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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ase 01 零的到訪

《反文字的數祕術師》 · 兔月山羊 · 2.3萬 字

新年的休假結束以後,我們的學校已經進入第三學期有一個星期的時間了。

休假結束後,等待我們的就是體能測試。

在一月的寒風吹拂着的運動場上,我們穿着運動服。

在灰塵都被吹起來的,到處是塵埃的運動場上,我們慢跑兩圈作爲準備運動。

然後,班級被分爲幾個小組,四散到運動場的四周。

我的小組,也在運動場的一角集中起來。

「下一個,是宮下君和國分君了,還有就是明津君」

「好~的」

被負責記錄成績的女性喊道名字的明津,用懶散的語氣回答。

明津外貌看上去就是一個不良,染成茶色的刺頭,尖銳而兇暴的眼神,雖然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是覺得他挺可怕的,但是最近發現他反倒是個正經的人。

站在白色的石灰線前,明津小小地伸展了一下自己的身子。

我對看起來很隨便的在放鬆身體的明津搭話了。

「真不愧是你呢,明津」

「啊?」

明津發出驚訝的聲音朝我這邊看過來。

「目前爲止的科目,你全部都是十分滿分的吧?按這個狀態的話,你可能會全部得到滿分哦。剛纔老師還說着高中的記錄會被刷新也說不定啊」

體能測試一共包括九個科目的測試,對應每一個項目的記錄,都有最高10點的得分。令人驚訝的是,明津在之前的七個項目中都拿到了滿分。

不過明津有些害羞地,露出自己的犬齒說。

「……其,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啊,學校的體育課什麼的,比起我的傭兵活兒來,就像是扮家家酒一樣啊。雖然我不管什麼高中記錄什麼的,我對全部項目滿分什麼的,沒什麼興趣啊」

有些不自然的明津,看上去正是一副對學校記錄沒什麼興趣的樣子聳聳肩。

上午的體能測試結束後,學校響起了午休的鈴聲。

就算再怎麼說這石頭小,也不可能空手捏碎吧。

於是,在排着隊準備錄入成績的我的身旁,一位班上的同學跑了過來。

我低頭看着這個握力計,向他詢問道。

『各就各位』

我用力攥緊那個石頭——石頭『碎開』了。

看慣了這幅光景的同班同學們,都沒有去勸阻,只是在一旁嘈雜地看熱鬧。我看着兩人打打鬧鬧,嘴角浮出小小的微笑。

我找他所說的,握緊了測力計。然後湊近男同學讓他看上面的示數。

結果就和往常一樣,明津和弘樹開始了追逐戰。

「噗啊啊啊!」

……明明說自己什麼沒有興趣,但是還是擺出了過於有幹勁的蹲地式起跑。

「……很奇怪……麼……?」

「啊啊,抱歉,我馬上過去」

我看着妹妹做出的便當的成色,感慨地低語着。

我目送着他的背影,然後在校亭的一角,撿起一塊小小的石頭。

我尋思着,低頭看着自己的手心。

我看着被明津鎖住脖子,在死命掙扎的弘樹,囁嚅道。

女子一臉慌忙失措的樣子,開始安慰怒上心頭的明津。

『各就各位』

比如說,剛好符合手掌大小的飯糰上,還貼着被做成顏文字形狀的海苔。

看着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明津,女性按下自己的秒錶,小心翼翼地問他。稍微沉默了一段時間以後,明津慢慢地站起來。

我回到教室,將自己的運動服換下。

其他男同學們看到明津跑五十米,都驚呆了。

但是……今天的體能測試的時候,我重新認識到了這一點。

如果我集中精神的話,可以非常清楚地望到非常遠的東西。細小的聲音,還有人的呼吸什麼的,也可以聽到。雖然原因完全不明……但是我覺得最近,自己的臂力,聽力,還有視力,各種身體能力都得到了極度增強。

但是現實就是,粉碎了的石頭的碎片在手掌上溢出,然後落下了。

和班上的同學站在一排的明津,將兩手撐到起跑線之前,變成半匍匐的姿勢。臉面向終點,眼中燃燒着鬥志,這是很輕易就能看出來的。

「找到了找到了,冴上,給你,這個」

『準備…………開始!』

「算是吧」

「嗯,果然一般來說就是這種水平了吧」

並不是說我用的那個測力計壞掉了。

但是,明津並沒有聽進去。

我們從東京站下了新幹線以後,我幫忙提着妹妹帶來的行李。

看來已經輪到自己上場了。

是和橡皮擦差不多大小的勢頭。

……一開始察覺到異變,是在前一段時間,從北海道旅行的回來不久的時候。

「剛剛真是嚇了我一跳啊。冴上君用力的時候,握力計的指針突然轉了幾圈。高中生能有超過100千克的握力什麼的,我還想你是不是超級賽亞人呢,哈哈哈」

「——幸村弘樹,16歲!單身!我要上了!」

但是隻有我還是用站立式起跑的。

看到弘樹的臉的明津突然噗出來,發出了意義不明的悲鳴。

然後他將自己的臉扭曲起來,使出全身解數做鬼臉,一直對着明津。

那傢伙突然用奇怪的方式報出自己的名字。

「……還真是一如既往啊,嘛,總覺得,他們的關係還真不錯呢」

將握力計拿來的那個男生,看到這個數值,然後一臉接受的樣子將記錄寫上去。

然後將便當盒打開,發現裏面已經被色彩靚麗,豐富而可口的飯菜塞滿了。

雖然只是五十米,但是實際上從起跑線看過去,終點還挺遠的。

不光是外表,在味道上也是,調味程度也是絕妙的。

男生在開玩笑一樣笑着,然後將我的記錄本交給我,離去了。

「……」

於是我和明津說着話時,身旁的負責記錄的女性就問道『已經準備好了麼』

手中拿着旗子的女子,叫到了我的名字。

「啊啊,你可不可以再測一次握力呢。剛剛沒有測好吧?冴上剛纔用的時候,看來好像是彈簧鬆掉了。這個,是我從老師那裏拿來的新的測力計」

肩膀因爲憤怒而顫抖着。

「沒,沒關係的啦!記錄是要測兩遍的哦?下次跑着的時候不要笑就行了!」

「那傢伙,雖然脾氣蠻暴躁的,但是對料理倒是意外地講究啊」

「……」

然後,我進行片刻等待,讓記錄成績的女性在我的資料上寫上時間。

我說了一句『加油哦』,然後退散到了明津的身後。

「……啊,明津君?你沒事麼……?」

——我不得不手下留情。

最開始進行的握力測試。

「……今天也是很有幹勁啊,愛架那傢伙」

我也是沒什麼幹勁,拖泥帶水地來到了起跑線。

他是在我測試握力的時候,負責幫我記成績的同班同學。

他比身旁的同學要超前了兩步。

「……修好了麼?」

「……果然還是找個機會,和雪名商量一下會比較好吧」

她將自己的旗子往上一揮,兩旁的同學就以勢不可擋的氣勢從我兩邊飛奔出去。

「哦哦哦!明津那個傢伙,好快啊!」

在握力測試之後的所有項目,我都保留了實力。如果不這樣做的話,就會出現超乎人類的記錄,於是引起騷動吧。我通過放水,總算還是做出了一個符合『貧弱少年』的冴上誠一的記錄。

明津朝在大笑着的弘樹和其他男生的方向回過頭,然後徑直衝了過去。

因爲這周輪到愛架做飯,所以便當也是愛架做的。

我一直說服自己說,這是自己的錯覺,而矇混到現在。

因爲跑到一半沒了力氣,跟不上自己腳步的明津在場上大摔一跤,並在跑道上翻滾着。最後比其他的同學要遲地,正如字面意思所說的,滾着通過了終點。

「?」

提起那個行李的我——幾乎完全感覺不到重量。

因爲球類運動也不擅長,所以在體育方面,我基本沒有什麼可以拿出手。經常被擅長運動的弘樹嘲笑爲『貧弱少年』。也有被妹妹稱爲『豆芽菜!』的時候,真是一些過分的人啊。

在最後面跑着的我,也聽到了同學們在給我加油的聲音。

「明津醬!這邊!」

最後跑到終點的我,向按下秒錶的女子詢問自己的成績。

我將妹妹製作的飯糰,默默地一口吞下。

「下一個,到冴上君了哦」

明津兇惡的眼神,眼角更加上提了。

但是正在跑步的明津的斜前方,出現了一個和其他的學生們一起看着明津跑步的男同學。

我兩邊的同學,都全力以赴地擺出了蹲地式起跑的姿勢。

不是那個行李很輕。因爲在我們去的時候,那個行李應該是重到使我不得不搬一會兒休息一會兒的。

……中學的時候,我的體育成績也是中不溜秋的。

光是做這個東西,就非常花時間了。因爲她做得太過精緻,我拿着飯糰仔細端詳了好一會兒。

但是,這次,有某種『異樣』的地方。

■■■

除此之外,讓人驚訝的一點就是,完全不使用冷凍食品。烹飪得恰到好處的炸雞,上面沾滿了美味的土豆沙拉。都是全手工打造的。

「……幸村……今天這次一定要殺了你!」

因爲我用了全力來握,所以那個測力計是『我損壞』的。

在五十米的成績記錄完成以後,這次我又將自己握力測試的成績報給了負責記錄的人。

男同學將他拿過來的握力計交給我。

『準備…………開始!』

按照平常來說,弘樹和明津的體育成績應該會比我好的。但現在的我,或許能創造出比他們更加好的成績。明明沒有做什麼特訓……這種不稱爲異常還能說是什麼呢。

我在起跑的時機上就落後了。

握力計的數值是37千克。

在跑短距離的時候,從以前開始,這種場景已經經歷過幾次了。

負責記成績的女性將自己手中的旗子垂到腳邊。

異常還沒有就此結束。

雖然是妹妹,但是都讓我有一種總有一天要嫁出去的話就可惜了的感覺。

我和往常一樣,在自己的座位上喫午飯,然後弘樹也和往常一樣向我搭話。

「哦呀~這個看起來很有女生味道的漂亮便當。難不成是愛架親手做的麼?」

看弘樹這個樣子,應該是去小賣部買了午飯麪包回來了吧。

我的面前就是弘樹的座位,然後弘樹坐在上面說。

「真是好啊。明明連父母都不在了,冴上家還能擁有這麼精緻的便當真是了不起呢」

「弘樹也是,你自己做便當給自己不就行了麼」

「NoNo~」

弘樹『嘁嘁』地搖晃起自己的食指,一邊將麪包塞到自己嘴巴里一邊說。

「我不像誠一君那樣,有一個可愛的妹妹醬哦。也就是說不論我如何努力地去做便當。也絕對嘗不到『女孩子做的便當』啊。啊啊,『MADE BY 我』的便當。也就是『MADE BY 男生』的便當啊!明明知道會這樣,你認爲我還有每天起早貪黑起來做便當的理由麼!回答當然是NO啊!」

「哎呀~哈哈哈,我還是一如既往地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呢」

我輕聲敷衍着在雄辯着的弘樹,然後繼續一口一口地喫着飯糰。

我喫完了妹妹做的便當以後,將便當盒放到了書包中。

這時,看到書包中的一本書,我想起來了。

「啊啊……說起來」

突然想起某事的我,將書包中的那本書取出來,然後站起身。

我的視野中,有一個圍在桌子周圍談笑的女生集團,而在女子集團中,發現了一位少女,。

垂到後背的長髮。綠色的眼瞳,帶着紅色框眼鏡的少女。

她的名字叫羽鷺雪名。

她就是在寒假之前把這本書借給我的物主。

「喂,你這是認真的麼,明津」

「你想說什麼我已經清楚了。那又怎麼樣啊,爲什麼一定要搞什麼試膽大會啊。消磨時間的方法其他的還有很多吧」

「唔姆姆姆~……!」

「唔姆姆~這樣的不是要死了麼,弘樹君!」

上完課,要回家的時候,天色已經變得昏暗了。

「唔姆姆……雖然有點不甘心,但是我還沒有安排啊!」

「在聖誕節的時候,我們不是在雛木的祖母那邊留宿了麼?在那個北海道旅行之後啊,怎麼說呢……雪名對我的態度有點,感覺有點微妙啊」

「真是太過分了,誠一君!企圖這種聽起來過分的說法就不要說了!看着我這雙澄澈的眼睛,你說看上去像是有什麼圖謀不軌的麼!」

我將自己想到的東西說出來。

看到意義不明的她的舉動,我撓了撓臉頰說

「咿呀!」

「大家都這樣說了,那你呢,明津醬!」

雪名現在臉還通紅着,還朝我這邊時不時偷瞄幾眼。然後好像很害羞地低下頭。

「唔姆姆~我剛好也這樣想啊~……」

「誒,你問我幹嘛啊」

「喂~你們這幫人!明天晚上,要去試膽大會啊!」

「只要我向她搭話,也是像剛纔那樣陷入混亂,擦肩而過的時候,好像也是要避開我一樣」

但是,如果不說些讀了書的感想的話,又覺得不禮貌。所以我稍稍涉及了書的內容以後,馬上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誒?」

我和雛木相視,然後露出苦笑。

看着這次低頭賠罪的雪名,我浮出了苦笑。

我不禁對已經被弘樹釣上鉤的明津說。

「怎……怎麼了麼,雪名?」

明津額頭上爆出青筋,然後說着。

「連身爲女生的羽鷺醬和雛木都一點不怕,而明津醬這種程度的勇者怎麼會怕鬼!啊哈!這種事情真是一點都沒可能的呢!」

「哦呀哦呀哦呀哦呀~~?」

「雪名」

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大家好像都沒有什麼興趣的弘樹,失落地說。

明明只是叫她一聲而已……不知爲何雪名非常動搖的樣子。

「……嘛,其實真要說的話,是因爲很閒啊。商店街的遊戲中心也是,都在新年休假中啊。一月就沒有什麼好玩的事情了。我們能作爲高一學生的時間,還有短短三個月了。我想做些什麼事情,來給高一創造美好回憶啊!」

弘樹抱頭大叫着,最後說出了認輸的話。

「……你在說什麼啊明津醬,哪國語言?」

「……從第三學期開始以後,雪名的樣子變得很奇怪哦」

「從剛纔開始很反感試膽大會的,就只有明津醬一個人哦。難不成~明津醬是一個『膽小鬼』麼~?」

弘樹一邊聽着我說話,一邊望向雪名那邊。

「那雛木同學!」

弘樹看着說這句話的明津,露出了非常狡黠的微笑。

不知怎麼回事,衆人之間漂浮着『他說的話好像還有點道理』的氣氛。

「這個是寒假之前你借給我的書,我讀完了,所以想要還給你」

「哈?試膽大會?」

■■■

「啊不,這個……借書的人是我,所以要道謝也是我給你道謝吧」

接下了我的書的雪名,不知爲何深深地低下頭朝我道謝。

「是,是是是這樣呢!謝謝!」

「呼呼……」

「啊啊啊啊,太悲慘了!」

但是明津自信地笑笑,爲了顯現他沒有問題,他豎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弘樹的微笑背後,藏着圖謀不軌的影子。

說着說着,弘樹朝我這邊時不時地投來目光,看着我的臉色。

「再說啊,你們其實週末如果有什麼安排的話那也算了!你們沒有什麼要去哪裏的計劃吧!誒誒?特別是窮學生的誠一君!」

弘樹繼續說。

看她們好像在說的正歡,現在插進去的話,也顯得有點不合適。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總之,我先將大家共有的疑問向他提了出來。

因爲還在其他女生的注視之下,我打算迅速從這裏撤退。

我回到座位上的時候,抱起雙臂對弘樹說。

弘樹看着我們幾個,然後抱着雙臂考慮道。

然後弘樹,就像是玻璃心被弄碎了一樣,假哭起來。

「沒想好!我現在回家去,然後在網上尋找一下好去處!」

但是,我因爲迫切想還掉這本借了很長時間的書,不由得喊出了聲。

「嘛……嗯。我這邊也是,總覺得有點抱歉呢」

「誒~明津醬,原來不怕幽靈啊。但是這是真的麼~?我還是有點不相信的喲~」

「本來,『災厄之數』,這種數的異端本來就經常被稱爲是惡魔和惡靈什麼的,主流還是屬於這種範疇的啊。我所學的符術本來就是爲了退魔斬鬼用的」

「你以爲我是誰啊!就算是真的幽靈出來了,我也會把它給滅了!我怎麼能忍受被幸村看扁啊!你們也不要畏畏縮縮的,只管跟在我的背後就好了1」

……看來變得不對勁的,也不只我的身體而已吧。

面對弘樹心血來潮的提議,雛木也是一臉難辦的表情。

察覺到雪名的態度的其他女生,也暫停了談笑,一起朝這邊看過來。

「……這次,你又有什麼企圖啊」

明津環顧衆人,大聲宣佈道。

面對鼻翼撲扇着熱情提議的弘樹,明津的臉抽搐着反駁道。

雖然,我沒有惡意,不過就結果來說還是打斷了她們談笑的好氣氛,我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內心也開始鬧騰起來。

聽到弘樹進一步的挑撥,明津的肩膀開始稍稍有些顫抖。

弘樹叼着袋裝果汁的吸管,朝我發問。

「……是我的錯覺麼,好像之前也發生過類似的情況啊」

「這不是當然的麼!」

「說,說說說說的也是!對不起!」

雪名的舌頭好像不利索一樣含糊不清,沒有看着我的臉就問道。

「……說……什麼!」

「……嚯嚯。難道說這是。難不成說這就是……?」

「爲了檢驗我們的勇氣!」

「什什什,什麼都沒有!請問……有,有什麼事麼!?」

「唔姆姆~就算說要試膽大會,那麼想好去哪裏了麼,弘樹君?」

「男生有我和誠一,還有明津醬麼。女生的話,就是羽鷺醬,和雛木。唔,如果是五個人的話,男女就不能一對一了呢。如果還有一個女生能來的話,就剛好啦……」

「原來如此呢」

她一看向我,臉便紅到了耳邊,頭上開始蒸出了熱氣。

我一邊還在覺得雪名的態度有些不可理解,一邊將自己借出的書遞給她。

在朝離這裏最近的車站邁進的時候,明津發出了厭煩的聲音。

明津因爲弘樹低端的挑釁,開始咬牙切齒地氣憤起來。

看着雪名的狀態的弘樹,將吸空了的果汁捏成團。

很高興地看着開始高聲笑着的明津,、只有弘樹一個人了。

對弘樹感到無可救藥了的明津說完之後,和雪名一起走着的雛木葉苗也發話了。

雖然不知道他在預謀什麼,不過現在正如他所願,所以弘樹興致很高。

「奇怪,怎麼說?」

「真是的,也就是說啊,從營業性質的角度來說,我不是怕幽靈的那種,反倒是殺幽靈的那類人啊!你懂麼!」

「像哦」

「怎麼了怎麼了啊!大家就沒有想要來點這種不可思議的體驗麼!你們一定想吧!未知的遭遇哦!幽體脫離哦!走馬燈哦!」(譯註:其實第三卷也說過,幽體脫離是一種和靈魂出竅類似的現象,而走馬燈暫且可以理解爲在垂死關頭看到的各種幻覺)

「對!試膽大會啊!明天上完課以後就是雙休日了,剛好不是麼!我們一起去吧,冬天的試膽大會!」

「…………這不是剛好麼」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混蛋幸村。這種事情,到底有什麼意義啊,在非夏天的寒冬就不要做這種像是午後乘涼一樣的舉動啊」

弘樹突然,朝着一直沉默不語的雪名那邊回頭問道。

「……我從之前就一直在想啊,你這傢伙不會是腦子進水了吧」

我一叫到雪名的名字,她便反仰着身子,當場發出了小小的悲鳴。

看着被挑釁起來的單純的明津,弘樹『嘻嘻』地偷笑着。

我迅速理解到弘樹抱有什麼樣的期待。然後便明確地宣言。

「不行,我是不會讓愛架來這種莫名其妙的打發時間活動的」

「誒,誠一君,不要怎麼殘忍嘛~」

弘樹肩膀垂了下來,但是好像馬上想起了什麼似的,拍了一聲手掌。

「……對了,試着叫叫『她』來吧」

「她?是指誰啊?」

「呼呼呼,誠一君,這個,你就期待着明天在集合地點見到她吧」

說着,弘樹打開了自己的手機,然後開始搜索聯繫人地址。

最後,開始脫離我們的圈子,去附近打起電話來

■■■

雖然天空已經被夜幕所覆蓋,家家的燈火還是使大地閃爍着點點光輝。

我透過電車的窗子看着通過的景緻,雪名和雛木兩人沉默着。

也因爲我們乘坐的不是去首都方向的電車,今天的座位也比平常剛好夠坐的程度要空閒不少。只限今天,正好是在下班高峯期之前的一段時間,所以車內基本沒什麼人。

座位絕對足夠。

但是因爲坐了太長的時間,兩個人不禁抓起吊環站了起來。

雪名忽然看向窗邊映出的自己的臉。

窗上映出的,是穿着高中校服的自己。

毛織的圍巾還有手套,並提着書包。

——彷彿就像是隨處可見的,普通的高中女孩一樣。

現在的雪名的姿態,半年前的自己完全不能想象。

雪名反芻着自己這種不可思議的感覺,然後露出了些微苦笑。

雛木看着從車頂上垂下來的廣告紙,繼續說着。

「哎,總覺得這樣的自己有點多管閒事啊」

「就算這樣我也想去!我想去我想去我想去!我~~想~~去~~啊~~!」

「……雪名醬」

直到晚飯喫完之前,我都一直被愛架惡語相向。

「這個……不過稍微看一點的話也……」

不知道應該怎樣做纔好。

被我這樣一說,愛架原地跳起來,慌忙地用手壓住裙子。

聽到了雪名的真心的雛木,不知爲何,露出了一個有些無力的微笑。

「呼……」

「我以前……從在實驗設施的時候開始,就只顧着自己的事情,能夠幫上身邊苦惱着的人的事例,一次都沒有過。明明是這樣,我還渴求着別人能給予自己什麼,還希望得到別人的愛,一直忌憚着他人的臉色」

「唔姆姆~我到站了,那麼我就先~」

「哼!反正也不像羽鷺同學那麼可愛,又沒有雛木同學那樣胸湧澎湃!就算看到幼兒體型的我的內褲,也不會什麼興奮的感覺吧!你看!」

雖然雛木說的話有些難懂,但是感覺有着實感,讓雪名不知爲何有些能接受。

雪名沒有直接看雛木的臉,而是通過窗子的反射看着她。

「我雖然不知道什麼叫『對的事情』,如果要說『自己想怎麼做』的話,我的答案馬上就出來了哦。雪名醬也是,只要做自己真正希望的事情就好了」

「一直都覺得你好像沒什麼精神,是發生了什麼麼,雪名醬?」

說着說着,我的話便模糊了起來。

不,倒不如說,他正瞄準了這一點也說不定。

雛木和平常一樣微笑着,用溫柔的語調問着。但是,雪名看出她的表情之中藏着對雪名的一種擔心。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帶我去吧~!」

「……葉苗醬,果然很厲害呢」

「你到底在生什麼氣啊?」

「哼!總之就是太耍賴皮了!只有誠一去的話太不公平了,我也想去!我想去,我~~想~~去~~~~!」

「……如果哥哥看到自己的內褲會興奮的話,你也會困擾的吧」

我在飯桌上看着電視,然後說出『明天可能不用喫晚飯了』這樣的話。

「就算看到妹妹的內褲我也不覺得有什麼哦」

就算是身爲兄長的我,光明正大地看着個也會害羞吧。

於是妹妹愛架,就拿着自己愛用的筷子和碗直接站了起來。

我苦笑着將臉埋進枕頭裏,讓自己的大腦稍微冷卻一下。

「男生是,誠一,明津,還有弘樹,然後女生就是羽鷺同學和雛木同學吧,這樣說的話,試膽大會就不能男女平均分配了!如果是奇數的話,就不能一對一對地親熱了吧!這裏就已經,不得不輪到我來出場了!」

雛木爲了仔細聽雪名的話,沉默不語。

「在有這種心情的時候啊」

……如果是弘樹的話可能會做出這種事情吧。

「只要一想到誠一君的事情,就覺得非常悲傷……覺得非常痛苦」

雪名和雛木都抓緊了扶手,防止自己因爲慣性而摔倒,用力踏着地面。

兩人陷入沉默,只聽得到點着前進的哐嘡哐嘡聲。

原來本意是這個啊。

「……是麼」

看着雛木有些害羞地吐出舌頭,雪名低下頭皺緊了眉頭。

「誒?」

然後很少見地臉紅着,仰視着我說

「遺憾的是,還有一個女生,一個除你以外的女生也要過來。連我都不知道她是誰」

「喂喂,不要在地上撒嬌了,內褲都看到了」

確實弘樹也說過『男女比例平衡』什麼的。那也就是說,應該就是有愛架所說的那種想法,才做出的發言吧

忍受不住只好快點喫完飯的我,將碗洗了以後,迅速從房間裏退散了。

■■■

「——最近」

「……」

「!」

「明明想要明確地做個了斷,就馬上能夠出結果的,但是如果和自己期待的結果不同的話,又會怎麼樣呢。就這樣想着,所以害怕着什麼事都做不出來。一想到如果經過一些時間的話,就能讓對方回頭看一眼自己,就想要將現在的關係一直持續下去了。就會開始想『如果答案不出來的話,不會更好麼』。只要這樣的話,誰都不會受到傷害,誰都不會悲傷」

雪名看着眯起眼睛的雛木,從雪名的角度看,雛木顯得非常的理性。

直到車門完全關閉,雛木都還在一直揮着手。

「也不是隻有我吧。你也是,是不是會和朋友去卡拉OK玩到深夜纔回來,還有讓同學來家裏玩的時候吧。我當時也沒說你什麼吧?」

撅着嘴巴的她的不愉快在急劇升溫。

雪名身旁,和她一同攥着車上的吊環站着的雛木,開始說話了。

「糾結着各種各樣的事情,感到和苦惱呢」

一到達月臺,車內就開始播放出本站的名字。

臉上通紅的愛架自暴自棄地,捲起自己的裙子,讓我看裏面的內容物。

「我也不知道啊!」

「但是現在的我呢,我覺得我變了。我再也不是那個無法對任何人有幫助的、一直都是孤身一人的『零』了。如果自己還是一個無可救藥的『零』的話,是不可能被誠一珍視的。我——會加油的」

然後順帶地就說明了,明天要和朋友一起去試膽大會,或許會大家一起在外面喫也說不定。

「……」

看着非常不爽地撅起嘴巴的愛架,我混雜着嘆息說。

我一看,愛架在地板上翻滾着,手腳到處亂甩。

雛木在站臺上站着,回頭對車內失去了言語的雪名輕輕揮手,說

雪名的臉上染成了櫻色,將手在胸前,好像很痛苦地攥緊了。

我關起了自己的房門以後,不禁嘆了一口氣。

面對突然生氣的愛架,我現在去安慰她真的好麼,我自己都困擾了。

單馬尾本來下垂着的愛架,馬尾亂舞着對我大聲抗議。

「這也太狡猾了吧!」

突然,雛木向雪名說道。

愛架已經是,連自己糾纏着想要去試膽大會的事情都忘得一乾二淨的樣子了。

「……H」

電車剎車了。

「什麼都沒說!反正我也沒有胸部!」

「我只要一靠近誠一君,就會覺得心跳的很厲害。胸口難受得呼吸都困難……連正眼看他都做不到。如果被看着的話,會感到很害羞,會覺得不能在一起待下去哦。明明是這樣的……但是心裏卻更加想和誠一君在一起了。更加想和誠一君說話了」

我在和妹妹說着明天晚上的安排以後,突然就被罵了。

「……如果父親還活着的話,會不會有和我一樣的煩惱呢」

「不是那種,不會給予他人任何切實的東西的,什麼都沒有的『零』,所以就能夠給任何煩惱的人以幫助,我啊……這一點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模仿葉苗醬了」

「我啊,在北海道旅行的時候,聽了某個人的話……然後從那時開始,我覺得我就變得一點奇怪了」

拼命忍耐着這種心境,雪名好像很害羞地,眼眶開始溼潤起來。

在緩緩打開的大門之前,雛木一如既往地露出了一個溫柔的微笑。

《反文字的數祕術師》4 Phase 01 零的到訪插圖(1)
《反文字的數祕術師》 · 4 · Phase 01 零的到訪 · 第1張插圖

「~~~!」

聽到雪名的決心的雛木,因爲這句話臉上稍微出現了笑容。

我讓自己有些動搖的心平靜下來,勸阻自己冷靜。

我撓着頭,然後軟癱在牀上。

「最近,愛架也變得越來越有女人味了,都不知道……該往哪裏看了啊」

「……自己想怎麼做……麼」

我將視線從愛架身上逃開,拼命忍住狼狽的表情說。

「……沒想到自己的妹妹能夠和弘樹有同等級的想法啊,確實人數是奇數沒錯,而且也不會是按照順序一對一對地進去吧,這種想法輕易就暴露的小伎倆怎麼可能……」

「明明對我就有門限的要求,爲什麼只有誠一能夠出去夜遊啊,這不公平啊!太狡猾了!」

說着,雛木走下了電車。

「誒,你剛剛說了什麼?」

「那我們明天見啊,雪名醬」

愛架好像靈光一現一樣,做出頓悟狀錘着手掌。

然後電車重新開動,雛木的身影就遠去了。

雪名看着窗子映出的雛木,小心翼翼地說。

對於我的發言,不知怎麼的,愛架暴怒起來。

然後忽然看向枕邊的手機,上面閃爍着郵件發來的LED指示燈。

看來明天試膽大會的場所被決定下來了。

「位於新宿巨坑的,藥品公司的廢棄大樓?」

在郵件的文本中,還附上了某個網頁的URL鏈接。

然後我點擊了進去,發現是個設計得很詭異的網站,上面介紹了各種靈異地點,比起那些內容,我察覺到的是另外一件事。

——新宿巨坑。

五年前東京內戰留下來的,地上的巨大的痕跡。

原本新宿區,是東京二十三區中最繁榮的特別區。

但是現在已經面目全非地,被直徑4公里的巨大坑洞所覆蓋。新宿巨坑,說的也就是因爲地面下沉,而大樓都被捲入其中的,巨大的廢墟地帶。

記者們將這個場景,成爲『文明的墓場』。

「……對雪名來說,是個不怎麼想去的地方吧」

我不禁開始擔心起來。

東京內戰爆發的原因之一——就是雪名的雙親。

現在還感到罪惡感的雪名,到底,是不是會很高興地參加,彷彿是對那裏沉睡着的死者的不敬舉動的,試膽大會呢。

我越發覺得擔心,打開手機中的聯繫人目錄,開始找起雪名的聯繫電話。

只要按下通話按鈕的話,就能輕鬆聽到雪名的聲音。

但是我重新一想……我便靜靜關上了手機。

「……她已經能夠,自己做出決定了。如果不想去的話就會說不去的」

我選擇相信了雪名,於是在睡覺之前開始轉向解決作業了。

■■■

第二天。

「只不過是個製藥公司的廢棄大廈吧?和這附近的隨處可見的廢棄大樓又有什麼不同。這種歷史背景有什麼可怕的啊」

我一邊目瞪口呆,一邊朝色迷迷地看着她的弘樹詢問道。

看來明津想說的話有山這麼多,兩手抱緊頭部開始說教起來。

「你什麼時候變成意大利人了,啊啊!?」

「……然後呢?」

■■■

理所應當的,周圍除了廢墟什麼都沒有了。

「纔不是什麼當然啊!這算什麼啊!你在和這個笨女人拍拖麼!」

和我一樣,驚愕着的明津,也接着朝弘樹問道。

「沒什麼~是誠一君也認識的人哦,你放心吧」

「那個啊……我說啊……這個……」

然後在這幅光景的角落,一直偷偷撇着我的雪名,怯弱地向我搭話了。

……真是沒辦法啊,還是來久違地去便利店買便當來喫吧。

在晚上九點才集合,也就是說晚飯要各自解決了。不巧的是,我昨天晚上已經跟愛架說了晚上不回去喫飯,回家喫飯是不可能了吧。就算我拜託她,看今早也是一臉不快的愛架,她一定不會願意給我做晚飯的吧。

穿着我們高中附近的女子高中的校服,紅色的頭髮,將三縷毛紮成一束,垂在前面。她看起來心情好像很好,一直在嘻嘻笑着。

「誒……啊咧?因爲說是什麼飯,我還以爲是在說喫東西的事情」(譯註:きもだめし,其中めし有飯的意思)

弘樹手指着出站口,告訴我們等待的人過來了。

「看到可愛的女生,首先就要去問她的聯繫方式,這可是意大利紳士的禮儀哦」

聽到了弘樹的話的安德魯……啊,不。

她還是一樣,擅長一不小心就會把真心說漏。我也下意識地吐槽了。

「你有什麼想說的話麼?」

「你很閒麼,啊!」

這種不合季節地過來參加試膽大會的,擁有這種奇異的思考迴路的主人,可惜的是,在我心中沒有匹配的人。而且也並不是我,除了弘樹以外,所有人都擺出『到底是誰回來啊』,這種既高興又不安的,奇妙的心情的表情。

於是,就有了所謂被稱爲『道路族』的國會議員存在,他們主張在廢墟內修建道路,然後讓運輸貨物的卡車,在二十三區之間能夠走近道。

但是,從物流來考慮的話,『廢墟無法通行』這一點,也是很麻煩的。

「我說啊……我想問你一件事……」

「——好像在進行『人體試驗』哦」

然後又不好意思說出來,所以就一直在苦惱着吧。

「……誒?」

我們所走的道路,也是其中的一條。

「……試膽大會,是什麼樣的飯菜呢」

除了我們在等着的人是『女生』這個情報以外,她完全是被包圍在謎團之中。

我擔心着雪名,想着更加聽清楚她用纖細的聲音在說什麼,便走近了她。

說着,照子小姐吐出白色的吐息,環顧着周圍的景色。

就算是現在還會播出頭痛藥什麼的廣告,並且如果去要點的話,還能有很大機會能夠看到市場上出售的這個公司的藥。也就是說,是個有名的大企業。

弘樹交替地看着出站口的方向和手錶,好像是在尋找着某人的身影。

「吵死了!你也是像個笨蛋一樣單純地被他勾引,還把聯絡方式給他了麼!」

「你到底叫了誰來啊」

從出站口出來,自稱『安藤照子』的人,指着我發出了抗議。

「……混蛋幸村,爲什麼那個笨女人會在這裏啊……你是怎麼和她取得聯絡的……!」

1946年,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以後,創立的,擁有很久歷史的製藥公司。

「………………誒?」

「誠……誠一君……!」

「啊啊」

「……」

她一直扭扭捏捏地低着頭,持續用小小的聲音說。

關東的各處,也存在着無法通行的廢墟。

然後,雪名便攥緊自己的裙角,一直沒有看着我而是低着頭。

——我愕然了。

從出站口那邊走過來的,朝這邊揮着手的少女。

我們穿過繁華的商業街,一直走下去,就來到了毫無人煙的一條大道上。

然後到了以後,聽取了重新集合的時間和地點。

我脫力地垂下肩膀。

一天的授課結束以後,我們迅速地集合到了試膽大會的籌辦者,弘樹那裏。

——拉迪卡製藥公司(譯註:ラディカル,英文中是『激進的』,還有『自由基』的意思)

「真,真是失禮啊!纔沒有什麼勾引啊!只是因爲他太纏人了所以纔給他的啊!」

是安藤照子聳聳肩諷刺道。

「嗚,嗯……」

明津抓住弘樹的衣襟,而弘樹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弘樹和雛木開始勸阻着明津和照子的爭論。

明津和雛木。

能夠成爲光源的,也只有周圍道路上的點點街燈,這裏是一個有着非常昏暗氣氛的場所。

「因,因爲……聽說如果來了的話就能喫到高級的甜點……!」

「……有人說啊」

最後雪名也出現,於是五個人按時聚在了一起。

看着一臉嚴肅和喫驚的我和明津,看來安藤照子小姐有些生氣了。

「喂……難不成最後一個人,說的就是安德魯吧……」

「嗯?」

「那是當然,要說恐怖的事件的話,背景和氛圍都很重要的啊!」

■■■

「哦,來了來了!」

「最後的一個人,到什麼時候纔會出現呢?」

雖然因爲東京內戰,總公司大樓和一些分公司都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但是也不能說是破產。他們是經過公司內部的整合,成功越過了國家最困難時期而存活下來的國內企業之一。

走在前頭的弘樹,沒回過頭,就直接唐突地說。

……在東京內戰以後,關東各處都存在着沒有修繕的廢棄地帶。特別是這個新宿巨坑,已經成爲了廢墟的代名詞。現在正處於無從着手重新開發,被放置的狀態。

我半睜着眼,向弘樹問道。

而且還承認了自己很閒。

於是,我最後好像是坐最後一班電車回去的。

「這個嘛,當然是在從北海道旅行回來的新幹線上,直接問她的電話號碼的啊」

我和弘樹。

「你就不要擔心這個了,馬上就會到了」

「一般不會給的吧!」

「——那麼就是說,在內戰時候被吞沒入新宿巨坑的拉迪卡製藥公司大樓就是今天試膽大會的舞臺麼」

「什麼啊,你們!我好不容易過來了,這個態度不對吧!」

「就如我剛剛所說那樣,拉迪卡製藥誕生的時候,是在二戰結束不久。我也不是非常瞭解歷史,那時候國家正在GHQ的統治下,日本的軍人好像被祕密地革除了公職。爲了反抗這個做法的軍人們,祕密地集結起來,瞄準了能夠報復的機會。也就是說,GHQ的反抗勢力,就這樣集結成了祕密的結社。聽說拉迪卡製藥就是因爲那些人陰謀才誕生的企業」

看來弘樹的話,還沒有說完。

應該是在網上調查過了吧,弘樹正流利地說着拉迪卡製藥的創設歷史。

「纔不是安德魯,我是安藤照子哦!到底要說幾遍你才懂啊,你這笨蛋!」

——那邊就只有廢棄的大樓了。

雪名……果然對在新宿巨坑開展試膽大會心中抱有芥蒂吧。

雪名無來由地臉紅起來,用非常小的聲音,盡力向我搭話。

「再說啊,爲什麼身爲『教團』的執行官的其中一人的你,會輕鬆地在島國來參加什麼靈異活動啊!」

這是一條能夠直接穿過新宿巨坑的道路。

還是被零食吸引過來的啊!

我想着,會不會是那件事。

「真……真是煩人啊!我這裏也有各種各樣的情況啊!我很閒真是對不起你了呢!」

我在約好的時間,來到了最近的車站

「虧你還,調查得這麼詳細呢……」

雛木,臉色鐵青地漏出了這個聲音。

是不是其實對可怕的話很不拿手呢,雛木聽到特地爲了嚇人而變得低沉的弘樹的語調,臉色變得更加慘白了。

察覺到到雛木的臉色,弘樹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祕密結社企圖的,是一種像是武裝政變一樣的東西。爲了這個,當然是需要軍隊的吧,但是如果露骨地召集軍隊的話,肯定會被GHQ察覺,畢竟這可是剛剛戰敗以後哦?因爲就算集結了久經鍛鍊的士兵,戰爭都還是輸掉了。所以結社想到的是『並不普通的士兵』,將之以人工的方法制造出來,然後利用這樣的士兵,再次挑起戰爭啊……」

「並不普通的士兵?」

明津懶散地問着,弘樹沒有理會他繼續說。

「利用藥物實行的生物實驗。拉迪卡製藥公司表面上,只是個單純的製藥公司,但是我在網上,看到了『將人類抓來在祕密的地下設施中進行人體試驗』這種傳聞。在和創立公司有關的軍人都被處刑以後,這次是GHQ取而代之,又重新開始了人體試驗。然後到了現在的日本政府,也在一直繼續着實驗。我看到網站上的那些失蹤者信息,就感覺真的很恐怖啊」

我一邊聽着弘樹說這些傳聞,一邊將自己的疑問說出來。

「……也就是結果變成了這樣麼,在拉迪卡製藥公司新宿分公司地下,還有進行人體試驗的設施」

「就是這樣啊,誠一君!」

弘樹將自己拿着的手電筒,從下往上照着自己的下顎。

因爲被這個有光亮和陰影混合的弘樹的臉嚇到,雪名和雛木稍微縮在了一起。

「接下來我們要進入的廢棄大樓,聽說是進行了殘酷的人體試驗的,被詛咒的場所。是在新宿巨坑誕生當初,就被掩埋在地下設施的,異形的人類,懷着怨恨在世間徘徊的場所啊!廢棄大樓有各種各樣的幽靈目擊情報。在此之中比較常被目擊的,是被開膛破肚的到處徘徊的男子的幽靈,和臉上面目全非的坐着輪椅的女子。是個集中了不祥的怨靈的可~怕的地方哦!」

「給人一種『真是蠢透了,那又怎麼樣啊』的感覺呢」

「同意笨女人說的」

照子和明津都好像,毫無所謂的樣子說着,聳聳肩膀。

……畢竟兩人都是,本來就與和惡靈差不多的東西戰鬥的,所以說不上會害怕吧。

另一方面,對一般人的我來說,是不是覺得弘樹的話有若干的真實性呢,稍微有些『感覺不舒服』這種程度的感想。說到雛木也是,好像只是害怕弘樹的那種說法,對內容什麼的好像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動搖。

然後……就是雪名了。

其實剛纔,我一路上就對雪名進行了試膽大會的流程的說明。

「我對這種……很不擅長的啊」

穿過窗框以後,先行的明津和雛木的身影漸漸消失了。

規則很簡單。

然後在繁華街的快餐店中開下總結會,再解散。

我們用複雜的神色看着對方,然後,我恐怕從中讀出了大家的意見。

——所說是入口,但是其實大樓的正門還是埋在深遠的地下呢。

■■■

「噹噹!這就是抽籤哦!好不容易來一次試膽大會啊,我就想出了男女分組進入廢墟探險這種純粹的計劃哦!怎麼樣!」

第三個小組,是雪名和弘樹。

然後,弘樹將那些短籤的前端握緊,不讓我們看到,然後朝我們遞出。

鬥志稍微有些受挫的雛木,用有些懦弱的聲音說。

總之這就是今晚試膽大會的成員了。

所以要說進入建築物的話,也就是從可以進入的高度的窗框中進去了。

「嗚姆姆,都暴露無遺了啦!」

不知爲何,雪名有些不快地撅起嘴巴。

我們沒有理會發出不滿的抗議的弘樹,開始了試膽大會。

「哦,喂,無視我麼」

「沒想到果然……」

如果那三個人都這樣說的話,一定沒什麼問題了吧。但是……在試膽大會開始之前,就渲染了『什麼都不可怕』這種氣氛,果然應該說是沒懸念,還是怎麼說呢。

都是根本不把幽靈放在眼裏,一羣無所畏懼的傢伙。

「……那,那個啊」

「也對」

照子只是瞥了我一樣,然後丟下我自己一個人走進了大廈。

「這就是……」

比如說,說到執行官,是在世界範圍內到處奔波的,非常忙碌的存在。

教團所自豪的13位執行官,可以說是地上最強的戰鬥集團,她就是那13位執行官之中的一人。用在暗部社會幹着傭兵活的明津來說,在各國的領導人和財政界,也沒有不知曉他們的人。

我看着自己的手錶,已經過了五分鐘。

雪名還說『靈感很強的你應該也能看到的哦』,不過幸運的是,現在還沒有目擊到那種可怕的幽靈。

然後經過被有目擊幽靈報告的5層大廳,最後到最頂層集合。

……用『生長』這種表達方式來說,是因爲這個地方是位於新宿巨坑這種特殊的場所。

「大師,如果你下令殺了他的話,我可是有連屍體都不會留就把人抹消的技術哦」

「那個笨蛋如果做出了什麼奇怪的事情,你就要馬上尖叫或是自行了斷哦」

雖然我這樣說得好像非常瞭解她一樣,但是其實我對她應該算是一無所知啊。

「嘛,反正我也看不到什麼,如果不進去看的話,裏面的情況也就不知道吧,說實話吧,傳聞中的幽靈到底存不存在,本身就是無所謂啊。如果出來的就把它打倒就行……總之,我們快點進去看看,不是更加直截了當麼?」

然後說着,我朝照子回過頭。

「幸村君……」

第一組的明津和雛木開始走入廢棄的大樓。

「……差不多了麼」

「嗚姆姆~……雪名醬沒事麼?要不,我和你換換吧?」

破碎不堪的大樓的表面,還有歪斜着的殘破窗戶,大樓在黑暗中聳立的樣子,彷彿就像惡魔的城堡。

「其實也沒什麼,不過不想使用弘樹準備的籤呢,也就這一點吧」

另一方面,照子抱起雙臂,平然地說

「……唔姆姆,感覺進去會有些可怕啊」

周圍冬日乾冷的寒風在吹拂着,空洞的建築物中發出了風通過的呻吟一般的聲音。真的,感覺就好像是有什麼不祥的存在居住在這裏一樣。

他得意地挺胸,但是我們都以一臉不爽的表情看着他。

另一方面,被分到和弘樹一起的雪名,受到了來自雛木和明津,還有照子的擔心和慰問。

我看着從一開始出發就協調性全無的照子,發出了無奈的嘆息然後跟着她走進去。

被弘樹這麼一說,我們面面相覷了。

雪名拼命地開始掩飾什麼。我對她的狀態表示詫異,隨後又追着遠離了的照子的背影開始跑起來。

「等等等等!難道我就這麼沒有信用麼!」

「唔……嗯!大家這麼親切真是不好意思呢,其實沒問題的啦」

從那時候就從雪名那裏聽說了,雪名從出生開始,就能看到被稱爲幽靈的那種『數的異端』。所以對雪名來說,幽靈只不過是日常可以見到的光景而已。

「笨蛋呢,這傢伙」

第一個小組,是明津和雛木。

照子說着,在大樓外觀察着的雪名和明津都附和道。

明津嘆息地撓撓頭說。

「……哈?」

第二個小組,是我和照子。

「看來的已經決定了呢……分組的事情就由猜拳決定吧」

因爲這個所以有些讓人意外的是,雪名是這之中態度最平淡的一個。

「看起來是這樣呢」

所以我帶有友好的意味,朝安德魯……不,照子伸出了手。

但是她卻有像這樣和我們一起參加試膽大會的程度的餘裕。不光如此,她還是個女高中生。和我所知的其他執行官比起來,感覺差別太大了。

「誠一君」

「…………也,也是呢!」

六個人分爲三組,兩組之間間隔五分鐘進入大廈就好了。

曾經新宿區的地下存在着巨大空間,東京內戰的時候遭受爆破,這周圍都形成了像蟻地獄的,崩塌凹陷的地貌。曾經在地面上的,衆多的人和建築物都被吞沒到了地下,所以理所當然地,建築物有一半被插進了地下。時不時就可以看到地面上突然冒出一個汽車的一部分,或是信號燈的殘骸,就是這樣讓人感覺心頭一股惡寒的景色。

總之,我們沒有使用弘樹所準備的圖謀不軌的籤,而是同意了明津的猜拳的提案進行分組。

但是照子好像很輕蔑地低頭看着我的手,沒有想要握手的樣子。

「這個籤,絕對是做了什麼分組的手腳的吧,你」

眼前的製藥公司大樓,下層被埋進了地下,伸出地表的,只有最頂上的8層而已,所以說『生長』比較適合吧。

「那就請多指教了哦」

弘樹從口袋中,拿出了幾根揉皺了的短籤。

雪名叫住了我,我回過頭。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但是因爲她還是個新人,所以和其他的執行官比起來,還有很多需要長進的地方。而且好像,從立場上來說,也不能算正式的執行官呢。

「……也沒有什麼異樣的氣息,從表面上看,就是一個普通的廢墟啊」

雖然在聽弘樹查來的那些小道消息的時候,還沒有這種感覺……不過傳聞中的大樓就在自己眼前的時候,果然還是會被氣場所震懾住啊。

她是——第四位執行官,安德魯。

「但是你看啊,這不是大家都知道了纔過來的麼,所以就算男女分組進去也沒什麼,大家也沒有什麼排斥是吧!」

「……爲什麼說是爲我準備的?」

我仰望着廢棄大樓,低語道。

看着被逼上絕路的弘樹,明津有些嫌麻煩地說。

「什,什麼都麼誒有!果然你還是忘掉剛纔的話吧!」

「在你說出這個想法的時間點,我就料到你會有這種打算了」

那棟廢棄大廈,稍微遠離道路,生長在一個幽深黑暗的場所。

插在地面上的建築物,看上去有些歪斜。

我打算代表全員的意思,對弘樹回答。

通稱,安藤照子。

被全員都吐槽了的弘樹,立刻又爭做起來開始狡辯。

雪名低着頭,然後戰戰兢兢地問。

弘樹閃爍其詞,然後用富有深意的眼神來回望着我和雪名。

「你和安德魯小姐一起組隊……很高興麼?」

「哦等等,進去的話還要等一下哦,明津醬!」

但是,她還是接下來要一起進入廢棄大樓的同伴。

弘樹不知爲何,在我和照子成爲一組的時候,對我說着『抱歉……抱歉……!』,一直在道歉。他到底是,想讓我和誰在一組呢……

如果全員集合完畢以後,就可以離開大樓了。

「誒誒!爲何!」

「……哼」

「庫,但,但是啊,誠一君,現在的一切,都是爲你着想而準備的哦!」

就是這樣。

「這,這個嘛……」

這樣的人選真的好麼,我事到如今,還露出了苦笑。

是所屬於爲了殲滅數的異端而存在的名爲『教團』的,謎樣組織的一名少女。

■■■

穿過了的窗框對面,是一個散亂的小房間。

恐怕這裏在內戰之前,是被用來做會議室的房間吧。

被折斷了的黑板,還有歪斜的桌子,在地上雜亂地擺放着。

小房間的對面是一扇敞開着的門,對面就是走廊。

「……這裏還真是冷啊」

進入了灌入寒風的走廊,我感到了異樣的寒冷。

我將手電筒打開,照亮了走廊的深處。

然後看着抱着雙臂的照子,吐出白色的吐息說。

「雖然我不知道是爲什麼,不過總覺得和你好像經常來廢墟呢」

這樣一說,我也想起來了。

「說來也是呢,在北海道旅行的時候也是,一起進入了醫院的廢墟呢」

我討好地對她笑笑,但是安德魯並沒有相視而笑,直接就走開了。

「喂,喂喂喂,不要丟下我啊」

我便追到照子的身旁,在此之後,一段時間我們都是沉默着的,默默在廢墟中走着。在走廊上,能夠聽到我們兩個人的腳步聲在迴盪。

……是不是我多慮了呢,感覺空氣異常地沉重。

弘樹應該是想着,男女一組進入這種靈異場所的時候,會黏在一起走,然後他可以乘機耍帥什麼的,期待着這種太過理想化的展開吧。我也是……健康的男生啊,這種稍,稍微的期待,也不能說沒有啦。

但是果然,如果對方是照子的話,應該不怎麼可能發生這種展開吧。我窺視着和往常一樣不爽地繃緊臉蛋的照子,就好像是個僕從一樣跟着她走。

「好不容易來一次是膽大會吧?你就不好稍微喫驚一下,享受一下這個氛圍麼?」

照子突然對我搭話,有些喫驚的我,被嚇得背挺直起來。

「就,就算麼說那安德魯……不,照子你又怎麼樣啊」

聽完男子的回答,身旁的安德魯的冷酷模式好像打開了。

但是,到底是在哪裏見過的,我就是沒能想起來。

伴隨着讓人聯想到是不是上面崩塌了的巨響,被炸碎的天花板的建築材料,朝我和安德魯所在的五樓大廳傾瀉而下,安德魯粗暴地拉着我的手,讓我躲開一死。

然後同時,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的那個長長的手也消失不見了。

我困惑着,站在了原地。

看着殷切地笑着的老人,我覺得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他。

不知不覺,在和照子你一句我一句地說着的時候,就已經來到了最初的目的地的五樓大廳。

混雜着白髮的短髮,刻着皺紋的外貌,還有長着絡腮鬍的臉。

「好啦好啦」

「……你,有沒有什麼兄弟姐妹,或是家人麼」

我們來到走廊的路口,發現了上行和下行的兩個方向的電梯。

應該只是前一段時間的事情。

「周圍沒有看到異常的數呢。看來這裏沒有數的異端這一點應該是不會錯了。大概那個傳聞,也只是炒作而已吧」

「我等爲『背德的救世團』,我的名字叫椚木殺刺,是個死靈使。如果你們能記住我的話我會倍感榮幸呢」(譯註:他的名字『殺刺』在原文中的注音是『ころし』,也就是說本身就是『殺死』的意思)

「——哎呀哎呀,我還想着這個地方會不會有已經嗅到味道的執行官過來呢,沒想到同時連『獵物』都被引出來了。真是讓我喜出望外啊」

他知道教團和安德魯的事情,並且,聽這個口氣,就好像他是在默認自己和教團是敵對關係一樣。

其實並不是五樓,而是建築物插出地表的那一部分的第五層。

照子沒有看我一眼,冰冷地眯起眼睛說。

我將手電筒照亮上樓的方向,然後開始上樓梯。

但是安德魯,並沒有將他的自我介紹放在眼裏。

「什麼是家人啊」

她面無表情,而眼中充滿了冰冷的氣息對他說道。

照子依舊沉默着。

「請您放心,這邊的小姐,只是昏過去了而已。但是在這邊躺着的他的話,因爲他攻了過來,所以我就不得不將他的雙腳和肋骨都折斷了幾根,讓他失去了行動能力,請容我姑且表示一下歉意,我其實並沒有加害二人的打算」

雖然狀況非常不明瞭,但是我還是有不得不先行確認的事情。

是看到了我驚訝的表情了吧,老人用非常溫和的聲音說道。

「……這是爲什麼」

閃耀着紅色光芒的手,要比普通人的手要長很多。要長到能從天花板觸及地面。那個下垂的手好像是一個繩子一樣,一個人影從那個洞的上方吊下來。

是不是照子開始認爲自己的問題欠妥當了呢,慌忙的像是欲言又止的樣子。

他們都好像是睡着了一樣閉上了眼睛。

我呼喊着兩個人的名字。

在咬牙切齒的我的身旁,安德魯冰冷地說。

意味深長地說着這些話,照子的嘴巴撅了起來。我橫目看着她苦笑道。

聽他這麼一說,我頓時醒悟。

「記得照弘樹的話說,這裏應該有坐着輪椅的女子,還有開膛破肚的男人的幽靈的目擊報告吧」

「你是……在哪裏……!」

「這是我們自在來棲大人的宅邸以來,第二次見面了呢,冴上誠一大人」

但是明津的嘴角上流出了鮮血。

「呼,其實怎麼樣都好啦」

「!」

「……」

「在北海道揹着你的妹妹的時候的你,看起來很拼命呢,當時我就在想……這傢伙應該很看重妹妹的吧」

照子用有些寂寞的口氣說。

……五樓。

「明津!雛木!」

「看來有必要將你的手腳千刀萬剮,然後在你無法動彈的時候問出各種情報呢,要殺你也是之後的事情啊」

「對一個一點都不恐怖的試膽大會,這個也有點那啥了吧」

「……!」

然後一邊舒展的身體,一邊面對我和安德魯。

老人將他看着的兩人放下。

「知道的吧?我是執行官哦,來這種地方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就算是奇形怪狀的怪物跑出來,我也習慣了」

五樓大廳,長幅大概有五十米,總覺得有點冷清。

安德魯,從自己的包中取出一堆銀色的護手一樣的防具。然後裝在雙手上,警惕地注視着從上面下來的那個人影。

「……誒?」

「你是說有血緣關係麼?還是說,只要在一起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就是了?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沒有能夠能稱爲家族的存在,這個世上只有自己和旁人存在,然後如果你要問我在這些『旁人』之中,我是不是有過特別的人的話……確實有過」

「……!」

看外表,好像是個高齡的男人。

「!」

「嗯,我也習慣了這種廢墟呢」

「啊,不,我只是想聊天說一下而已,如果你不想說的話就算了——」

「哦呀哦呀,難不成掌管慈悲的執行官大人,還不知道我等的存在麼」

高齡的男子還露出了這種優雅的態度。

「您說笑了,要像宰豬一樣被殺死的,是你們這幫人哦」

我用手電筒隨意地照照大廳內部。

從天花板破開的大洞中——一條人類的手臂垂了下來。

對我來說這只不過是閒談的時候隨便說說而已,並不是想要把現在的氣氛攪亂才說這種話的……但是總之,我還是將自己開始了的話題繼續說下去好了。

「咕……搞什麼啊……!」

男子毫無預兆地道出了安德魯的真名。

在天花板的方向,從聲音的距離來感覺,應該是在頂樓附近了。

「內戰剛剛平息的時候,到處的治安都非常混亂,如果很大咧咧地走出去徘徊的話,馬上就會遭到搶劫和強姦,就是這種嚴重的狀況哦。你也見到過吧,我的妹妹?我拼盡全力將她保護下來……所以纔會潛伏在這種陰冷黑暗的地方啊」

「你知道我的事情麼?」

「嘛,你不用管這個了」

然後露出殷切的笑容的老人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把明津和雛木怎麼樣了……!」

照子又陷入了難堪的沉默。

「你啊,是妹控麼?」

「…………你是來棲家的……那個管家……!」

觀察室內以後得到的結論只有這一點點。

「怎,怎麼了……!」

不過,她終於將自己想到的事情問出。

然後——天花板毫無徵兆地崩塌了。

但是下一個瞬間——安德魯被某種東西抓住了腳。

大廳的指示牌上面寫着『35層』,看這個數字一想,也就是說有30層被埋到了地下麼。

「東京內戰的時候,當時還小的我和妹妹,就是在這種廢墟中藏起來生活的哦」

「爲,爲什麼會變成這種問題啊!只是普通的兄妹而已吧!」

——聽到了悲鳴。

「當管家這個活呢,只是在幫那個小姑娘的那段時間而已哦。我們能夠再次相見,我感到無比榮幸」

牆壁上被噴漆畫上了惡作劇的文字,地板上還有崩塌下來的牆壁的碎片,垃圾滿地都是。這裏有很多人來過,並且他們舉止惡劣,這一點一看就明白了。

在椚木悠然地打完招呼的時候,安德魯已經衝到了他的懷中。

『安德魯』開始朝上行的樓梯奔走。

因爲實在是迅雷不及掩耳,椚木連防禦的姿勢都做不出,暴露在了安德魯的攻擊之下。安德魯將裝備上護手的自己的拳頭握緊,以電光石火之勢向他的右臉頰攻來。

「……總覺得,有些複雜呢」

「別開玩笑了老頭,你到底,是個什麼來歷啊!」

高齡的男性,有着從外貌意想不到的身材,寬寬的雙肩,好像很輕鬆地扛着兩個人。

在室內的粉塵消散之後,現身的那個人影漸漸清晰起來。

我和照子都因爲那個突然的喊叫聲,望向頭頂。

「是的,我們不可能不知道各位的事情,你們不就是那些不殺死不行的豬頭們之中最厲害的角色麼,各位的名字,我們全部都記得一清二楚,是吧,安德魯大人?」

是雛木的聲音。

奇怪的是他的衣服,在大冬天中還穿着短袖,而短袖的尺寸正好貼合着身子。腰間的皮帶上,掛着六把能夠收容彎曲的劍的劍鞘。

我和照子……啊這種叫法換來換去真是麻煩死了!

隨後便下意識地對跟上來的照子回答道。

爲什麼……來棲家原來的管家,會出現在新宿巨坑啊。

攻擊並沒有成功夠到椚木,安德魯發出了不能算是悲鳴的聲音,看向自己的腳底。

抓住了安德魯的腳的,是『從地面上生出的人的手』。

「這算什麼啊,這是!」

「我所製造的數之一,換句話說,就是『死靈』哦」

紅色的閃耀着數的光輝的手腕。

安德魯掙扎着從手腕上掙脫出來,往後推了幾步。

她後退的理由其實非常單純,椚木的頭上,就是天花板那個大洞的對面——降下了一把匕首。

匕首貫穿了安德魯之前站着的空間,深深地插入了混凝土的地板中。

插在地板上的匕首是漆黑的,像是一個十字架一樣。

椚木『咕咕』地微微抽動着肩膀,笑起來說。

「我之前有說過吧?『我們』」

一個人影晚於椚木,從天花板降下。

是個少年。

有些亂的黑髮,毫無感情的表情,看起來和我們是差不多大。穿着像是神父一樣的長袍,並且,還披着像是烏鴉的翅膀一樣漆黑的斗篷。

少年的視線突然和我對上了。

「……什麼啊,那傢伙……!」

少年的眼神冷酷到……讓人感到蒼涼。

這是,能夠讓自己覺得有死亡的感覺的眼神。彷彿這個眼神本身就是尖銳的刀刃,從他的視線中能夠感覺到痛感的那種程度的威壓感。壓倒性的恐怖。好像是浸入骨髓緩慢擴散,開始冰凍起來一樣的感覺,我不禁打了個寒戰。

至今爲止,我已經不得不和各種危險的人物對峙了。但是眼前漆黑的少年的眼神,比起我至今遇到的任何對手,都要陰暗,都要危險。

《反文字的數祕術師》4 Phase 01 零的到訪插圖(2)
《反文字的數祕術師》 · 4 · Phase 01 零的到訪 · 第2張插圖

「……『鴉』……!」

我對她這種好像知道對方什麼的態度有些在意,側過眼睛看着身旁的安德魯。

安德魯說着,無力地軟癱下來。

她眼中已經容不下任何人,只是盯着鴉開始了特攻。

椚木一說,鴉便和他說的那樣,將匕首收入了自己的長袍之中。

或許她會連想要制止她的我也殺掉也說不定,彷彿就像是爆炸之前的火藥一樣。

「……嚯嚯,還真是漂亮的一刀兩斷啊,真不愧是傳聞中的『處刑』的執行官呢」

「……既然失去了冷靜的話就不要戰鬥了。這種樣子的話,對任務只是妨礙而已」

「發……發生了什麼麼,安德魯」

看着她那個充血的眼球,我覺得眼前的安德魯完全失去了冷靜。

因爲我也不清楚前因後果,也沒有找到能夠安慰陷入絕望的安德魯的話,只是抱着沉痛的心情在一旁註視着。

就好像是在確認他的名字一樣,安德魯說道。

我們也跟着椚木的眼神,朝窗戶望去。

「!」

安德魯將迪格的手甩開。

黑色的西裝,黑色的領帶,大背頭的黑髮,尖銳的雙眼。彷彿要去參加葬禮一樣的全身喪服裝扮的瘦高男人。他的右手拿着一把發出白銀的閃光的日本刀。

……讓他們逃了。

因爲只是過了一瞬間,所以完全不知道鴉做了什麼。

迪格只說了這句話,就靜靜地進入了室內。

「殺了你!絕對要殺了你!嗚啊啊啊啊啊啊!」

「好久不見呢,冴上誠一」

「給我等一下!」

隨後那個蒼白的表情,漸漸變成了一種——窮兇極惡的憎恨。

對面的大樓的屋頂上,已經沒有了椚木和鴉的身影。

全身被正體不明的憤怒所包裹的安德魯,只是冷冰冰地瞥了我一眼。

「不要管我!」

「不等哦」

「吵死了,如果你不閉嘴的話,連你也殺掉哦……?」

「迪格……!」

迪格默默地抓住了,慌忙地想要追上去的安德魯的手。

看上去狀態明顯不對勁的安德魯,並沒有聽椚木的話。

然後兩人饒有餘裕地背對着我們。

安德魯現在的表情,是我完全沒有看過的憤怒的樣子。

但是剛看到他的頭上的空間泛起了紅色的波紋的時候……下一個瞬間,安德魯的腳下,就像是出現了沼澤一樣凹陷。安德魯被那個沼澤絆住腳,差點就要失去平衡。好像正要殺死失去平衡的安德魯一樣,鴉刺出了自己的匕首。

「真是困擾呢,今天只是偶然地遭遇到了而已,並沒有和你們戰鬥的打算呢。雖然這樣有些可惜,但是還是就此撤退吧,鴉君」

「哦呀哦呀,鴉君,看上去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麼呢。雖然博士沒有告訴我這方面的情報。嘛既然那位大人沒有說的話,那必定是沒什麼重要性的事情吧」

雖然我沒有看到她低下頭的臉……但是安德魯的眼淚,簌簌地落到了地板上。

被稱爲鴉的少年只是無言地,冷冰冰地注視着安德魯。

周圍——突然閃出了紅色的閃光。

椚木看到迪格的登場,好像很無奈似地嘆了一口氣,歪歪頭說。

安德魯揮起拳頭接近過來,應該是要迎擊吧,鴉沉默着,從懷中掏出了厚厚的匕首,從正面擊打過來的安德魯的拳頭,正要逼近鴉的顏面的瞬間。

但是這時,那兩隻手臂已經消失了。

衝擊波以雷霆萬鈞之勢,將整個室內都一分爲二。

窗框上——站着一個男人。

看着安德魯和少年的椚木,非常感興趣的樣子說。

嘲笑着安德魯的話,椚木迅速開始了撤退行動。

「……你們又懂我什麼啊……!」

說着椚木揪着自己的絡腮鬍,朝大廳的一個窗戶望去。

在千鈞一髮之際——這次大地突然開裂了。

「放開我!」

然後,在安德魯和鴉的中間,房間的底板就分開了。

我知道這個男人。

因爲底板突然開裂,安德魯和鴉都在戰鬥之前停止了自己的動作。

她的嘴脣戰慄着,只是一臉蒼白地呆立在原地。

椚木的腳下,出現了兩隻巨大的手,然後手就集聚成長爲大樹這麼粗,然後將椚木和鴉的腰抓住,朝窗口延伸出去,手延伸的方向,是對面的廢棄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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