃的學生們，也都返回到了教室。在班會課之中，我突然在意起來，望向了雪名的座位。雖然與弘樹的關心有點不同……但我對也對雪名很感興趣是事實。

「是的，業務不繁忙的書店。」

聽着我的回答，女性還是一副不可理解略顯驚訝的神情。是我跟她認識的人長得像嗎，還是有見過的感覺，我覺得她可能是這樣看我的吧。

突然間愛架想到什麼似的拍了下手。

女性這麼說着，不知爲何開始看着我的面孔。……是不是我的臉上沾了什麼呢，這麼目不轉睛的看着我會害羞的。女性用不可思議的語調問我。

我按照接客禮儀打着招呼。看着女性遞過來的書名。『推算統計學入門』。看來不是本簡單的書。

說是感興趣，倒不如說是有疑問。

「……可能是我的錯覺吧，別介意了。不過我還有其他的事想問你」

剛想向她打聽這個願望的時候，車站的月臺就廣播了到站車輛。

「歡迎光臨」

我把書碼掃描了下，按照接客手冊上寫的步驟問女性。

愛架不安地扯了扯站在廢舊大樓前抬頭仰望的我的制服的衣角。我苦笑着摸了摸愛架的頭。我又和愛架東扯西扯，馬上就到了車站。穿過買票口，到車站的月臺處等電車。到我打工的書店要坐3站。但是愛架好像要乘反方向的電車。於是就此分開了。

「這是我的臺詞纔對」

……5年前的事件。因爲『東京內戰』，我和愛架與父親生離死別了。

邊等着那個人，無事可做的我聽着雨落滴答聲。

開心談論着數量激增的情敵的弘樹，讓人感覺就像是個單純喜歡湊熱鬧的人一樣。

看着撅起嘴的愛架，我微笑着。愛架很容易被捉弄所以感到很困擾。每次都是爲了些細小的事情生氣。也許是因爲正值叛逆期。要真是這樣的話愛架正在漸漸成長吧，想到這就感到很心疼。對愛架像小動物般，不知覺中我撫摸着愛架的頭說『乖乖』。被撫摸着頭的愛架，一邊甩開我的手，一邊說着『停下——』臉上染上紅暈痛苦的扭着頭。

在門口把室內鞋換爲室外鞋，準備前往校外。在教室內聽到的細微雨聲，一下子變大了。天空的模樣與上午截然不同。

本來就是單親家庭的我們兄妹倆，因爲父親的去世喪失了一切經濟能力，還曾有過一段在街頭當流浪兒的經歷。因爲內戰失去了家人，尤其是像我和愛架這樣變成流浪兒的孩子很多，曾一度成爲社會問題。

「不好意思呢，還專門讓你把我忘帶的傘送過來」

「能實現願望的紅帽子怪人麼……不怎麼可怕的傳言呢。倒不如說，是個好人呢」

「喂！」

愛架用力點頭。

我到自行車停放處來是爲了等待某個人。

愛架穿着白襯衫配上裙子，藍色蝴蝶結型的領帶。這是愛架初中的制服，

門關上了。愛架所乘坐的電車向我看不到的某處開去。

向車站走的途中，我發現今天的愛架比平時更加活躍。

「……愛架不管何時何地都很顯眼呢。這到底是好事呢，還是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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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與我們學校的明顯不同。不光是制服，還有剛纔的大聲呼喊。這些都特別顯眼，放學回家的學生們都把視線向這邊看來。

根據這部法律，我和愛架在讀完高中前，能從政府得到生活保障。也就是說目前爲止我和愛架所依靠的只有政府每月發的學費和生活費。支付的金額有限，絕對不能浪費。

那棟大樓在內戰之後就沒人打理，結果就被遺棄了

愛架就像看到了主人的小狗一樣，興奮地向我揮着手。

愛架所提出的問題，我從來沒聽過。愛架對我扮了個鬼臉。

過了一會，在書店挑書的一位貌似是OL的女性，在參考書區域拿了一本書到收銀臺前。對我來說，這位女性是我今天的第一個客人。要一語概括這位女性的特徵的話，美女。鼻子很高，身材也不錯。稍微卷曲的披肩長髮。穿着女性用的黑色套裝很顯身材，冰山美人一樣的女性。有些高翹的眼角，略顯恐怖。

一到打工的書店，我就走進打工店員用的屋子。然後將上面印有書店logo的制服穿起，我就來到了收銀臺前。井然有序的書架，一個個區間分開。要說風景的話，也只是隨處可見的普通書店的樣子而已。

「誠一纔是，一年四季光看書。這樣可是會沒有女朋友的。」

「貌似不止我一人對羽鷺這麼上心。據我所知，陷入一見鍾情的幾率很高。寧可玉碎（譯註：告白被拒）也要告白的人在學校裏不斷增加。不過誠一，她是有人氣的人。你就不要隨便錯過了啊」

在聽了老師簡單的聯絡事項後，班會課就解散了，伴隨着鈴聲大家到了放學的時間。學生們紛紛擾擾地站了起來往外走去……回過神時羽鷺也不見了。

叩響着自行車停放處屋頂的雨音。清脆的雨滴在薄薄的屋檐上不斷作響的聲音籠罩着這裏，我不斷看着撐傘回家的學生，這樣不知過了多久。

「呵呵，幫助爲難的哥哥可是一個好妹妹的工作哦，不用在意啦！」

爲我送傘過來的女生是，冴上愛架。——我的妹妹。

我與弘樹四目相對。

看了女性恢復了常態，用一副認真的表情，從衣服內取出了貌似小手冊一樣的東西。把黑色流光的手冊伸到我面前展開。

警視廳刑警部，搜查一科，秋月杏子刑警。手冊裏寫着這些情報，貼有面前女性的證明照片。看樣子這是警察手冊。也就是說這名叫秋月杏子的女性是警視廳的刑警。

「現在在對某名高中生進行調查。如果你有見過相片中的學生，不管是什麼都請說出來。比如，都和誰碰了面，說了什麼啊這些。哪怕是細小的事情也沒關係。」

秋月刑警這次從懷中取出一張照片。然後向我遞來。

就我個人的理由來說，並不想與警察扯上關係……因工作想得到情報的秋月刑警，如果我太不合作的話她也太可憐了。於是我勉強接過看向照片。

在秋月刑警遞來的照片上，是一個少年的臉部。是證明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穿着學生制服，一點都看不出有笑的樣子。

意外的是，我知道照片中的人物。

「啊——……我經常看到這個人。他經常在我們店看書」

「果然是這樣啊」

看樣子秋月刑警知道這個人經常來這家店。原來如此，所以自己調查完了以後，就來我們這裏實地獲取情報了。刑警向我打招呼也只是爲了找到日常觀察店內的人的線索吧。

雖然我知道長相，但是我卻不知道照片里人物的名字。我只知道他是顧客。

「我過來時，幾天每天都能見到他。幾乎是在學校放學時來的，總是來這翻翻書。說起來他今天沒有來呢。」

秋月刑警回收了照片，又問了別的問題。

「你知道紅帽子的傳言嗎？」

完全是預想外的提問，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紅帽子的傳言。剛纔從愛架那裏聽說了，貌似都市傳說的故事。爲什麼刑警會問這種毫無根據的事情呢。照片中常來店裏的顧客與都市傳說，有什麼關係呢。

「嗯，算是吧。……不過我也不是很瞭解。會幫忙實現願望，戴着紅帽子的怪人，也就這些。貌似不是壞傢伙呢」

「……看來這個傳言的確存在呢。在這一帶這是很有名的傳言嗎？」

「我不太清楚。至少我是今天才知道的。在熟人的中學和那一帶貌似是非常有名的傳聞哦」

「那個中學是哪裏呢？」

可是朋友涼子的奇怪的興致不肯停下來。

「那個人，是愛架喜歡的人嗎？」

打破長時間沉默的是涼子開朗的聲音。涼子把後背靠在身後的沙發上。

室內一片沉默。明明是不會有什麼危險的，但是心跳卻很慌亂，緊張得連呼吸都感到喫力。因爲卡拉OK室是隔音間，聽不到其他房間的聲音。在寂靜中，只聽得到自己的心跳。

「他昨天……在第二新宿自殺了」

「在這個世界上罕見的愛架這種活潑孩子，竟然考慮着想要錢這種現實的事，姐姐我真是受打擊了！」

「是的！到底是實力還是紅帽子的功勞呢。如果是後者的話，我也想效仿一下啊！」

「啊——，也可以這樣啊！！不，不如說這纔是正確答案啊」

例如是夢想破裂的數學者的怨靈。又或是擁有強力的惡魔棄暗投明變成了天使。因爲沒有辦法辯證，所以這全部都是臆想，到底怎樣誰都不知道。但是大體上，傳言毫無疑問也就是那種東西。

對於奈緒子的願望，涼子大笑着拍着膝蓋。安靜了一會兒，涼子看着我。

大家呆了一會兒後，我們終於面面相覷，笑了出來。覺得剛纔手心出汗，鐵青着臉的自己很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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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聲音顫抖着很狼狽。

我在內心深處放心地大大鬆了口氣。

涼子不由得抬頭看天花板輕聲說。看來不止是我們的房間，從走廊上看過去，所有的房間也突然失去了照明，停電的是整家店吧。沒有窗戶的室內也沒有從外面傳來光亮，一下墮入了黑暗中。我們陷入到連對方的臉都看不到的狀況中。

「不可能的……畢竟是愛架啦」

「怎麼會，說什麼喜歡……」

「你們知道的吧。我是能夠實現你們的願望的存在，或者說引導你們走向沒有未來的人們的樂園的存在。沒來得及發光便沉淪的人、在生活着不如意的人。這樣的你們與我，其實是極其的相似」

「……您所撥打的電話號碼現在無人使用。請再確認一遍號碼撥打」

「吶……別這樣了吧，涼子」

——紅帽子先生，請實現我的願望——。

「……太好了，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關係的，愛架。只是傳言而已，反正不會成真的。就算傳聞是真的，也只是會實現心願，百益而無一害不是嗎？」

據我所知，關於紅帽子的正體，有幾種說法

男人穿着黑色的晚禮服，帶着紅色圓筒形的絲綢帽。

同意涼子話的奈緒子。涼子抱緊拼命辯解『不是這樣哦』的我，像往常一樣說着『好可愛！』蹭着我的臉。像是在擔心我，又像是捉弄我一樣。我的心情很複雜，但還是撅起嘴倔強着。

秋月刑警沒能回答。也許如外表所見，她是個冷冰冰的人。我沒有告訴他愛架的名字，只是把愛架所在的學校名告訴她。秋月刑警將從我這聽到的校名寫進筆記裏，還向我確認是否寫錯漢字。

「誒誒誒誒誒誒！」

我有點結巴了。要說什麼纔好，我不能很好的用話語表達出來。要說什麼呢，我稍微考慮了下後，用最樸實的話回答了。

「……嗯……真的，就只試這一次哦…………？」

感覺肩上使不出力，我也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

在聊的開心的兩人旁，只有我一人不知如何是好。彷彿看出了不想嘗試的我的想法，涼子又過來勸說了。

只是留下這麼一句話，她離開了店。

桌子上放置的手機，從下面突然亮起像聚光燈一樣，將黑暗中絲綢帽的令人畏懼的男人照亮。就像是主人身邊的管家一樣，男人單手在空中畫出半圓，恭敬的把手放在胸前行了禮。

「百忙中能夠協助我們的調查。真是非常感謝」

「我想要一個帥氣的男友——」

我們3人興奮地唱完歌后，便聊起了學校傳聞的紅帽子。然後輸給好奇心的朋友，涼子說想試試看。

但是……室內與打電話前沒有任何變化，我們自身也沒有任何變化。

「爲什麼呢。人沉浸於能讓人生髮出光輝的事情上，糾結自己的生存目的。但不管多麼璀璨的人生，死了的話就毫無意義了。從一開始就是以失去爲前提的命運，人爲何還是想要讓其發出光輝呢」

「沒關係的啦。這只是傳聞不是嗎。就算如果紅帽子真的出來了，他也只是幫我們實現願望，又不會有什麼其他不好的事情，這不是很不錯麼，很有趣啊！」

確實班上這段時間，我經常看見玩着似的嘗試紅帽子的傳言的學生。但是總是什麼都沒有發生，所以我認爲這果然是假的。奈緒子好笑地說着。

「那麼，愛架呢？許了什麼願望呢」

「那，那個呢，我……」

涼子把手搭到我的肩膀上，表演般的大哭特哭。看到這幅樣子，奈緒子偷偷地笑着。但是我並不介意涼子的話，繼續說着。

「……誒？什麼，停電？」

「不過呢，如果紅帽子真的出來了，大家想讓他實現什麼願望呢？涼子醬打算拜託什麼呢？」

「……什麼嘛，果然只是個傳言啊！」

屏住呼吸，不知沉默持續了多久。

「只在內心純淨的人面前出現，之類的？」

當然，我因爲害怕而堅決反對。

這兩人抱着半玩樂的心態將這個儀式進行下去。

強調着結果怎樣都是好的的涼子，笑地東倒西歪。

「那還用說。當然是一定要考取志願學校。要說這個世上，還是學歷最重要不是嗎？只要有學歷，人生就很安穩。這麼說來奈緒子的心願是什麼呢」

眯起眼睛有些害羞了。

雖然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但是喚他出來的方法誰都瞭解的很詳細。

從聽筒傳來的，是已經決定好的號碼不存在的自動答錄聲、我們迎合着涼子說的『一～～二』，對着話筒說。

對着害羞弓起身子的我，奈緒子淺笑着，重新又向我提問了。

0.123456789101112……在小數點後，從1開始排列十進制的數字。首先，把定數打倒到9接下來拿出電話，撥下666—6666—6666。不用理會電話號碼無人使用的這個提示音，直接說

我們是不是搞出了什麼奇怪的事呢，於是，我們環顧四周。

在涼子的強勢下，我只有屈從。

「但是很奇怪呢。前不久旁邊班上的優美醬和宮川前輩他們試了下，說什麼都沒發生啊。也有其他人試了，是不是有時候會出現，有時候不會出現呢？看來讓紅帽子出現的條件，應該還有其他的吧」

「話說回來，爲什麼調查照片中的人呢。是犯人嗎？」

像是贊同涼子的惡趣味一般，緊張的奈緒子也放心坐到了沙發上。我也因涼子的話而放鬆了警惕，嘆了口氣。

從絲綢帽檐下只能看到露出的嘴脣，但是是扭曲着的微笑的脣形。這個微笑，雖然令人感到邪惡，卻混合着清爽……但是，卻如深入冰塊的裂縫般寒冷。

這時，涼子一臉不服氣的聲音響了起來。

完全不顧僵住的我們，男人悠閒地站起來。

隨着這個聲音的登場，我們後背感到宛如涼水流淌的寒氣。也許是冷氣的效果過於明顯，比之前更加冰冷的寒氣，肌膚感到的是不明正體的惡寒。向着聲源……我們驚恐地回過頭。

秋月刑警沒有回頭，只是站住說了句。

「你們可以稱呼我爲我紅帽子。你們的願望——我瞭解了」

「愛架，你不會被壞男人騙了吧」

完全沒聽過的男聲。那非常的突然，並且聽起來像就在我身旁。

在房間最裏面的沙發上，有個男人把手腕放在膝蓋上優雅地坐着。在男人面前的桌子上，不知什麼時候放着一個沒見過的手機，也許是這是那個男人的物品。從那個手機窄小的屏幕上散發出光，能看見男人的輪廓。

「我……想要錢……」

「哪裏哪裏。刑警小姐才辛苦了。請加油」

「真是——，我還在想紅帽子要真出現了怎麼辦呢。涼子你這個笨蛋」

「當然了……」

「這是搜查上的祕密，很抱歉不能告訴你。希望諒解」

我們說完各自掛斷了自己的手機，望着屏幕。

——紅帽子大人，請實現我的願望——

「但是，這麼刺激不是很有趣嗎。而且——，紅帽子出來的話就會實現我們的願望。出來不是也挺好的嗎」

「也是呢。如果傳言是真的，我們的願望也能實現呢」

重要的人……是的，對我而言是無可取代的，無比重要的人。

橘色燈火淺淺地照着，卡拉OK的一間房裏。

我們三人看着對方，在『一～～二』後，一起按了通話鍵。大家都把手機放在耳邊等待傳呼聲。惡作劇笑着般的涼子和奈緒子。抱有不安的我看着她們的表情，耳邊對方的傳呼聲開始響起。傳呼聲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立馬就被掛斷了。

「怎麼了，愛架。你怕了嗎？」

確實聽說，紅帽子是個按傳聞所言實現呼喚他的人的願望的怪人，並不會帶給別人傷害。但是……對方是個超常的存在。就算再怎麼對他人無害，紅帽子都是詭異的不明正體的『某種東西』。把他呼喚出來真的好嗎。我揹負着不安和背德感。

正在們吵吵鬧鬧的時候。

「這是什麼，真搞笑。他又怎麼知道的你心是否純潔呢」

「誒，第一中學……好像今年的全國大會取得優勝的隊伍吧。我看過新聞了」

「旁邊的第一中學，不是有一個足球部的超帥坂本前輩嗎？傳聞說，紅帽子出現在前輩那裏。他許願在全國大會上取得優勝」

奈緒子問起這樣態度隨意的涼子。

被涼子反問的奈緒子害羞地笑着回答。

對着只有遲遲不肯做完全的我，涼子惡作劇般笑着說。

「我呢……爲了重要的人，這是必須的」

「……人們對未來抱有希望，期望着實現它而活下來」

突然間——室內的全部照明都熄滅了。

這樣終於在櫃檯前結算完畢，她鞠了個躬答謝。

「雖然告訴你也沒有關係……這不是都市傳說麼，聽您的口氣好像紅帽子真的存在一樣。爲什麼警察會調查這件事呢」

Champernowne定數（譯註：錢珀瑙恩數）。

我對於鬼故事怪談什麼的，這類故事不是非常擅長。

奈緒子也同意了。真是不知輕重的2人呢。

硬是把要打的那個號碼輸入了我的手機上。在涼子的催促下，另一個朋友奈緒子也興趣盎然地輸入了號碼。接下來就差大家按下通話鍵……按傳言所說的那樣，召喚出紅帽子就行了。

望着結算完結夾着書離開店的秋月刑警，我無法壓抑心中萌生出的好奇心，忍不住將她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