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大風暴」
《梅格與賽隆》 · 時雨澤惠一 · 1.3萬 字
整間社辦像是被扔進冰河期似的,既寒冷又寂靜,時間過了漫長的數十秒。
拉利放在煤油爐上的水壺發出的聲音,與壁鐘秒針走動的聲音形成強烈的噪音,響遍室內。
「咦?爲什麼大家都那麼沉默呢?」
梅格驚訝地問道,接着又說:
「那個,難不成我的洛克榭語錯得很離譜嗎?」
最先解除冰凍狀態的人是剛結束冬季訓練的拉利。
「啊,不,我認爲沒有問題。嗯,你想說的事——我明白了。」
「那真是太好了。」
梅格着實鬆了一口氣。接着,輪到攝取了充分熱量的娜塔莉亞開口:
「那個……梅格蜜卡同學。」
「是的,怎麼了嗎?娜塔莉亞同學。」
「你真是大膽呀。」
「什麼?」
「哎呀,要在大家面前問清楚這種事情可是很不容易的喔!大膽是件好事喔!」
「是這樣嗎?」
「沒錯喔!至少我是這麼認爲的!嗯嗯。」
娜塔莉亞的語調宛如「對孫女的成長感到高興的老人」。對這項提問,沒有做出任何回答。
接着輪到其實並沒有凍僵的尼克。
「這種事最好去問本人。幸好他本人就在這裏。」
尼克分別向梅格與賽隆投以天使般的笑容。
拉利站在賽隆身旁,用大衣的袖子擦拭額頭上的汗水。
「你不知道嗎?保囉。賽隆學長每天都繞着校園跑步,鍛鏈身體喔!」
「喔!」
賽隆的表情像是雕刻似的,不但完全沒有眨眼,甚至還令人懷疑他是否有在呼吸。
拉利覺得奇怪,賽隆則在拉利面前把自己的頭塞進巨大的炮口。
他臉上流着汗,氣喘吁吁地呼出白色的氣,並將手撐在膝蓋上。
「……」
「要說爲什麼,那是因爲我認爲我無法認同這種『無法自己主動告白』的人。告白就是要直接說出口、直接傾聽。如果這件事不是新社員的誤解,我應該會變得討厭賽隆同學吧。」
「等一下,賽隆!已經不用再跑了!給我停下來!」
「原來如此!我從以前就覺得胡立歐你很聰明呢!」
「那傢伙嗎?真的嗎?」——拉利心想,但沒有說出口。
「呼……呼……」
「我當然不會恨他,錯在於我。始終不肯說出口,優柔寡斷過日子的我是罪魁禍首。因此,變成這樣是我自己的錯,解決這件事也是我自己的責任。」
保囉與胡立歐之間孕育出了新的友情,但賽隆並沒有看他們,就這樣跑過校門。
「……」
拉利用眼角餘光瞄到珍妮正將手伸進包包。她原本打算拿出相機,但似乎還是剋制住了,把相機放回包包裏。
拉利·赫本立刻緊追在後,並花了點工夫把大衣與書包拿在手上。
「怎麼了?」
賽隆的表情非常不可思議。
「啊,我要收回剛纔說的話。」
兩人來到校門前,此時放學尖峯期已經結束,學生們幾乎都離開了。
賽隆依舊面無表情,醞釀出讓人很想哭的氣氛。拉利嘟噥着:
社員們全都默默等待梅格的回答。
「後面還有社長的演說在等着,所以請簡短回答。」
不久賽隆望着前方嘟噥着。由於人行道的前後沒有任何人,所以不用擔心會被別人聽見。
「身爲社長的我沒有異議。」
娜塔莉亞感到不滿足。
拉利慢慢移動眼睛與脖子,看了好友的臉。
賽隆在極冷的天空下奔跑着。
「算了啦,賽隆。事情都已經發生,無法挽回了。你可別恨珍——不對,那名新社員喔。」
拉利嘟噥着,但沒有任何人聽見。
此時,兩人位在大型交叉路口的前方。交叉路口的旁邊是公園,擺放了一座古老大炮。
拉利從後頭追了過來。
「好了好了。突然聽到那種話,當然會無法思考呀。」
拉利怨恨地仰望天空。雲依舊移動得很快。
「那麼——要去買什麼?你有想要的東西嗎?」
他沒有扣上鈕釦的大衣長長地垂着,在淋溼的磁磚上以相當快的速度奔馳。
「那是一封荒唐的信。」
娜塔莉亞問道,梅格則流暢地回答:
「對呀——他爲什麼在跑步呢?」
「嗯……」
「啊,那個……糟了,我也得離開!我陪你去吧,賽隆!」
賽隆踩着薄薄的積雪,走向那座有百年以上歷史的古老大炮。
「哎呀,是嗎?」
「那是去年的事情。新社員寄了一封信給我,信上寫着賽隆同學喜歡我。我無論如何都想確認這件事。」
於是,在五人的注視之下,賽隆以一貫的撲克臉直言不諱地說:
這張人工製品般的表情宛如嵌入了灰色彈珠的人偶。賽隆沒有哭泣。
「嗯?啊——」
「是呀。那個人很擅長說明,他說的話都超容易懂的。」
拉利與珍妮看着賽隆。
「很好喔!態度很積極嘛!」
* * *
賽隆的語調恢復成往常那樣,拉利則用嚴肅的視線望着他。
尼克看着賽隆。
「對了,我得去買東西。」
珍妮邊說邊強調「社長」這兩個字。
「大家,還有賽隆同學,對不起,我說了奇怪的話。我決定讓這個話題到此結束。」
拉利推着賽隆的背往前走。賽隆把披在身上的大衣前面扣好,從大衣的口袋拿出手套戴上。
於是,社辦內的人數減少了兩人。
接着,他透過優秀的動態視力,眼角餘光捕捉到珍妮,瓊斯的微微竊笑。
賽隆終於停下了失控的雙腳。
娜塔莉亞看着賽隆。
「吉·吉!是你出的主意嗎!」——拉利發現了,但他拚命忍住,沒有喊出來。
「……」
「啊,這羣可惡的惡魔……」
賽隆越過沒有任何人的圓環,在一旁仿有積雪的人行道上奔跑。學校的圍牆位在左手邊,在這條筆直通往市區的道路上,賽隆持續奔跑着。
梅格也看着賽隆。
拉利抬起頭,用左手輕輕拍了賽隆的背部,並以平日的語調問:
拉利在後方大喊。
還如此補充。
「你瞧,那是擔任宿舍助理的賽隆學長對吧?」
「爲什麼要用敬語?」——拉利心想,但沒有說出口。
拉利如此嘟噥,但沒有任何人聽見。
接着過了四秒。
賽隆緩緩吸氣,然後吐出了一句洛克榭語:
兩名一年級新生看到了賽隆與拉利。
「說吧!就說出口吧!只有現在了!」——拉利開始祈禱。接着,他甚至閃耀藍色的瞳孔,拚命持續向賽隆傳送心電感應。
拉利走到賽隆面前。賽隆依然低着頭,拉利則從下方看着他。
梅格依然帶着冷靜的表情,併發出在合唱團培養出來的嘹亮聲音:
「不過,幸好是新社員的誤解。」
「您、您……您是指什麼呢?」
「時光機……」
「不過,被她討厭了。已經不行了,結束了。」
「好了,既然本人都這麼說了,所以這樣做纔是最好的喔。」
接着,她深深吐了一口氣。
「說得也是呢!」
「是喔。那麼,跟他一起跑的人是?」
「就算誇我,你也不會得到什麼好處喔!不過,儘管問吧!因爲我們已經是好友了!」
「是嗎?原來如此。」
「你的速度變得相當快喔,而且也培養出耐力了。」
兩人走在邊緣殘留着積雪的潮溼人行道上,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附近哪裏有賣耶。我們倒不如去喝湯吧。你應該知道商店街的湯品專賣店吧。」
連凍僵的理由都沒有的珍妮認爲這是非常簡單的問題,並對賽隆這麼說了。
「啊,可惡的惡魔……」
「是效法賽隆學長的跑步夥伴喔。不過,賽隆學長似乎比較快吧?」
「在大家面前我說不出口。所以在這之後,我想設法找到兩人獨處的機會,清楚告訴她……我真的認爲這麼做就能改變現狀……」
拉利與賽隆仍什麼都沒說,只有梅格的開朗聲音傳入兩人耳中。
「嗯?爲什麼?梅格蜜卡?」
賽隆沉默了許久,終於說出一句話來回答拉利:
「嗯,果然要這麼做才合乎道理呀。你就爽快地回答吧。」
尼克以一貫的優雅口吻說了。
雖然與往常一樣冷淡,但唯獨眼神很空洞。
賽隆·麥斯威爾從容不迫地站了起來,伸手拿了牆邊的大衣。接着,他連再見也沒說,就如同幽靈般離開社辦。
「我本來打算要說的……」
梅格的語調極爲開朗。
「可以了,拉利。發射吧……」
賽隆的聲音從炮管中傳出,聽起來含糊不清。拉利老實地回答:
「啊,我還沒學過發射大炮的方法,真可惜呀。」
頭仍塞在炮口的賽隆很沮喪,拉利聳聳肩說:「真是的。」接着,白色物體從空中降下來。
如果這是雨,兩人應該會瞬間全身溼透。猛烈的大雪毫不客氣地持續堆積在賽隆與拉利的頭上與大衣上。大炮、兩人,以及整個世界都被染成白色。
拉利仰望天空小聲說着:
「哎呀哎呀,這是暴風雨的前兆呀……」
雪花飄到藍色眼珠上,便立刻融化。
* * *
時間是賽隆與拉利兩人剛離開房間時。
「真是的,社長明明都還沒發言耶。買東西之類的事,應該要事先處理完纔對呀!」
娜塔莉亞抓着餅乾說道。
「算了,那兩人的份就由我來幫他們解決。」
「我也要喫!」
梅格將纖細的手伸向罐子,猛然抓了一大把餅乾。
「啊。」
她把餅乾放在大腿上,然後用另一隻手陸續將餅乾放入日中,這種喫法不太像她的風格。
「是娜夏教她的嗎?」
尼克問道,娜塔莉亞搖頭說:
「我不會用這種喫法喔。」
「抱歉,應該是更爽快纔對。」
他說完望向窗外。稍早前開始下的雪不僅把地面染白了,也讓整個空間都變白了。
「天曉得?我不記得了。」
「學會了!哪怕指的是,就算有那種可能性。即使如此,我也不會主動製造交談的機會!因爲就是那樣吧?對於那種『無法自己主動向喜歡的人告白的人』——」
梅格回答:「剛纔所說的,幾乎就是全部了喔。」即使如此,她還是仔細說明內容。
「現在這時候,賽隆與拉利兩人會在哪裏呢?」
娜塔莉亞歪着頭如此問道。
「沒想到賽隆會在那個時候逃走……」
尼克感到佩服。
「原來如此,你是這麼想的呀……」
「如何?」
「但他其實,說不定……很喜歡梅格蜜卡喔?儘管我一點也搞不懂賽隆在想什麼,不過他沒有說出想說的話就逃走了不是嗎?我認爲你可以再問他那件事情,同時主動靠近他,好好說出自己的想法。你覺得如何呢?」
娜塔莉亞陷入了思考。在思考時,她沒有喫餅乾。這段時間,梅格則喫了約五塊餅乾。
『嗯,就是因爲這樣,許特勞斯基·梅格蜜卡完全就是在對窩囊得如此美妙的賽隆·麥斯威爾發火呀。也可以說是失去了冷靜。這就是新聞社今年的第一個事件,很值得紀念。』
梅格一臉嚴肅。
娜塔莉亞思考完畢後,便將戴着眼鏡的臉及笑容朝着梅格說:
「喂,雖然賽隆那傢伙剛纔那麼說……」
結束這番甚至聽得到鼻息的演說後,梅格說:
『事情還沒完呢。』
「怎!怎!怎!」
「還來這一套呀!一定是社長的主意吧?是你讓新社員寫那麼危險的信嗎?」
「你們在說什麼?」
「我說梅格蜜卡同學呀。」
說完話的梅格伸手拿了餅乾送入口中,喀滋喀滋地嚼一嚼併吞下。
「我、我偶爾也得到合唱團那邊露面纔行。我怕我會忘記這件事,所以今天就先告辭了!」
「賽隆同學……那個……喜歡我……之類的事!」
娜塔莉亞再次將手仲向餅乾說:
「……的確演變成『重大事件』了呢……總覺得實在是,啊,真是的,該說什麼好呢……」
『嗯?啊,不是的。新社員你嚴重誤解了。』
然後小心翼翼地拿起茶杯,一口氣把杯中的溫茶喝光。
門關上後約二十秒內,沒有任何人開口說話。
「作戰完全失敗了呢,社長。」
『如果情況是兩人獨處,賽隆那傢伙也許還有辦法應付。』
「咒語?這是斯貝伊爾的老巫婆很擅長的那種東西嗎?」
「那兩人嗎?啊……他們現在也許在喝湯吧?」
「好渴呀。」
「『這種事』指的是什麼?」
『還早得很——「真正不得了」的事情還在後頭喔。』
梅格向三人行禮,然後拿着大衣快步走出社辦。
尼克的綠色眼睛眨了好幾次,珍妮則用彷佛觀賞稀有動物的眼神看着娜塔莉亞。
「後、後來呢?」
珍妮聳聳肩,簡短地回答:
梅格說完站了起來。珍妮則說:
「你是打算就這樣自己扮演『黑臉』對吧?真是愛耍帥呀。這是給你的獎勵,喫吧!」
娜塔莉亞眯起戴着眼鏡的眼睛。
「什麼?爲什麼?」
梅格不在意東西方結婚觀念的差異,並繼續說:
這時,珍妮把臉轉回前方。
『連我也沒想到梅格蜜卡居然會在大家面前光明正大地發問,真令人喫驚呀。』
『在那之後,深信自己被甩的賽隆與不知如何是好的梅格之間變得很尷尬。在社團方面,雙方都很忙,時機完全不對,即使在校內擦身而過,彼此也都開不了口。』
「那麼是?」
珍妮的語調聽來很驚訝。她在沙發上做出似乎看得見內褲的盤腿姿勢,並且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說:
「我也這麼認爲,因爲沒有其他人了呀。拉利不會那樣做的。」
「……」
「喔!你連那種洛克榭語也學會啦。」
尼克跟珍妮同時鸚鵡學舌般反問,娜塔莉亞則說:
「我希望將來的伴侶是個很可靠的人。最好是個能『親口表達自己想法』的人。要別人透過態度察覺的人,我肯定不行!我無法認同這種人!」
梅格重複三次同樣的字。
梅格再次睜大眼睛,說不出話來。
「嗯。」
『第一月過得很俠,一下子就來到月底——』
「哦——」
「那位新社員寄來的信,寫了什麼樣的內容呢?方便的話,請告訴我。」
「真是的……」
「……」「……」
尼克微笑看着她的模樣說:
「就是說呀。」
「是!有什麼事呢?」
「我明白了。當你能挪出時間時,再來社辦就行了。」
珍妮不發一語,把羊型餅乾咬成兩半,並立刻撿起掉在裙子上的半塊餅乾,咬碎吞下。
「那位新社員居然寫了那種信呀。收到後當然會感到很驚訝啊。」
「那個,是這樣嗎?雖然的確有很多人會跟在高等學校交往的人結婚,但也稱不上『絕對』吧。也有人會在唸書時分手,並找到新的對象。在斯貝伊爾的觀念,第一個對象就絕對是結婚對象嗎?社長,你知道嗎?」
聽到這番對賽隆有利的話,尼克與珍妮都着實感到驚訝。
「好的。再見!」
「我想說的是『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來,嘴巴張開。」
娜塔莉亞溫柔地凝視着梅格,梅格則看着她說:
「咦?爲什麼?」
「……」
梅格露出不悅的表情。相對的,娜塔莉亞則非常開心地竊笑着說:
「也就是說……」
「我無法跟那種人結婚!將來會很辛苦的!」
「哪怕是那樣!」
第一月 二十七日
不久,最先開口的人是看似很愉快的尼克。
「你是來幹嘛的?嗯,我是同意你的說法啦。不過,她居然會提到結婚呀。那種事我壓根兒都沒想過。想法果然不同呀。」
「不是的!」
* * *
珍妮佯裝不知,娜塔莉亞則把手上的羊型餅乾遞向珍妮,並塞進她嘴裏。
「沒錯,就是湯。拉利只要一哭,他父母總會帶他去一家美味的店,那間店就在附近喔。」
「湯?」「湯?」
梅格相當直爽地回答,身旁的娜塔莉亞則用一貫的口吻問她:
珍妮問喫完一把餅乾的梅格:
「梅格蜜卡也逃走了呢。哎呀——這個社團活動還真是不無聊呀。」
「……」
「是結婚,就是結爲夫妻。」
「很簡單呀。依我們的年齡來思考,男女之間的『交往』,指的不外乎是訂下婚約對吧!沒有其他可能性!不會錯的!」
娜塔莉亞伸手拿了不知是今天的第幾塊餅乾回答:
「就是說啊!我一直覺得很驚訝!長期以來的憂慮終於消失了,所以我很開心。」
「咦?結婚?你剛纔是說『結婚』嗎?還是我聽錯了,其實是發音類似的『決鬥』?」
「……」
「天曉得。」
「……」
* * *
「這個嘛,會是如何呢?」
名爲賽隆·麥斯威爾的物體坐在新聞社社辦的沙發上。
「……」
穿着制服的賽隆淺淺地坐在沙發上,沉默地呆呆望着天花板。除了偶爾會眨眼以外,簡直就像沒有啓動開關似的一動也不動。
除了他以外,拉利、娜塔莉亞、尼克也在社辦。他們坐在辦公用的椅子與書桌旁,把課本及筆記本放在桌上攤開。
珍妮在進行某種工作的聲音從隔壁暗房輕微地傳了過來。
窗戶被結露弄溼了,雪則在窗外靜靜下着。雲層很厚,社辦內的所有燈都是打開的。
今年是從大寒流開始的,降雪量很龐大,原本以爲雪稍微融化了,但立刻又有新的積雪。
從緯度來看,此地區的冬季氣候原本算是比較穩定的,降雪量也不多。這也是此地被選爲首都的理由之一,但今年卻持續出現異常的天氣。
透過社辦的窗戶所能看到的範圍全都被白雪覆蓋住。
後庭的雪多到無法行走。那棵「傳說中的橡樹」也像是被寒意凍僵似的佇立着。
壁鐘的分針啪一聲移動,告知人們時間是下午四點三十三分。
賽隆突然從沙發上起身。
「我去一下廁所。沒問題的,我想我應該能一個人去……」
他毫無幹勁,踩着安靜的步伐,幾乎沒有發出聲音走出社辦。由於走廊及廁所也有暖氣,因此他沒有拿下掛在牆上的大衣。
賽隆如同幽靈般消失後,正在寫作業的娜塔莉亞——正確來說,應詼是請尼克教導寫作業的娜塔莉亞,便向在她身旁做着同樣事的人搭話。
「喂,拉利。」
「幹嘛?娜塔。」
「想辦法處理一下那個有如地獄之夜般陰沉的美型生物吧。他是你的好友對吧?」
「想辦法……有什麼辦法?」
「像是幫他找個可愛的女孩取代無法見面的梅格蜜卡,或是讓他服用能把事情忘得一乾二淨的奇妙藥物。」
拉利問道。
賽隆呆呆張着嘴,當場如同節拍器開始擺動身體。
舞會是學校主辦的,所以在家長的准許下,大家可以與友人或男女朋友一起穿上禮服或燕尾服,盛裝打扮享受美味的食物、音樂、舞蹈直到深夜。
「真乖,多喫點。學校已經開學一個月了,如何?有交到朋友嗎?」
「要做你自己去做,娜塔。我從以前就覺得你很適合穿女裝。」
「不過,唯獨此事並非我們能說三道四的問題啊。目前我們只能靜觀其變。」
庫爾特從考慮到將來的成長,所以目前顯得有點大的制服外套內袋中拿出全新的學生手冊。
「哈囉!賽隆哥!好久不見!」
雖然拉利不悅地擺出臭臉,但事情的確如此,因此他默不作聲。
「這很驚人喔。即使是四年級的我,也沒有那麼多朋友。」
接着,拉利把椅子往後拉站起身。
「果然很少吧?」
「……」
庫爾特從剩下的八個當中拿走了兩個。雖然拉利看着尼克,並笑着聳聳肩,但庫爾特並不瞭解其中涵義。
娜塔莉亞也表示同意,並詢問庫爾特:
拉利回到書桌旁,稍微降低音量開口:
「不管怎麼做都……只能等待奇蹟了。」
「唔!」
「來,請進吧。」
「相當有趣喔!課程很多,學生餐廳的東西很美味,制服很帥氣,而且有各式各樣的人。」
庫爾特認真地歪着頭。尼克說:
「嗯,我沒有說錯吧?」
「可是,一年級生有幾百人吧?在那當中,我只認識這些而已喔?」
「謝謝!老師曾生氣地叫我學好『敬語的表達方式』。我呀,最近在家裏也開始使用洛克榭語了。不過,姊姊和老媽卻覺得討厭,還說『至少在家裏時,就讓我們好好放鬆吧』。老爸跟約翰願意配合,所以我的家人在交談時會同時出現兩種語言喔!」
坐在沙發上的庫爾特感到很愉快,雙眼炯炯有種。他說的是洛克榭語。
娜塔莉亞硬是抓住他,並快步走到門前。
此時,社辦響起了四次敲門聲。
「剛好相反!第一年的一個月後就有五十七人?那可是多得一場糊塗喔!」
尼克帶着一貫的優雅笑容說:
「我知道了。我會好好教你的!過幾天,我把舊課本借你,上課之前你可以先讀讀看。」
娜塔莉亞、拉利、尼克都發出訝異聲,正在喝茶的珍妮只有眼睛稍微有反應。從剛纔開始就處於幽靈狀態的賽隆,仍在沙發上保持幽靈狀態。
「你回來啦,賽隆。難得可以在社辦看到許特勞斯基喔。」
「我去泡茶囉,休息一下吧。」
賽隆隔着娜塔莉亞所讓出來的空間,將視線望向社辦。
「五十七人。」
許特勞斯基·庫爾特是梅格的弟弟。在許特勞斯基家,庫爾特的底下還有一個名叫約翰的十歲弟弟。
賽隆也在沙發的空位坐下。雖然他坐的是平常正中央的位子,但平常坐在他對面的梅格蜜卡卻變成了弟弟。
去年秋天,許特勞斯基一家爲了聽梅格的合唱,前來參加了戲劇社的公演。當時,他與這裏的所有人都見過面了。
外表看起來活潑調皮,事實上個性也是如此。
拉利細心地擦拭沾到水壺上的水滴,然後將水壺放在電熱爐上,打開開關。接着他回答:
「嗯——什麼?」
「你不懂啦。所謂的價值,可不是用貼在上頭的售價來衡量喔。只要喫了這巧克力,就能變得像我一樣清雅純潔。」
「拉利哥,今後請仔細教我軍事學基礎!有些課要升上二年級才能選,真是令人難受呀!」
他看到社辦的門閱着,娜塔莉亞的臉從裏面冒出來。
「如果有特別又溫柔的女孩願意跟我跳舞,我就會參加。不過,你現在最想問的應該不是這個吧?尼克。」
「話說回來,拉利,你聽說過『幾乎已經確定是第四月十三日這天』的傳言嗎?」
參加資格爲四年級生以上。也就是說,從今年開始,拉利他們就可以參加了。
「感激不盡!」
「咦!」「喔!」「哇!」
「如果提出訴訟,我會贏的。」
「……」
「如果梅格蜜卡願意更常來社辦,至少兩人就能交談了。那孩子現在爲了逃離新聞社,在合唱團可是很努力呢。」
拉利把冷水裝進水壺,露出複雜的表情。
娜塔莉亞如此說道,從包包中拿出圓形罐子,把一顆裝在裏頭的巧克力丟進口中。接着說:
「了不起!你可以引以爲傲了!」
「說得也是呀。不過,該怎麼做纔好呢?照這樣下去,賽隆可是會像失了魂的軀殼喔?雖然我小時候看到蟬的殼,會用來裝飾庭院的樹木,但這次可不能這麼做。」
尼克問道。
他的身高還很矮,大概跟珍妮差不多。皮膚跟梅格蜜卡一樣很白皙,眼珠則是黑色的。他同樣有着黑髮,並剪了一頭整齊的短髮。
聽到這句不像娜塔莉亞作風的文雅措詞後,賽隆頓時想拔腿就跑。
「抱歉,我指的是『春季舞會』。」
「學校如何呀?庫爾特。」
「只要被女孩子討厭過一次,要挽回可是頗爲、挺、非常、相當困難的喔。因爲女生能很乾脆地轉換想法,但男生卻會一直耿耿於懷。」
「互相交換住址與電話號碼,並約好一起玩的人有——」
「隨你高興。」
「你也知道那種詞呀?你知道那個意思嗎?」
「這就是新聞社啊。跟梅格蜜卡姊姊說的一樣,是非常豪華的社辦!我終於來到這裏了!」
「啊,這可是我靈魂的一部分,不會分給任何人喔!」
尼克說。
爲了喝下午茶,尼克等人也坐在沙發上。珍妮從暗房走出來,並對意外的訪客感到驚訝。
「哇,我的內心現在受到嚴重打擊。」
位在社辦內的十二歲少年許特勞斯基·庫爾特笑着對賽隆打招呼。
「庫爾特的洛克榭語說得很棒耶,幾乎已經跟洛克榭人沒兩樣了喔。」
「喂喂,我就算再怎麼可愛,也無法跟賽隆交往呀。」
賽隆一臉沉重在走廊上行走。
「不需要。這靈魂真廉價啊,喂。」
「……」
春季舞會是首都與附近高等學校所舉辦的傳統活動。舞會的目的在於讓將來必須參加社交舞會的人才能趁年輕先適應,也屬於課程的一環。
庫爾特將來夢想加入斯貝伊爾陸軍成爲騎兵。
拉利走向廚房,尼克則對着他的背影說:
拉利回答:
「你說變得像娜塔一樣?這種毒性強烈的物質可要確實收好。」
不過,參加的條件是要與異性配對,並在十日前向學校提出申請。
娜塔莉亞遞出罐子。
尼克露出微笑加以肯定。
「拉利也會邀某人去參加嗎?」
「有什麼祕訣嗎?全都是男生?還是全都是女生?」
娜塔莉亞厚着臉皮這麼說。
庫爾特從今年開始跟梅格就讀同一所學校,他們早上會一起坐車上學。放學時,他考慮到自己是男孩子,所以把接送車輛讓給姊姊,自己則搭地面電車回家。
「啊……那個啊。」
庫爾特笑容滿面。
「嗯……比預料中少很多。社團也還沒決定。」
「喔喔!娜夏姊,真謝謝你!有帶點心來,真好耶!高等學校最棒了!」
「乾脆拉利你把頭髮留長,穿上女裝,當賽隆的女友如何?」
「要做你自己去做,娜塔。」
「娜塔,這樣啊……你纔是魔鬼啊……」
這是第四高等學校特製的學生手冊,採皮革裝訂,豪華又昂貴。庫爾特打開通訊錄的頁面。
尼克是在擔心賽隆,還是以此爲樂呢?大概兩者都有吧。拉利老實地說出感想:
娜塔莉亞難得用認真的語調說:
「府上真有趣呀。嗯,喫塊巧克力吧。」
「我是在說『你那樂天的腦內麻藥能不能讓他服用啊』。」
「嗯,我也……希望賽隆與梅格蜜卡同學能配對一起跳舞喔。不過,照這種狀況看來……根本還不到能提出『邀請』的程度吧?」
過去祖先曾與斯貝伊爾戰鬥過的拉利笑着回答。
「嗯……?」
「喔。大約有幾個人?」
每年有許多學生無法與異性配對,只能哭着看別人參加。在首次參加的四年級學生中,這種情況更是嚴重。
「爲什麼會那麼極端啊?娜塔。」
「也有可能全都是老師,對吧?」
「不可能啦!尼克。」
庫爾特數了一會兒後回答:
「這個嘛,比起一半一半——應該是女孩子稍微多一點吧。」
「唔~~!你這個大紅人!比起男生,收集女生的情報應該比較難吧?在目前這個階段,一年級生應該不太會把個人情報告訴異性喔。你是怎麼成功的?請教教這個社辦內身爲『洛克西昂努聯邦不受歡迎的男生代表』的拉利吧。」
娜塔莉亞指着拉利。
「怎麼是我呀!算了,我並不否認。」
拉利接着又說:
「嗯,我也有興趣。你究竟是怎麼辦到的?庫爾特。」
庫爾特很簡單地回答:
「這個嘛,和女生稍微交談後,除了道謝以外,一定要同時再說一句『我愛你!』喔。就只有這樣。」
「……」
拉利睜大藍色眼睛,無言以對。
「噗!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娜塔莉亞爽快地笑了出來。
「這真厲害!而且太難了!對拉利來說,這太難了!絕對辦不到!啊哈哈哈!」
娜塔莉亞持續大笑。
「你真有一套呢。」
尼克也笑着說。
「你去真久啊,男生廁所也很多人嗎?庫爾特說他還要參觀社團,很早之前就離開了。」
娜塔莉亞以溫柔的語調對庫爾特說:
庫爾特說他還要參觀其他社團,於是離開社辦。
「年輕人呀,踏上旅途吧!對了……去西方吧!」
「集訓時氣氛很好喔。」
大約過了十五分鐘,純潔的賽隆回到社辦。
「只不過?」
「這……這個嘛,我不曉得呀。」
「那當然!不給你喔!」
庫爾特對師父的話表示同意。
「唔!」
「沒用的——那傢伙已經夠純潔了。」
「我知道喔。」
送他出門的拉利把門關上,同時詢問娜塔莉亞:
接着,他帶着下定決心的灰色眼神開口:
「最近我纔剛回老家喔!師父。」
愛戀少女的十五歲少年,呆呆望着這名擔心姊姊的十二歲少年。
尼克說:
賽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帶着快哭出來的撲克臉說:
賽隆難爲情地張着嘴。
「茶喝太多了喔。」
「咦?啊?喔?咦?」
接着突然切換成貝佐語問道:
娜塔莉亞大笑完,緊緊抓住坐在身旁的庫爾特肩膀。
「喔喔。」
尼克問道。
珍妮問道。
「怎麼這樣,我還沒成才呀!師父!」
賽隆靜靜站起身直接溜走,迅速離開社辦。
「我知道喔。」
「到時候再說吧,娜夏姊。只要和大家一起好好相處就行了!」
娜塔莉亞說:
「哎呀哎呀。」
接着,賽隆一臉前所未見的苦思表情,雖然在不知情的人眼裏,這表情可能跟平常沒兩樣。
「其實我——自從一年前,在課堂上見到梅格蜜卡同學後,我就一直很喜歡她。」
賽隆向拉利道謝後,喝了兩口茶。
「啊……」
娜塔莉亞、拉利還有尼克面面相覷。
庫爾特直接提問。
庫爾特看到大家的反應,搞不懂狀況,只能愣在那。
珍妮立刻嚴厲地回應。
「因爲,梅格蜜卡姊姊說新聞社的事情時,最常提到的就是賽隆哥喔。姊姊誇獎賽隆哥『頭腦很好,不管問什麼他都會回答』。不過,現在我只要稍微問到賽隆哥,她就會認真地生氣說『跟賽隆同學沒有關係』。這是怎麼一回事?我認爲,如果是賽隆哥,應該會知道些什麼吧。」
「這個嘛,一看就知道了啊。而且你好像很喜歡新聞社。」
「嗯,然後呢?」
娜塔莉亞、拉利及尼克都愣住了。
「那個……最近梅格蜜卡姊姊很奇怪喔!大家知道爲什麼嗎?知道嗎?已經知道了嗎?」
「要道歉的話,請直接跟本人說。」
「當然。」
拉利、娜塔莉亞、尼克、珍妮依序說道。
「不然就去東方吧!旅行會讓少年轉變爲男人……」
「我知道喔。」
「我會這麼做的,謝謝你。」
拉利對這樣的對話感到非常喫驚,將茶倒入賽隆的杯子裏,賽隆輕輕點頭道謝。
「庫爾特,爲什麼你會說『如果是賽隆哥』呢?」
「姊姊不肯好好回答。如果是平常,明明不會這樣,很奇怪喔。而且,她好像沒精神。」
「這個嘛,是從今年開學後開始的。在那之前,她會跟我還有約翰說很多新聞社的事,但現在突然不說了。」
「說來聽聽吧。」
「我、我去一下廁所……』
正在學習貝佐語的賽隆理解「姊姊」與「看起來奇怪」的意思,並驚訝地顫抖。
「賽隆回來後,請你讓他喫吧,」
「……」
相當懂貝佐語的珍妮如此回答:
「嗯,說得好!我已經沒有東西可以教你了!」
即使被對他來說很巨大的娜塔莉亞抱住,庫爾特也沒有動。
「你的巧克力……該不會真的有效吧?」
「話說回來——我有件事想問。」
拉利不發一語爲賽隆倒茶。他把茶倒進賽隆專用的杯子,並放在桌上。
「我不需要。只不過——」
「不過,少年,不久之後對方嘗真了,你也就必須和所有人交往。那是考驗你的時刻。唯獨約會撞期這種事,你可別做喔。」
「那個笨蛋。」
他稍微猶豫後,只朝向珍妮。
珍妮接着說出感想。
* * *
賽隆微微搖頭。
庫爾特忽然改變話題。
「大家怎麼了?」
庫爾特很有禮貌地道謝,然後用洛克榭語說道:
「是嗎……」
「最近姊姊看起來有點奇怪,瓊斯學姊有什麼線索嗎?」
珍妮嘟噥了一句。
「那個……」
「喔。」
三人接連說出相同的話。
「新聞社的事非常有趣,我和約翰都很期待,但姊姊卻完全不說了,所以我覺得很遺憾。我有問姊姊『爲什麼』喔。」
「娜塔莉亞說的話,你可以盡情忽略喔,庫爾特——『奇怪』指的是什麼樣的情況呢?梅格蜜卡同學在合唱團很忙,最近完全沒有過來這邊,所以我不太清楚。」
娜塔莉亞說:
「這個嘛,我說庫爾特啊,只要到你姊姊那樣的年紀,有些事就會無法對家人說,或希望家人不要管。而且,這種事也是會突然發生的。在你姊姊心中,應該也會對無法做出結論感到苦惱吧。所以,直到本人願意主動開口前,暫時不要過度追問,這也是所謂的家人喔。溫柔的你們應該辦得到吧?暫時避免談論新聞社與賽隆的話題。當然,今天來這裏的事也最好不要說。」
「大家再見!謝謝你們的茶和巧克力!」
「如果你試着用洛克榭語問大家同樣問題,你應該就能得到答案吧。新聞社的事應該要試着問新聞社全部的人。」
娜塔莉亞這麼說道。
娜塔莉亞、珍妮、尼克都從沙發上探出身子。拉利則默默地坐在賽隆身旁。
「什麼樣的事?」
賽隆依舊保持沉默,並喝着茶。
「能清楚表達是一件非常好的事。」
「嗯,我懂了,我會的。我也會告訴約翰。非常謝謝你!」
「我知道了。」
「真爲姊姊着想呀。」
「如果是賽隆哥,會知道爲什麼嗎?你知道要怎麼做,才能讓姊姊變得有精神嗎?」
「這次的事件給大家添了很多麻煩,我真的感到很抱歉。其實,除了拉利以外,我還有事沒有對大家說……」
「……」
「然後呢,梅格蜜卡怎麼回答?」
「我連累了他們……對不起。」
尼克問道。
「我想大家應該會感到非常驚訝,不過我不能一直這樣下去……我煩惱了很久,終於做出了結論,我決定要說出口。請大家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
「什麼嘛,原來是這種事啊。你突然用貝佐語跟社長交談,我還以爲你們一定會送我什麼食物來做爲驚喜禮物呢!」
珍妮則說:
「對於一起進行社團活動的人來說,沒有察覺的人比較遲鈍。」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啊啊啊啊?」
賽隆抱着頭。
「唉……」
拉利對他深深嘆了口氣。
珍妮對非常慌張的賽隆說:
「別再逃進廁所了!大家都知道你喜歡梅格蜜卡,所以那天你窩囊地說不出口並溜走的事,大家也都能理解。雖然你的樣子很笨拙。」
「……」
「再加上遺憾的是,梅格蜜卡也是超遲鈍的。直到收到信爲止,她應該完全沒有察覺到你的心意吧?」
賽隆放下雙手,像個求教的學生默默聆聽社長的話。
「所以,你要像現在這樣向她本人告白。」
珍妮做出結論後,娜塔莉亞首先開口:
「對呀!賽隆。雖然梅格蜜卡說『她討厭無法自己主動告白的人』,不過她並沒有說她討厭賽隆·麥斯威爾這個人喔。這種洛克榭語的差異,聰明的你應該瞭解吧?」
尼克接着說:
「沒錯。總之,你只要跟剛纔一樣,確實說出自己的想法就行了!」
拉利也認爲現在必須開口:
「我的意見與三位相同,賽隆。在上次的事件中,你應該瞭解了『如果不說出口,什麼事都不會發生』這一點吧。」
「……」
賽隆依序看了四人的臉後說:
「說吧,事到如今,不要隱瞞了!」
賽隆紅着臉,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娜塔莉亞抬頭看着他,開心地喫着巧克力。
「我祈禱事情能順利。告白這種事,就是要靠氣勢呀。」
「說來聽聽,說來聽聽。」
「知道什麼?說說看?」
「我可以去上廁所嗎……?」
「我不會再給大家添麻煩了!明天我會去攏梅格蜜卡,並好好告訴她!即使她不來社團,只要在校園裏面找,應該就能遇見她!接着,我要爲我的窩囊態度道歉,然後……確實傳達我的想法!向她告白!」
聽到拉利的激勵,賽隆緊緊握着右拳,用比剛纔稍大的聲音開口:
「那麼……那個……結果,賽隆學長無法向梅格蜜卡學姊告白嗎?」
賽隆前所未見地充滿熱情。
娜塔莉亞說。
尼克也這麼說了。
「什麼嘛,這樣一來,事情明天就能解決了呀。」
「我、我很害怕……繼續聽下去……」
『畢竟停課長達六天呀——光靠當下的氣勢醞釀,宛如醉話的決心便可笑地消失了。』
接着是珍妮。
『沒錯。賽隆那傢伙被命運拋棄了。後來,我們連「趕快說出口!」這種慫恿的話也說不出口。唉,雖然我很想這麼做。結果,賽隆只是沒完沒了地四處逃避。』
「加油,賽隆!你辦得到的!」
「給我說,這是社長的命令。」
「明天我會說出口!絕對會說出口!」
尼克也微笑着說。
「真是的,實際結果會如何呢?」
珍妮回想起過去的自己,並帶着有點憂鬱的眼神說了。
『即使如此,我還是希望你能把「梅格與賽隆」的故事聽到最後。』
以自然湧現的鼓掌聲作爲背景音樂,賽隆將力量灌注全身。
「唉……是我的錯……」
「我確實聽到了喔!我們是證人。」
「可、可是……」
『而且——我話還沒說完。目前我才說到一半而已呢。』
「我、我知道了……」
「上吧!如果靠現在這股氣勢,應該沒問題!」
「他、他的決心呢……」
「我懂了!我說!我絕對會說!」
『你在說什麼啊?全都是我的錯。新社員你不需要那麼苦惱。』
「好呀!說得好,賽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