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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ase 4 捨己爲人的i

《反文字的數祕術師》 · 兔月山羊 · 1.3萬 字

「那顆最亮的星星,就是大犬座的天狼星了。在希臘語之中,是『燃盡一切』的意思。它照亮了宇宙的黑暗,發出炫目的光芒」

這是小時候,我和父親在進行天體觀測的時候說的話,我將同樣的話告訴了她。

「然後那邊就是小犬座的南河三和獵戶座的參宿四。這三顆星星合在一起,就叫做冬季大三角了」

躺在枯草上,我指着天上的星星。

2人並排在一起仰望夜空,我一邊辨認着不知是誰給星星起的這些名字。

然後在我身旁的她,只是讚歎着。

「對星星這麼瞭解,難不成燈夜想當天文學家嗎?」

「不,其實這全部,都是從我父親那裏雪來的,只是裝作一副賣弄的樣子而已啦」

「啊哈哈,這算什麼。說出來的話,這樣就不帥了哦」

我朝我指着的星星投出視線,她臉上浮現出微微紅潤然後微笑着。

「……你能帶我來這裏,真是謝謝了」

「嗯?」

「今天晚上的天體觀測」

「……」

不論是我和她,都沒有去看對方的臉。

只是在讓廣闊的宇宙充滿我們的視野,然後像是竊竊私語一樣將對話繼續下去。

「爲什麼一直,都對這樣的我這麼溫柔呢?」

「因爲我喜歡你啊」

對無表情地說出這句話的我,她閉上了嘴巴。

但是我沒有介意繼續說。

「謝謝你……謝謝你……燈夜……!」

「你們是昨天才來的沒錯。但是我是說,我們和你們不同啊」

「對不起……對不起……咳,咳!」

回頭看到的是,背對着我肩膀在顫動的她的背影。

她將雙手捂住嘴巴,繼續着激烈的咳嗽。

……如果看着我的臉來說的話肯定就說不出這句話了吧。

「誒……誒……?」

我好像是力挽狂瀾一樣,繼續向她說。

然後她一直一語不發,我們之間沒有了對話。

就算是害怕這個答案,還是不得不向她去尋求,去確認。

「……!」

聽他這樣一說,我纔想起來。

一直這樣做,最後她的咳嗽漸漸平息了。

「我喜歡你不會很熟練地使用電話,我也喜歡你不能喫青椒這一點」

「……真是奇怪的話呢」

他將椅子放在陽光之下,然後在陽光的照耀下坐在椅子上。

但是雙手染上了血,最終周圍的草上也濺上了她吐出的血。

我知道了黑枝想說什麼了。

不論我如何期望,不論我如何被傷害,我都已經成爲不了對她來說特別的人了。一想到這個不講理的殘酷的事實,我就不知不覺地討厭她。

她並沒有看我,只是用帶有哭腔的聲音顫抖着問我。

黑枝的獨白,在空空的房間裏面繼續着。

一不小心對上視線的我們,臉紅到了耳根。

雖然我這樣問,但是她的咳嗽一直不見停。

「冴上君,我一直……一直都很想救她」

「夕……沒事嗎……?」

「我喜歡她。我覺得爲了她能夠做到任何事。但是我……卻沒有任何力量拯救她。只不過是一個太過無力的人了」

這時候,我才第一次知道。

她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鉛灰色的天空深處的冰冷的陽光,從窗子中照進來。

她不讓我看到她哭泣的臉,只是繼續抽泣着。

我一邊擦着自己的冷汗,改變自己的口氣,向眼前的虛數的災厄之數說到。

雖然是沒有再看她的我,但是聽到哭聲連忙回頭。

我沒有壓抑住急切的心情,一不小心將這句話說出來了。

黑枝的眼鏡深處,是悲傷的雙眸。

我站起來,靠近情況有點不對的她的身邊。

她的語氣很沉重。

我開始變得想哭,我的胸口悶得無法呼吸。

「……是麼,沒辦法呢」

我被她……甩了。

黑枝將自己的眼鏡扶正,看向對面的天空說。

黑枝將手邊的椅子拿起來,走道窗臺邊。

它的成敗,一直留到了今天。

「但是……真的很對不起……!」

我們互相躲開對方的臉,將視線移到別的方向。

「羽塚同學,還有藏高同學什麼的,班上的女孩子不是有很多都比我漂亮的嗎。但是燈夜告白的對象,卻是有一隻眼受傷的我。燈夜覺得這樣就好了嗎。燈夜覺得……我到底好在哪裏了?」

「說一不二的頑固性格,還有一直陪我說些無聊的笑話,我喜歡這些地方」

「……只憑我的想象力,沒法造出來的東西實在太多了呢」

她突然呆住了,發出了不可思議的聲音。

自己是不是能成爲對她來說特別的人呢。

「對不起……我不……喜歡你……對不起…………!」

是不是像我期望和她在一起的一樣,她也有一樣的心意呢。

我對漸弱的她的話,毫不猶豫地回答了。

「我最喜歡你一邊眼睛的傷」

《反文字的數祕術師》3 Phase 4 捨己爲人的i插圖(1)
《反文字的數祕術師》 · 3 · Phase 4 捨己爲人的i · 第1張插圖

黑枝有點抱歉地將眼睛眯起。

我所喜歡的人,患上了重病。

「當然,現實世界的時間一點都沒過哦。我只是說這個高斯的迷宮的時間而已」

我對她的這句話有千言萬語想回答。但是一聽到她的這個想法,我只有沉默了。看着我沒有說什麼話,她慢慢地將她的話繼續下去。

「……誒」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這個世界,是你爲了『拯救相原夕』,爲了這個唯一的目的才創造的世界啊……!」

但是……我閉緊了顫抖的雙脣,用力擠出一個微笑。

「冴上君,剛剛注意到日曆很奇怪了吧?那個並不是我記錯了,畢竟這個高斯的迷宮,已經誕生了差不多一年了」

是不是我說得太過了讓她生氣了呢,我也不明白她的心思。

「因爲我的i而恢復了元氣的她,應該是認爲她的身體狀態是奇蹟般地自然恢復了吧。就算是i也好,只要她能夠幸福我就滿足了。但是出乎我意料的是……在這一年間,恢復元氣的她,突然提出說要工作」

我一開始以爲是哽咽,但是這個咳嗽原來並不普通。

「……什麼意思?」

■■■

「喂,喂!夕!這是怎麼回事!」

相原……記得是,說過從昨天開始纔到溫泉街的和水亭工作的吧。

我將她抱緊,然後撫摸着她的後輩。

「夕,突然怎麼了,咳得這麼厲害——?」

「你說高斯的迷宮,已經經過了1年的時間?這個我還真是想象不出啊,因爲我們是昨天,才踏入這個世界的,但是我並沒有體驗到這麼長的時間感呢」

「不死的……?」

她將雙手捂在臉上,聲音顫抖着。

「夕……你在哭麼?」

在這個寧靜的夜晚……我聽到了小小的抽泣聲。

「什,什麼嘛,全部都是奇怪的地方不是嗎」

「夕將自己的學費和生活費,都充當了入院費。在這裏的醫院接受了沒有回報的治療。如果更有錢一點的話,就可以去都會那邊的有良好設施的醫院也說不定。但是……在無法做出那種治療,連讓症狀減輕的措施都沒有的鄉村醫院。夕只有孤身一個人等待死亡」

「但是現在的我,得到了這種不尋常的力量,能夠用自己所想的i創造一個真實的世界。在那裏一切不合理都會消失。這個高斯的迷宮,就是用我『虛數構造』的能力創造的。在這個世界我是萬能的,只要是在這裏的話……就連她的病,我也能治好」

「這樣害羞地笑着的臉……我是最喜歡的」

在草叢中囁嚅的蟲鳴,還有在遠處鳴叫的貓頭鷹的聲音。

「!」

但是,我不得不去確認。

「一個星期前的告白的答覆……今天告訴我,我們是這樣約好的吧?」

過了一會兒的沉默以後,她終於張開了嘴巴。

「……」

突然她猛烈地咳嗽。

我盯着黑枝。

「……原本?」

「至今爲止那個溫泉街,一直都在高斯的迷宮之外。但是我不得不將高斯的迷宮的範圍,擴大到包括溫泉街。這個結果,就是你們被捲進了迷宮了。記得你們是來這裏才過了一天吧。但是這個城鎮的人們……已經在i的世界中,生活了一年了。這就是真相」

「我好高興……當燈夜說喜歡我的時候,我真的非常高興。所以……所以謝謝你……!」

說出了正題的我,突然心跳加速,血流也變快了。開始感覺全身發熱。我一直擔心她會說出拒絕的話,事到如今,已經變成了很害怕聽到答案,恨不得想要當場逃跑的心情。

「就和你所讀到的病歷一樣,夕患上了重病,然後她從學校退學,不得不被送往這裏接受治療」

她哭泣着,不知多少遍重複着道歉的話。

「你在那個客機的墜落現場,也聽到執行官安德魯的話了吧?這個世界中,最強的i就能成爲現實。也就是說,現在這個世界最強的i,是我的想象力。我強烈地想象恢復健康的相原,這個世界的她就會健康,不,不光是能說是健康了,她在這個世界……是不死的」

黑枝繼續看着天空說。

「……她所就職的地方,就是溫泉街的和水亭。但是高斯的迷宮之外的那個和水亭,她根本無法去到……所以,你才擴大了高斯的迷宮的範圍,將溫泉街也包括在內了麼……!」

生下來第一次,向女孩子告白了。

他看着自己緊緊攥着的拳頭,繼續說。

「燈夜真是溫柔的,有趣的,善良的人……我覺得我這種人配不上」

「我到底應該從何處說起呢。我和相原,原本是這個鎮上的高中生」

「醫生說了,沒有救她的辦法了哦。夕只能做不出任何的抵抗,單純地等死了,在醫院中過着餘下的每一天」

被我抱起來的她,臉色是毫無血色的慘白。星星照亮的她的嘴角附近,還有血跡。只有一邊的眼睛,軟弱地看着我。

「將這麼多毫無關係的人捲進來,你就沒有將他們從虛構的世界中解放出來的打算麼……?」

我向這個名叫黑枝的異世界的神發問。

因爲黑枝在這個世界是萬能的……所以將我和小鎮中的居民,還有溫泉街的人們都解放出來,應該是簡單的事情吧。

但是黑枝沉默了一段時間,靜靜地對我搖搖頭。

「……很遺憾,我不能做出這種事」

「爲什麼。你在這個世界是萬能的存在吧?」

我理所當然地詢問道。

這不就是和萬能的神,矛盾了麼。

黑枝感到我的視線,苦悶地回答。

「我的力量做出來的效果範圍,並不是對個人而言的,而是對區域的。這裏鄰近的一帶,都被包括在我的高斯的迷宮中。我不能單獨地將某些人解放出來。並且如果將你們解放出來的話,就必須要再一次將這個世界消除再重新構築吧」

聽到黑枝的話不是很理解的我,只是說出自己單純的想法。

「那麼,這樣做不就好了麼」

「不行」

「?」

「這樣做的話……就不能救她了」

「……」

黑枝露出苦笑。

「現實世界中的夕……是已經活不久的命運了哦,根本不能長久」

「馬上就要死…….」

如果解除高斯的迷宮的話,就馬上會迎來死亡,是這麼一回事麼。

黑枝從椅子上起身。

他們每個人的手上,都拿着菜刀和球棒,高爾夫球棍之類的兇器。

「雖然,我要察覺到那就是迪格和賽迪斯他們說的那個人,還是花了一點時間的。我馬上就覺得這很方便了。不屈服於數字支配之人……不,要是你真的是能夠打破數字支配之人的話,我想或許就能說動黑枝燈夜也說不定呢。嘛,就結果而言,變成了這樣呢。還真是有點失望啊」

「……這裏是i的世界,你們可以不和我對立,能和這個世界的人們一起生活下去的話,我就能治好你的妹妹」

我壓抑自己憤怒的心情,但是我還是不得不向黑枝說出這些想法,我繼續說道。

我發現,我們的境遇其實非常相似。

「……我已經很理解你的感情了。無法保護重要的人的,這種不甘。你是試着和你喜歡的人將要死去這個現實抗爭吧。這也就是你的掙扎吧。但是……你認爲這樣做真的好嗎」

「……討厭啦夫人,你還真是會說話啊」

和腳步聲同時,我聽到了一些可怕的,複數個的聲音。

「我認爲,就算是愛架的傷能夠治好,在這個城鎮生活的愛架,也不會得到希望的未來。你所創造的所謂的i的世界,我不認爲能讓我的妹妹幸福」

我很明確地,否定了他的提議。

黑枝毫無表情,也沒有回答一句話。

「不要大驚小怪的啊,他們那些人都是黑枝創造出來的木偶,並不是真正的人類」

眼睛的深處,潛藏着怒火的光芒,我用險惡的表情,說出尖刻的話。

「我也非常痛徹的知道你的感情,所以,我纔會認爲如果好好談談的話,我們就能互相理解對方。就和你相似的,我爲了拯救重要的人,會不擇手段。這個城鎮的居民會被永遠地困在高斯的迷宮中痛苦的事,我纔不想管。正因爲是有了如此覺悟,我才擁有了這個i的力量」

她的雙眸,冷酷到讓我感到一股寒氣往上竄。

我看着被風雪吹得飄搖的花邊窗簾,我說道。

「這裏是我的小鎮,能夠真實再現我的想象力的虛構空間。在哪裏有什麼東西,這都是我來決定的哦?如果我說沒有的話,這裏就一定不會有了」

「沒辦法呢」

安德魯毫不猶豫地就承認了。

我有點生氣地問她。

很大的數量。

優雅地雙手交叉在胸前的她,橫目望着我。

我在空無一人的房間,發出這個疑問。

「……!」

「……消失了?」

無話可說。

「…………老師再見」 (譯註:原文沒有這麼流暢,三句的片假名,看得我蛋疼)

「看來,就連不屈之人也沒有說動他呢」

「你說什麼……!」

輕視着我狼狽的樣子,安德魯瞪着走廊的對面那些走過來的人羣。

我不知發生了什麼,朝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但是,再度抬起頭來的黑枝,眼中有着不可動搖的決意。

「和現實世界不同,這裏是永恆的現在,將她放在這個世界裏,今後我們就能在這個世界中享受到『未來』。這個i的世界,是爲了延續她的生命的必要的東西。所以對不起……我不能將你們放出去」

「教團有捕獲虛數的災厄之數,將他保留起來的意思。當然,黑枝本身的力量會被永久地封印。但是……面對反抗的人,我們除了排除以外別無他法」

一邊說着,安德魯一邊朝我走過來。

「真是小瞧了執行官呢。難道會認爲我會被這些雜魚阻礙麼」

黑枝看着東京鐵塔然後說

在邊境的鄉下,一片雪景的中央,聳立着熟悉的紅色的影子。全場333米的巨大鐵塔,在雪中,冰冷地立着。

那麼……那個東京鐵塔,果然也是黑枝想象出來的東西吧。

「真是的——這樣就不得不把他殺掉了呢,那個傢伙」

「我知道」

將衆多的人捲進來的,i的世界,是黑枝爲了拯救一個少女,才創造出來的世界。

從樓梯上出現的,讓人不得不認爲是這個城鎮的居民。

「……對我來說,我並不能判斷你乾的事是否正確,我不明白。但是隻是對我來說,只有一樣東西我是絕對不會退讓的」

「……如果是你的話應該也可以理解吧,和我一樣,想要拯救重要的人的你」

「……如果你知道我的心情的話,應該也知道我是什麼回答吧」

「啊,喂!那邊可沒有能逃跑的路啊!」

如果我和黑枝站在同樣的立場上的時候,我會怎麼做呢……所以我無法對黑枝強硬起來。

我咬緊牙關,不甘心地看着黑枝。

這個願望或許無法實現了。

「……這樣真的好麼」

不論犧牲任何東西,都要拯救妹妹的我。

「黑枝燈夜,要是能做到的話……我也不想戰鬥啊」

居然沒有察覺到那麼巨大的建築物!

「…………歡迎光臨,請問您要點什麼」

她很消沉地搖搖頭,然後嘆了一口氣說。

「這個城鎮生活着的普通的人們又怎麼樣呢?什麼都不知道只是過來觀光享樂的,溫泉街的遊客呢?被捲入你所創造的i的世界裏,然後在這裏死去,化作怪物的人的未來呢?雖然這是你和她能夠擁有未來的世界,但是爲了這個……你要剝奪多少人的未來呢……!」

不論犧牲任何東西,都要拯救重要的少女的黑枝。

「……居然是……東京鐵塔……!」

「你是爲了救你的妹妹,纔來到這個醫院尋找血袋的。但是遺憾的是這裏並沒有那種東西」

「……你一開始就知道吧,黑枝燈夜是災厄之數」

■■■

我再次用尖銳的眼光,直視黑枝的眼睛。

「什,什麼啊!這些是人麼!」

黑枝站在原地回過頭來看着我的時候,他的身影就消失了。

安德魯說着,兩手握拳在自己胸口前擊打。

是黑枝的未來勝利,還是我們的未來勝利。

「我乃使『教團』之意志踐行於世之人,第四位執行官,安德魯。我所司掌的是『慈悲』。憐憫無法拯救之人,向他們伸出援手是我的責任」

在這個i的世界的寒風中,一切終將有個定數。

察覺到的時候,不知什麼時候打開的窗子,將冷風送了進來。

黑枝很遺憾地,左右搖了搖頭,最後低下了頭。

將同樣的話像是詛咒一樣重複多遍,搖搖擺擺地搖晃着身體朝這邊踱過來。

說着,黑枝突然指着窗外的那邊。

「住手吧,黑枝。你並不是那種能夠輕易傷害他人的,殘酷的人吧」

「……果然你要,反抗這個『數的支配』呢。看來我還是沒法避免衝突啊,冴上君」

聽到了黑枝的提案,我閉緊了嘴巴

在無人的醫院走廊中,迴盪着無數的腳步聲

穿着圍裙的賣魚的老闆,還有胖胖的主婦,揹着雙肩書包的小孩子。

「拒絕」

「我怎麼會讓我重要的妹妹和朋友的未來,被奪走呢!」

然後無言了。

來到溫泉街的我們,偶然地被捲入其中。

那麼也就是說,解除高斯的迷宮……就相當於相原夕的死了麼!

「……」

「這樣的話,你也方便和我戰鬥了吧?要是想救妹妹和朋友的話……也就只有你我戰鬥這一條路可走了。是不是能夠將這個高斯的迷宮突破,全部在此一舉怎麼樣。我就在那個塔的地方等你,如果想從我的手中搶回未來的話——來戰吧」

「黑枝……!」

「逃跑?你是在開玩笑吧」

就在這時

相互摩擦的兩個護手,迸出了火花,發出了沉重的金屬聲音。

「既然我們雙方都不打算退讓,要不要來賭一把呢」

是爲了將,身患不治之症,不救就要死去的少女——永遠保存在現在。

「嗯?」

這怎麼可能!我來的時候還沒有發現的!

他們的眼中無神,眼球充血,都露出了噁心的怪笑。

醫院的走廊之下,聽到樓梯上傳來走上來的聲音。

安德魯大膽地笑了笑,朝那些木偶們走去。

聽到黑枝的獨白,我終於將所有的事情串起來了。

走廊上,還有樓梯上出現的——並不是怪物。

我用銳利的眼光盯着黑枝,將自己的想法說出。

一臉陰沉的安德魯這樣抱怨道,我被她的氣勢所怔住了。

不只是一個。

我從醫生的休息室出來,就發現了將背靠在牆上的安德魯對我搭話。

安德魯嗤笑道。

然後安德魯的護手發出了青白的光芒。

「我們要穿過去哦,從正中間!」

爲了迎擊從中間突破的安德魯,木偶們都拿着自己手上的武器衝了過來。

但是是在細長的走廊上,所以基本上只能保持一對一的狀態。這對一個人要和多個人戰鬥的安德魯來說是極其有利的情況。

一開始和安德魯接觸的打頭的人偶,拿着球棒朝安德魯頭上砸去。

但是面對襲來的球棒,安德魯橫着將手揮過來,讓球棒彈開。

「——停止吧」

突然——被彈開的球棒的中心,開始在空間中出現了波紋一樣的東西。

然後球棒就像是被釘住了一樣浮在半空中。

將手放開了被停止住的球棒以後,襲擊安德魯的人偶就是無防備的了。

眨眼之間,安德魯將自己和露出破綻的人偶之間的距離拉近到了,連呼吸都會碰上的程度。

粗暴地抓住人偶的頭部。

「血流喲——停止吧」

彷彿是處刑一樣的話。

安德魯抓住的人偶的大腦上,出現了波紋樣式。

被抓住的人偶,他的頭部開始漸漸暗紫色地充血起來。

耳朵,鼻子,眼球——流出了血。

從破裂的頭部流出了血以後,人偶就好像頭部被釘在原地,無力地耷拉着四肢。安德魯將被抓住的人偶的頭當做是跳板一樣,輕鬆地越過去。

於是,對隨後而來的主婦一樣的木偶使出飛踢。

但是黑枝,本來就是爲了挽救戀人的性命,才創造了高斯的迷宮。

然後我們的視線,全部是轉向了和雪名他們一起行動的少女身上。

和安德魯一起在雪地上奔走的一段時間,我們在稍微前方的雪地上,發現了熟悉的身影。

「你到底要在那裏站到什麼時候啊,我已經全部處理完畢了哦」

在雪原上奔跑着。

「……停止吧」

「停止」

雛木和愛架一起留在飛機上的事。

愛架受傷的事。

秒殺了木偶們的安德魯,朝我微笑着。

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纔到一樓的。

空中擴散出波紋。被安德魯碰到的擔架,也毫無例外地靜止在空中。

獨眼的少女,相原夕無言以對,只是用凜然的單眼,直勾勾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和安德魯離開了醫院以後,就朝黑枝所說的東京鐵塔邁進。

不知不覺中,周圍一帶的人偶都浮在空中絕命了。

被我叫住名字的少女,驚訝地停下腳步。

然後雪原的遠處,出現了一些細小的點狀的影子。

嗡嗡……

爲了回現實世界,就只有高斯的迷宮的創造人黑枝同意幫忙。

從背後傳來了數不勝數的怪物的叫喚聲,我聽之任之,是不是數量也在越來越多呢,總感覺聲音變得越來越喧囂了。

「都是些什麼強悍的體力啊,執行官……!」

面對警戒着的雪名和明津,安德魯有些嫌麻煩地嘆了口氣,懶散了打了招呼。

說完,安德魯再次趕路,連氣都沒來得及喘一口。

「這個聲音我聽過呢……原來是那幫傢伙麼……!」

然後,安德魯的護手的青白色光芒,開始閃耀各處。

但是馬上察覺到不對勁了。

安德魯應該是,對人偶們的腦袋中流淌的血液下達了『停止流動』的命令,然後物理性地破壞大腦吧。被停止住的血液,將血管堵塞,使心臟送來的新血液沒有地方流淌,導致七竅流血吧。(譯註:如此麻煩,是我我就直接抓奶龍爪手停止心跳就好了)

■■■

還有醫院裏暴露的,黑枝燈夜的正體。

和爲戰鬥擔憂的我不同,安德魯顯得非常鎮靜。

但是,這種普適的辦法不可能這麼簡單就想得出來。在這之間,終於本來遠遠才能看見的東京鐵塔,變得越發地靠近了。

在病歷上看到的一隻眼睛的少女。

那麼,就正如黑枝所說的,我們確實只有『戰鬥』這一條路可走了。

被關進了i的世界中的我們,從這裏是回不了現實世界的。

「不要呆在那裏了,你也趕快過來啊!」

這就是在溫泉街的時候被拆散的,我所熟知的數祕術師少女。

「雪名!」

她的臉不可能會認錯。

避開不想看到的爭鬥,像是僞善一樣,祈禱着所有人的幸福。

只有實踐這種殘酷的理論了。現在就是這種情況。

我抱怨着現實的不滿。

雪名的身旁,明津一連喫驚的樣子。

爲了趕快縮短到東京鐵塔的剩餘距離,我將身子往前傾,迎風奔跑。

一直呆呆地看着安德魯的活躍表現的我,終於被拉回現實,開始衝上去。

聽了完我說的話,明津頷首說到道。

吐出慌亂的氣息,白色的霧氣在虛空中消散,毫無蹤跡。

只是這樣簡單的行爲,木偶們一個個都面部充血,然後開始七竅破壞。

將罪人們全部處刑完畢的少女,我除了見證以外沒有其他能做的事。

「我重新自我介紹一下吧……我是冴上誠一。剛剛在醫院,我和他聊了很多話」

絕對的命令發出,安德魯的頭頂,人偶的眼中開始流出血,一動不動了。浴血的安德魯慢慢地將自己的手從人偶頭上抽回來。就算是她收回了手,人偶也還是浮在半空中。

安德魯舉起手,面對飛來的擔架說

雖然還有一定距離,但是追過來的數量衆多。雖然也有一些是行動速度很慢的傢伙,但是據我所知,移動迅速的也不是沒有。

當我們來到拐角的樓梯處的時候,從樓下上來的一個人偶朝安德魯扔出了擔架。

雖然看上去好像很不起眼……但確實是可怕的殺人方法。

——一大羣變成了怪物的人們。

「爲什麼不想戰鬥的我們,還要去廝殺啊……!」

安德魯救下我們的事。

不可能認錯。

將身邊的一個敵人的脖子抓住,然後詠唱。

安德魯將最後的人偶的頭舉起來

敗者的願望只好破滅。

我用盡自己的貧乏的知識開始思索起來。

說出這句話的我,雙腳已經因爲疲勞而鬆弛,但是我還是再次往着雙腳灌入氣力。

在雪地上留下腳印,我們在北國降雪的大地上持續趕路。

「……」

還有一瞬間以爲是風聲。

「……誠,誠一君!」

不能大意。

長長的白髮,碧綠的眼眸。

「麻煩死了」

我環顧着周圍一望無際的雪地。

——只有戰鬥一條路可走了麼。

「……相原夕同學,是吧」

我們和黑枝的利害關係,是對立的。

一邊跑着,我一邊用缺氧的大腦想着。

在道路變得不便行走之前,我爲了儘量拉近一些距離,拼命往前趕。

安德魯朝還站在樓梯口的我喊道。

調整好呼吸以後的我也可以說話了,將之前的遭遇都對雪名他們說了。

「……原來如此,這樣就說得通了呢」

我一直追着安德魯的背後,察覺到的時候,已經到了一樓的大廳。

走在還沒有完全除雪乾淨的田間小路上,降下來的雪,就好像是要阻礙我們前進一樣越來越大。時間經過了越久,路況就變得越發惡劣。

勝者的願望就會實現。

我用盡全力,追隨着那個深黑的背影。

被飛踢的主婦,因爲這個勢頭朝後仰面,然後這個體勢也壓倒了後面跟上來的敵人。

無法撼動的安德魯的命令。

接近了東京鐵塔,就聽到周圍無數的這種低吟聲。

嗡嗡嗡嗡……

「……」

我跑到雪名他們的身旁,然後停下腳步。

聽到了我的喊聲的雪名,發現了我以後表情開始明亮起來。

這個世界消失,我們獲得解放的話……黑枝的戀人據說就會死去。

眼前堵住我去路的人偶都一個接一個地被釘在了虛空之中,安德魯將他們一一處置完畢。

我忍受着因爲冒出蒸汽的身體的熱量,還有汗液,總之先調整好呼吸。大喘粗氣了一段時間。而學名和明津看到我旁邊趕來的安德魯驚訝了。

並且同時,我們心中都不想爭鬥,這一點應該也是不會錯的。

我向那個少女確認道。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混蛋冴上會和執行官一起來啊!」

雖然這個雪白的肌膚也看不到什麼健康的色彩……但是也不想是患了不治之症這種程度。雖然聽黑枝說,用他的強大的i取回了之前健康的姿態……但是將高斯的迷宮解放之後,她真的會死去嗎。

安德魯一轉身,就朝我呼喊道。

然後我和安德魯開始聽雪名他們的經歷,作爲情報的交換。

將懸浮在空中的擔架作爲落腳點,安德魯朝樓梯下方的人偶們跳去。

「這不是混蛋冴上麼!我還以爲你去死了呢,沒想到會在這裏再次見面啊!」

「你是……誰?」

「雖然我也可以把那些傢伙都幹掉,不過好像沒什麼意義,又很耗費體力,算了。還是無視吧」

聽到我的話也沒有任何動搖,相原果然還是沒有做出任何回答。

但是……

沉默了一段時間以後,相遇好像是認輸了一樣露出苦笑。

「……是嗎,那麼冴上君,就知道我和燈夜的關係了吧」

「嗯」

「那麼……爲了將身患不治之症的我救活,燈夜創造了巨大的i的世界,這件事你也已經清楚了吧」

我震驚了。

這是怎麼回事啊。

黑枝的實情,居然被相原給察覺到了。

在這個i的世界裏,黑枝不是讓她誤以爲是身體自然恢復的,然後一直在瞞着她的麼。

「你……難道早就察覺到,你被黑枝的i欺騙了嗎?」

「沒有。到昨天爲止我還一點都不知道這回事……直到看到了那個時鐘」

「?」

相原的臉上,浮現出溫柔的微笑。

然後將自己的手放在胸前,抱有歉意地眯起了唯一一隻的眼睛說。

「我馬上就要死了。但是這並不是因爲誰不好,我也不恨任何人。既然是出生了,那麼人要死也是必然的。我想,只是我這條命,要比別人短一點罷了」

相原好像很困擾的樣子,但是還是強擠出笑容。

她的笑容讓人完全無法想象她所揹負的痛苦。

「爲了已經沒有未來的我,而剝奪衆多人的未來,這種事還是不能容忍的。我是一個該消失的存在,而你們是應該生存下去的存在。而燈夜就是不想認同這個理所當然的事實。所以沒關係……請,讓我死吧」

相原偏激的話,讓我們每個人都無言以對。

在響徹了轟鳴劇烈震動的大地上,我們連站起來都做不到。

愛架的狀況真的變得越來越嚴重。

明津奇怪地望着我,我說

明津一說,我想起了溫泉街那時候的事情。

明津說完僅此而已的忠告,就往我的前面跑去了。

跑在我身旁,明津對我搭話。

「……冴上同學,他應該是在等你來到這個地方吧」

「愛架醬……」

雛木的旁邊,一個躺在布塊上的少女,發出了苦悶的聲音。

「……」

「現在的大師算不上是戰力吧。要和黑枝戰鬥的,恐怕就是我和那個執行官的老太婆吧。但是你——不論如何都要給我保護好大師啊」

和相原一起,我們都望向東京鐵塔的頂端。

雛木緊緊攥着漸漸失去溫暖的愛架的手。

客機墜落的時候,雪名孤身一人前往了山裏救援,但是在到達現場之前,就被化作怪物的旅客襲擊,然後在迎戰的時候……她確實還是使出過數祕術的。但是爲什麼面對眼前變成怪物的弘樹以後,就不能使用數祕術了呢

「雪名麼?發生了什麼麼」

「……你這是什麼意思呢」

但是最後——只有我一個人露出了大膽地笑容,說道。

————這是東京。

「唔哦哦!什麼啊!什麼和什麼啊!」

「?」

在場的所有人,都應該同意明津的一間吧,所有人都繃着臉,看着準備一個人去挑戰東京鐵塔的我。

她拼命地遏制自己不安的心情,一直在客機內留守着。

「……你有點把敵人看得太扁了,我們還是重新考慮一下作戰計劃,慎重地想出方案吧」

……這不是勝算全無麼。

雪原的對面,出現了數都數不清的衆多怪物。

這就是我們接下來要面對的,這個高斯的迷宮的主人,還會發揮出多麼強大的力量呢。眼前的一切應該讓我們對他力量的冰山一角有了足夠的切身體會。

現在也不是呆在這裏感慨的時候。

愛架還沒有回覆意識。

我回過頭看着叫住我的明津,擺出一副很不可思議的表情問道。

我們慢慢地站起來,對剛剛還是雪原地帶的場所喫了一驚。

就好像是要抓住愛架的體溫,不讓它消逝一樣。

我忍不住了,發出這樣的悲鳴。

明津蹣跚着叫起來

——請讓我死吧。

「不準備作戰計劃,只是腦子一片空白的勇往直前硬碰硬,這就是唯一的勝算了」

「有勝算」

「……沒事的哦,愛架醬,畢竟你的哥哥,是一個很厲害的人哦」

雪名攥着我的衣服的邊角,然後小心翼翼地看着周圍的景色。

「……這個世界的神,還真是濫用職權啊」

在我身邊趴着的雪名,露出了膽怯的表情。

「我纔沒有說笑呢,我可是非常認真的」

「沒有那個必要哦」

「咕……!」

流了過多的血,右腿也失去了。

——無法使用數祕術的雪名。

「……快點吧!」

「那種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啊。不過總之,現在大師是完全使用不了數祕術了」

眯起眼睛,她朝愛架溫柔地笑着。

「大師的狀態好奇怪啊」

相原一臉平靜地,望着稍稍遠處的東京鐵塔的塔頂。

我再次邁開停滯不前的步伐,朝着東京鐵塔走去。

我到底是多麼的,呈口舌之強的人啊。

我和雪名他們一道,再次以東京鐵塔爲目標行動起來。

「就好像是神所擁有的,創造天地的力量啊……正好哦,黑枝」

「……誠一君」

察覺到這個聲音的雛木——轉過頭來面對冴上愛架。

我得意地說。

貫穿了降雪的鉛灰色天空的,直插雲霄的魔窟,居住着這個i的世界的神明。

「……喂,冴上」

「什麼啊,這是!」

然後轟鳴聲逐漸減小,震動也平息了。

但是我對不安的大家報以微笑

爲什麼雪名會變得無法使用數祕術了呢。

「……」

不論是誰都目瞪口呆。

「哈?還是和原來一樣,瘋狂呢你!」

「喂,喂喂,冴上!等一下!」

這次換做安德魯向我提問了。

「嗯?怎麼了?」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着絕望般的表情。

這時,發生了毫無前兆的大地震。

「哥哥……不要死……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這樣也太犯規了吧!」

如果我的猜測沒有錯的話——這個有試一試的價值!

我突然想到了。

雪名想要對道路標誌牌使用數祕術,但是它並沒有如她所願變成武器。但是這個只是知道沒有使出來,原因還是不明的……原來雪名現在還沒有能使用數祕術麼。

「嗯?」

……變得冰冷了。

明津用苦澀的語調說。

「……!」

我不禁想這樣說,灰色的天空,就好像是打潑了紅色的染料一樣,變成了一種奇妙的紋理一樣的顏色,地面也出現大規模的龜裂,從積雪的的縫隙中,生出了無數的高層建築。

■■■

並不只是雪名……就連相原,我也無法爲她做到任何事情。

冷靜接受自己死的命運的相原的態度,有種無法形容的虛幻感,發出了強大的人性光輝。在這樣的話面前,我們的內心,被無法說出的悲傷所煎熬着。

「……嗯」

我有印象,這好像是……內戰前的關東的風景。

高聳至雲的建築羣,還有對面看到的東京鐵塔。

「在這種普通人的話一定會放棄的情況下,還能去尋找希望,面對不論是誰都絕望的對手,還想着要去反抗。然後將我們心中的火點亮,給予我們勇氣。冴上君就是這樣的人呢。真意醬那時候也是……冴上君改變了一切呢」

將我們威嚇住了,現在應該是誇耀着自己的力量的黑枝,但是我嘲笑道。

「現在是應該開玩笑的時候嗎?」

爬在地面上——只能環顧着周圍景色的異變。

我因爲太過不甘心,下意識地攥緊了自己的拳頭低下頭。

「我要教給那個笨蛋一件事,這個i……早已破綻百出了」

和我同樣爬在地上的明津和安德魯,環顧周圍的奇怪現象然後說

沒有生氣的臉上留下一行淚水,愛架發青的嘴脣漏出了呻吟。

雛木葉苗坐在客機內的經濟艙裏,眺望着窗外的風景。

雛木說着,臉上泛出些許緋紅。

這句也是,雪名對我的祈求。

她重新蓋好搭在愛架肚子上的毛毯,然後握住她的手。

在邊境上聳立着的,虛假的塔。

我一邊說着,一邊轉身重新走向東京鐵塔。

灰色和紅色交織的——沒有見過的紋理般的天空

明津鐵青着臉,勸說着我。

抓住愛架的手,雛木再次看向窗外。

「那樣的冴上君,是不可能讓自己重要的妹妹悲傷的。就算對手是這個世界的神,冴上君也絕對不會輸」

雛木的眼中閃爍着堅強的光芒

「因爲……我相信着他」

就像是想表明這份確信是無法撼動的一樣,雛木將手緊緊握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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