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Phase 3;45; 忒修斯之心

《反文字的數祕術師》 · 兔月山羊 · 1.7萬 字

放學後的教室。

獨自一人坐在座位上,我像往常一樣認真學習着。

「……」

看着握着自動鉛筆的手的指尖……昨天,從她那裏得到的創可貼還貼在那兒。是不是因爲我看着創可貼出了神呢,一直在筆記本上寫着數式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

……我反省着自己無法集中的注意力,想要轉換一下心情便從座位上站起來。

總感覺想要接觸一下新鮮空氣,我往教室的窗邊靠近。然後,下意識地俯視夕陽下的操場。

操場上,發現了正在活蹦亂跳地玩着躲避球的,同班同學們的身影。

面對這麼高興的他們……我感到難以忍受。

明明不怎麼努力學習,一天到晚都玩些遊戲的愚蠢的人們。明明和我這種這麼努力鑽研的學生迥然不同,他們還自稱是『朋友』

這種不符合身份的態度,讓我感到一種難以忍受的噁心。

我都周圍存在着,名爲同班同學的,無聊的人們組成的,集合。

這不就只是坐在同一個教室裏學習的旁人而已嘛。只因爲這種事情,就和不是很熟悉的人擺出一副朋友的樣子。多麼滑稽。

我們有着長大以後,遲早要被投入競爭社會之中的命運。考試和就職,我們將會在接下來的數也數不清的擠破頭的競爭中,去爭奪極爲少數的成功。多麼不講理的戰爭啊。

同班同學什麼的——只不過是不得不踢下去的,敵人而已。

「……雛木葉苗」

爲什麼,自己的口中會出現那個名字呢。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在操場上,和其他的同班同學們忘我地玩着躲避球的雛木,我的視線無法從她身上移開。

她看上去一直很快樂。

她看上去一直很幸福。

不光是和像笨蛋一樣的班上那幫人,和其他班級的學生關係都很好的她。對誰都能好好相處,對誰都多管閒事,對誰都微笑。

雪名已經換上了白雪公主的衣服,禮服的胸口可以看到白色的肌膚。隨風飄搖的白色長髮,嘴脣上塗着的口紅顯得妖豔。

今天也是與往常相同,全都是爲了未來的自己的幸福而努力。我這樣說服自己。

雖然我們排練完以後,都會和明津會合然後幫他一起找,但是果然還是沒有什麼成果。

看着雛木和其他的同學親近,我就會有忍也忍不住的憎恨。

先不說兼任了編劇和導演的我,身爲主角的雪名,就連演技也受到了明顯的影響。

「明津啊,明津憲剛。那個不良,過來找你了啊。你是不是惹上了什麼事啊,你最好現在馬上藏起來啊」

「哈?」

懷着這種憂鬱的氣氛,我暫且和往常一樣,繼續着自己的學校生活。

確實,對於來棲大宅的事件,我確實納悶過爲什麼沒有引發媒體的騷動。還得出了是附近的街坊鄰居一起串通隱瞞這種幼稚的解釋……但是,原來如此啊。

坐在我面前的弘樹,用輕鬆的口氣和我搭話。

那天晚上,多虧了雪名的力量,我們才勉強從居民的襲擊之中脫逃出來。

因爲是文化祭的當天,所以不只是校內的學生,一般的大人們也來看了。我們走過塗鴉好的塑料看板,和穿着短圍裙的女生們擦肩而過。

說完我離席。

「喂喂,冴上!」

我將心情壓抑着,無視它。然後單純地,繼續我的日常。

■■■

在防止墜樓的欄杆旁邊站着的雪名,俯視着校庭的景象。我和雪名,還有明津,三個人聚在一起的時候,明津咂咂嘴,然後開口。

不甘心,也不容許。

我和雪名商量過後,決定將明津的情報網作爲主力來依賴。

我坐在教室裏自己的座位,趴在桌子上說着。

我們班上的同學的表演,將會在下午開始。現在是午休時間,大家正好都回到了教室喫午飯。

看來是教室的入口處,有幾個班上的女生在和誰說話,好像非常難堪的樣子,臉色也很壞。在她們旁邊的男同學,非常慌忙地朝我跑過來。

因爲有準備舞臺劇的事,所以這四天以來,上學時間尋找來棲的只有明津一個人。當然,我們雖然也說了要幫忙,但是明津並沒有搭理我們,說着『沒用的傢伙就忙着去演戲吧』這樣尖酸的話。

樓頂上,出現了已經先行到場的雪名。

我嘆了口氣,狀況並不樂觀。

我來到走廊上,穿着制服的明津對一臉困惑的我說。

擔心着的同班同學們,一直注視着我的背影。

「門是開着的」

我終於瞭解了教室裏起騷動的原因。

「怎……怎麼了!」

「雖然,這幾天我們找來找去。但是還是沒有找到那個瘋婆娘的去向。這一段時間,也沒有發生連續食人事件的傳聞,變成了映射的人們也在正常地生活着。表面上開一切正常。但是通過我的一些關係的調查……這4天以來,一共有10人被來棲吞噬了」

這之後,我們一直試着尋找來棲的蛛絲馬跡,但是結果就像現在這樣,一無所獲。

其他的同班同學們,也都爲了下午的上場表演,趕去體育館。

……現在,到底有多少人變成了對來棲言聽計從的映射了呢。

平常禁止進入的樓頂,沒有其他學生的身影。原來如此,這裏就可以大方地說些祕密的事了。我踏入了吹拂着舒爽秋風的樓頂。

和驚訝的我不同,雪名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無表情地繼續俯視着校園。看雪名毫無動搖的樣子,她可能是已經聽明津說過了吧。

說出什麼發牢騷的話,其實我還是很排斥的。

但是,聽他的說明,就發現事態比自己想象的要複雜,想象的要棘手得多。

我這樣說着,回到自己的座位,再次開始學習。

這件事一想就覺得煩了。

剩下的,只有我一個人沒喫午飯了。

我和明津一起通過了擁擠的走廊,然後走上了通往樓頂的樓梯。

「……沒問題麼。叫老師來不是會比較好嗎?」

我們那樣大肆地破壞,但是新聞卻一點都沒有報道。可能是那條街的居民想辦法隱瞞了吧。電視上拼命報道的,反倒是身爲來棲的父親的警視總監,還有身爲來棲的母親的大企業的股東,失蹤的消息。

突然忘記臺詞。突然發呆。總之就是看起來非常不安的樣子。

最糟糕的是,現在來棲將媒體系統都變成自己的映射了。

明津微微從鼻子中吐出嘆息。

雖然這是因爲忙着搜索連續食人事件,差不多忘記了的事情……但是在來棲那裏大戰過後,我和雪名,還有雛木,都突然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回到了班級話劇的準備工作中。

我一直以爲,4天以來,沒有發生任何事。

這是非常難以完成的,心境上的切換啊。

「你自己和氣一點不是會更好麼。還有,要經常來學校啊」

我將便當盒從書包裏拿出來,決定快點把午飯給喫了。這時,在教室裏面的我突然察覺到有什麼嘈雜的聲音。

「你,幹了什麼糟糕的事麼」

我們快步走到了樓梯的盡頭。門上掛着『無關人員禁止進入』的牌子。

在我知道的這個範圍內,就已經有這麼大批的人,變成了來棲的提線人偶。

「沒事的,這只不過是粗魯的不上學兒童,久違地來上學了而已」

但是,發發牢騷過後,心情多少會有好轉,這倒是沒錯的。

然後將門推開……我就與藍天和秋風面對面了。

我朝走廊上等着我的明津走去。

「在不明真相的情況下搜查殺人事件的犯人的那個時候,比現在要好多了啊……」

聖阿爾納斯學園的學生們。鄰市的居民們。還有警察組織。

現在警察已經一點都靠不住了吧。從那個晚上以來,我就無法和秋月刑警取得聯絡。

但是爲什麼,我對她總有一種不明正體的敗北感撲面而來。

不管對方是誰都會非常溫柔地面對的她,不知爲何,我感到了憎恨。

明津一臉厭煩地,像是在咒罵一樣,講話題繼續。

弘樹說得對,文化祭的正式表演就是『今天』。

「怎麼了怎麼了啊——這種一點都沒有幹勁的回答——」

「那麼,我的午飯也喫完了,那我就先回到體育館的舞臺上,先換好表演服裝吧」

對着無法釋懷的明津,我混雜着苦笑說。

向我搭話的男生,不知道爲何面色鐵青。

「……10個人……!」

「雖然有點突然,但是有個棘手的事」

我的臉不由自主地變青,嘴巴緊閉。

「明明準備到文化祭的正式表演了,還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啊,誠一君」

「……什麼啊,那幫傢伙。爲什麼我一來,他們都是一副苦臉啊」

明津從走廊上,伸出頭來往教室裏望。看到我了以後,說了一句『你給我過來一下』這樣兇兇的話。我在班上同學的注目下,自然地走過去。

「明津來了?」

■■■

「……不會輸的,唯獨她……!」

秋月刑警已經被操縱,變成了來棲的僕人的可能性非常之高。

我也試着從他們的鎖鏈牽引的方向,來尋找來棲的所在。但結果並不樂觀。城市裏的鎖鏈實在是多過頭,根本不是能找的了的。

但是……在雛木不在的這個教室,我卻越發地有一種孤獨一樣的感覺。說不定,我是在憎恨擁有了這種感情的自己吧。

如果不快點找到來棲的話,或許我們將會和這個國家所有的人類爲敵也說不定。只要一想到這種可能性,我的冷汗就不禁往下冒。

「啊……就是這樣啊」

沒有一點,我是劣於她的。她所沒有的東西,我都擁有。這樣的自己,爲什麼會對在我之下的她產生嫉妒呢。

咬緊牙齒。

原來如此,說起來明津在學校,被認爲是超級不良,而受到恐懼的存在啊。我不知不覺認爲這個很奇怪,然後就噗了出來。面對笑着的我,班上所有人都投來擔心的視線。剛剛向我搭話的男生小聲詢問道

弘樹說着,站起身子。他一邊說完,一邊朝我揮揮手離開了教室。

論成績和家世,我應該都贏過了她。

因爲就算是說了,現實也不會有任何好轉。就算是說了,也只是更加認清了事實的殘酷而已。

我默默地蓋起自己的便當盒。

明津平靜地說。

在嘗試了各種各樣的方法之後,我所知道的只是來棲的映射,已經控制了大量的人。

「……太愚蠢了」

據我推測恐怕……雖然不是很想這樣想,來棲應該是把自己的雙親也喫掉了吧。喫掉自己的雙親什麼的……實在是太過殘酷的事了。

「喂,冴上在麼?」

尋找過去戰鬥過的那個怪人的方法,是在東京天空樹的展望臺上,觀察數的異常點。但是現在這個方法找到的,只是充滿了整個都內的,變成了映射的人們的異常而已。

「被吞噬的傢伙之中很棘手的,一個是電視臺的大股東,還有一個是國內三大黑幫頭目的其中一人。那個瘋婆娘,將媒體還有這個國家的暗部組織當成了自己的映射,隱藏了自己的罪行啊。現在瘋婆娘不管是殺誰,電視上都不會有什麼報道了,誰也不會有什麼怨言吧。這個國家的主要機能,基本上都被她給利用了」

我到底在不甘心什麼呢。

我輕輕地扶着頭說

名爲來棲的病毒,現在不正是在全國範圍內,以破竹之勢傳染開來麼。

「可恨的是,那個瘋婆到底藏哪裏去了,不快點找出來的話……!」

明津憤怒地揍向樓頂的欄杆。看他的狀態,應該是對來棲所做的是感到焦慮和氣憤了。

我對這樣的明津搭話。

「……我有點意外啊。明津」

「啊?」

到底怎麼樣說纔好呢,我斟酌了一下用詞然後開口。

「你,不是教團僱傭的傭兵麼?但是……賽迪斯已經死了」

賽迪斯……爲了保護雛木而死了。

雖然相處了短短一段時間,但是我對他的死不得不抱有敬意。先不說這個,賽迪斯是遵循教團的旨意,過來了結來棲的。但是明津又怎麼樣呢。明津只是被用錢僱傭來,才介入這次的事件的。

「僱傭你的僱主已經不在了。即便是這樣,還要追擊來棲就是你自己的意志了吧。我還以爲,只要沒了錢,你就不會幫忙了呢」

「哈?哪裏的誰已經死了?到底在說些什麼莫名其妙的啊,你」

明津一副完全不能理解我在說什麼的態度,歪着頭。

……不能理解的是我這邊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明津的口氣,聽着就好像是賽迪斯還活着一樣。

「…………那到底是什麼回事啊,賽迪斯還活着麼?」

「啊,要說明真的是很麻煩啊。那個傢伙從一開始就沒活着啊,但是也沒死。按你的說法的話,賽迪斯確實是活着哦,我纔不是在幹什麼義務勞動啊」

「……?」

我因爲無法理解的事情而焦頭爛額了。明津撓撓頭。

看着說話對不上號的我和明津,一直俯視着學校的雪名開口了

「真意醬,真的不是壞孩子哦……!」

謀劃着要殺掉她的親友的我們……雛木不會感到好過的。

爲了將之前談話的那種緊張氣氛緩解一下,明津吐出了這樣一句話。

就算不破壞建築物,就算不會有人死。但是不論是誰,都還在被深深地傷害着。

「高貴的血族,應該說的是雪名的血統的事吧?有這麼厲害麼?」

「誠一君,知道這個故事嗎……在希臘神話中登場的雅典的國王忒修斯。打倒了彌諾陶洛斯的他,最後他逃出克里特島的船,被稱爲『忒修斯的船』,這其中引申出一個哲學問題」

然後穿過了吵雜的人羣以後,她走向了少有人煙的教學樓背後。

「……你是說,來棲同學預測到了東京內戰的事?」

「真意醬吶,是我,和我的家人的恩人哦」

「明津君說得對」

她們是小學時代青梅竹馬。畢業以後,還保持着良好的關係。

不過最後,雪名慢慢地向她走去。雪名用纖細的手,撫摸着眼下的雛木的頭。

雛木一如既往地微笑着,但是眼角流下一行淚對雪名說

無法忍耐的淚水,像是決堤了一樣溢出。支持着雛木身體的雙腳也失去了力氣,跪在了地上。她臉都哭皺,像個小孩子一樣嚎啕着。

「!」

面對着絮狀雲的秋天的天空,雪名背對着我。

並且,不知道少次,向雪名問了同樣的話。

她沒有回頭,用她嬌小的嘴脣說

「……」

她打開樓頂的門,朝教學樓裏面奔去。

就好像是在痛苦中掙扎出來一樣,雛木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雪名站在稍稍遠離雛木的位子。

我聽到明津的話,不知不覺地問出來。

「嗯……嗯……!我喜歡哦……非常非常喜歡的朋友啊……!」

「如果不能馬上回答出來的話。我勸你還是不要插手這件事了比較好哦,我……不想看到你揹負殺人的罪名」

稱之爲親友都不爲過。

哭泣的臉龐,強擠出一個笑臉,雛木溫柔地向雪名說。

「忒修斯的船衍生出來的問題,就是將構成這個存在的要素全部用不同的東西取代,是否還和原來的東西保持統一性的問題。這和現在的來棲同學很像,她將各式各樣的人類的東西奪取成爲自己的。身體能力,知識,經驗,權利。構成現在的來棲的要素,基本上都『不是她的』。那麼原來的來棲同學和現在的來棲同學,是否還保持着同一性呢」

雛木悲傷地眯起眼睛,只有嘴巴做出一個微笑。

站在那裏的是——應該已經聽到了我的對話的雛木。

「是麼……這是真的啊……」

但是實際上雪名一問我……我便迷茫於如何回答。

雪名心想——東京內戰,說不定到現在還在持續着。

「……雛木同學,真是非常喜歡來棲同學呢」

雛木開始了自說自話。

被染成金黃色的樹木,生長在校舍背後的銀杏樹,每棵都枯萎了葉子做好過冬的準備。在沒有一個人的體育倉庫門前,雪名發現了一個人哭泣着的雛木。

「她在自己這個容器中,裝了太多從他人那裏奪取的東西。但是因爲這樣做,在這個容器之中,她自己的部分佔的比利變得越來越小。每每將他人的存在放入自己的容器中時,來棲的存在就會無限接近於0。所以來棲同學馬上就會變得不明白了。什麼是自己,什麼是真實的自己。到了那時……恐怕來棲同學就已經無法保持住自我。最終就會暴走了」

「……」

但是她卻無法吶喊出來。雪名,白皙的臉頰上,一滴淚滾落下來。

我沉默了,雪名眯起的眼中透露出些許的寂寥。

重要的人會被奪走。只是想想雛木的心情,我就覺得心裏絞痛。

我們3人同時回頭,看向屋頂入口方向傳來的聲音的主人。

雪名只說了這些話,就默默地穿過我們身旁。然後追着雛木去了。雪名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樓頂的門後。厚重的金屬大門,發出着吱呀的聲音,我除了和它一樣,發出沉重的嘆息以外,別無他法。

雪名不看我的臉就這樣宣告道。

「……在去真意醬家的那天夜裏」

明津淡淡地苦笑

雪名什麼都沒說,只是沉默着。

……我們的對話,傷害了雛木。雖然,我絕不是有意這樣做的。但是演變成這樣,也是遲早的事。

雛木的聲音漸漸扭曲了。

對雛木來說,來棲是多麼重要的存在,這點不言而喻。

樓頂上響徹了雛木的叫嚷。雛木一邊帶着哭腔,一邊背對着我們三人。

■■■

用了『了結』這個詞,也就是說他們,賽迪斯還有明津,都是爲了殺死來棲而行動的。我本應理解了這句話的含義,也本該是做好了覺悟的。

「在雪名醬和冴上君戰鬥的那一段時間……我在車裏面聽賽迪斯先生那裏知道了各種各樣的事情。雪名的父親和母親,是東京內戰的關係者嗎?」

這種事情太過傷感,心口就像是被撕裂一樣痛苦。

抽泣着的雛木,用制服的邊角擦乾自己沾溼的臉頰,並沒有回頭看向追着自己而來的雪名,平緩自己的哭腔,然後靜靜地說。

「雖然這是至今爲止沒有對他人說過的祕密。5年前的內戰的前一天,真意醬給我家裏打了一個電話。在電話裏她這樣說了哦。明天,東京會發生非常可怕的事。真意醬將這件事告訴了我們……所以我們全家,在事件發生之前,就從關東地區離開去避難了」

明津不耐煩地,接着雪名的話繼續說。

「……」

「嗯,爲什麼真意醬會知道東京內戰的事,我也不懂……真意醬的父親和母親都是,又有錢有了不起的人,一定是有不能告訴我們這種普通家庭的,祕密的情報網吧。真意醬如果沒有打那通電話的話……說不定我現在,就已經不能和雪名醬在一起說話了吧」

「要殺的話就趁現在了。現在那個瘋婆娘,至少還有一點像猴子一樣的自制力,所以要趁她還沒有給周圍的人添麻煩的時候快點殺掉不是麼,嘛,雖然現在這裏那裏都已經是大麻煩了啊」

事到如今還聽到雪名這樣說,我將牙關咬緊。

「用完全不擅長學習的我也非常好懂的方法,教導我。保護我不受調皮的男孩子們的欺負。我所沒有的東西,她有很多很多。又漂亮,又帥氣。真意醬……一直對我露出溫柔的微笑。明明是這樣的……明明應該是這樣的……」

秋風吹過,雪名美麗的白髮飄揚起來。

「誠一君……我想讓你從這次事件中退出」

雪名終於回頭看向我。

將頭埋進雪名胸口,雛木不知肯定了多少次。

「真意醬被殺死什麼的……我纔不要啊!」

「…………我去去就回」

「真意醬一直都幫助我。我也想啊。幫助真意醬。雖然雪名醬你們可能不相信,但是真意醬,真的是一個非常善良的孩子哦」

雪名什麼話都說不出。理解了這個長長的,長長的沉默的含義,雛木低聲說。

而且……來棲的死肯定會給身爲她朋友的雛木帶來莫大的傷害吧。

「已經無法挽回了……除了消滅真意醬意外,已經沒有任何辦法了嗎……!」

兩個男人在屋頂上望着校庭。

雛木面色鐵青,自己的手緊緊攥在自己的胸口前,拼命向我們勸說。

「其實我也想過了。雪名醬你們想做的事,應該是正確的」

「請不要誤解,我並不是想怪罪雪名醬。因爲雪名醬是雪名醬自己啊。而且啊……和班上的同學不同,我的家人們都活得好好的哦」

「雛木同學……對不起。我……」

沒看我的臉,她將自己小小的手抓緊了欄杆。

突然讓我的思考中斷的,是熟悉的女生的叫喊。

但實際上——她也還只是個人類。

雪名再次將視線轉向欄杆對面。

「不行啊!」

「爲什麼啊……幫幫真意醬吧……!」

「誠一君,你覺得,一開始忒修斯所用的船,和全部都用新木頭代替了的船,還是同一個東西嗎?」

我沒有明白她的意圖,便靜靜地詢問。

雛木稍稍浮起苦笑,看起來有點尷尬地說

和誠一分別的雪名,走出了擺設着飲食小攤的校庭。

「……爲什麼呢」

「真是饒舌的話啊,也就是說除了殺她沒有其他辦法了啊」

雛木,望着被枯葉籠罩的秋空告白道。

哭成淚人的雛木。雪名悲傷地守望着她。

並不是怪物。也不是怪人。我認識到來棲真意是個人類。只要我還存在着這種認識,我就會無意識地抵抗將來棲殺害的這種行爲。我察覺到自己心中的這種心情,就有一種來棲還是人類的實感。對已經不知虐殺了多少人類的對手抱有人性的感情,我到底多麼喜歡做和平夢啊。

「忒修斯的船,被作爲永久的紀念保存了下來,但是船體的木頭已經開裂的船連年腐爛。如果不修補它的話,連原型都無法保留住。最後,在經過了無數次的修補,忒修斯的船的木料都換成了當時的新木料」

■■■

「……誠一君,我會殺了來棲同學。我想問你的是,你是否有覺悟。之前我和你戰鬥的怪人和現在不同。這次的對手,不論怎麼扭曲,都還是人類。如果你繼續和這件事扯上關係的話……你可能就要承擔將人殺死的罪惡感了吧」

雪名說不下去。但是雛木回頭看向臉色慘白的雪名。

吞噬人類的災厄之數。不管她如何兇暴,不論她如何脫離常理。

「白髮配綠眼,高貴的血族嗎……沒想到真能看到實物,我真是做夢都想看到啊」

雪名碧綠的眼睛直視着我的眼。然後她發問。

「雛木……」

「不光是厲害這麼簡單啊。她的存在本生就是像童話或是神話一樣的。不知道人類使用的所有異術的鼻祖這個種族的傢伙,在我們的業界就是個小丑啊」

明津諷刺般地聳聳肩。

「這個世界所存在的所有術式。它的始祖就是操縱數的祕術——數祕術。包括我的符術在內,各種各樣的異能的術,聽說,都只不過是模仿了高貴的血族的力量而已」

明津自顧自地,用懶散的口吻說。

「聽說是神話故事裏的。作爲始祖的高貴的學長,有一本記載了這個世間所有的真理的術式的書本,稱爲『拉結爾之書』(譯註:掌管神祕的天使,是座天使的支配者,傳說中《天使拉結爾之書》記載了所有神祕的知識),有了這本書,說是擁有了全知全能的力量也不爲過。但是,在那本書已經遺失了的現在,現代科學的極限,就相當於數祕術的極限了。你不覺得這句話很奇怪麼,在遠古以前本應是萬能的數祕術,在書本已經遺失了的現代,是多麼不完全的存在。畢竟現代的科學,要達到原來那些真理的程度,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啊。真是可笑吧。如果正如神話所說的話,現在的科學家們正在拼命地尋找,太古時期遺失的技術啊」

明津口中說出的拉結爾,我不禁有一瞬間皺了眉頭。

拉結爾——是我的錯覺嗎,雪名的母親好像也是類似的名字。(譯註:抱歉,當時沒有聯想到,雪名的母親確實就叫『拉結爾』,以後如果再出現,均替換爲『拉結爾』)

「高貴的血族使用的術式,基本上都隨着書本的消失而失傳了。書上的數式,都是用無法寫下的衆神們的文字記載的。和書一起失傳的數式,就叫做『忘卻數式』,我所使用的符數的源頭,也是率先出現的數祕術的派生哦。我好像是使用了已經失傳的數式」

明津說着,拿出自己的胸牌,低頭說。

「比如說我拿着的這個集數媒介上刻着的,好像也是忘卻數式的一種。只是看起來像文字一樣的數式而已。並不只是符術,不論是黑魔術還是咒術,這個世界上所用的所有咒文,都是表示真理的標記——也就是說,不過是數式而已,像是外國語一樣的東西。這其間,只是『寫法』的不同而已。表示的意思是相同的。使用了派生術的,結果都只不過是數祕術中的一部分而已」

明津手握着欄杆,繼續說着。

「但是不要小瞧了派生術哦。使用了忘卻數式的派生數,還是有能贏過現代的數祕術的方法的。不過隨着科學的日益進步,可能忘卻數式會被全部發現,拉結爾之書被修復的那天也會來到也說不定。如果那天真的來到的話,數祕術將會變回完美的存在,所有的派生術式都要俯首稱臣了」

明津弱弱地嘆了一口氣。

然後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一樣,他將屋頂上放着的自己的書包拿起。

「光說些無聊的科普知識,都差點忘了正事了」

他從書包中取出一個筒狀的盒子,隨便地交給我。

「給你,這是你拜託了我才入手的。這種東西真的好麼?」

「嗯,多謝,幫了大忙了」

我將從明津那裏拿來的盒子打開,確認裏面的東西。

盒中裝着的是——一把匕首。

我將刀柄我在手中,緊緊握住。

來棲將全校學生變成人質,然後再慢慢將無抵抗的雪名吞噬掉。

她環顧校庭,向在各自的教室窗子裏窺探的學生們搭話。

從樓頂上環顧的城市的風景,其中,發現了一架黑漆漆的直升機。

「!」

「我和雪名約定好了」

嘲笑着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的學生,來棲繼續說道。

還是一樣粗魯的回答。

「映射的警官……!」

來棲的目的應該是——身爲『無限』的災厄之數的雪名捕食。

「你想幹什麼啊,這樣做」

附近的警官將帶有擴音功能的麥克風交給來棲,經過一段時間的刺耳的音波聲以後,擴音器裏終於響起了來棲的聲音。

「我的要求很簡單——交出羽鷺雪名,就是這一點」

——我能看到。

「……從你說我的時候我就開始想了。我沒有能夠保護雪名的力量,就連能奉獻給來棲的力量都沒有。說實話,我對這樣的自己很不甘心」

「……你還真是個惹人火大的傢伙啊,冴上」

充滿了決意的眼睛,眯了起來。

「這把匕首,還是你拿着吧」

明津遠眺着藍天,對話中斷了。

髮梢有些捲起的中短髮。細長而秀氣的雙眸。髮際可以看到的一邊耳朵上戴着的,凱爾特十字架型的耳環。身穿聖阿爾納斯學園的制服的少女,抱起雙肘優雅地走進學校。事到如今,那個少女是誰根本不用問。

「說不定是這樣呢。不過我啊,認爲這是戰勝來棲的最後王牌了哦」

——來棲真意。

「比起我來用,你來用不是很熟悉麼。只用在必要的時候,將它給我就好了」

學生們聽到了來棲的要求,在校庭的被警察按住的學生掙扎着對來棲說。

「真是可惡……!」

我下意識地問出來。旁邊的明津無法回答,我們只是呆呆地看着飛機漸漸接近。

來棲好像很愉快的樣子微微笑着。

校門前集結的,是堵在門口並散開了的,巡邏車集團。

「……怎麼回事啊,那幫人!」

所以就這樣了——人質的騷動。

來棲說的沒錯,我和明津在樓頂上觀望,校門和後門,還有網球部使用的操場旁邊的出口,都被穿着制服的警察們圍個水泄不通。

「喂喂喂,這不是在開玩笑吧,沒想到在光天化日之下,連續食人事件的元兇大人竟然衝到學校來了啊」

「…………切,可惡」

「對手是能夠吸收任何攻擊的,有着犯規力量的怪物哦,不過是買了一把刀,我不認爲能夠使形勢大逆轉啊」

「爲什麼會惹人火大,我終於知道了。你和我死去的老爸很像啊」

警察們像是雪崩一樣衝入,將小攤邊的學生們都擒拿住。

「警官的各位,已經被下達了,如果沒有滿足我的『要求』,就會將全校學生射殺的指示。也就是說,現在在這個學校的所有人,都是我的人質。你們是生是死的權利,完全掌握在我的手中」

被警車封鎖的校門。還有被便衣和警官們抓住的全校學生。

盯上了雪名的力量的來棲,爲了將雪名的力量變成自己的東西,想要將雪名吞噬。但是在來棲的大宅的那兒,進行了激戰最後還是沒有分出勝負。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到底在做什麼,我真是越來越搞不懂你了啊,冴上」

「別開玩笑了!誰會聽你的啊!」

要說找我弱小的地方的話,根本數不清,我是一個渺小的,不完全的人類。

察覺到的時候,整個學校已經被紅色的鎖鏈糾纏不清了。

臉色慘白的明津,面對着已經失守的學園,吐出着一句話。

和我一樣,明津也注意到了。

雖然膽大包天,但是效果有效地得可怕。

衝進校門的大人們的脖子上,都拴着紅色的數的鎖鏈。

腰上掛着的槍套裏套着的槍。每個警官都是無言地將手放在上面做出隨時可以掏槍的姿勢。

搞不清來棲的目的的學生們,只是動搖並疑惑着。但是完全理解她在說什麼的我和明津,對着個要求無言了。

比平時要飛得低很多的飛機的影子,在我的眼中,和它的螺旋槳的聲音一起,漸漸變大了。

接二連三地發生這種事,學校的學生們都摸不着頭腦地開始往教學樓裏面撤。

「……怎麼?難不成說那架飛機,是朝我們這邊飛來的嗎?」

「……?」

光天化日之下上演的,警官們和學生們的逮捕劇。

「在低俗的學校上學的,低俗的大家。初次見面,我名叫來棲真意」

「首先要告訴你們的就是,你們已經被完全包圍了。正如你們所見吧?學校的周圍已經沒有任何可以逃跑的路線了」

「正如你所說,我很弱小,但是我有微小的力量,而並不是無力。就算是無法並肩戰鬥,我也要和你一起面對。雖然這可能是非常微小的幫助,但是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所以拜託了,明津。只有我和雪名的話,肯定不是來棲的對手,你來助我們一臂之力吧」

————SAT

我說着,將刀遞給明津。

我們聽着這些雜音度過了一會兒。

我們在樓頂上俯視着來棲,我完全失去了語言。

接下匕首以後,明津一臉驚訝地問

聽着明津的話,我只能苦笑。

「你還說我,你不也是沒什麼兩樣麼,明津」

看着好像一臉珍奇的樣子的我,明津嗤笑起來。

我低頭看向白銀的刀刃,然後拿起它的刀柄。

「哈。只不過是手裏拿着武器,突然就變得認爲自己很強了麼?」

然後對着話筒,高聲地宣言。

————直升飛機的聲音,越來越大了。

突然響徹校園的,女同學的呼喊聲。

警視廳所自豪的,特殊突擊部隊。這就是全副武裝的特種兵的名稱。

在愕然的我們頭頂上,強風吹過。突然接近的飛機,來到了我們的頭頂。飛機開始慢慢地在學校上空盤旋,然後它的機體上,寫着所屬的標識。

「爲他人的事情來賣力,然後自己受傷。你也將拼命將我,從來棲的火炎下救下來了吧。明明是個弱者,只要拿這個當藉口,在一旁吮手指就好了……你就是不肯這樣做。到底是什麼讓你這樣做的呢,不仔細想想得與失,就很自然地衝進危險地帶。不喜歡放棄也要有個限度啊,蠢蛋」

來棲說完。

悲鳴開始在教學樓內響起。

「電擊棒,不是你借給我的麼。根本沒有考慮什麼利害得失吧」

■■■

完美的微笑,優雅的步伐走入校庭中央的來棲

我看着對面教學樓的走廊,看來扮成一般人混進來的便衣警察們,也開始將在自己周圍的學生們抓捕住。

不過居然是堂堂正正的從正面攻過來啊。

很厚的刀柄看起來很有重量,實際上拿起來也不輕。

「啊?」

來棲也想過了吧,雪名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吞掉的對手。

「成爲雪名的助力,我一直都這樣想……但是,現實並沒有這麼簡單。在從學園逃出來的路上,雪名一直在顫抖,面對一直擔驚受怕的她,我什麼事都做不到。什麼話都說不出。那麼不甘的心情……我可不想再碰第二次了」

對明津的話,我很奇妙地感覺能夠接受,我對自己的這一點感到好笑,看着笑出來的我,明津驚訝了。

絮狀雲漂浮着的安詳的天空,今天也是秋高氣爽。從遠處可以聽到摩托車的引擎聲,還有頭上高高飛過的直升飛機的聲音。這些和平的日常中聽到的雜音,現在感覺是多麼的可愛,聽起來多麼愉悅。

我的心靈很脆弱,我的身體也很弱。

我就像是在考古一樣,仔細打量着銳利的刀身。

劇烈的頭痛同時,我看到了這裏的隨處可見的紅色鎖鏈。看到了災厄之數在開始使用她的力量。

我一往下看,『異常的風景』正在擴散。

「這種東西有什麼用啊」

「不想讓雪名悲傷,不想讓雪名害怕。我的願望只有這些。所以我決定了現在要乾的事。要從盯上了雪名的來棲那裏,保護雪名」

校門的前方,走來一個少女。

更重要的是,我發現——所以的警官,都是持槍的。

明津說些不講理的話,我啞然無言了。但是明津不顧我繼續說。

「我……一點都不強」

「哈?你不用它麼」

最後校內的學生,都被亂入的警官反剪住,停止了動作。然後警察們將我們的教學樓包圍,在四周散開。

「誒,誒誒?」

利用映射,將全校學生變成人質,剝奪雪名和明津反抗的餘地。

聽到嘲諷我的明津的話,我老實地回答。

「說到我,只是在逞強而已啊。雪名和妹妹,還有班上的那些同學。只要是我能夠幫上忙的,我都想去給他們盡一份力。不想讓他們難過,我只是這樣想的」

「不要出來啊,羽鷺!反正警察是不可能射殺一般民衆的!」

「對啊!我們到底犯了什麼罪纔會被包圍的啊!這不是沒理由麼!」

在教學樓裏面被便服警官逮捕的學生們,也你一句我一句地叫起來。

「我們也是有正當權利的!不可能射殺我們的!這樣就是犯罪了!」

「喂,有誰來叫電視臺的來啊!警察居然抓人質!這一定要曝光他們啊!」

——周圍響起了槍聲。

突然響起的槍聲,讓還是吵鬧起來的學生們重新安靜下來。

子彈,打在最初開始喊起來的學生眼前。

看着水泥路的地面上被打穿的小孔,叫喚起來的學生們臉色鐵青。

「……因爲太吵了,可不可以請你們閉嘴呢?」

來棲冷冰冰地眯起雙眼,低頭看着附近的學生。

「友情遊戲,人權遊戲,是吧。明明都是些沒有任何才能的,沒有任何權利可言的低俗的弱者而已。還盲目相信自己的生存是有什麼高尚的價值一樣。還在無聊又虛僞地互相尊重。這種愚蠢的主張,看了我就想吐。並且……大家對『罪人的女兒』還真好呢」

來棲再次環視從教學樓的窗子窺探校園的學生們,宣言道

「讓我來告訴你們一件事吧。5年前的東京內戰。真正的歷史被掩蓋起來了。開戰的契機——就是羽鷺雪名的雙親,創造出來的變革之石哦」

「——不要!」

接近哭腔的,悲痛的叫喊聲。

面對拿着話筒的來棲的,是從趕來校庭的兩位少女。

然後其中的一人,白髮的美麗少女,面色慘白地向來棲伸出手。

非常焦急的,而又狼狽的穿着禮服的羽鷺雪名。

是不是看到她因爲絕望而扭曲的表情感到高興呢,來棲將終結她的一句話說出來。

在學校內響起的對雪名的憎恨的話,雪名暴露在她最害怕的東西之中……她害怕地低頭堵住耳朵。

明津轉過身來,驚訝地看着我。

明津再一次將自己腳下的椅子踢飛。

「並且警察的目的是羽鷺吧,我可聽到了。雖然我不知道那個叫來棲的女人是什麼來歷,但是將羽鷺逮撲的話,這個騷動就會停止了吧」

就算不直接說出來,我也知道館內的學生們的想法。

「不要……不要……!對不起…………!」

然後背對館裏的所有人。

每個班的學生們,都剛剛換好舞臺上的衣服。

然後彈出身子,咂咂嘴宣言道。

「不,就算看到了但誰都沒理解啊,這是『我們壓倒性地有利的狀況』哦」

不管過了多久,誰都不會聽見的,誰都傳達不到的,悲痛的道歉。

「……」

我眼神變得銳利,然後,露出大膽的笑容。

「所以我才煩啊。學校什麼的,同學什麼的啊!明明沒有從心底裏爲對方着想,在表面上還要裝出一副關係很好的樣子!好不容易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就是這種鳥樣!所有人都扭扭捏捏的,讓別人在外面哭!」

「我家也是啊。祖母和祖父。大家都死了啊……!」

但是——來棲的面前的出現了另外一位女生。

雪名的兩眼,開始流下豆大的淚珠。

雪名至今爲止,她的心中都是這樣的。在心中,不知道持續對道歉了成百上千次。

但是每個人都低着頭,一語不發。

對着事不關己的男生的發言,明津額頭上青筋暴起盯着他。

「羽鷺的雙親,是內戰的元兇……?」

「你們到底要尋找自己無法戰鬥的理由找到什麼時候!不要給我裝弱啊!裝作死了一樣,想着『拿自己很弱小當藉口就能搪塞過去』啊」

…………已經將雪名的心智擊破了,來棲這樣確信着。

「我是很認真的。你做得到麼。如果做不到的話就給我明說」

「啊啊對啊!來棲那個瘋婆娘說的全部都是真的啊,根本不是說謊或是什麼假象!」

——比起我所想的,狀況要對來棲有利太多了。

「哈?」

「不要給我婆婆媽媽地說這麼多啊,垃圾們!」

他們在期待,做出這種事是不是能夠將這種僵局打破。

「爲什麼來棲,都操縱了這麼多的映射,還不得不將我們全校的學生作爲人質呢?其實將自己操縱的警官們作爲人質不也可以嗎」

正要走出去的明津的肩膀——我用力攥緊了。

我被明津的話怔住了。

「你們在等什麼啊,大家!我們想辦法,儘快把雪名還有其他的同學救出來啊!」

■■■

被警官反剪雙手的一個學生開始自言自語。然後這個自言自語就像是水面的波紋一樣,朝周圍的其他學生急速蔓延。

跑過來的另外一位少女。雛木葉苗,隨着雪名之後到來。

在變回寂靜的館裏,突然響起了明津的怒斥聲。

「我知道。但是在此之前,可不可以聽我的話呢」

「你們這幫人應該也早明白了吧。不用我來說,你們應該也注意到了吧。『並不是那個傢伙的錯』啊。那傢伙是個好傢伙啊……!」

「哈啊啊啊啊?」

因爲來棲的發言,別說班上的同學了,我想全校應該都是這種論調了吧。不論我再怎麼說要救雪名還有其他的同學,每個人都是給出一個消極的回答,然後含混不清。

來棲慢慢走到了,無防備地跪在地上,已經不能做出任何抵抗的數祕術師。

「……啊?你瘋了麼,啊?」

「……是啊,肯定是這樣啊。不是這樣的話,警察包圍我們的不是很奇怪麼……肯定因爲雪名也是個重罪犯啊……!」

「……我們也沒有一定要幫助羽鷺的理由吧」

那是——某個夜晚,我對明津說過的話。

「是啊……我們什麼都幹不了啊,還是找老師來解決啊」

然後對着明津,我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聽到這話的明津,表情越來越愕然。然後明津對我說

明津踏上被踢飛倒在地上的椅子。

「……哈?這不明白着麼。去把來棲那瘋婆給殺了」

「……事到如今你還說什麼,看了不就知道了嗎,空前的災難啊」

接着國分,班上的同學一個一個地都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就像是咆哮一樣,實在是太過強烈了。明津的聲音讓全員都嚇得瞪大了眼睛。

我除了不甘心地咬緊嘴脣,沒有其他的辦法。

「我們只是高中生。對手可是持槍的大批警察。和訓練有素的大人對着幹,結果是顯而易見啊」

不光是我,所有的學生都注視着明津,明津是不是怒火衝頭了呢,將自己的旁邊的凳子一腳踢飛,環視着體育館裏面衆人的臉孔。

「根本不需要理由啊,爲了同伴兩肋插刀而已啊。我……要爲了那個傢伙戰鬥!」

將兩手插入口袋裏,佝僂着背,然後一個人走向門口。

陶醉於這個絕對的優勢,來棲噁心地奸笑起來。

「所以啊!我們現在就沒有再去冒着危險救她的理由了不是嗎!」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幫忙什麼的……我們又能做到什麼啊……」

「!」

不知多少次,雪名向空氣道歉。

這下,已經沒有任何能阻止來棲的東西了。

躲過映射的警官們,我和明津奔向了並沒有被警官們包圍的體育館。

「…………誒?那個女的,說什麼呢?」

「那我就換成你們這些低能兒也能理解的方法說吧。也就是東京內戰的元兇,就是羽鷺同學的雙親哦」

「……真的麼?那麼,羽鷺同學,就是犯罪者的女兒了?」

對留住他的我,明津回過頭來,還是將耳朵側到我面前。

跟着弘樹的話,戴眼鏡的同班同學國分也說。

——把雪名交出來。

「蠢什麼!製造內戰的誘因的是她的雙親,又不是她自己吧!」

明津高高喊着,爲什麼明津會清楚這樣的事情,館裏的同學都好像很疑惑。但是聽到明津的發言的班上的女生,朝明津怒吼回去。

「我是絕對不會——讓你喫掉雪名醬的」

「這個被學校來棲的映射化的警官佔領了。對手能夠完全支配學生的生與死。也就是說來棲的優勢,就是有『很多的人質』啊。」

面對說得實在是太正確的明津的話。反駁明津的女生只有閉上嘴巴。

充斥着館內的……是不明正體的黑色的沉默。

「你們還是一點教訓都不吸收啊!還是那個在內戰的時候,一個重要的人都保護不了的,沒用而軟弱的自己啊!你們到底想弱小到什麼時候!啊!?」

明津看向沉默的館內的衆人,然後閃爍着不甘心的光輝的雙眸猙獰起來。

「不對,並不是來棲沒有將自己的映射作爲人質,大概是『不能做』吧。如果我的想法正確的話,同伴比較多的,並不是來棲而是我們這邊哦」

雪名的祕密,在全校傳播開來。雪名停下奔跑的腳步,用蒼白的臉轉頭,戰戰兢兢地望着全校的學生。

在被關掉照明的陰暗的體育館裏,擁擠着對外面的異變動搖的學生們。

對我的話,明津變得摸不着頭腦。

察覺到的時候——全校學生都已經開始,對雪名惡語相向。

這樣告訴來棲的雛木,她的眼神,已經有毫不動搖的堅強。

在這個陰暗的沉默中,終於有人回應了我的話。

「那麼,警察來這裏的理由,就是要逮捕羽鷺嗎?」

聽到來棲的話,全校學生的動搖一下子就加重了。

明津的表情就像是吞下了苦水,對這樣的明津,有一個男生怯怯懦懦地說

班上的同伴們都意志消沉。我看誰的臉,誰都從我這裏別過臉,不敢和我說話的樣子。就連我……最後也無法說話,陷入了沉默。

大家都,面面相覷,斟酌要說的話。

抽泣的臉開始扭曲,雪名開始顫抖而蜷縮起來。

「別開玩笑啊!找不出一個理由的話,就保護不了一個『朋友』麼!」

「……等一下啊,你準備一個人去哪裏啊」

就算是上氣不接下氣,她還是在雪名前方張開雙手。

「如果是這樣的話,明明是個犯罪者的女兒還一臉事不關己的樣子,來我們學校上學啊」

因爲痛苦的想法而扭曲的臉。雪名除了哭泣以外,已經什麼都做不出來了。

「……!」

「……不行啊,真意醬」

「啊?那樣當然是,抓這個學校的人質,對我們來說更有效果不是麼」

「……這算什麼啊。我的弟弟,都因爲內戰死掉了啊……!」

我的聲音在館內響起。

明津完全目瞪口呆。

他眨巴眨巴眼睛,一臉遲鈍地看着我。

但是最後——他還是發出了鬨堂大笑,肩膀都顫抖了。

「…………噗。哈哈哈哈哈!真是傑作啊!你的腦子肯定出問題了啊,冴上!需要去看醫生的,看來不是那個喫人的女人,而是你纔對啊!要蠢也要有個限度啊!」

館內響徹了明津捧腹大笑的聲音。隨後,他用銳利的眼神盯着我。

「……那就幹一票吧,雖然這是接近賭博的可惡作戰,不過要比被瘋婆娘收拾強多了」

成功說服明津幫忙的我,看向館內。

我對着應該聽到了剛剛我和明津對話的學生們,再一次高聲說

「佔領我們的學校的警官們都被洗腦了!操縱他們的那個女人,就是連續U字型殺人事件的犯人!」

「……!」

館內的學生,迅速就開始緊張地議論起來,但是我不顧他們繼續說。

「不能詳細跟你們說很抱歉,並且,那個女人是爲了殺雪名而來的。而不是爲了洗清內戰的仇恨。只是爲了滿足自己的慾望而已」

館內的人都回歸安靜,聽我繼續說。

「那個女人的行動,全部都是爲了殺雪名而策劃好的。你們想爲什麼會有必要帶警察過來,將這個學校的學生們當成人質?人質這種東西,如果不拿來威脅對手軟化對手,就毫無意義。你們就知道了吧。我們對雪名來說,是軟肋啊」

不得不向他們傳達。

我想讓他們知道。

所以,我說了出來。

「雪名……最喜歡我們了」

我好像是挖出悲傷的感情一樣,從嘴中擠出這句話。

「她想和我們好好相處啊。她覺得我們很重要啊。雪名根本不想傷害我們,知道這一點的那個女人,就將我們作爲人質。確實正如那個女人所說,雪名的雙親,是東京內戰的原因之一。但是雪名她自己有傷害過我們一次麼?有侮辱過我們一次麼?沒有吧」

弘樹撓撓頭,有點害羞地說。

然後我,露出了大膽的笑容。

「這個壓倒性的『數的支配』,你要如何反抗呢」

少女像是坐山觀虎鬥一樣,俯視已經命懸一線的校園。

將一邊手上用手銬拴住的,黑色手提箱扛在肩膀,少女微微笑着。

我從體育館的窗口,望着在校庭中唯我獨尊地來棲真意。

秋風吹拂的學校的房頂上,看向上空迴旋着的直升機,一位穿着漆黑連衣裙的,嬌小少女站立在那裏。

「我也要!這種事,就算是交給老師也肯定解決不了吧!」

「明明誠一在賣命,身爲親友的我不做點什麼也太說不過去了。並且啊,幫助白雪公主的,可是身爲王子的哦!」

「確實我們,是來棲所說的弱者的集合也說不定。也沒有讓別人言聽計從的權利,每個人都很弱,人數也不多」

「好的,那我也去!警察都被殺人事件的犯人操縱了!這可不能聽之任之的!」

意料之中,我的頭低下了以後,館內還是一成不變的,被悶得慌的沉重氣氛包圍。

在沉默之中,至今爲止一直站在角落的弘樹開口了。

「那我們就讓他們明白吧。我們,不光是弱小而已!」

他們的眼中已經沒有迷茫,只有想要幫助學校的夥伴的心情在閃閃發光。

「畢竟你們都比較原始,需要有個IT負責人呢」

「——那麼,我也去」

我,慢慢低下頭。

雖然我覺得,就算是這樣,也不會輕易取得支持。

「那種傢伙,就讓我們來趕出去!」

我看着不光是這所學校的其他學生,連雪名都要幫助的的同伴們,我的眼眶溼潤了。然後我馬上重新振作,眼神嚴肅起來。

「……那麼,冴上君。看來,是到了我見識你資質的時候了」

「拜託了……爲了雪名,爲了這所學校,我要藉助你們的力量……!」

■■■

「——明津和誠一的計劃,我也要參與!」

館內的學生一個接一個地報名。

對沒有預料到的贊同,我和明津都喫驚地看着弘樹。

俯視着佇立在校庭的來棲真意。少女,用非常愉快的口氣說。

拼命地拜託。

戴眼鏡的國分,用指尖帥氣地扶着自己的眼鏡。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