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夢」
《梅格與賽隆》 · 時雨澤惠一 · 1萬 字
在雨勢漸增的大雨中,五人回到了體育館。
賽隆與拉利、獨自一人的尼克,以及娜塔莉亞與梅格分別走進裏面。
下午的練習漸趨白熱化的同時也變得更加嚴苛。這段期間只休息一次,但最後結束時仍超過了預定的時間。
管絃樂社與合唱團一如往常地先步出了體育館。
娜塔莉亞與梅格一起對賽隆和拉利做出加油的姿勢與手勢,然後走向傍晚的雨中。
戲劇社解散後,賽隆與拉利丟下尼克趕往職員室。
步行途中——
「這麼一說……賽隆。」
「嗯。」
「不知道侮鐸老師現在怎麼樣了?」
「嗯……老實說,能和梅格蜜卡同學相處在一起,讓我高興得完全忘了這回事……不知道他現在怎麼了,說不定珍妮從哈奈特先生那邊聽到了什麼消息。」
「是啊,下次再問她吧。」
接著兩人走進了職員室。
社會科的賈伯斯老師就在裏面。他是一位年近四十、主要教授地理的男性教員。
倒楣的賈伯斯老師原本應該能好好地享受漫長的暑假,但卻突然被召回學校。目前他正獨自在寬廣的職員室裏看書。
戴著圓框眼鏡、身材高瘦,總是一派悠然的老師聽了賽隆的要求後——
「圖書館——哦,可以呀。只是不能開太久。」
「我不是要在裏面看書。只是想借書而已。因爲我有件事情非查不可—;還有請借我百科全書。就算只有一晚也好,希望老師允許我帶回宿舍看。」
「唔——嗯。出借百科全書必須經圖書館館長的許可纔行,不過他現在人也不在。既然麥斯威爾同學你這麼熱心學習,那就依我的裁量借給你奸了。」
「謝謝老師!」
雖然平常拉利不會在此時就寢,不過蓋上薄毛毯的他——
晚餐的菜單是「漢堡排與蔬菜」,以及「奶油海鮮義大利麪」。兩人都選擇喫義大利麪,喫飯時拉利說:
「這樣啊……」
「不過有一件令人掛心的事,我覺得應該現在講,而且這裏沒有其他社員,我就直接在這裏說吧。」
「我還能搬哦!」
「那麼——開始吧。」
拉利噘起嘴巴。
「那我來做吧。」
「……他怎麼回答?」
「喔!」
「那邊就交給他。」
「我來就行了。」
「怎麼說?」
「其實我和亞瑟學長對話時聊到了我的生日。這時,我趁機問他知不知道後天是蘇菲亞學姊的生日。」
「交給我啦!」
拉利與賽隆短暫交談後,坐在更遙遠的位置上。
賽隆說完後,拉利便將毛巾放在緊閉的雙眼上。
「知道了,以上就是我想說的。」
賽隆則陷入思考。
「完全!這是充滿赫本風格的漢堡排三明治!」
「他的回答有點奇怪。」
尼克的語氣有些沉重。而拉利做出推測:
「思,賽隆。他突然一臉正經地急著改口:『我沒、沒什麼想要的。』然後話題就結束了。我第一次看到那麼焦急的社長……」
一本以「泛舟入門」爲標題的書。
「……如果有就好了。」
拉利詢問坐在身旁的尼克。
兩人的視線落在他身上。
「那麼……」
反覆幾次的來回奔走,讓拉利身上的丁恤滲出一片汗水。
拉利與賽隆同時說。
「真多啊,小心推呀。」
「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
圖書館與校舍同樣是獨立的大型建築物,館內擁有驚人的藏書量。聿好它離宿舍不遠,兩棟建築之間的走廊還連着遮雨蓬。
尼克反問他們。
「幹得好!」「結果呢?」
「那祝你好運!」
「今晚我來查書,希望可以得到正確答案。」
「啊,賽隆,我起來了……」
對於有點氣餒的拉利,以及默默接受的賽隆,尼克降低音量說:
拉利把和起司分開存放的漢堡排放進裝麪包的袋子內,並仔細地包好。
由於手推車的重量過重,他們只能以克難的方法在走廊上前進。兩人先將其中—臺稍微往前推,接着再回頭推另一臺。
「嗯,你看著。」
「他正在進行吧。」
「看起來很好喫耶。有我的份嗎?」
「關於戲劇倒是聊得很有意思。」
結果書籍堆滿了兩臺鐵製手推車。
書籍全數搬運完畢後,迅速洗完澡的賽隆與拉利,也準備前往宿餐享用晚餐。
「早睡早起——明天天一亮就叫醒我。」
位於房間角落的拉利這麼說完,就爬上了自己的牀準備就寢。
第七月十二日
「我想該不會是……」
「唔……」
接著他以驚人的速度立即熟睡,發出沉穩的鼻息。
拉利對賽隆露出一貫的笑容後走上了樓梯。
「嗯?」
是和就寢前看到的情景一樣,仍舊坐在桌前的賽隆。
「如果可以收到禮物,我想要機車或汽車。」
「書,或者可以購書的禮券。」
「如果是你們兩人會怎麼回答?」
他切開面包後,塗上—層薄薄的奶油,再用宿餐裏備置的烤麪包機烤了—下,最後夾上蔬菜和切成半塊的漢堡排。
賽隆轉過身面向桌子,翻開了拿在手中的第一本書——
幾乎對個區書籍位置瞭若指掌的賽隆,迅速地將選出的必要書籍堆到拉利推的手推車上。
尼克搖搖頭說:
拉利說完後,從無限供應的麪包當中拿了兩塊餐包和兩塊漢堡排,另外還拿了沙拉吧的蔬菜和起司及調味料。
再接下來映入拉利眼簾的——
「接下來你會更加辛苦,沒必要現在累壞自己。我只是盡我的所能罷了。」
「知道了。」
「原來如此——那麼?」
「那宵夜怎麼辦?」
「接着是這邊。」
集訓第六天早晨,日出前。
賽隆打算伸手搬百科全書時,拉利出言制止他:
「可是——」
「由我來搬到房間就好,你在這邊看著手推車。」
「思,賽隆你覺得如何?」
接著映入拉利眼簾的,足堆在自己牀腳下的書堆。
其中光是一本百科全書就十分厚重,爲了不讓地板壓出聲音,賽隆適度地將它們散放在房內,並放置於丁恤上以避免弄髒。
「嗯,大概會吧。」
「嗯,他似乎知道,他給了一個普通的回答:『雖然我想爲她準備些什麼,可是現在太忙了。』他們似乎想在最後的慶功派對時,全社團一起爲蘇菲亞學姊慶生。然後我順著話題又問:『如果是社長自己的生日,你會想要什麼禮物?有什麼東西是你現在非常想要的嗎?』」
「……知道了,那就交給你了。」
***
「可能性稍微提高了。」
賽隆人若不在宿舍,只要去圖書館幾乎都找得到他,這裏可說是他的第二間房間。
賽隆則待在手推車旁目送了好幾次拉利的背影。
桌邊則堆滿了書。
「這可能和你在社團辦公室所猜想的一樣——是這樣嗎?」
他以肯定的句子否定了問題。
尼克說話時的表情變得有些可怕。賽隆問:
兩人抬頭一看,亞瑟社長正走出宿餐,而其他的戲劇社社員早巳不見人影。
「……」
桌上放著一本全新的筆記本和文具。
「那社長他——」
走進寬廣的宿餐,便看見尼克坐在亞瑟社長身旁。兩人坐在與其他社員離了好一段距離的桌前前用餐。
手邊放著已翻開的厚重書籍的賽隆,正靜靜地翻著書頁。
睜開眼睛後,首先映入拉利眼簾的,是受到清晨微光照射的天花板。
賽隆坐在房間桌前。
***
語畢,拉利抱著自己一次能抱得動的書,慢慢地走上樓梯。跑回原地後,又抱著大量的書走上三樓。
他們比手畫腳地熱切交換意見。而尼克雖然注意到拉利等人,但仍舊繼續談話。
「賽隆,你今天打算熬夜吧?」
「思思,普通人會像這樣回答呢。」
「……」
老師打開了圖書館之後,賽隆與拉利也進入了館內。
總算進入宿舍的兩人,這次必須徒手搬書爬上樓梯,在三樓與—樓之間來回往返。
當賽隆道謝收下,拉利也露出微笑時,尼克走了過來開口問道:
拉利以剛睡醒的聲音說。
「已經早上啦……」
以平靜語氣開口的他,慢慢地回頭望著拉利。
「咿?」
而拉利看到的是賽隆那雙灰色眼珠的周圍佈滿了血絲,以及眼睛底下像是塗上一層墨汁的黑眼圈——
那張臉簡直像極了幽靈。
「你……沒事吧?」
頓時睡意全消的拉利問道。賽隆只是梢梢側著頭,以呻吟般的聲音回答:
「不知道……不過,這種事不重要。」
「嗨!請問你是賽隆嗎?」
宿餐剛營業不久,來到賽隆他們座位旁的尼克,看了賽隆回頭後的臉後當場這麼問。
「嗯……應該吧,早安……」
聽了賽隆無力的回答,坐在對面的尼克老實地說出感想:
「在我看來,你和昨天的賽隆不一樣……你大概熬夜了吧?身體沒問題嗎?」
「雖然眼睛有點痛……喉嚨變得有點沙啞……頭也有點痛,不過把早餐全部喫完應該就沒事了吧……我在半夜也依賴拉利準備的宵夜撐過來了。」
賽隆回答道,隨後機械式地將早餐的麥片送進口中。
「不,在我看來賽隆已經死了一半哦——拉利?」
尼克以可怕的表情面向身旁的人。
拉利輕輕搖頭說:
「別那樣看我,我有阻止他,而且阻止了好幾次——我起牀時已經天亮了。不過賽隆說:『我還沒有全部看完』,然後又持續看了幾小時,一直看到剛纔……」
只喫了兩口就停下的梅格問道。相反地,瞬間喫完的珍妮則回答:
「這樣吧,拉利。」
「你要去哪裏?」娜塔莉亞問。而尼克回答:
「簡單——」
「沒有,她這兩天和往常一樣,都將注意力集中在練習上。因爲這次的公演十分重要,而且社長和蘇菲亞學姊的出場次數和臺詞都比我還多。」
「弄碎放進茶裏他就不曉得了。」
「哦——原來如此,所以你才穿制服呀,幹得好。」
「我這邊沒進展,現在沒有其他的新情報。」
「嗯,知道了,之後就交給我。祝你奸運。」
「咦?梅格蜜卡同學,你要做什麼?」
回答的拉利將喫完的單份紙袋揉成皺皺的一團放在長椅下,接著又伸手拿取第二份。
拉利只是靜靜地抓著紙袋。
「唔……可以請她傍晚練習後來社團辦公室嗎?」
「這樣啊……要在期限內完成任務或許很困難吧。委託人有透露什麼新情報嗎?尼克。」
「那是一張昂貴的沙發,睡起來應該很舒服吧?我也想睡睡看。」
娜塔莉亞詢問。
「大家的調查結果如何?」
「你現在才十五歲而已,就算失敗也不要緊吧?只要你別在二十五歲帶領部下時犯了相同的失敗就行了,拉利·赫本。」
「她要去首都大劇場的聯邦劇團採訪,昨晚她似乎設法和之前提到的那位學長約了見面。」
「纔沒有……他似乎完全沒有休息,漢堡排三明治奸像也沒加溫就在房裏喫完。」
「唔——嗯……那、那——」
拉利因梅格這句突如其來的話而停下了手邊的動作。但他心想,又不能老實地跟她說:現在仔細一想,應該正是如此吧——
「這樣啊……不過,太好了……」
美少年對於拉利這道最爲理所當然的問題優雅地露出微笑。
拉利瞥了一眼周圍的人,以毫無自信的口氣問道:
新聞社除了賽隆以外的五人都在那裏享用午餐。今天是個天空晴朗、和風麗日的一天。
微微一笑的拉利,大口啃著剩下的熱三明治。
梅格以無力的口吻說——
娜塔莉亞則如此回應她。「唔」了一聲後陷入思考的珍妮接著說:
***
「結果讓他喫藥後,過了一會兒他話講到一半就倒下睡著了。他現在正躺在沙發上睡覺。」
「竟然給賽隆下了藥!虧你想得出來,尼可拉斯·白朗寧——不過,嗯,幹得好。」
「喔——賽隆,還有時間你就慢慢喫吧。水果也要喫哦!」
「什麼呀,原來你在煩惱這種事啊?我知道你是笨蛋啊。」
「……那有找到嗎?賽隆。」
「是啊——而且也沒人說『要做到那樣!』別因爲太過在意,害得你也跟著倒下哦!你原本唱歌就需要體力了,所以要好好喫飯!」
「拉利同學,我留在社團辦公室照顧他。我想上午會很忙,而且拉利同學必須去幫忙,所以你不能休息。如果克蘭茨老師生氣地說:『來幫忙的兩人都休息是怎麼回事!』這樣不太好。」
然後抬起頭來說:
「不用——若不是這種狀況,我會奸奸地帶他去保健室的。」
「沒必要做到那樣啦。不過如果他醒來又想工作,就打他的頭制止他。」
「那可以拜託你……吧?」
「思……身爲朋友卻無法全力阻止他,我覺得我果然是個笨蛋……」
尼克與拉利離開了繼續舀動湯匙的賽隆。
尼克與娜塔莉亞一前一後地出言幫梅格說話。
「咦?嗯……喫那個的確會很想睡。不過賽隆說什麼也不會喫吧?」
「哈哈哈……」
梅格對著張大嘴巴的拉利、什麼也沒說的娜塔莉亞、尼克還有珍妮——
「拉利,我有話跟你說。」
「可是接著要怎麼做?賽隆一定會想回去哦?又不能用暴力阻止他……」
「嗯……」
「怎麼啦?矮子。」
尼克吐出一口氣。
「那太糟糕了,只是熬夜一晚怎麼會變成這樣——今天就讓他休息吧。」
而聆聽答案前又補了一句:
「我、我是不是不該對他說『請加油』呢……?所以才害賽隆同學把自己逼成這樣……?」
他那雙綠色的眼珠幾乎是瞪著眼前的藍色眼珠。
很快地喫完午餐「火腿起司松露熱三明治」的娜塔莉亞,從紙袋拿出了第二份午餐時說:
「我的好友就交給你了,梅格蜜卡同學。毛毯如果掉了就幫他重新蓋好吧。」
「我來做!」
「是……」
「不,沒這回事吧;—像賽隆這麼認真的人,很容易爲了調查事情而廢寢忘食。」
尼克簡短地回答,拉利則嘆了口氣。
充滿自信地說道。
此時放棄說服賽隆、尚未用餐的尼克站了起來。
「……啊!是啊!」
「多謝。」
因爲集訓第一天發生的小插曲,讓合唱團的學姊對娜塔莉亞頗有好感,所以決定由娜塔莉亞對學姊們進行妥善的說明。另一方面,梅格則走向社團辦公室。這時——
「照他剛纔的口氣,他打算持續到中午哦?如果早點看完說不定又會去圖書館。丟著不管,或許他會持續到累倒爲止?」
「……」
拉利的藍色眼珠望著藍色天空,並以帶著些許歉意的語氣說。
身旁還坐著尼克,以及三位穿著制服的女學生。
「還有幾本有名選手的傳記和國際大賽的成績紀錄等書……我想在中午前把那些書看過一遍……拉利,抱歉,上午你一個人去幫忙吧……我、下午再、過去……」
「請交給我!就算我看起來很柔弱,但我好歹也是照顧兩個弟弟的姊姊!」
「開什麼玩笑?他看起來簡直像個妖怪。難道賽隆有好幾個人嗎?」
「我想讓他休息啊,而且也講了很多次。我跟他說:『我一個人去幫忙就行了,你去睡覺。』——結果還是不行,他完全聽不進去。」
臉靠得很近的兩人,一臉沉重地開始交頭接耳。
「拜託你了。但在那之前,我會先離開學校——」
珍妮抱著那臺大型單眼相機離開了學校。
梅格不再握著手中形狀逐漸變小的熱三明治,而是望著自己的牙印一會兒。
待在社團辦公室所在校舍的金髮少年,坐在屋頂依舊沾溼的水泥地上的一張長椅。
「下次在社團辦公室擺一、兩張牀應該也不賴吧?所以房間果然還是要大一點。」
「有可能……認真、集中力強的人當真要做就是那樣。真了不起……」
拉利接續珍妮的話:
「百科全書和有關運動規則的書我全部看過了……還是不行……不過——」
拉利點點頭後立刻反問:
「……」
「蘇菲亞學姊嗎?我去跟她說,就算晚點喫飯也要請她過來。」
「那、那麼……現在賽隆同學正在睡覺吧?」
「……」
拉利只能望著天空苦笑。
「等他喫完早餐就跟他說:『到練習之前還有一些時間,我們先向珍妮報告吧!』然後就把他帶去社團辦公室。要不然把他留在宿舍的書堆裏,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
「賽隆就由我來照料。他最晚應該會在傍晚前醒來吧?等他醒了之後,再向他說明原因讓他喫飯。」
珍妮問:
現場沒有任何人有異議。
「我也拜託你,賽隆如果突然流汗不止,請幫他擦一下汗哦。」
於是午休時間結束——
娜塔莉亞深感佩服地說。
「現在是佩服的時候嗎?」
「這已經是最後的手段了,社團辦公室裏有德札製藥的家庭常備藥吧?裏面應該有頭痛藥的藥片,拿那個給賽隆服用吧。」
「沒辦法,就當成是緊急避難措施——」
梅格臉色陰鬱地咬了一口手上的熱三明治。
所有人都沉默不語。珍妮見狀大致也猜得到情況爲何。
「不過?」
他們走到宿餐的牆邊——
娜塔莉亞強烈地予以肯定。
拉利、尼克與娜塔莉亞,各自留下這些交代事項後就返回了體育館。
***
社團辦公室的門鎖被緩緩開啓。
「……」
梅格靜靜地走了進去。
橫躺在沙發上的賽隆正睡得香甜。
拉上白色蕾絲窗簾後,溫暖的陽光籠罩著社團辦公室。
以摺疊好的毛巾代替枕頭,賽隆就這麼仰躺在沙發上。但蓋在他身上的粉紅色毛毯,則險些掉落在地。
梅格關上門扉,鎖上門鎖。
接著她躡腳走到賽隆面前,看著賽隆的睡臉。
「……」
雖然顏色變淡很多,不過賽隆臉上殘留的黑眼圈讓梅格露出一絲陰鬱的眼神。
「抱歉,賽隆同學。大家人都很好,所以才幫我說了那些話,不過——果然是我不好,看了拉利同學的表情我就知道了。」
喃喃自語的她,慢慢地彎下腰抓起即將掉落的毛毯,將它拉到賽隆的胸前仔細地蓋好。
「所以,我來照顧你——好好休息吧。」
語畢,梅格對著熟睡的賽隆微微一笑。
她繞過桌子,坐在沙發對面自己平常坐的座位,「呼」的吐出一口氣。
梅格停止動作後,社團辦公室頓時迴歸一片靜謐。
牆上的掛鐘秒針慢慢地提高音量,最後被賽隆悠長的呼吸聲所掩蓋。
「好好聽的聲音……」
梅格暫時沉浸在這些聲音當中——
「思,學姊的實力是大家公認的——」
她對著賽隆低語後,坐到了他的左側。
***
「……」
「即使如此……和這麼帥的男生在無人的房裏單獨相處……若以前的我知道了這種事情,一定會大喫一驚,感到非常氣憤吧。」
她小心翼翼地、並且靜靜地把他的頭髮撥到耳邊。
瞬間醒來的梅格最先映入眼簾的,是正從沙發上起身的賽隆。
「喔。」
「不過,賽隆他們兩人沒問題吧?」
將雙腳置於前方的賽隆,背部緊貼著沙發、後腦杓靠在椅背上,下一刻又停止了一切動作。
「沒事的,學姊,她只是有點貧血。」
「我有事想問你們。」
「娜塔莉亞,你和她似乎感情變得不錯,這幾天練習後都在一起——」交叉雙臂的波曼以平時的語調說。
「什麼——纔沒這回事!」
白光穿透的蕾絲窗簾。
「她該不會是玩過頭而患了夏季流行性感冒吧?」
「太好了……」
她仔細地盯著看。
賽隆的身體倒向左側。
「謝謝。」
「啊!」
「總覺得……」
異國的腔調流動於社團辦公室。
梅格說著說著,臉上自然地流露出一抹微笑。
「我不會再睡著了,我要好好照顧你——」
「真不可思議……」
拉利張大嘴巴、看著眼前的這一切。
她並沒有離開,而且還向兩人提問。
娜塔莉亞露出一抹賊賊的笑容回答。
娜塔莉亞眨一眨眼鏡底下的眼睛答道。
一臉驚訝的拉利終於開口:
「拿去,娜塔。」
她閉上雙眼後,好一段時間都沒再睜開眼睛。
梅格出聲搭話,但賽隆卻沒有回答。仍舊緊閉雙眼的賽隆以緩慢的動作起身,就這麼坐在沙發上。他的身體靠在椅背上,毛毯早已滑落至地板。
「沒問題——梅格蜜卡和賽隆應該不會踰矩吧?」
波曼丟下這句話就立即右轉離去。
梅格緩緩地環視社團辦公室。
「又來了,如果你欣賞梅格蜜卡,直接這麼說就好啦——我知道哦,學姊和合唱團合奏時弓法會變得很優美。」
娜塔莉亞露出頗有深意的笑容目送她。
「什麼!你呀,最好把那粗枝大葉的個性改一下!」
「咦?那個……那個……」
「嗄?喔……」
察覺賽隆再次發出均一鼻息的梅格,打算伸手撿起掉在地板上的毛毯i—
雙手拿著毛毯的梅格就這麼撐著賽隆的身體,右肩感受到他頭部的重量。
她將毛毯拉至自己的胸口,同時挺起背部。這時——
身形修長的眼鏡女孩伸出手。
「合唱團的許特勞斯基請假了對吧?她似乎弄壞身子而待在保健室。」
梅格喃喃自語。
「我不是說那個,這種事我當然知道。」
然而下一刻,毛毯再次從賽隆身上慢慢滑落。
同時察覺到的拉利與娜塔莉亞,對著接近的人影擺好架勢。
她和剛纔一樣,以即使賽隆聽見也無法理解的語言說道。
隨著一陣「噹噹噹」報時聲響起——
「咦?」
「替我向她轉達,注意別感冒了。」
梅格制服底下纖細的右肩碰到了賽隆的頭髮。
隔著微微敞開的通風氣窗見到的蒼藍清澈天空。
***
梅格把目光轉向右邊。
「啊,賽隆同學,你醒了嗎?」
「瞭解,我會轉達說波曼學姊非常擔心——」
梅格的視線從那片藍色的天空,轉移至睡在身旁、年紀比自己小的男生。
面帶笑容的拉利,將空杯遞給準備休息的管絃樂社社員。
「瞭解——還有,我猜以後學姊家開派對,應該會託我邀請梅格蜜卡,那是什麼時候呢?」
「萬一她那副動人的嗓音出了什麼問題——不只是她,對學校來說也是嚴重的損失!知道了吧!替我轉告她!」
「糟了。」
說完在兩人面前停下的,足將一頭秀長金髮燙卷的管絃樂社女王——雷娜·波曼社長。
「我現在在『河對岸』呢……在距離公主所居住的故鄉幾千公里外的地方望著天空……雖然藍天看起來都一樣。」
「這樣啊……那就好……」
「娜塔莉亞。」
「茶來了——!請拿著杯子排隊——!」
「我每天都說著發音奇妙的洛克榭語,喫著非常美味的洛克榭食物,而且過得非常快樂。若有一天我回到了祖國,應該會、一定會非常懷念洛克榭的生活吧……我會想起賽隆同學與新聞社的大家……就像想起莉莉亞與合唱團的人一樣吧……」
「好啦,多謝。」
「什麼啊?你們以爲我是歹徒之類的嗎?」
此時,一道人影接近他們兩人。
一張張無人坐在上頭、安安靜靜的桌椅。
「……沒辦法,我不是娜塔莉亞同學。」
賽隆的黑眼圈變得更淡,幾乎看不出來了。
波曼一臉不愉悅地咕噥,接著瞪向娜塔莉亞。
金髮男孩以那雙藍色眼珠瞪著她說:
「不是……不好意思。啊,杯子給你,波曼學姊。」
梅格露出笑容對賽隆這麼說。
梅格也睡著了。
兩人頗感意外地回話。接著聽到讓他們更感意外的問題。
房內的衣櫥、以及掛在衣櫥前方、珍妮所拍的漂亮花壇照片。
「難得你長得這麼帥,如果看起來像妖怪是不會受女孩子歡迎的喲。」
「太明顯了。」
抬起頭的梅格晃動了一下雙馬尾,同時睜開了眼睛。
「哼,我說完了!請替我轉達!」
「什麼事?學姊。」
放在地板上的吉他盒,以及上面的兩隻直笛袋。
三人座的沙發兩側頓時空了出來——
「是這樣沒錯……」
「管你的,拿去。」
梅格彎腰抓住即將落地的毛毯。
自己從剛纔坐到現在,價錢其實貴得嚇人的三人座沙發。
波曼優雅地接過拉利遞來的杯子,兩人以爲她會就這麼離開——
娜塔莉亞感到有些詫異地回答。拉利則噘起嘴巴。
娜塔莉亞回答事先準備的謊話。
她發覺隔著桌子讓她的手構不到,於是她起身繞過桌子撿起毛毯。她梢稍和賽隆拉開了一些距離,輕甩毛毯將灰塵抖掉。然後靜靜地將毛毯蓋坐著睡著的賽隆胸口上……
她看著賽隆那頭髮遮住左眼的側臉,便伸出細白的手指慢慢接近他。
在體育館——
「你的服務太差了,不能讓我看看剛纔的笑容嗎?」
「沒那回事,這是我的實力。」
「那個……」
梅格的頭轉向右邊,她看著身旁賽隆呼呼大睡的臉龐,改以洛克榭語詢問:
「那個,賽隆同學……其實你醒了嗎?」
沒有傳來任何回答。
「那個……那個,以前的我會生氣,所以這樣不行哦?」
沒有傳來任何回答。
「那個……不過以前的我也沒看。嗯,算了。」
隨後梅格眯起了眼睛,只以左手將手中的毛毯攤在賽隆的胸前。
面向前方的梅格,就這麼變成了賽隆的枕頭。
照在娜塔莉亞直笛上的光線,慢慢地改變角度。
經過一段安靜的時間,掛鐘即將報時、分針也開始邁入倒數階段:—
「呼——」
賽隆輕輕地吐出一口氣,身體震了一下。
「……」
梅格緩慢地轉頭低下視線,窺看身旁的賽隆。
雖然黑眼圈早已消失,他也變回了平時的賽隆·麥斯威爾,不過他的表情有些可怕。仍處於熟睡狀態的他皺著眉頭,時而動了一下臉頰,痛苦地吐了一口氣。
「唔——」
「賽隆同學?」
梅格小心翼翼地開口。
賽隆沒有睜開眼睛,眼皮下的眼球仍快速地轉動,彷彿發高燒般不斷地喘氣。
「我也會向大家道歉的。」
梅格那張帶著些許難過表情的瞼就近在眼前。此時她動了一下嘴角:
「抱歉……」
「嗯……謝謝。」
賽隆先開口向她道歉,接著視線朝下望。
「來,請用。」
「我沒事。」
「真的嗎?別讓自己太累哦。」
梅格連續使用了三次「勉強」這個詞,而且還省略了稱謂,以親暱的口吻直呼他的全名——
「你害大家擔心,待會兒請向大家道歉,拜託你。」
賽隆用手觸碰自己的臉,擦去微微滲出的汗水。
「抱歉!」
「不過真是太好了,你睡覺時會覺得冷嗎?現在會不會覺得喉嚨沙啞或者頭痛呢?」
被梅格這麼大聲一喊,賽隆也立刻閉上嘴巴。
梅格立刻開口:
「……嗯,我沒事……謝謝……我睡著了。現在幾點?」
「這個也請用。」
然後梅格的表情變得有點可怕:
賽隆的頭慢慢地轉向左邊——
當梅格伸手觸摸賽隆額頭的瞬間,賽隆睜開雙眼,光線照耀在那雙灰色的眼珠上,頓時讓他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不行!」
「你肚子餓了嗎?會不會口渴——我們有幫你拿午飯哦,那我現在去馬上泡個茶!」
梅格的回答讓賽隆睜大了雙眼,片刻之間啞口無言。他確認了一下牆壁的掛鐘,露出可怕的神情說:
不知爲何,賽隆卻用敬語回答。
賽隆慢慢地將視線從掛鐘栘向梅格。
賽隆說完後抬起了臉,梅格對他露出開心的笑容。
「果然人是不能勉強自己的,不可以勉強,請別再勉強自己了,懂了嗎?賽隆·麥斯威爾。」
「你沒事吧?賽隆同學——你奸像作了惡夢。」
「嗄?」
接著他的上半身突然震了一下,身體離開了剛剛一直倚靠的悔格,毛毯也掉至腳下。
結果賽隆在洗手問洗過臉後,依言喫著變冷的熱三明治。
賽隆喫完後,又幫他倒了一杯茶的梅格說:
「……不,你別介意……」
「……」
「再過一會兒,就是今天練習結束的時間了。」
梅格正想窺看他的臉,兩人就這麼直接面對面。
「……」
「都怪我太依賴賽隆同學,對你要求太多了。如果你是因爲我才勉強自己,那我要向你說聲抱歉。」
賽隆立即直截了當地回答道。
「是、是的……明白,小的遵命。」
他慢慢地喝著熱茶。
「……我知道了……的確,讓你們擔心了……首先,抱歉,梅格蜜卡同學。」
「!」
「沒事——我沒事。」
聽了賽隆冷靜的語氣,梅格笑著說。
「我、我知道了……」
「不過,我還要說一件事。請你不要再勉強自己了!賽隆同學昨晚太亂來了,所以大家纔沒有叫醒睡在這裏的賽隆同學。」
「……你沒事吧?難道發燒了嗎……?」
「呼——」
「怎麼會……我……中午前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