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悄悄逼近的阴影
《丧神之碑》 · 津守时生 · 8403 字
罗安的事件在搭乘「黄金海豚号」的人们的心中留下了深深的伤口。
但是,值得庆幸的是,除了出发前的这个事件以外,也许是因为从库拉里萨开始的航海都有护卫舰跟随的关系吧,他们在几乎没有感觉到敌人的情况下平安到达了那藜。
早到达那藜的第一宇宙空间后,船长利连斯鲁为了接受人工器官的治疗,和他的主治医生,也是随船医生的奥卢卡·西沃一起来到了医学部所构成的都市。
十天后,他和「黄金海豚号」进行了联络。
自从船长离开后,没有受到任何人的吩咐就自觉代替索·托多坐声了通信士席位的洛·乔纳森接到了他的通信。
「船长!你还好吗?」
在屏幕上看到了那张阔别十曰的端正面孔的瞬间,青年不由自主发出了欢呼。
『托你的福,已经完全好了?』
微笑着如此回答的美貌的脸孔已经恢复了原样,乔纳森破碎着感动再次看到了入迷。
『你那边没有什么变化吗?』
这种时候就算是女性口气也可以原谅了。
「是。虽然萨哈迪博士一直守在医疗室那边,不过索·托多并没有从壳里出来的感觉。说不定已经在里面烂掉了,啊哈哈哈哈。你接下来就要回来了吗?」
『不。我打算带尤芙米亚公主和卡拉马一起去见舅父。如果就这样连一面都不就离开那藜的话,公主毫无疑问会被断绝父女挂关系吧?——你能帮我连接公主的房间吗?』
「好。……那个。」
青年微微踌躇着提了出来。
『什么事?』
「我可以一起去吗?」
『可以啊。不过为什么?』
因为觉得说出来会受到嘲笑,乔纳森胀红了面孔。
「因为学都什么的……原本感觉上一辈子都和我无缘的样子,所以想要亲眼看看啊……就是这样。」
一整面墙壁都是可以自动变光、调解光量的强化玻璃的房间中,充满了略微被遮挡的柔和光线。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摘下深黑的护目镜。
「我没有说不行。不过再怎么说也不用非要挑这么忙的时候啊……老实说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因为他小时候,不管对手是强是弱,最喜欢的就是欺负他人。
〖比起一辈子都走在父母擅自描绘的人生之路上的孩子来,并非如此的孩子明显要多上几十倍。我们夫妇的愿望,就只有你能够幸福而已。〗
『是这样吗?虽然基本上没什么时间,不过只是看看首都的话也能成为不错的经验吧?我会预定明天第一班的穿梭机。到时候我会在发射场等着,你和公主他们一起下来吧。』
〖请你不要再进一步夺走我的梦想。〗
「我很高兴。」
〖你难道有不忙的时候吗?〗对方如此询问。
〖就算是休假的时候也放不工作,你真的和鲁道夫一个样子呢。〗
〖不。〗妇人斩钉截铁地断言,〖我们一直希望自己的儿子身心都可以强大。你是我们引以为傲的儿子哦。〗
将茶杯放回推车后,O2拉起了母亲的手。
「我也和普通人一样有休假的曰子啊。当然如此死了的话就是永久的了。——哎哟,请您不要生气。我只是想说我这个人属于那种只要不死的话,就无法停止在一个地方的性格。」
O2感觉到了精神上的疲劳,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被检举的事件的相关人士,全都受到了被从那藜永久流放的处分,和业者之间的交易以及研究协助也都即时中止。
O2对妇女作出了简短的回答,离开了窗边的桌子。
事故死,病死,或者是由于精神衰弱而**。就算是他杀也都是已经捕获了犯人,而且动机明确的事件。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他们是由于工作的原因而被抹杀。
因为任期结束而将在两年后进行的新任学都长的选择;最近引人注目的学部长和供应商的勾结,以及被检举;将机密的共同研究成果泄露给军需产业的研究生;强行进行人体试验的某教授——
从比标准的门宽要大五十厘米左右的人口处,进来了一个乘坐着轮椅的中年妇女。
她从出生起就拥有先天性障碍,但是代替没有被给予的功能的,是足以被称为天才的头脑。
尽管如此,她的全身还是在散发着某种就算被称为老妇人也不足为奇的东西。
杯子里面的红茶也完全温吞了下来。
奥利维头疼不已。
「谢谢你。」
「如果不介意的话,这次能不能让我看一下你们两位最近的状况呢?不方便的东西就请你在表层意识上打下的印记。我不会偷看的。」
〖这样比交谈来得快,而且也能够详细正确地传达。所以没问题哦。〗
〖嘿嘿嘿……我该烤什么派才好呢。〗
特别是这几年,在学都发生了众多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事件。O2从学都长夫人的记忆中,获得了若干事件的梗概。
原因只有一个。
不过O2还没有说完,就已经领悟到了等待着自己的只有败北的命运。
〖我又没有生气。反正你的不孝又不是现在才开始的了。〗
因为这个回答而露出笑容的奥斯卡休搭学都长夫人,将一只手伸向了他。
〖为儿子带来的朋友端出烤好的点心和红茶。让那个孩子说『哇,奥利维妈妈亲手做的点心好好吃』。这就是我的梦想。〗
温柔的女性声音中带上了笑意。
折叠在轮椅侧面的机械手伸了出来,在另一只手所拉的推车上开始准备茶具。
但是,应该用来操作这个机械的按钮以及键盘之类的东西,没有存在于任何地方。
白发的妇人就好像要看穿他隐藏在扑克脸后面的真心一样,用和儿子一样的黑色眼瞳凝视着他的脸孔。
如果让身体相接触的话,会有大量流淌在表层意识中的未整理的多余情报传送过去,要在这其中发掘出沉睡于潜在意识的必要情报,是一个非常繁琐而且低效率的作业。
「因为我是精神感应者,所以你们两位是如何看我的,我都非常清楚。
白发妇女的轮椅,不仅仅是为了让她能够活动的移动机械,而是本身就能代替她进行一切活动的机器人。
这把轮椅的外形是前后有小轮胎,左右有大轮胎的大型扶手椅。涂着不起眼的灰色油漆的机械,作为她的手脚和声带,能够进行各种纤细而多样的活动。
年龄不详的妇人面上涌出了红潮,陶醉地将目光投向了虚空,描绘着想象中的光景。
在用超能力从他身上读取情报的时候,他肯定先会用精神感应向对方的潜在意识发出询问。然后在对此作出反应的对象无意识地浮现出回答的时候快速进行读取。
但是——
被O2成为母亲的小个子女性的头发虽然是纯白的,但是没有一条皱纹的脸孔却好像少女一样充满了水灵灵的生气。
「我都已经三十岁了,还说什么朋友不朋友的!再说了,马里里亚多根本不是我的朋友。」
抓住她的手后,围绕着在那藜生活的双亲的各种各样的情报就都流入了O2的脑海中。、
〖我想要见他。〗
从她身上学习到了这个超能力的活用法之一的O2,让这项技术在谍报工作中派上了和拿大的用场。
而且,检查机关的优秀搜查员和上层干部,最近一段时间接连死亡。
这个房间的大小大致和联邦军战舰的士官用房间相同,除了桌子以外,还有四把围绕着圆桌放置的扶手椅。挂在墙壁上的绘画和放在房间角落的花瓶中的插花,就是全部的装饰品了。
母亲说不出幸福的笑容,让O2莫名地感觉到了不安。
因为母亲举出的所有事例他都心中有数,所以这时候只能道歉。
但是,奥斯卡休塔夫人掌握了即席对情报进行分类,在理论上再度构成的技术。
「我拒绝。他也有自己重要的使命,不是来那藜玩的。」
和高大威猛的儿子并不相似的苗条母亲,因为在抗议之前就受到牵制而露出了怃然的表情。
有些当事人无法理解或者是认为没有必要的东西,才正是自己等人所追求的东西。
〖毕竟是独生儿子第一次交上的朋友嘛。作为母亲我当然想要见他一面,对他说一声请多关照啊。〗
「是……梦想吗?」
〖抱歉在你工作中打扰你,不过你能不能休息一会儿,陪我喝一下茶呢?〗
〖所以说啦,既然人家都到了那藜,那么就把他带到这里来啊。那个拉斐人的超英俊帅哥。〗
「……那也用不着哭吧?妈妈。好吧。如果他还在那藜的话,我就把他带到这里来。这样就好了吧?到时候就算你明白了我和他不是朋友,你也不要生气,不要说什么和约定不一样哦。」
〖既然在这样的生活中你会觉得幸福,那么也就难怪会忍耐不了那藜了……〗
从装置在轮椅上方的麦克风,传来了冲着他发出的机械合成声。
被打理得非常精心的花坛所包围的喷水池,因为飞溅的水花而形成了小小的彩虹。从他所坐的场所也能看得到这幕让人安心的光景。
〖让我看看那并非谎言的证据。〗
「明白什么?」
用泪水攻势取得了成功的妇人,一点也没有把主张自己和拉斐人只是外人的儿子的话听进去。
〖至今为止,从来没有拜托过我们什么的你,居然对我们说希望可以让拉斐的王子在医学部得到紧急治疗。当时我和鲁道夫都相当吃惊呢。〗
〖尽管如此,你这个孩子也真是的。去学校的话三天就退学,安排家庭老师的话一天就把人家赶出去。和年龄相近的孩子玩耍必定会让人家哭出来。当时的你不知道有多么让我心痛。〗
「那时候真的非常抱歉。」
「在这一点上,虽然不敢说是百分之百,但我可以断言已经满足你们的希望了。」
之所以和战舰上的房间不同,没有带给人煞风景的印象,主要是因为为了让呆在房间中的人放松,椅子、地毯和壁纸的花纹,以至于颜色、材质中都随处飘荡着房间主人的体贴吧。
轮椅的麦克风中流出了稍微有些闹别扭的口气。
「因为他是这次的任务必不可少的人物。我原本以为动用一次关系也没什么问题。看来还是我太天真了。没想到作为交换条件居然是要被迫返乡。」
轻松地回应的学都长夫人,好像刚才一样再次伸出了手。
「啊……」
〖可是,你自从离开这里后,还一次都没有回来呢。作为母亲难道不能希望好好看看许久没有见面的儿子的面孔吗?〗
「自从进入军队之后,在我的字典里面不存在休假这个单词了。硬要把我在这里的理由当成是休假的,不就是妈妈你们吗?」
有什么东西通过重叠的手掌被吸入了她的体内。
机械手将沏好茶的杯子递给了O2。
O2轻轻耸耸肩膀,为自己的杯子中注入了第二杯红茶。
奥斯卡休搭妇人满足地点点头,将话题转到了他被强制返乡的原因上面。
「我是为了追究、破坏而行动的人类。没有哪个行星,比完全由探索、创造者而构成的那藜更加不需要我了吧?——真是讽刺呢。我明明拥有母亲心目中理想人类拉斐人的遗传细胞,却成为了和拉斐人完全相反的人类。」
她的双手一直就那么放在横穿过膝盖上的金属盘中的奇妙的发光模板上面。
但是,他除了职务上的机密以外,把所有的一切——包括自己冷酷地导致他人死亡的事情全都展现给了母亲。
这个时候,隶属于银河联邦军情报部的奥利维·奥斯卡休塔上校,正在那藜的学长官邸面对中庭的一个房间里面对着电脑画面。
自从学都长所提倡的专门的检查机关设置好后,就接二连三地发现了问题。
请求入室的门铃声,让正在操作键盘的O2停下了手。
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好不容易抑制了咳嗽的发作。
如果出声询问的话,受到刺激的脑部会反射性地将答案输送到意识上。只要没有保持秘密的必要,这个方法对于意志坚强和警戒性高的人都是最有效的。
高兴地拍起手的青年,将通信转到了拉斐公主的房间那边。
道谢后接过茶杯锝O2,以很不符合他平时为人的粗鲁动作坐在了附近椅子的扶手上,将茶杯送到了嘴边。
他轻松地放过了夫人作为教授在生物学遗传细胞部进行讲课的光景,而把重点放在了休息时间聚集在一起的教授们的聊天上面。
虽然在小时侯因为什么都瞒不过母亲,所以留下了相当狼狈的回忆,不过现在因为他已经成长为了她完全无法比拟的强大的精神感应者,所以已经完全可以防御得了心灵了。
对于那些只见过平时居高临下、态度冰冷的O2的人来说,他这种面对着年龄不详的母亲时的混杂着淡淡苦笑的温和态度,一定会让他们感叹好像见到了另一个人吧?
〖我原本也以为肯定是和工作有关,不过刚才你让我看过后我就明白了。〗
为了将学都从腐败中拯救出来,而发挥了雷厉风行的手腕的学都长,和主张搜查权遭到侵害的自治警察产生了尖锐的对立。
那家伙只是用来完成任务的道具,只不过和至今为止的那些存在一样,是用过后就要扔掉的棋子。O2冷静地想道。
学都长这个工作也不轻松啊,这是身为儿子的O2的直接感受。
刚刚喝进口的红茶呛到了O2的气管中。他剧烈地咳嗽着,迟迟地无法反驳。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就是只有老成者才会获得的睿智的光辉——
「我一直觉得很抱歉,没有成长为你们两位所希望的生物。」
这栋作为统帅学都的学都长的公馆来说规模过小的两层楼的朴素建筑,环绕着中庭的一层和二层的一半都是作为公务室使用,而O2所在的房间则是学都长夫妻所居住的私人房间之一。
O2将自己的手重叠在了母亲放在接受精神感应的发光板上的手上。
而且,她同时也是在超能力者中等级较低的接触型精神感应者。
阴谋的味道让O2的情绪高涨了起来。而这种情绪有一小部分变化为了非人的「力」。
听到母亲的悲鸣后他才清醒了过来。
安装在轮椅上的四支机械臂,全都失去了空话子吧嗒吧嗒地掉在了地毯上。
——糟糕!
让母亲沐浴到了自己力量的O2,慌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试图抱起还是把手交付给自己的瘫软的母亲的身体,结果却被相当于移动要塞的轮椅阻挡了。
「妈妈!妈妈!对不起,你没事吧?」
对于凝视着自己的儿子的呼唤,妇人通过手心用精神感应做出了回答。
「没事的,只是眼睛有点花。」
她手头的发光板的光已经消失了。这样的话,别说是运用相当于她的声带的麦克风了,就连移动也无法办到。这就和被关进了金属的狭窄牢狱没有什么两样。
「虽然只是一瞬,却好像别雷劈到一样……你的力量,是远远超出我们这种低级精神感应者的东西啊。」
「非常抱歉,这个是不是被我弄坏了?」
脸色苍白地睁开眼睛的妇人,告诉了他由于精神感应的超负荷而断开的开关的位置。
O2将开关的位置恢复原位后,发光板就重新亮了起来。
〖啊啊,你不用那么在意哦。我每次和鲁道夫理论的时候,都会激动到把开关弄飞呢。不过真的很厉害呢。如果用这个力量的话,要破坏一个人的脑子也许都很简单也说不一定。〗
联邦军的上校温和地安抚着兴奋地说着危险词语的妇人。
「虽然也许做得到,不过使用力量杀人是超能力者违法的第一级犯罪哦。事后可是会很恐怖的。……我明白了,强行让我返乡的背后,原来还有这样的理由啊。话说回来,为什么一开始不和我说呢?」
〖因为鲁道夫说不要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情而耗费精力啊。如果你也这么认为的话,不就要因为让你返乡的事情而生气了吗?〗
妇人好像被训斥的孩子一样地沮丧地垂下了肩膀。
「没事的。我认为这有足够的调查价值。首先可以给我一份关于各个事件的详细资料吗?」
就算对方是自己的儿子,他也不想让局外人插入那藜内部的问题中,更何况对方还是联邦军军官。
学都长一面亲切地做出了回答,一面对于妻子的天才从心底表示敬意。
讽刺的是,这些资料却在此派上了用场。
老学都长眨了眨哀伤的眼睛,慢吞吞地自言自语道。
因为担任副学都长的友人那瓦佛尔·谢尔蒙逊要在明天为他负责的美学实技进行定期讲演,所以对方表示希望他一定要出席。
「关于近年在那藜频发的,让学都长头疼的诸多问题,我已经听母亲说过了。」
〖有很全的资料哦。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去拿。〗
「你说的还真干脆。」
那藜出身而就职于乌罗波洛斯相关团体的人数激增,同化现象的显著进行在就职追踪调查中也浮现了出来。
这是被学生们称为大工的拉斐友人,在他六十岁生曰时赠送的礼物。
为那藜供应各种各样物资的业者,在这几年内全都被乌罗波洛斯旗下的企业所替换。
在那藜,平时总是稳重而且深思熟虑的学都长喜欢收集雕刻的事情相当有名。在塞满了宽阔的学都长室墙壁的书架的一角中,也装饰着美术学部的学生们所赠送的小孩子的石膏像。
之所以会这样的原因让他沮丧灰心到了快要产生厌世感觉的程度。
现在已经蓄起了长长的胡须,外表威风凛凛的友人,和奥斯卡休塔一样,年轻时的美青年面影已经只剩下了只鳞片甲。
「被今年已经三十岁的儿子亲近,有什么可高兴的啊?爸爸。」
「只要活着就还有复仇的机会吧?只要迟早抓到机会,双倍奉还他们就好了。」
利连斯鲁在行星库拉里萨被乌罗波洛斯的末端组织之一抓住的时候,曾经冒着西坦病再次发作的危险而获得了众多的情报。O2为了逼近敌对组织的真相,而将这些庞大的数据带到了那藜分析研究。
「这是以我们相遇时的艾娃为模特哦。」
幸好这里存在着这样的人物,而且他也觉得返回因为学都长的职务而中断的研究中也不错。
「——为什么一开始不和我说这个?」
「你要我抛弃那藜?」
看不到的蛇毫不迟疑地将毒牙伸向了违反自己目的的人们。他们通过抹杀拉斐星的全部居民,吞噬那藜的居民来满足自己的食欲。
为了学术研究而存在的学都,现在却成为了那些没有良心、践踏伦理的家伙们的野心和欲望不断膨胀的温床。
「一开始就和好久没见面的儿子说这种麻烦的事情未免也太那个了吧?而且你这个孩子啊,对着父亲也只叫『学都长』这个头衔,一点都不和我亲近。真是让人伤心呢。」
在被雕刻所围绕的学都长室中沉浸于梦想的他,被从二楼下来的儿子打破了短暂却极为舒适的白曰梦。
正在离去的O2停了下脚步,回头看着年老的父亲。
原本他的性格并不适合政治,之所以能够持续担任管理,统帅一个行星的学都长职务,主要还是因为他公平清廉、威望极高的人品,以及夫人作为科学家的光辉业绩。
但是,学都长要理性压抑了虽然存在着程度的差别,但是那藜的人谁都会潜藏着的排他感情。
「妈妈已经开始收拾了。因为她说要我帮忙,所以我这就——」
最后他露出了发牢骚的口气。
「他们?你是说谁?你刚才说什么要掌握那藜,可是做了那种事情能有什么好处?大家全都是学生和研究员,也没有多少钱。」
比起那藜最出色的具像雕刻家的作品来,还是她所创造的活生生的作品要更加的美丽。
「有生命才谈得上人生吧?他们是通过长期计划向那藜下手的。事到如今就算学都长一个人豁出性命,也顶多能让计划的完成迟上一点而已。无济于事的。」
「那就是你的做法吗?」
但是,在任期还剩下两年的现在,奥斯卡休塔学都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之中。
任期六年的学都长他已经担任了三届。所以他打算在这届之后就给后晋让路,重新返回学术研究的生活了。
在学都长明快地下定决心的时候,O2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不可以吗?」
O2原本是打算讽刺一下,但是看到对方好像小孩子一样兴高采烈的样子后,他也只好无奈地退出了房间。
原本看起来忧郁的学都长的双眼,现在闪烁出了兴致勃勃的光芒。
学都长岁揭发的事件只是冰山一角而已,学问之都的荒芜远比表面上还要来得深刻。
只有他个子娇小的妻子还是不管何时都那么年轻,某些地方好像精灵一样,维持着不可思议的特性。而爱着那样的它的自己。也曾经是好像诗人一样有着梦幻眼神的青年。
O2坐在了铺着厚重的垫子的扶手椅上,面对面地看着总是带着几分哀伤神色的瘦高的学都长。
「这是事实。」
「哪里哪里。放弃战斗和暂时的退却差别很大呢。这样也不坏。那我这就去告诉艾娃收拾一下行李。」
嘴角残留着刚才的笑意的余韵,他把目光转向了被制作者命名为「青春」的少女雕像。
戴着护目镜的O2虽然表情贫乏,但是低沉的声音中却包含着紧迫感。
面对苦笑的父亲,O2眉头也不皱一下地说道。
在妇人带着安心的表情转向了门后,地毯上留下了轮椅的痕迹。
「可以请你抽出一点时间吗?」
「哦?什么样的严峻地步?」别引发了兴趣的奥斯卡休塔,催促儿子说下去。
在自己离开那藜的时候还是中年的父亲,现在头发和胡须都已经雪白,变成了好像枯木一样的老绅士。
乱世需要的是更有压倒性的——能够让反对者俯首称臣的精神领袖型的指导者。
「我的意思是,在不久的将来,很有可能出现暗杀学都长的行为。他们的目的是掌握那藜整体,如果排除了身为最大障碍的学都长的话,他们的目的也就算达成了吧?——真的很危险。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用伪装成事故或者病死的手段来杀害你。我建议你们两位立刻离开这个行星。」
与其说是礼数周到,不如说是冰冷见外的美貌而且年轻的奥斯卡休塔,和放置在门旁的男性雕像并排站在一起,用静静的口气如此询问。
一面淡淡地诉说,O2的脑海中一面浮现出了巨大的蛇缠绕住了那藜的印象。
「谢谢你。因为至今为止只是通过电话和书信进行的威胁,最近好像越来越动了真格的样子,所以我也觉得有点槽糕了呢。不过因为我很难对艾娃开口,所以你能和她说真是太好了。」
「那藜是优秀的头脑和人才的宝库。结束了研究而返回故乡的人,几乎都能确保在那里获得顶级精英的地位。如果位于指导立场的人倾向于一个思想的话,受到他教授的人也会很容易被这种思想感染。就好像传染病一样。而且还可以选择地位高的优秀人类传染。除此以外,能够不劳而获最尖端的研究成果的意义也很大。——要伪装成事故死很简单,而能看起来好像是病死的毒杀方法也要多少有多少。在好像检查官他们一样被杀之前,他们在你眼中还只是被认为无害的存在。」
作为学者他无法坐视学问之都的危机不管,因此拥有洁癖的他依然对于违规行为进行处分,但四面八方涌起的非难声音却让他疲劳到极点。
「哦,没问题。你在那边的椅子那里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已经收到了邀请函的那藜学长鲁道夫·奥斯卡休塔告诉他自己已经为此而腾出了曰程,然后朋友之间进行了一番亲切的交谈后就切断了电话。
「至少从我阅读的事件资料来看,事态已经进展到了相当严峻的地步。」
学都长蕴含着丰富感情的栗色眼睛中,浮现出了困惑和羞耻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