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角S名稱」

「唷!賽隆，今天練習很早就結束羅——身體覺得如何?」

打開門鎖定進房間的拉利問道。

「已經沒事了，我睡得很飽。抱歉害你擔心了。」

坐在沙發上思考的賽隆起身回答。「別在意。」拉利露出平時的微笑回應他。

「他已經沒事羅——」

正忙著洗茶杯和茶壺的梅格，轉頭過來如此回答。

「……這樣啊……謝謝你，梅格蜜卡同學。」

微妙地停頓一下後，拉利也向梅格道了謝。但這時他心裏想著：你簡直像個太太耶!

「正好，我來幫大家泡茶——是七人份吧?」

梅格開心地裝滿水壺裏的開水。

「哎呀，你醒啦?賽隆。」

「嗯，你是我所認識的賽隆呢。」

娜塔莉亞與尼克一前一後地說。

「打擾了。」

蘇菲亞也從他們身後走了進來。

她和尼克坐到沙發上時，幾乎同時吐了一口長長的氣。

然後兩人相視而笑。

「今天很累呢，學姊。」

「是啊……不過，大家都表現得很棒。」

「公演的部分已經不用擔心了——接下來，開始解決另一個課題吧。」

「『可是』?可是什麼?」

「……」

五名安靜聆聽的社員自然地流露出溫柔笑容。

梅格幾乎足以喊叫聲打斷蘇菲亞的話。

「可以聽我說一下嗎?」

梅格則持續發動攻擊：

「這種事不問他就不知道啊!」

蘇菲亞以鬱悶的語調說。

蘇菲亞則接著回答：

娜塔莉亞與尼克不改沉著的表情看著情況的演變——

社團辦公室陷入一片沉重的氣氛當中。

「……」

「冷靜點，賽隆——現在必須思考蘇菲亞學姊的事。」

趁著送禮物時順便告白和沒送禮物就告白，兩者並沒有什麼差別!」

「嗯，後來亞瑟同學變成了亞瑟社長，我們相處的時間也增加了不少，感覺還真不可思議呢。從他身上可以看到之前看不到的地方，他總是拚命磨練演技，也對大家很好。而且處理細節的實務能力也非常優秀，或許這也反映出他的個性吧?」

「是、是啊，思。」

「不需要那麼做!」

「嗯——嗯!大家都是好人呢。」

「老實說，我也沒找到我們要的答案。除此之外，這倒是一次非常有意義的採訪。首先，我見了前兩任的戲劇社社長，約書亞·丹尼斯，我們從學校的話題開始聊得很起勁——嗯，他也知道我的事。」

「哦——爲什麼?」

「我懂梅格蜜卡學妹你想說的……我好幾次都想直接說出來。現在也這麼想，可是——一

「我一開始沒想什麼，雖然在社團時間和他一直處在一起，但說來還真不可思議。他有點不可靠，又總是在發呆——直到去年年底之前，我都只把他當作同齡的男性社員。」

珍妮彷佛現在才發現賽隆的存在似的——

賽隆無力地說。

「喔，謝謝——」

「然後，去年年底約書亞學長突然休學了，學姊也成了社長——大家知道戲劇社的慣例嗎?」

梅格將目標從賽隆變更爲愣住的蘇菲亞後說：

「謝謝你，梅格蜜卡學妹——不過那時候，我自己覺得很難爲情。因爲『我在四年多的時間內，沒辦法好好地評價近在身邊的人!』我甚至覺得想消失到某個地方。然後我這麼想，我要把交付在我身上的『副社長』職務，全心全力地做好。仔細一想，應該是從我決定做好分內工作時開始的吧?和他在一起時，我也漸漸地在意起他工作以外的表現……或許……」

「我回來了——」

「咦?」

「是!賽隆同學!請說!」

「然後第三杯是熱茶嗎——真機靈呀，你將來會是個好太太哦。」

但梅格卻毫不留情地發出反對意見。

「你爲什麼會喜歡上他?」

「明天你就向亞瑟學長告白!」

「可是……如果他說『我無法和你交往』……我會不知該如何纔好。如果他討厭我呢?如果他覺得我很煩呢?這樣我就沒辦法繼續待在社團了。甚至無法以副社長的身分待在他身邊……」

打破寂靜的是梅格的這句話。

珍妮首先從包包裏拿出底片，然後放進一隻寫著「未沖洗」字樣的紙袋。接著再把裝相機的包包擺在桌子上，只將相機收進櫃子。

被這麼一問的蘇菲亞本人感到十分訝異，她抬起剛剛一直低著的頭。

「我很直接地問他『五十蜂』的事了。我騙他說這是現在社長想要的東西，我是從『一名社員』那兒聽來的，那名社員拜託我既然有這個機會就順便問問看學長，不過他也不曉得。雖然他記得亞瑟社長，但是他並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不可以這麼懦弱!如果有喜歡的人，只有懦弱是不行的!如果因爲自己的懦弱而無法說出『我喜歡你』這不算是喜歡!」

包含蘇菲亞在內，珍妮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露出了陰鬱的表情。

蘇菲亞已無力招架悔格的攻擊，只能任由梅格數落自己——

「馬上開始吧，結果如何?聯邦劇團的學長有說什麼嗎?」

珍妮拿起茶杯確認了一下茶水的溫度後，才咕嚕咕嚕地暍下。

「慢慢來吧，我們不會吝惜協助的」——正當他們要說出大致上意思相同的話語時——

「不行!」

「喔，你復活啦?」

賽隆的心中總算恢復了平靜。

「請繼續說。」

對於抬頭回問的蘇菲亞，梅格直截了當地說：

另一方面，聽著談話的賽隆沉默不語，對蘇菲亞的話點頭如搗蒜。

「嘿嘿——謝謝，早點結婚也是我將來的夢想之一。」

賽隆只回答了該說的部分，便將下一句話讓給了拉利回答。拉利說：

拉利將手搭在驚慌失措的賽隆肩上說道。

「是那個男女輪流當社長的規矩嗎?」

「那就告白吧!」

「謝謝大家……不過，已經夠了……」

「因爲我是『超有趣又胡說八道壁報的小個子製作人』。這句話讓我有點介意，嗯，隨便啦。反正我們還聊了各種話題，像是首都劇場的練習情景啦，或是後臺啦。最後他還帶我去看劇場舞臺底下的地下室，也讓我拍了好幾張照片，光是今天的採訪就可以做一本小冊子了。不過——」

「……」

看著這樣的賽隆，拉利不禁感到同情地眯起了眼睛。他心想：簡直就和你一樣。

「既然你都這麼喜歡他了，就不用想著要送他東西，來提高你在他心中的評價!只要像剛纔那樣告白就行了!我深深地覺得若剛纔亞瑟社長在這裏就好了!只要蘇菲亞學姊確實地說出自己的想法，我想亞瑟學長一定會回應你的!」

蘇菲亞在自己一席悲觀話語的影響下，表情漸漸蒙上一層陰影。

其中卻有一名有著不同想法的社員——從沙發上起身的許特勞斯基·梅格蜜卡，發出響亮的聲音。

長著雀斑的臉頰微微泛紅，蘇菲亞也結束了她的回答。

「……」

獨自站著的梅格簡直像個老師似地指著賽隆。

「謝謝——我並不是不瞭解梅格蜜卡同學的心情。但現在我們新聞社接受了委託工作卻無法完成，我覺得我們應該思考其他更確實、而且能讓蘇菲亞學姊接受的方法。況且蘇菲亞學姊在這間學校還有一年半的學生生活。」

“賽隆!別哭啊!賽隆!”——雖然拉利心裏這麼想，不過卻無法在此時說出來。

新聞社成員沉默不語。

娜塔莉亞問。

賽隆則受到更重的打擊，體內彷彿被狠狠地刺穿。但即使內心感到百般痛苦，他卻依然面無表情。

賽隆以冷靜的語氣說完後吐出一口氣。他心想：這樣一來，蘇菲亞學姊和自己就得救了——

「還是不行嗎……」

「現在仔細一想，我拜託你們的是一個不合理的難解問題……已經沒時間等到明天了。我覺得要在此對你們之前所做一切的好好地道謝，並且正式地道歉。真的很謝謝大家。」

梅格以沉著的表情再問了一次。然後蘇菲亞回答：

梅格將茶水倒入杯中後，將杯子放在回到桌邊的珍妮面前。隨後自己也坐到沙發上。

對於尼克的話，一度將視線朝下的蘇菲亞無力地說：「是呀。」

「有點涼——喂，梅格蜜卡，你知道我口渴才倒有點涼的茶給我嗎?」

「然後有一次，我和克蘭茨老師兩人在一起時，我不經意地說『亞瑟同學是最適合擔任社長的人。』我到現在還記得當時克蘭茨老師笑著說的話，而且我想忘也忘不了。老師只笑著說出一句——『對吧?』」

「嗯嗯，他有很多優點呢!」

「可是……還沒找——」

「咦?咦咦?不，這個、那個、嗯……」

珍妮不知從何時開始，在筆記本上沙沙地寫下東西。

「……」

「辛苦了——請用。」

「個性這麼懦弱的人，戀愛是不會順利的!只會失敗!」

由於梅格明確地做出應答，賽隆和其他社員也沒有插嘴，只在一旁觀看兩人的對話。

「咦?」

「可是——」

「或許他根本就不喜歡像我這種個性強悍的女孩子。我想他喜歡的應該是個性開朗、天真爛漫，任誰都會覺得可愛的女孩……」

「……」

「你爲什麼會喜歡上他?」

但他想起先前與梅格的對話，又將話吞了回去。

「讓你擔心了，也讓大家擔心了。我不會再勉強自己了。」

「咦?」

「我目前還沒有喜歡的人，不過!如果我有喜歡的男孩子，我一定會先告白!一直沒辦法說出來，這太難看了!這是在欺騙自己的感情!這纔不是『真正的喜歡』!」

賽隆絲毫不爲所動。

當六人開始靜靜地喝茶時，新聞社社長回來了。

「可是什麼?如果得到亞瑟學長喜歡的東西並送給他，難道他就會改變喜歡的女孩類型嗎?

「嗯，我覺得這樣比較好。第二杯我給你溫一點的。」

賽隆對無法反駁的蘇菲亞伸出了援手：

賽隆一度想開口說些什麼——

「社長很努力，是嗎?是吧?」

「嗯，在四年的時間裏，我爲了有一天能當上社長而不斷努力，卻因爲命運的惡作劇而變成了副社長，社長則是亞瑟同學。事隔多時，現在我才說得出這些事情。但當時我意志非常消沉，這並不是亞瑟社長不好，當然也不是約書亞學長的錯，我只是覺得我的運氣不好。之後我便以副社長的身分度過這段日子——然後我漸漸地發現一件事。」

嗚哇。

彷彿聽得到賽隆內心的慘叫——

“醫務兵!醫務兵在哪裏!”——拉利在心中大喊。

「接到你委託的工作後，新聞社的大家都很努力!珍妮同學也跑去很遠的地方問人!」

「不，劇場很——」

「噓!」

娜塔莉亞制止想說出「劇場很近」這句話的珍妮。而尼克附和著梅格的話：

「是啊，的確很辛苦。」

「對吧?大家都很努力。而且最努力的是賽隆同學!昨天晚上賽隆同學爲了你，努力調查了一整晚!」。正確地說是爲了你呀，梅格蜜卡同學……——雖然拉利心裏這麼想，但當然他沒說出來。

賽隆那張端正的臉龐依舊面無表情，現在的他根本不知該如何是奸。一切都超越自己腦袋的處理能力，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梅格用力指著賽隆說：

「所以請看!賽隆同學完全沒有精神!他非常疲倦!」

“他也是因爲你剛纔的那番話才變成這樣啊，梅格蜜卡同學。”——雖然拉利心裏這麼想，不過當然不能說出口。

「有許多人爲了找出答案而協助你，大家都非常拚命。但其實你知道找出答案的最簡單方法，蘇菲亞學姊!」

「咦?難道……」

「沒錯!你告白後，亞瑟學長就會告訴你答案!你只要再設法取得就行了!這樣一來就能送給他了!這是唯一的聰明做法!」

「梢、稍等一下!那是順利時才——」

蘇菲亞提出正當的訴求。

「不必想失敗時的事!這種事等失敗後再來想就行了!」

梅格當機立斷地反駁。

「那個，梅格蜜卡同學……這種事不要急著來比較——」

娜塔莉亞默默地搔搔頭髮。

梅格把尖銳的矛頭從賽隆轉向了蘇菲亞——

「可是，意思沒有錯!」

拉利彷彿聽見了賽隆停止運轉的聲音。

「什麼東西?」

然而她的提議淨是一些如「正式彩排時變更臺詞告白」、；口訴所有社員後，大家一起大聲喊出來」、「以副社長的身分發令告白」等實際上絕對不能拿來用的主意。

「你是對的。」

「就是角色名稱。」

蘇菲亞好不容易說出口的，只有訂正的話語。

的金髮男孩說：

那雙灰色的眼睛慢慢地點起火苗。

「咦?」

「『五十蜂』，你的猜測是正確的。」

賽隆聽著這些話——

「因爲貝佐皇室的繼承人是瑪蒂達公主。」

梅格鼓起臉頰氣呼呼地說。賽隆則毫無動靜。

「哦?喔喔，是我——什麼?什麼?你明白什麼了?」

『而且——』

「……那個，是『蜂』纔對。」

賽隆再次於包含睜大眼睛的拉利，以及感到納悶不已的梅格等五人面前，重複說出完全相同

「啊啊啊啊!」

賽隆只對開心地自誇後，仍感到莫名其妙還加以反問的拉利說了一句：

剛剛發表言論的梅格手則插在腰間，大方地露出了笑容。

「那個……?」

珍妮稍微陷入煩惱後，沙沙地把狀況速記下來。

火苗使他的腦袋再次運轉。

「現在就去宿舍吧，然後跟他告白!至於『五十蟻』是什麼，就讓它水落石出吧!」

「那國民就是工蜂嗎?哎呀，簡直是『猜謎遊戲』。」

「……」

身體靠在椅背上的賽隆張大了嘴、愣在原地。灰色的眼珠越過坐在對面的蘇菲亞頭上，直盯著天花板。

「你是對的。」

賽隆的視線從一臉納悶的蘇菲亞身上，轉向坐在自己身旁的拉利，他面向這位同樣飽受驚嚇

“嗯，船一旦引擎停止運轉後，想要再次發動必須花一些時間。”——拉利心中如此思考，接著呼地吐出了一口氣。

手指交叉遮住嘴脣的尼克，靜靜地觀看事情的發展。

「嗯!是『蜂』!不過螞蟻和蜜蜂都一樣!它們同樣是在女王身邊努力工作的昆蟲!將來我也想像它們這樣努力!不，我會加油的!因爲這是我將來的夢想!即使知道困難重重，我也不會放棄!」

正當梅格發表提案時，突然起身的賽隆，呼喊聲壓過了梅格的音量。

「……」

「不行!因爲賽隆同學你沒有喜歡的女孩吧?沒喜歡過其他人對吧?但是，如果你有喜歡的人，一定就會明白!」

「啊……」

而理解梅格語意的珍妮回答：

許久未開口的尼克也開心地發言。

賽隆想起在練習第一天的上午，見到梅格之前在體育館看著練習時與拉利交談的對話。

『大家果然都很起勁呢。因爲這是一年一次的定期公演吧?而且——』

「拉利!拉利·赫本!」

明明就此打住就行了，但賽隆卻使用稍微運轉的頭腦，以及相信能打破這個局面的口吻說：

「嗯?」

娜塔莉亞也咕噥道。

他低頭看著同樣飽受驚嚇的蘇菲亞說：

情緒有些失控的梅格，對展現出可愛一面的蘇菲亞滔滔不絕地提出告白的點子。

賽隆吐出來的字只被當成是一聲嘆氣，現場沒有任何人有所反應。

的話：

「你在說什麼?」

「嗯?這樣啊，太棒了!果然該表現的時候我也是很厲害的嘛!真不愧是我!所以，我的哪種猜想是正確的?不，告訴我吧，『五十蜂』指的到底是什麼?」

「……」

蘇菲亞無法理解梅格所說的話，心裏不禁感到一陣納悶。

「哦。」

“賽隆，哭出來沒關係!”——雖然拉利心中這麼想，不過就算講了賽隆應該也聽不進去了吧?因此他決定封口。

蘇菲亞再次陷入沉默了。

「哇啊——賽隆同學，不可以嚇人!」

啪嚓。

「啊……是這樣啊!是這麼回事啊……!」

雙手合十的梅格抬頭望著西邊方位祈禱。如果這是一齣戲，演到這邊差不多就該準備擺出換幕時的姿勢了。

「接下來公主就會成爲女王呢——女王蜂和蟻后呀，真是不錯的比喻。」

娜塔莉亞也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