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目擊者」
《梅格與賽隆》 · 時雨澤惠一 · 1.1萬 字
『那麼,要從哪裏繼續說呢?遺是從學校剛恢復上課時的混亂情況開始說起吧。順便一提,學校從第二月的四日開始恢復上課。』
「你說混亂嗎?」
『沒錯。雖然大寒流終於離去,但說到學校是否立刻恢復原狀,答案是不可能。』
「原來如此。是怎樣的情況呢?」
『首先是比人還高的積雪。只有主要道路的雪有被清除掉,就是從校門到校舍這一段路,以及從宿舍到校門的路。』
「那是因爲那裏如果無法通行,任何人都無法進入校舍,對吧……」
『反過來說,除了那裏以外,其他地方依然都是積雪。除掉的雪在校園內堆成了一座山,室外的體育課與運動社團的活動都無法進行。爭奪體育館的戰爭自然而然就發生了,每個小時都會爆發非常醜陋的戰爭。』
「明明有三座體育館耶……」
『唉,雖然有的班級會在校園內打雪仗——不過校舍的屋頂上還殘留積雪,而且積雪偶爾會與變大的冰柱一起落下,所以各處的危險場所都禁止通行。全體學生陷入窘境,只能透過有限的路線在校園內移動。當然,這也使早晚的上下學尖峯期變得更加嚴重。』
「嗚哇……似乎會遲到。」
『如同你想像的那樣,第一天有許多人無法及時趕到教室,遲到的人接連出現。由於要移動到其他教室,就必須通過校舍,因此建築物內一到體息時間,就會非常擁擠。一年級新生看起來很可憐。另外——』
「還有嗎……」
『還多得很。首都受到寒流影響,商品的運送情況出現停滯,整個地區的生鮮食材都持續缺貨。由於無法進貨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所以學生餐廳對菜單做了諸多限制。學生們都很不滿。』
「拉普脫亞這邊明明還剩下很多蔬菜……去年過於豐收,導致價格下跌,情況很嚴重。」
『拜這場混亂所賜,學校發生了一件有點有趣的事喔。騷動平息後,爲了因應今後有可能再次發生這種情況,學生餐廳內熱烈討論起「某種程度的比例使用能長期保存的冷凍食品」這個話題,並開始進行試驗性的採購。其他學校與企業也有跟進喔。』
「咦……啊!該不會就是賽隆學長家的那個吧?」
『答對了。據說學校向麥斯威爾冷凍食品購買了香煎雞肉與漢堡排等。由於那些東西的確好喫得讓人想不到是冷凍食品,所以現階段的評價大致上都很不錯。公司的營業額應該有相當幅度的成長喔。』
「真棒啊!不過,即使老家受惠,賽隆學長還是……」
『回到原先的話題吧。在那之後,總之造成學校混亂的最大問題是課程安排的異常。校方要如何補回停課期間的課程呢?』
「學生數量很多,似乎會很辛苦吧。」
「呼……呼……」
『基本上,下午會增加一、兩堂課。不過,學生們所選的課程原本就很零散吧?所以必定會出現補課時間重疊的學生。即使是我們也感到相當辛苦,一年級新生更是不知所措,簡直陷入恐慌狀態了。』
「我沒有哭……不過我很想哭。胃好痛……」
「我認爲賽隆同學大概是想道歉喔!雖然在大家面前,他很難爲情,所以無法說出口,不過如果是兩人獨處,他應該會坦率地道歉『給你添麻煩了』。嗯,不會錯的!」
第二月八日
* * *
「加油!」
拉利對着賽隆的側臉,突然如此說道:
「喂,梅格。」
他穿着學校指定的體育服,裏面穿着開襟毛衣,腳上則穿着橡膠長靴。以零下的溫度來說,一這樣算是輕裝,不過他看起來並不怕冷。
放在梅格面前的托盤上有午餐的蛤蠣濃湯、麪包、沙拉。她只喫了一半。
用餐尖峯時間已過,目前幾乎所有的座位都沒有學生。
「謝謝你肯聽我說,莉莉亞。」
第四高等學校的學生餐廳有很多空位。
賽隆滿臉是汗地前進。
「真是認真呀……」
「呼……呼……呼……」
「這次要在周圍沒有其他人、兩人獨處,而且能談論嚴肅話題的情況下好好交談!我認爲這麼做是最好的!」
「因爲不能在大家面前談,所以社團以外的地方比較理想。婦果在校內偶然遇見,就是個好機會。」
「啊,別哭呀,梅格!請不要哭!」
賽隆回到校門附近後,下半身沾滿雪,體育服都溼透了。他跌倒了好幾次,所以上半身與頭髮也沾上了白雪。
「在那種時候——暫且謊稱『沒有』就行了。」
「嗯,再見。」
「啊,那是不可能的。連刀子都無法反彈了。快被刺傷時,你可要確實逃跑喔。」
「啊……在這種狀況下,賽隆學長也會很忙碌吧。」
賽隆煩惱了約三秒後,沒有走向新聞社社辦,而是走向回宿舍的方向。
賽隆在校舍裏看到了即使入學已過了一個月以上,卻仍然會迷路的住宿生,並幫他帶路。所以他自己的課程遲到了。
賽隆點頭說:
由於有新生身體不適,並出現嘔吐情況,所以賽隆被叫醒,並把那名學生帶到宿舍的管理室。
「嗯……謝謝你。」
「是嗎?你在社辦問了大家啊……」
「那麼,我先走囉。」
上午的課程結束了,終於能在學生餐廳用餐的賽隆喫着用母親經營的公司出產的商品所製成的漢堡。
「啊!不過,沒關係啦!畢竟是我自己愛操心——所以你要找個機會,兩人好好談談。無論對方怎麼回答,既然答案揭曉,你就應該能變冷靜!」
比平常多兩堂課的下午課程結束了,賽隆陪老師把大量的報告抱到理科教室。之後,賽隆終於有了自由時間。
「別道謝呀。跑的人可是你喔?這是你的努力!你要對自己的力量有自信!」
儘管拉利這麼說,還是陪賽隆繞了校園一圈。
將自己那份全部喫光的莉莉亞下定決心說:
「我已經搞不懂什麼是什麼了……」
賽隆看着左手上那隻惠特菲爾公司制的手錶,發現時間已經超過十六點。
「說得也是……我會的。」
「是呀。下次我會注意的。不過,如果有人問呢?」
梅格看起來很沒精神,就像年初那樣。
「然後,賽隆同學就跑掉了。不過,當我以爲『那封信果然是誤會』並感到放心時,其他社員卻對我說『應該不是那樣吧』……」
雖然拉利可以直接從校門離去回家,但他還是陪着賽隆。
首先是連太陽都還沒升起的清晨。
有一名新生在收拾托盤時,托盤很誇張地掉到地上,摔破東西的聲音響遞餐廳。這名新生哭喪着臉,賽隆便過去幫他。
「……」
* * *
賽隆調整了急促的呼吸說:
連慢慢用餐的時間都沒有,今天的課程就已經開始了。
「再一次!你再去跟賽隆同學談一次吧!」
這天是學校恢復上課後的第五天,隔天是休假——賽隆從早上就爲了照顧新生而四處奔波。
第二月七日
一整天都把太陽藏起來的白雲開始變灰。雪再次猛烈降下,雪勢大到外面什麼都看不見。
「你變得越來越健壯了,我很高興喔。」
「沒錯喔!嗯,只是談話的話,誰都不會有損失。人與人之間的溝通是很重要的喔!」
「啊,我知道。呼……呼……」
「啊,這是我的錯嗎……?賽隆同學會不會生氣啊……不過,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嗯,該怎麼做纔好呢……」
「所以要選在兩人獨處時開口!『兩人獨處時』——這點很重要。因爲我和新聞社的大家最不希望看到梅格像這樣一直胃痛。飯就是要津津有味地喫、好好地喫纔行啊。」
「是這樣嗎……?」
賽隆任憑臉上的汗水滴下,跑完了最後的數十公尺。
賽隆與拉利走在除了雪的道路上,朝向宿舍前進。
栗色長髮與黑色長髮的女學生面對面坐在學生餐廳內的其中一張桌子旁。附近的桌子都沒有人使用。
「喂,賽隆,關於自己喜歡誰這種事,最好還是儘量不要讓別人知道,而且也不要告訴別人。事情會變得很麻煩。」
「肉派的解凍方式要再慢一點,而且不要用鐵板,用烤架慢慢烤會比較好……學生餐廳那麼忙,應該辦不到吧。」
校園裏的積雪達到某種程度的重量後就會變硬,而且上頭還積了數十公分的新雪。
慄發那位女學生——也就是莉莉亞·休爾茲,用非常慚愧的表情說了。由於她小聲地使用貝佐語,萬一被其他學生聽到也沒關係。
『沒錯——從那天的前幾天開始說起吧。』
梅格準備移動到遠處的教室,從椅子上站起來。
「不……至少讓我跑完一圈……最近完全沒有跑……」
接着,兩人在宿舍的玄關輕輕揮手道別。
「我推薦的是慢跑,而不是這種雪中行軍呀……」
「不,等等,別急着死呀。」
他的狀況相當差,校方立刻安排了救護車。賽隆到房間準備他的換洗衣物。接着,賽隆聯絡他的家人,並對同一樓層的新生們進行說明,早上過得很忙。
「不,不用客氣喔!」
中年女性員工擦拭蟹桌,補充餐巾或調味料,熟練地進行工作。
「嗯……」
拉利穿着大衣,背上揹着學校的書包,雙腳的長靴上加裝了木製的冰爪。歸功於此,即使走在新雪上也不會下陷,能慢慢在雪上行走。
似乎有人爲了較勁而製作了三層式雪人。九個雪人橫向排成一列,傍晚時看起來令人毛骨悚然,評價並不好。
「靠這種力量……連手槍的子彈也能反彈回去嗎……?」
「是、是這樣嗎……?」
「……」
下午上課的教室離學生餐廳很近的莉莉亞,目送梅格離去後獨自苦惱。
「嗯,讓你這麼擔心,真抱歉。」
必然會站在較高位置的拉利俯視着賽隆的背說:
位在幾公尺後的拉利感到傻眼地嘟噥:
賽隆用腳撥開新雪,偶爾則會碰到硬雪,難以行走。
* * *
「嗯……」
與其說是跑步,倒不如說是「一邊撥雪,一邊行走」還比較正確,而且他的步伐真的很慢。
在另一段休息時間,雖然原本不是他的工作,不過由於大雪依舊,有一名女學生腳下沒踩穩滑倒了,並扭傷了手,所以賽隆把她帶到保健室。當時,雖然有許多女學生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但他卻不爲所動。
拉利拆下冰爪說:
寬敞的學生餐廳面向中庭,除了雨天外,學生們也可以在中庭用餐。今天是微陰天,風也很弱,不過室外極爲寒冷,最重要的是,中庭目前仍然是一個巨大的堆雪場。
「你真努力呀,賽隆。馬上去洗澡吧。到了黃昏還待在外面的話,可是會凍死的喔!」
『因爲賽隆要擔任宿舍助理,工作量也增加了。他暫時沒來參加社團活動。唉,雖然社團因爲放學後的時間減少,沒有進行什麼像樣的活動,不過就在這種情況下,某件「委託」降臨到了新聞社。』
「委託啊,像是放在置物櫃中的信封那樣嗎?」
在莉莉亞的極力勸說下,梅格的表情稍微平靜下來。
「就算偷懶也沒有人會看見啊。」
這天傍晚,在相當厚的雲層下,賽隆在滿是積雪的校園裏跑步。
在暮色漸深的校園裏,看不到其他人影。
「雖然我不擅長說謊,不過我會這麼做的。」
「如果是梅格蜜卡同學,我就算被刺也無妨。」
「嗯?」
「嗯……」
位於新校舍四樓的賽隆走向中央樓梯。
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新校舍是學校裏最新的建築物,而且是五層樓建築。新校舍是在十年前改建的,設計很現代化。
位於中央區域的轉彎樓梯上有一面朝向校園的大玻璃牆,如果是平常,景色很棒。
賽隆快步走在既長又昏暗,而且沒有人影的走廊上。
「嗯……」
開始走下中央樓梯的賽隆,在三樓與二樓之間的平臺上看到一名女學生。
她坐在窗邊的小臺階上,伸直了腳。
雖然賽隆幾乎完全看到了她那雙穿着黑色絲襪的腿,但即使與她四目相交,她也毫不在意。
女學生的外表很優雅,波浪般的金色長髮很美,端正的臉孔甚至給人一種過於尖銳的感覺。
她的年齡明顯比賽隆大,很有可能是最高年級的學生。她的身旁隨意擺放着學校指定的書包與看似很昂貴的毛皮大衣。
她的淺藍色眼珠對上了賽隆的灰色眼眸。
「喂,你現在有空嗎?」
她用清澈響亮的聲音叫住了賽隆。
下了樓梯後,雙腳站在樓梯平臺上的賽隆回答這名笑容滿面的女學生:
「嗯。」
「太好了。我正在找東西,你可以幫我嗎?」
賽隆接下了不知究竟是今天第幾項的委託。
「我不介意。是什麼樣的東西?」
女學生只是把金色長髮的右側部分朝後往上拉,露出原本隱藏起來的耳垂給賽隆看。那裏有一個微微發出紅光的東西。
「是耳環喔,另一邊的耳環弄丟了。」
『聽說她喫太多了……是真的嗎?』
『你好,約翰。你很有精神呀。』
賽隆看着白皙美麗的脖子以及發光的耳環,並老實地說:
「什麼?」
「嗯,不是。」
「我會幫你找的。大概在什麼位置?我怕會踩到。」
「嗯……我也不太清楚。」
『咦?還真早呀……發生了什麼事嗎?』
「你好,布麗姬特學姊——東西是在這附近掉的嗎?」
「哎呀,你比我想像中的還鎮定耶。」
『哪個?』
「賽隆·麥斯威爾,四年級。」
「那麼,你有喜歡的女孩嗎?」
賽隆沒有追上去,而是等待腳步聲消失。
「……」
布麗姬特輕飄飄地搖曳着金髮,迅速轉身往回走。她拿着書包與大衣,最後望向賽隆,輕輕向他眨眼。接着,踩着輕盈的步伐走下樓梯。
「嗯,總覺得今天的姊姊非常生氣。今天爸爸與媽媽都不在,女傭爲我們準備了很多料理。由於沒有人會對姊姊生氣,所以她就一直狂喫,然後痛苦地呻吟。」
「好了,出發吧。」
「晚安。這裏是許特勞斯基家。」
她用右手把頭髮往上撩,稍微把臉往左傾,靠近賽隆。
「行了。」
「還真敢說呀——也好,我的吻就像是在表示一點謝意喔。如果有機會,我隨時都可以再跟你接吻。希望有朝一日,你可以和喜歡的人接吻。還有——」
「嗯,今天啊,在家用餐時,她以驚人的氣勢狂喫。」
『哎呀。請她要好好保重……最、最近天氣很冷……是因爲這樣嗎?』
「因爲老家有兩個接吻魔,媽媽跟妹妹。」
「佩戴與宗教無關的飾品是違反校規的。」
「今年還真常遇見奇怪的女性啊……」
「喔,莉莉安·埃卡西亞·寇拉松·威汀頓·休爾茲大姊姊你好。」
『咦?梅格居然?雖然不喫東西也不好,但居然會喫太多……這是怎麼回事呀……』
「真是個冷淡的少年……這樣的話,談話就會沒有樂趣喔?雖然你沒有問,但我就告訴你吧。我的老家是『阿米塔吉女裝』,店鋪位在北側的大道上。你知道嗎?」
賽隆望着她的藍色眼眸,機械式回答:
『你好,我是莉莉亞!』
「什麼嘛,感情融洽的家庭真棒呀。不過,這可不是家人的吻喔!喂,麥斯威爾學弟——你有感到任何一絲興奮嗎?」
放下頭髮的布麗姬特感到意外。
「我沒有做任何值得你道謝的事情。」
「是沒有錯啦……哎呀……喂!會不會是那個?」
『是、是喔!那真是太好了!我也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要找她,只是想知道她怎麼了,不用告訴她也無妨喔。』
在雪中巡視的警衛看着載着布麗姬特的車子在硬雪上發動離去。接着又有另一輛高級轎車進入圓環。
「已經夠了。老實說,我也不知道耳環是否掉在這附近。大概不是吧,我有點不知所措。所以就提出了令人爲難的請求。不過,還是謝謝你。」
「而且,現在我把學校不準佩戴的耳環弄丟了,感到很困擾。」
『好久不見!你的洛克榭語又進步了呢,約翰。』
「你不是第一次接吻對吧?」
「不是。並非感冒之類的疾病,只是單純喫太多了。」
「不知道。」
「真冷淡呀。我家的結婚禮服可是很有名的,所以你將來要送人禮物時,請多多關照呀,我可以算你便宜一點喔。我目前是裁縫社的副社長。」
『啊哈哈。這件事暫且不談,你姊姊在嗎?』
「我不知道。不過,哥哥也許知道!他來了,我讓他聽喔!」
「因爲我就是宿舍助理。」
「麥斯威爾學弟——你有女朋友嗎?」
司機打開門問道。
「你怎麼了?梅格蜜卡大小姐。」
布麗姬特慢慢站起身,走到賽隆面前。以女生來說,布麗姬特算是長得很高,而且個子跟賽隆差不多。她迅速靠近到可以聽到呼吸聲的距離後,突然問道:
「……」
「……真有趣呀。少年,你叫什麼名字?」
「該不會就是那個紅色袋子冷凍食品的?」
警衛看到那輛車,因爲車種、車牌,以及司機兼保鑣都很眼熟,所以他沒有進行檢查。平常有大量的接送車輛會來到學校,所以警衛鍛鏈出了很強的記憶力。
『嗯,叫我莉莉亞就行了,不用叫全名。』
「我沒事!」
「不,除了與喜歡的人接吻以外,我大概,不,我肯定不會感到興奮。」
接着,她閉上眼睛,輕輕吻了賽隆的嘴脣。
這次賽隆沒有立刻回答。他稍微回想起昨天與拉利聊天的內容。
『啊,好,拜託你了。』
「這個嘛,嗯……煩惱?對,就是所謂的煩惱?姊姊有各種煩惱,這樣的人應該也不少吧!」
賽隆用幾乎可說是在處理公事的語調平淡地問。
「這個嘛,她的肚子很痛。」
布麗姬特把大衣交給他,坐進後座,然後把書包往隔壁座位隨意一扔。
怒吼般的回答也因爲被雪吸收而聽不見。
這名自稱布麗姬特的六年級女學生再次睜大眼睛。
「你說話的口氣宛如宿舍助理呀。」
賽隆的表情稍微產生了變化。
她將纖細的手指伸進制服外套胸前的口袋,拿出放在裏面的小盒子。接着,她用熟練的動作把放在盒子裏的紅色耳環戴到左耳上,便命令司機:
『真的是梅格?』
* * *
「咦?明明很帥氣耶!在我家,大家都稱你爲『繼承貝佐古老優良傳統的勇者大人』,很受歡迎耶。」
「是嗎?」
『嗯……聽你這麼一說,也許是呢。過度追問可不好呀。』
「真令人嫉妒呀。」
「——你好,電話換我接聽了!我是庫爾特!」
「沒有。」
雪勢變得更加猛烈,形成了暴風雪。
「哎呀!雖然我已經在這裏待了五年以上,卻是第一次看到你呢。初次見面,麥斯威爾學弟。我叫做布麗姬特。布麗姬特·阿米塔吉。關於我家,你有什麼想問的嗎?」
「啊,莉莉安·埃卡西亞·寇拉松·威汀頓·休爾茲大姊姊。好久不見!」
「沒有。」
「不過,她單純只是因爲喫太多,明天就會康復了喔。而且,她說她已經沒有煩惱了,所以放完假後的上學日,她會好好去新聞社。」
灰色眼眸悄悄變得憂鬱。接着,他平淡地說:
「……」
布麗姬特用傘擋雪,走向校門前的圓環。
他望着窗外,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嘟噥:
「再見,可愛的麥斯威爾學弟。」
「是嗎?」
「明明有喜歡的人卻說沒有,撒這種謊可不好喔。」
『我說,全名——算了。聽說梅格肚子痛,她怎麼了?』
不久,一名女學生跑步穿過校門,並坐進那輛車。雖然她穿着大衣並撐着傘,但警衛能看到搖曳的雙辮。
「是的,就是那個『麥斯威爾』。」
然而,他並沒有看到那名女學生非常憤慨地繃着臉,而且眼中泛淚的模樣。
「……」
她一瞬間楞住了,接着微笑着說:
從布麗姬特的臉靠近、接觸,到離開爲止,賽隆都一直看着她,表情也沒有變化。賽隆默默等待對方做出下個動作。
保鏢立刻下車,打開高級轎車的車門。
「還有?」
「在是在,不過她在睡覺。」
『咦?梅格她?喫太多?她喫了嗎?』
「沒有莉莉安·埃卡西亞·寇拉松·威汀頓·休爾茲大姊姊的貝佐語那麼厲害喔。」
「你真是個好人呀。」
下一瞬間,布麗姬特同時做了三個動作。
「我知道了!」
『再見,庫爾特。晚安!」
「晚安!勇者大人!」
「嗯……嗯……嗯……」
放下話筒的勇者雙臂在胸前交叉,並在客廳裏來叫踱步。
「這次是喫太多啊。是賽隆同學的關係嗎?他們說了什麼呢?嗯……」
她這麼嘀咕,來回走動。
「我回來了!咦?你在幹嘛?」
金髮的母親穿着整齊的空軍士官制服走進客廳,如此問道。
* * *
第二月 十一日
假期結束後的學校逐漸從混亂中恢復。
寒流離去了,降雪量減少至跟往年一樣。在地熱的影響下,積雪從底下開始融化,積雪量穩定減少。中庭的雪人們姿勢也變形得很厲害。
在補課方面,校方重斬安排了課程。安排課程時,會避免不合理的情況發生,授課教師們運用智慧,縮短了上課時間。另外,雖然學生們很不滿,不過課程會藉由大量的作業來補足。
放學後,時間是十五點。
「茶泡好了喔!」
在陰天的新聞社社辦,拉利今天依然努力擔任倒茶人員的工作。
「謝謝。那麼,我就把昨天在百貨公司買了很多的超好喫餅乾拿出來吧!雖然大部分都是我要喫的,不過大家也可以分到一點點喔!」
娜塔莉亞最近開始會自費準備茶點。
「那我就感激地收下了,畢竟娜夏的舌頭很可靠呀。」
今天也看不出在想些什麼的尼克笑嘻嘻。
「這真是個好問題呀。」
「我的未婚妻有了外遇。」
「這個社團是『下午茶社』嗎!」
「也沒有能寫成驚人報導的題材啊。」
「大家好。」
「唉……」
「那個……學長取得確實的證據後,打算怎麼做呢……?」
具體來說——就是照片。
「啊,其實我並不在意。」
「嗯,當然囉。請進。」
「如果你清楚瞭解到,你的婚約者是個花花公子,你會怎麼做?」
梅格一臉無憂無慮的表情。
「你打算把這裏變成什麼社呀?娜夏。」
「嗯,就是說啊。」
「我從這兩次的壁報中得知新聞社的活躍。也聽說你們收到了各種委託,令人覺得『唯有新聞社纔有這種能力』。」
肯尼斯喝了一口茶後,說了聲「真好喝」。接着,他進入正題:
珍妮深深點頭。接着,輪到尼克發問:
肯尼斯露出稍微放心的表情,先是說了聲「謝謝」表達謝意,接着又說:
肯尼斯在胸前交叉雙臂,稍微探出身子放低聲調說:
離門口最近的珍妮親自起身迎接。
珍妮嘆了一口氣,並伸手拿了第二塊餅乾。
珍妮用介紹來回應,被叫到名字的社員們則各自打了招呼。
「還不知道。我的父母跟她的父母都比當事人還起勁。這是他們的人生目標,也可以說是宿願。他們很期待明年的到來,而且已經開始籌備婚禮了。因爲我跟她都是家中唯一的孩子——既然我怎麼樣都拿不出決定性的證據,我就無法輕易說出這件事。」
肯尼斯說了一長串,覺得口渴並喝了口茶。
拉利爲了準備訪客專用的杯子而起身離開座位。
儘管珍妮如此說道,還是伸手拿了看似很美味的餅乾。
肯尼斯的端正臉孔上露出些許愁容。
「父母的幹勁正如同你所說的那樣。我要是反對,似乎連我都會被那股氣勢切成五十八面體的鑽石啊——而且,新聞社的知識真厲害呀。我更想拜託你們了。」
「不好意思——請問學長的老家是否就是德拉鐸共和國的老字號珠寶商『奧斯汀&阿馬維斯卡』呢?」
接着,大家都不再提及賽隆。既然他說會自己開口,大家也有了默契,不要越幫越忙。
「是嗎?真可惜呀,社長。算了,我只要有餅乾就行了。如果有需要,我會拿更加厲害的點心過來喔。」
對於尼克的回答,肯尼斯則像是要說「哎呀哎呀」般搖搖頭。
「這間社辦真厲害呀,很令人驚訝。」
珍妮把訪客帶進溫暖的社辦。
「之前突然冒出來的許多『委託』如何呢?」
肯尼斯先說了一句這樣的開場白,然後反問梅格:
「果然是這樣啊,你將來無法與那種不檢點的人在一起對吧。」
「我接下來要說的是一件對我來說相當難爲情的事,請大家不要說出去。」
尼克如此說了。珍妮表示同意:「是呀。」拉利則說:
「沒這回事喔,社長。我們還能像這樣喝茶呀。」
根據他所說的——那名女學生在這所第四高等學校裏,與形形色色的男學生傳出緋聞。
男學生進入社辦後,看到圍在桌子旁的社員們,便露出潔白的牙齒打招呼:
珍妮輕輕舉起手發問:
珍妮改變了話題。
「又是下雪又是補課,根本沒時間進行社囤活動呀。」
肯尼斯雖然不想相信,但自己越是調查,調查到的事卻只會讓他認爲流言是真的。
肯尼斯睜大眼睛。
「有段時間不見了,你還好嗎?」
「大家都在忙課業,委託明顯減少了喔,而且也沒什麼有趣的題材。」
「真是浪漫呀。」
「雙方家長是朋友。他們發誓,如果接下來誕生的孩子是一男一女,就要讓兩人結婚。雖然這是個很長的故事,但在那之後,十八年過去了。從小和我一起生活的未婚妻也在這所學校。明年此時,我們應該已經結婚了吧。」
「對呀,裏面也許有能做成報導的題材。」
「喔,你認識哥哥啊。」
「我很好。偶爾也得來這邊露面纔行。」
娜塔莉亞喫了幾片餅乾後,故意改變話題。
肯尼斯看到全體社員都點頭同意後,便繼續說:
對象盡是比她小的美少年。她似乎時常在廣大校園的暗處與男生幽會。
娜塔莉亞坦率地說出感想,坐在一旁的梅格則略帶愁容。
「初次見面,肯尼斯學長。我是珍妮·瓊斯。他們是社員,從最左邊開始——眼鏡纔是本尊的大胃王娜塔莉亞·史坦貝克、來自斯貝伊爾的辮子姑娘許特勞斯基·梅格蜜卡、雖然喬裝成男生,但其實就是男生的尼可拉斯·白朗寧,以及倒茶專家拉利·赫本。全都是四年級生。」
珍妮打開了門,站在對面的是一名高個頭的男生。
「點心社。」
「真令人喫驚……你答對了,我也省下了說明的工夫。爲什麼你會知道呢?」
「我會生氣。」
「那就別問呀。只有放假後的第一天,他會因爲宿舍助理的工作無法過來喔。」
「到目前爲止,大家有什麼疑問嗎?」
「因此每天總是在喝茶。」
接着,肯尼斯又露出了哀傷的憂鬱表情。
拉利重複說着賽隆之前在這裏說過的話。
娜塔莉亞對久違在社辦露面的梅格說:
男學生張望四周,並老實地說出感想。接着,他把臉朝向珍妮,自找介紹:
拉利如此補充。
「原來如此。」
雖然她好像掩飾得很好,不過從去年年中開始,流言便傳入了肯尼斯的耳中。
拉利驚訝地說着,此時社辦響起了敲門聲。
梅格平靜地說着,話語中帶着強烈的怒氣,把肯尼斯嚇得往後縮。
接着,在珍妮的帶領下,他在單人座的沙發上坐下。
「新年結束後,我在商業雜誌上看到了許多人士的訪問報導,『經營者安斯渥斯夫婦』——也就是說,學長的父母也有在上面。報導中記載着『由於今年獨生子從首都的高等學校畢業後,就會與未婚妻結婚,所以會着重於婚禮首飾』。」
「請你思考一下再回答好嗎?娜塔。」
「我也有事想拜託你們。雖然不知道你們是否願意接受這項委託,不過在這所學校裏,我沒有其他人可以拜託了。因爲某種原因,用信件無法完全說清楚,我希望你們能先聽聽這件事。這就是我來到這裏的目的。」
娜塔莉亞說着,同時斜眼看着梅格。她看到梅格完全沒有反應後便說:
肯尼斯望着珍妮等五名新聞社社員,平淡地繼續說明。
娜塔莉亞說完,尼克則問道:
「說、說得也是呀……我的想法也相同。而且,我希望事情能朝取消這門婚約的方向發展。想要說服我父母,似乎得花上很多時間,而且應該也會傷害對方的父母吧。不過,我想要過自己的人生。」
「你就是社長瓊斯學妹對吧,我的名字是肯尼斯。肯尼斯·安斯渥斯,六年級生。」
從外表看來,他應該是高年級生,有着一頭褐色短髮,身材很高而且體格受過鍛鏈。他還是一名有着俊俏外表,宛如電影演員的美男子。
「原來如此。那就說來聽聽吧。目前我們——該說是幸還是不幸呢?總之一點都不忙。」
珍妮隨聲附和。
拉利端茶給肯尼斯後,把幾塊餅乾放到小盤子上請他喫。娜塔莉亞果然沒有對拉利說:「別隨便拿出我的餅乾!」
珍妮喫着餅乾嘟噥。
「拉利學弟是卡特·赫本學長的弟弟對吧?上射擊課時,學長真的很照顧我。你們兩人長得很像呀。」
梅格微微舉起手。肯尼斯說:「請說。」
「我有一位未婚妻。雖然現在人們也會把這個詞當成『婚約者』的意思來使用,不過,我的情況指的是傳統上『小時候父母決定的結婚對象』這種涵義的未婚妻。豈止是小時候,他們在我一出生前就已經做了決定。」
「話說回來,拉利,賽隆那傢伙呢?」
「喔。」社員們發出聲音。
「今天我就免了……因爲喫太多是不好的。」
梅格說着,只是喝着茶。
「初次見面。我有事想跟新聞社商量,方便嗎?」
珍妮說道。
肯尼斯略微驚訝地說:
因此,他想要決定性的證據。
「學長的父母知道這件事嗎?」
而且還是她主動去追求男生。然後,只要發展到某種程度,她就會像丟棄物品般拋棄對方。
梅格也說:
「是客人呀。」
肯尼斯帶着有些悲傷的神情。
「嗯。」
即使如此,他還是確實點點頭。
珍妮聽着梅格與肯尼斯的對話,而且只看着梅格。
「……」
娜塔莉亞詢問肯尼斯:
「肯尼斯學長看過未婚妻的可惡行爲嗎?如果只是流言,有沒有可能是你想太多了呢?」
「如果是那樣,該有多好啊。」
「這麼說來——就是有囉?」
「嗯……跟小時候不一樣,我現在並非總是會和她在一起,而且課程也全都不同。不過,我得知流言後……雖然這很不像樣,不過我曾在校內看到她並跟蹤她。我看到好幾次了喔。我看到她在不引人注目的地方與其他男生接吻。雖然更詳細的情況我不清楚,但我也不願去想像。」
社員們發出悲傷的聲音。肯尼斯繼續說:
「在這所學校,雖然在走廊上接吻的學生們並不罕見……但看到未婚妻做出那種事,我還是很痛苦。老實說……我最近也在放假的前一天,應該是八日吧……從操場看到她在中央樓梯的平臺,主動與男生接吻。真令人厭惡啊……」
「就是說呀。」當社員們一致嘟噥着,有人發出大口吸氣的聲音。
「我要發問!」
接着,梅格邊大喊邊舉起手。這次她不是微微舉起,而是用宛如要進行選手宣誓的氣勢高高舉起手。
大家都驚訝地看着梅格。接着,更令人驚訝的事發生了。
梅格露出生氣的表情,那表情就像是即將咬住入侵者的狗。
「請告訴我——那名未婚妻的名字是?」
「啊,這當然得先說呀。未婚妻的名字是——」
肯尼斯從制服外套胸前的口袋拿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
肯尼斯向社員們說出她的名字:
「布麗姬特·阿米塔吉。」
那張照片是肯尼斯與雙耳戴着紅色耳環的金髮美女的合照。雖然兩人都穿着制服,但看起來比現在年輕。兩人都沒有笑容,表情很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