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魔之旋律
《丧神之碑》 · 津守时生 · 3.2万 字
因为敲门也没有回答,乔纳森轻轻地打开房门窥探着里面。
在一片静寂中,只飘荡着白色花朵的香气而已。
除了花瓶下面散落的凌乱花瓣以外,这个房间没有任何散乱的地方,几乎可以用杀风景来形容。
「船长?」
寝室的房门打开了一半。
乔纳森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在意,于是走进了里面,结果看到了面朝下倒在床上的男子。
「船长!船长!你振作一点啊!」
对于刚刚看到了玛雅死亡的他来说,这实在是难以忍耐的光景。
他拼命摇晃着对方的身体,眼中已经冒出了泪水。
利连斯鲁很快就睁开了眼睛。
「洛?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他吃惊地跳了起来。
「你还问怎么了?就是因为船长倒在那里我才会这么吃惊吧?」
「啊啊,那不好意思了。因为眩晕很严重,所以我想要躺下来休息一下。」
「奥卢卡小姐让我把这个药交给你。不过她说药效很强,所以不要服用过头。」
将药交给他的青年,因为完成了来这里的使命而送了口气。
「谢谢,这个可帮了我大忙了。」
因为船长立刻就打开了纸袋口,所以乔纳森去倒了水端过来。
道谢后接过水的男人的眉头怀疑地皱了起来。
「怎么了?你的眼睛好红啊。」
虽然他还不至于认为对方太过分,但是对于在这种时候还享受音乐的神经,他实在无法产生好感。
他的眼神很不对劲,一眼就看得出异常。
「洛,让你久等了。……洛?」
在公馆那边的拉斐人爱露西娅被残忍地杀害,而且还发生了炸弹爆炸的骚动。
暂且走向楼梯那边的利连斯鲁,因为一直传来的音乐而皱起了眉头。
以前曾经使用过那个的在那藜的经验,从他的脑海中掠过——
「对不起,我有点忘形了。虽然我一直认为,我作为成年的男子,应该毅然接受命运……」
通过身体的温度而传达过来的,只存在着给予的爱情——
这个重感情的男子,因为体贴到西沃的心情,一定会难过吧?
因为知道她并没有说谎,利连斯鲁十分愕然。
但是,没有被青年混杂着玩笑的口气所糊弄过去,利连斯鲁的表情十分认真。
因为地方太狭窄无法避开,所以利连斯鲁的身体和用舍身战术撞向他的学生的身体一起从四楼飞了下去。
虽然他也很在意舅父的下落,但是还是决定以从她那里问出解除暗示的方法为优先。
塞纳哼地冷笑了出来。
有什么人在弹奏着大厅里面类似于钢琴的乐器。
「咦?都是因为你吓人啦。我还以为你死掉了,所以——」
「……我不要。听到这种……好像遗言的话……就好像……再也见不到……你一样。」
他将吃惊的塞纳的一只手拧到了背后,用合金刀顶住她的喉咙威胁道:
乔纳森认为,人类一定可以接触到神的心的。
利连斯鲁在空中扭转身体,轻盈地双脚着地,但是将他撞落的年轻人却是头朝下落下。
就和父母倾注在孩子身上的爱情一样。
「没有。」
就在他来到楼梯的拐角部分时,突然有什么人向他袭击过来。
因为王子的叫停而停下手,菲拉鲁人的美女缓缓地转向了他。
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喜悦的青年,一面沉醉于舒适的感觉中,一面等待着巨大的存在和那时一样降临到这个世界。
「为什么?他们是你的友人吧?」
「你干什么!?」
被进行恳求的大天使握住了手的乔纳森,试图甩开他的手。
这个旋律无法离开他的脑子,因为曲子似乎在永无止境地重复,他开始感觉到了头疼。
在利连斯鲁注意到自己不自然地烦躁起来后,他发现问题就是出在传来的曲子的单调旋律上面。
带着虚脱表情的他们,纷纷手拿可以当作武器的棍棒或是利刃,朝着不同方向站在那里。
他听到骨头折断的讨厌声音。
也许他是回下面一层自己的房间取什么东西了吧。
因为乔纳森打算和船长一起去发射场,所以他留下了开始寻找东西的船长,自己先走到了走廊上。
穿过大厅走廊的利连斯鲁,因为聚集在那里的学生们异常的样子,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他手中会对精神感应做出反应的圆筒前端向前伸长,将瞄准他的脑袋挥下的东西一刀两断。
是同样的小节很多的奇怪旋律。
乔纳森俯视着吃药之后皱起面孔的王子。
也许是不知道出现了死者的某个学生,为了分散心情而在演奏吧?
拿着两个小型的金属圆筒走出来的利连斯鲁感到了迷惑。
——舅父大人的催眠操作……!!
「嗯……好苦。彻底到毫不留情的苦啊!」
既然神是如此地爱着身为自己孩子的人类,那么同屋哦去深爱他人,人类也可以一点点地接近神的心灵吧?
「就算现在停下,也已经没用了。这个粗面操作的暗示只要一旦生效,就会持续到被给予的命令完成为止。如果不能完成的话就会发狂。」
那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自身安全的攻击。
在咒语一样的陶醉中,乔纳森回应着那巨大的存在,重复着神圣的语言。
只有这个好像是死也治不好的毛病。
他一面试图想起那是什么,一面将手拿的合金圆筒之一塞进了皮带的收纳部。
聚集在学都的学生们,在返回故乡后,都会作为精英分子进入各个行星的上层部。
从男人手中获得了自由的塞纳·露西里,按捺着肩膀的疼痛,冷冰冰地说道。
他不认为在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后,还有什么幸福能够足以将这个不幸化为乌有。
「停止那个演奏!」
如果要直接瞬间移动到发射场,就有必要前往有玄关的楼下,乔纳森也知道这一点。
他宁愿不要受到这样的祝福。
虽然还不能说是不快的声音,但是似乎和什么非常危险的记忆深深地联系在了一起。
青年从船长身边离开,擦了擦泪水。
然后,那个存在在荣光和胜利的光辉的包围下,从高空降临了下来。
所有的东西都从视野中消失,充满了柔和光芒的幸福至极的世界包围了他的全身。
「在他的心解开了封印之后,能够保护他的心,让他不至于崩溃的,只有洛这个精神共鸣者了。所以请你无论如何——」
因为混杂着女性用语的愤然口气非常好笑,所以乔纳森一面接过空的杯子,一面轻轻笑了出来。
「你一直都是我的心灵支柱。在面对因为他人的悲伤而哭泣,因为他人的痛苦而感同身受一样地发火的你,我就觉得自己好像见到了史前人类们不惜舍弃故乡也要追逐的梦想。只要不放弃,梦想就一定会实现——洛一直如此引导着我。我希望你的一生都能充满幸福。这就是现在的我唯一的心愿。」
滚落在地板上的学生脑袋,弯曲到了不可思议的角度,从他的口鼻中涌出的大量鲜血很快就形成了一片小小的血泊。
「呐,洛。如果在你还在世的时候,『奥多罗』治好了奥利维的身体的话,请你一定要拯救他的心灵。」
「就算完成了也会发狂吧?」
因为他们获得接近要人的地位的可能性很高,所以在乌罗波洛斯计划暗杀要人的时候,他们也是可以成为暗杀者的绝佳素材。
王子因为紧盯着自己的目光恍惚的群体而汗毛倒竖。
演奏还字持续。
「如果你现在看到的那样,我可以像这样很简单地逃走。就算他们再怎么袭击也没用。告诉我解除暗示的方法。」
刚才的旋律,一定是发动了事先在催眠操作下下达的指令。
因为尤恩的死亡,乌罗波洛斯的逃亡者接连投降,所以早上出去搜索逃亡者的学生们也大都返回了公馆。
将近三十人的在场学生们,一起朝着利连斯鲁冲了过来。
「人类不可能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达观啊。」
是和大公一起从那藜而来的地球人学生。
有什么人在大厅弹奏乐器。
自然而然地倾听起这个旋律后,他注意到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曲子。
「你以为我是因为谁才哭出来的啊!因为谁!……真是的,居然摆出那种好像不关己事的表情来!」
「友人?强大者支配弱小者是理所当然吧?如果在使用道具的时候都要掺杂感情,根本就无法做出满意的工作。」
——舅父大人,你居然把仰慕自己的年轻人……!!
他逃开了手持匕首、铁棍之类的东西喊叫着杀过来的集团,带着塞纳一起瞬间移动到了楼梯的拐角。
「住手!」
突然之间,到达了不快感顶点的感觉突然急转直下地变成了快感。
船长没有松开青年的手,在他想要逃走的时候也追着他站了起来。
「你只担心O2,根本就不在乎我的心情吗?」
「就算你说得再用力,我这里也没有什么糖球可以给你哦。」
「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个非常重要——」
利连斯鲁抱住了这样的红发青年。
应该等着他的青年的身影,不在走廊上的任何地方。
『所谓的幸福,就是要体验到破坏的快感。所谓的幸福,就是要懂得血债血还。只有汝等才能成为唯一的封闭之轮的世界的居民——』
哎呀,不好意思。利连斯鲁发出了优雅的女式笑声。
「真的没有啦。就算你砍掉我的脑袋,没有的东西也没法告诉你。」菲拉鲁人的女子,越过肩膀用尖刻的视线看着他。
虽然被他这么一说心里猛跳了几下,但是他现在不想和船长说起玛雅·泰林古死亡的事情。
「这关系到接近三十个年轻人的未来。我真的会杀掉你。」
在台上演奏着贝壳形乐器的不是那瓦佛尔,而是学生们的首领人物塞纳·露西里。
「那就不好说了。你要不要用自己是身体尝试一下呢?——你们立刻消灭这个会阻碍理想世界的建设的男人!!」
拉斐的王子为了中止演奏而跑了过去。
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相信了这个,不过船长只是带着有些寂寞的笑容再次说了声对不起。
「讨厌啦,上校要比我这种人坚强太多吧?情报部的人都说那个人的心是用钢铁或者是冰块做成的呢。」
「为什么味觉偏偏要遗留到最后啊,好过分。呜~~」
然后,父母将依赖着自己的孩子作为心灵支柱,努力去成为更好的父母。
虽然用瞬间移动从这里逃走很简单,但是没能完成命令的他们大概会发狂吧?
因为不能用合金刀将只是失去清醒的对手斩成两段,就在他踌躇的期间,学生已经朝他冲了过来。
听到这个受选之民意识的口气,利连斯鲁不由自主扬起了合金刀,然后很辛苦地才将怒火压抑了下去。
手拿合金刀敏锐回头的利连斯鲁,看着拿着椅子残骸站立在那里的对手。
死心下来的乔纳森,将额头压在对方的肩膀上,忍耐不住地流下了泪水。
人类一直在不断重复着这个过程。
「你想说你杀不了女人吗?拉斐的王子殿下还真是天真呢。菲拉鲁人连女性也是战士哦。光是漂亮却没有用处的拉斐人统统去死好了。」
「连像你这样聪明的女性,都相信那种愚蠢的迷信吗?」
「你听说过这样的故事吗?将老鼠放在迷宫里,安置上只要向左转就会产生微弱电流的感应装置,只要重复这一点,就算没有装置老鼠也只能向右转了。如果对那个老鼠的子孙施加同一试验,不久之后就算一次试验也不进行,老鼠的子孙也只会向右转。也就是说电击体验的记忆被组装进了遗传细胞之中哦。」
因为被四处搜寻的学生们所发现,利连斯鲁带着塞纳移动到了公馆的别馆。
虽然按说现在没有时间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但是在想出拯救学生们的方法之前,他都不能离开公馆。
「你想说菲拉鲁人对于拉斐人的劣等感,和这个是一样的吗?」
「没错。被刻印进遗传细胞的种族记忆,就算那是好像试验一样被人为地组装进入的,也已经没有办法抹消。如果只是对于拉斐的话也就罢了,在面对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都远远逊色于拉斐人的地球人时,都会因为这个劣等感而萎缩,这绝对是难以忍耐的屈辱。」
「也就是说为了自己等人的自尊,无论如何都要完全抹杀拉斐人吗?先祖大人们还真是造孽啊。」
利连斯鲁近乎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他通过自身的经验,知道菲拉鲁人和拉斐人可以对等交往。
虽然因为索兰西娅·米纳来自于和本星相距遥远的殖民星,所以属于例外,但是罗安可是出身于菲拉鲁的「名门世家」/
虽然他一心认为自己玷污了一族的名声,所以不容许他人呼叫自己的姓氏,但是却可以和利连斯鲁自然而然地相处。
劣等感也存在着个人差别,并不是所有菲拉鲁人都期望拉斐人的灭亡。
这和战争的开始非常相似。
对于异种族的恶意、警戒心,妄自尊大的受选之民意识,对于眼前利益的鼠目寸光。诸如此类的东西从一部分人类开始蔓延,不久之后就会将人类整体拖进憎恨的漩涡之中。
所谓的战斗,就是无法从人类的本能中消除的原罪吧?
在大厅那边突然发生了异变。
突然闯进来的几个男子手法熟练地将学生们纷纷打倒。
在走廊中途和若干学生们作战的男子,正是那个应该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离开那瓦佛尔身边的老人。
「马里里亚多殿下!请您快去育儿中心!那瓦佛尔大人要在为公主送行的中途——」
被高大男人搂进怀里的O2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拼命抵抗着试图推开他。
「……嗯……奇、奇怪?」
「你放心吧。联邦军有这方面的专门负责精神操作的医生。只要让他们先睡下,把精神医生叫来给他们治疗就好了。」
被充满神秘感的青年的迫力所压倒,老人虽然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还是答应了进行联络。
「殿下!请您放弃这些空虚的行为吧!这样不是等于浪费了您想要重新开始的决心吗?拉斐星已经成为死亡之星,曾经折磨过殿下心灵的存在都已经死绝。如果再夺走卡由的新生生命的话,就会成为无法饶恕的罪恶的啊!」
在命令将目的地从发射场转为育儿中心的时候,那扬和开车的男子就因为反对而全都被大公赶下了车。
眉心被贯穿的乌罗波洛斯的女人,因为来自至近距离的子弹的冲力而飞起来重重摔在了地板上。
「马里里亚多殿下!请你尽快!」
「你说什么呢?我们是作为拉斐人一直保护着那瓦佛尔殿下的。不要把我们和你们这种只是为了自己的野心而利用殿下的肮脏小人相提并论!!」
被老人救出魔手的联邦军军官,一面移动到王子的手够不到的地方一面说道。
和肉眼看不见的力量进行着抗争的青年,也许是向着虚空发出的倾诉没有起到效果吧,在不甘心地呻吟了一声后就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O2再给了他一个耳光。
乔纳森只用右手拿着枪,将枪口转向了塞纳·露西里。
从房间前面消失的红发青年,正用枪口对着他站在那里。
O2毫不客气地向目送王子离开的黑众首领发出了指令。
「……是的。请您无论如何要将那位大人从坠落的黑暗中拯救出来。从那片连我们和公主都无法触及的深深的黑暗中拯救出来。」
大大的深紫色眼睛瞪得圆圆地看向那扬。
「奇怪?我……」
「……船长……请你杀了……我……在我无法控制自己……之前……快点、快……」
博士向他们表示希望能对包括紧急出口在内的,其他能从外部进入的地方也加以警卫,但是拉斐人们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请不要用洛的身体动用暴力。这样我没法还手吧?」
「……我不会找借口向您辩解为什么直到今天都没有告诉您。但是我只希望您相信一点。那瓦佛尔大人真的是为了重新开始才来到卡由的。只有这一点,请您无论如何都要——」
「马里里亚多殿下!!」因为出乎意料难对付的菲拉鲁人学生,无论如何也赶不过来的那扬发出了悲痛的叫声。
塞纳脸色大变。
拉斐王子淡淡地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瞬间移动去了舅父试图进行破坏的人工授精儿们所在的育儿中心。
O2粗鲁地抓住没有反省意识的男人的胸口,而利连斯鲁则俯视着狠狠瞪着自己的对手。
「噗……」
「那就放心了。——那扬,剩下的拜托你了。」
「你这个家伙……!」
那扬虽然多少可以推测得出真相,但是却没有余暇向青年进行说明。
顺利成长的拉斐人的人工受精儿们,在整齐地排列在房间深处的人工子宫槽中,因为逐渐逼近的恐怖而哭叫了起来。
学生们的大部分都被前黑众的人们打倒而失去了意识。
因为赶过来的前黑众的男子代替首领拦住了学生们,所以那扬终于赶到了王子身边。
佩服地眺望着这一幕的利连斯鲁,因为感觉到背后有人到来而转过头去,然后冻结在了原地。
两百个孩子想起了那个不时会出现在心中的光明。
「这个身高差太不愉快了。会破坏紧张感。」
不是泰然自若的王者的笑容。
知道青年和O2的意识进行了交替了后,利连斯鲁安心地抚摸着胸口。
以疯狂、死亡和憎恨为粮食的那个存在,拥有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孩子们全都变成焦黑尸体的能量。
萨哈迪博士等人为了警戒逃亡者的袭击,纷纷取出了武器,严密地将育儿中心内部守护了起来。
和暗黑一样,拥有人形却并非人类的东西——
在场的拉斐人,都知道自己所追随的主人黑暗的一面。之所以明明知道却都保持沉默,与其说是因为忠诚心,更大的成分是由于恐怖。
然后——那个不出所料地就是出现在了正门前。
「我们所畏惧的东西,一定会从正面出现的。」
「现在还来得及,你立刻和发射场或者宇宙站联系,让他们找伊亚拉·梅格。向她说明这件事后,就请她去拜托司库托拉巴元帅派遣专门的医生。」
孩子们本能地知道,光明和黑暗是非常相似的存在,同时又在本质上存在着不同。
「危险!」
青年的枪口不断地抖动。
不光是人工羊水和子宫槽不可能保护得了他们的身体,就连为了保护他们不受外敌袭击而聚集在建筑物内外的大人们,也不具备阻止暗黑脚步的力量。
「……为什么——要把我拉回去……在这么重要的时候……」
烦躁的塞纳发出了尖锐的命令。
迟了一步才注意到这一点的利连斯鲁,因为这个恶意十足的偶然而脸色发白。
「奥利维,太好了……」
「就算你这么说……不过洛能平安无事真的太好了。」
孩子们一面哭泣,一面向总是在旁边为他们哼唱摇篮曲的「母亲」求救。
青年在那藜听到大公演奏的时候,就已经中了精神操作的暗示。
傲慢青年的样子出现了异常。
「你在干什么!那个男人是敌人!快点杀了他!!」
那个黑暗而且充满危险氛围的异形笑容,散发着让看到的人不由自主想要转移开目光的邪恶冷气。
和被进行了精神操作的学生们空虚的表情不同,他的面无表情中还蕴含了某种内在的紧张。
如果求助的话,光明会拯救他们吗?
所以他们虽然会畏惧光明,却又战战兢兢地仰慕着它的存在。
也许是听说了对方没有多少人,而且也没有什么像样的武器的关系吧,气氛并不是多么的悲壮。
为了和青年体内男子所说的伊亚拉·梅格取得联络,老人奔向了设置在公馆一角的通信室。
一台喷气车缓缓停下,身穿黑色长袍的那瓦佛尔·谢尔蒙逊从上面走了下来。
拼命地诉说着的老人眼中闪动着泪光。
「啊,我知道。我也知道他的改变是因为我。舅父大人一直都在生着病。」
他冲着挡在门前,带着僵硬的表情守望着他一举一动的众人露出了笑容。
但是,将枪收回枪套的O2大步走到船长身边,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
因为像这样违背他的意志的话,就必须做好死亡的心理准备。
老人点头之后,在踌躇了一阵后终于开了口。
洛·乔纳森和高个子的拉斐人之间大概有一个头左右的身高差。
他们还很稚嫩的精神感应所接触到的恐怖,是拥有漆黑色人形的暗黑。
※※※※※※※
「……船长……拜托了……我不想开枪打……船……长……」
已经成长到一岁左右的他们,拥有比过去的拉斐人更为强大的精神感应。
「你这个大白痴!你是打算故意被打中对不对?在这种紧要关头居然还被无聊的私人感情所左右!!」
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是老人所熟知的和自己孙子交情很好的青年。
船长别过脑袋喷笑了出来,一下子失去了怒气的O2松开了揪着他胸口的手。
如果不能完成接受的命令就会发狂,而且没有解除暗示的方法。
如果将手里的合金刀变化为鞭子的话,只要一闪就可以简单地让青年的身体变成两段。
「……洛!」
但是对他来说,要杀死乔纳森根本就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即使如此利连斯鲁也没有动弹。
「但是要怎么才能解除这些学生们的暗示——」
「什么……!不要闹了!我不是乔纳森少尉!不要在我脸上蹭来蹭去啊!好恶心!」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毒蛇!」
「你居然出卖老板!!」
会对命令提出异议的存在,留在身边也只会碍事。
但是,偏偏只有今天「母亲」不在他们身边。
还无法区分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的差别,漂浮于混沌的海洋中的孩子们,第一次了解了自己的无力,只能向统率世界的绝对法则进行求助。
成熟而冰冷的扑克脸逐渐崩溃,迷惑和愤怒鲜明地出现在了男人的脸孔上。
老人大喝的同时,用漂亮的手法将身边的两人打倒在地。
青年用好不容易挤出的苦涩声音,断断续续地阐述。
他双手所拿的枪支在剧烈颤抖,完全无法确定准星。
「什……!」
但是,全部聚集到正门进行守护的前黑众们,却因为紧张和绝望的阴影而快要窒息。
乔纳森虽然又吃惊又迷惑,还是为了想办法理解事态而打量着周围。
前黑众中的一人,虽然知道不管说什么也没有用。还是向着接近的大公开了口。
那样急忙伸出手支撑住了倒下的青年的身体。
到底有没有能从暗示中解救青年的方法?如果没有的话——。
冷冰冰地丢下这句话的青年,朝着因为察觉危险而逃开的女人扣动了扳机。
「无法饶恕的罪恶?你说谁会无法饶恕我?马里里亚多吗?——或者说那些没有任何人见过的神明?」
浮现出残酷微笑的大公,用依旧魅力十足的深沉声音询问。
「是谁都无所谓。因为反正我也不想得到什么人的饶恕。好了,如果不想死的话就从那里让开。」
「那瓦佛尔大人!请您原谅!」
男人伴随着悲痛的高呼,以疾风般的速度冲向了大公。
其他人都吞着口水,动也不动地凝视着两人。
「你是杀不了我的……」
带着几分悲哀地如此嘀咕了一句,大公抓住了握着匕首的男人的手腕。
因为握住自己的力量的强大和恐怖,男人的脸孔都扭曲了起来。
大公的周围伴随着轻微的破裂声,闪起了断断续续的闪电。
「哇啊啊!」
划破空气的闪电在到达男人身体的瞬间就好像雷之绳索一样卷住了他的全身。
男人变成黑炭的尸体滚落在了路面上。
在看到这一幕的人中间爆发出了不成声的悲鸣,半是被恐怖所驱使的男人们忘我地投出了匕首。
而这些在空中就纷纷被雷电所阻截,变成了坚硬的钢铁碎片。
「我不是说过了吗?你们是杀不了我的。」
黑众们产生了恐慌。
守护着正门的前黑众们纷纷逃向了育儿中心的方向。
莫名的强大力量在大公的全身形成阳炎不断地攀升,就好像发生了静电现象一样,他的头发也不断摇晃起来。
力量一口气被释放了出来,雷电在虚空中不断地跳跃。
在他说话的同时,雷电飞了起来,打中了躲在桌子下面拿着枪的萨哈迪的手。
最后的语言中带有了好像冰块一样的寒冷。
「你对于绝对无法得到的东西,会永远不变地继续爱下去吗?我不想忘记。不想死心。在充满了憎恨和烦恼的日子中,我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弃对于尤芙米亚的感情。所以,我憎恨让我如此痛苦的尤芙米亚。既然通过爱情我无法获得她的生命,那我就要用憎恨夺走她,让她属于我。」
「——你以为这个就可以杀死我吗?」
他们不得不被迫认识到,大公的精神在很久之前就脱离了正常。
编织进了黑色上衣质地内的金线,在照明的反射下,短时间内浮现出了精致的花纹。
「不可能……带着这样的黑暗,人类是无法活下去的……」
没有加入尤芙米亚公主一行的七名拉斐人,为了守护房门背后的东西而聚集了起来。
大公用没有感情的眼睛眺望着这一幕,然后走向了失去阻挡者的道路。
「他居然做出了这么过分的事情……真的很抱歉。」
那人用颤抖的手指扣动了扳机。
「你是在可怜我吗?甚至连气氛自己悲惨的一生和憎恨命运都无法做到的你!我知道。你是多么冰冷的男子。就是因为没有爱,所以才没有恨。既然不相信,也就不会因为被背叛而生气。那样的你凭什么来裁决我?」
「舅父大人。那是不能使用的危险力量。史前人类就是因为这个力量的关系而接近毁灭,乃至于最后放弃六芒太阳系。假如您打算继续使用这个力量,我就不能再让您留在卡由了。」
「在冰面下存在着无人的都市。那里是史前人类们用来暂时隔离不小心让力量暴走的人们的场所。」
那瓦佛尔一面淡淡地阐述,一面一步步逼近自己的目标。
就好像投下的小石子在水面上跳跃一样,雷电伴随着不时发出的破裂音和闪光,呈弧线形向着逃走的人们延伸了过去。
从他全身升腾而上的力量孕育出的雷电,伴随着小规模炸裂的闪电痕迹,在足足有大公身高两倍的金属门表面留下了无数烧焦一般的网状痕迹。
「……这样嘛。那就没有办法了。只不过,我们不能在这里作战。我正好知道一个合适的地方,就让我先送您去那里好了。」
他是拥有着人类形状的黑暗。
「舅父杀死了十六亿的拉斐人。不是我来裁决,而是你在裁决你犯下的罪。」
看到打破房门踏进这里的大公后,他们同时爆发出了悲哀和绝望的声音。
拉斐人因为摆脱了危机的安心感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接连地昏迷了过去。
拉斐人们异口同声地呼唤着这个名字。他们那好像弦乐器般美丽的音色都颤抖了起来。
就是因为他了解打破葛藤而选择不幸的人类心灵的脆弱,所以他在责备对方的软弱,生气于对方的背叛之前,反而更容易设想到对方的痛苦的深沉,产生怜悯和惋惜的感情。
终于停下笑声的大公,反而向他们发出了询问。
「还能够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你把那个恶魔送去了哪里。我是比较期待能听到宇宙空间或者是六芒太阳之类的回答啦。」
「没想到你居然能赶上啊。那扬那家伙想必很拼命地赶往了公馆吧?」
爆炸随之发生。
「殿下……请您告诉我们。据我们所知,那个什么乌罗波洛斯,是毁灭了尤芙米亚公主所在的拉斐星的罪恶组织吧?您为什么要帮助杀害了尤芙米亚公主的存在?」
「博士,我是珍惜你的才能,才只做到了这个程度。如果你不想亲眼看见自己的努力变成泡影,就离开这个房间好了。」
继续活下去是一种痛苦。
「你从那扬那里听说了吗?」
面对兴致勃勃地如此阐述的对方,七名拉斐人都战栗了起来。
「我只要能有尤芙米亚在身边就能够幸福。尽管如此,拉斐却从我身边夺走了尤芙米亚。我不容许拉斐在夺走了我的全部幸福后还能继续存在。像你们这些不知道憎恨的喜悦的人大概不会明白吧?憎恨和爱情是非常相似的。受到流放的我所能做到的事情,也就只有憎恨而已了。」
但是,他的这种愿望却不止一次落空。罗安选择了死,而舅父则选择了完全毁灭拉斐。
因为不由自主浮现出的泪水,萨哈迪终于认识到自己有多么依赖这个拥有强大意志的年轻拉斐人。
只能一步步倒退的没有力量的拉斐人们,颤抖着靠在了一起。
察觉到外面的异变而赶到玄关门口的科学家们,因为黑众们瞬间被屠杀殆尽的样子而心惊胆战,急忙逃回了中心里面。
偶然俯视着趴在地板上痛苦呻吟的地球人,那瓦佛尔冷然地发出了警告。
扭曲而疯狂的恋爱没有终结在个人的水准上,似乎就是一切不幸的源头。
光球之中出现了白色的人影。
淡淡的日光,让大公被风所吹乱的金发看起来好像在燃烧一样。
黑暗,好像沸腾一样的热度,绝对无法消失的——按在了心上的烙印。
那瓦佛尔扭曲了一下嘴角。
「在握住舅父手掌的时候,我看到了你当时没有防备的内心。幸好了解到这一点的冲击,被刚好爆发的发作掩盖了过去。」
「……怎、怎么会这样!那么说是……殿下……?但是……连尤芙米亚公主都……为什么……!!!」
「殿下!这些孩子们是和殿下一样被赶出拉斐星的人的后代。不光夺走了这些孩子们的故乡,您连他们的性命都要夺走吗?既然如此憎恨拉斐的血统的话,那您自己又怎么样?你所拥有的古老的拉斐血统也绝对不逊色于马里里亚多殿下吧!」
大公缓缓地改变了方向。
「从结果来说,是你的天真杀害了不止一个原本不用死的人啊。」
「我不能走出那种事情。舅父大人是拯救了我的性命的姐姐直到最后都在思念着的人。——是埃利诺亚。」
在从房门眼神下去的宽阔通道的面前,有一扇和刚才打破的东西完全相同的房门。
利连斯鲁本身在一个人生活的十五年中已经深切地体验到了这一点。
而这个男人却因为不容许妥协的强烈自我,而无限地发展向了负面的方向。
出现在那里的是右手放置着大型电脑,左侧并列着众多小小房间的屋子。
就在博士强忍着剧痛,为了至少出于报复地说上一句什么的时候,他看到在大公背后的空间中出现了那个光球。
是会为周边一切存在带来诅咒,吞噬尽光芒的暗黑的太阳。
「你们还不明白吗?所谓的学都呢,是聚集了常人所难以想象的智慧的地方。虽然缺乏金钱和武力,但是我从来不缺少拥有出类拔萃才能的朋友。
那个声音因为高高的天花板而形成回音,其中疯狂的韵味让拉斐人们更加地心惊胆战。
但是,在子弹从枪身前端发射之前,雷电已经从来复枪的枪身上掠过。
笨拙地抱着无后座力来复枪的一人,靠着蛮勇发出了警告。
按说就算是高温也无法让它在短时间内变形到这个程度,但是房门切实地融化到了无法维持原形的程度。
利连斯鲁轻轻摇摇头。
大公无言地继续行走着。
「你在说什么呢!恶魔!除了杀人者本人以外,没有人需要背负一切的责任吧?马里林,你不要把这种心灵扭曲的恶魔的话当真!」
用手撑着冰冷的树脂地板的萨哈迪,因为这句话而几分地叫了出来。
拉斐人们捂着嘴角发出了悲鸣。
「因为我把赌注下在了舅父想要从头开始的心意上。我希望你能认为,只要活下去就可以进行补偿。」
还没等他说完,接受了他命令的守护神电脑,就强行地把那瓦佛尔的身体不知道传送到了什么地方的空间去。
从他的声音中就可以感觉得出,他是怎么对待没有用处的道具的。
老人发出了掺杂着震惊和痛苦的叫声,捂住了自己被烧焦的右手。
大公朝着叫嚷的老人释放出了雷电。
拉斐的女性捂住了面孔。
「——不过连拖延时间都没有做到,塞纳那家伙空有那么高的自尊,原来也一样没用啊。」
好像做梦一样凝望着天空的蓝色眼睛,突然释放出了可以贯穿一切的锐利光芒。
三名男子中的一人,好像是为了尽可能争取时间一样地提出了问题。
为什么谁都没有注意到呢——
嘴巴没有受伤的老人,虽然因为剧痛而扭曲着面孔,口气却依旧十分辛辣。
「原来如此,那个时候吗?……你明明知道如此还放任不管是为什么?」
「我不接受你的命令。我只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假如你要阻止的话,就用武力来让我屈服好了。」
而这诱发了他的舅父的怒火。
大公停下脚步,仰头哄笑了出来。
讽刺的是,正是这个不安定的精神波明确地显示出了他们的所在地。
满脸都沐浴到碎裂枪身的碎片的男人,鲜血淋漓地倒在了地板上。而那瓦佛尔从他的身边穿过,走向了设置着人工子宫槽的最里面的房间。
虽然中心的玄关大门设置了严密的防盗装置,但是门锁伴随着强化玻璃一起变成了碎片。
恐惧的孩子们因为年纪还太小,所以根本想不到要去掩饰自己的气息,当一个人哭出来之后周围人就立刻受到了传染。
然后,爆炸突然发生,沉重而巨大的房门就好像生物一样地蠕动起来,从内侧开始弯曲。
大部分的拉斐人,都是埋没在集团中过着平稳的人生。
要让拉斐星毁灭,只要送上不到十个的小小胶囊就可以解决了。」
虽然知道已经没有用,但是好像觉得不能不说一样,另一个女人语气尖锐地提出了质问。
看到他连同袖子都被烧焦的右臂,他的表情昏暗了起来。
雷电在贯穿门柱后也紧追不放,将那些前黑众们接二连三地变成了惨不忍睹的尸体。
利连斯鲁走到博士的身边将他搀扶了起来。
有时候选择正确的道路,是比死亡还要痛苦的事情。
「罗嗦!」
「马里里亚多殿下……!!」
种植在中心周围的树木,因为吹来的冷风不断摇荡。
他身穿黑衣的高大身躯上所释放出的冰冷威严感,甚至让潜藏在暗处的人们感觉到了现实性的疼痛,连攻击的力量都萎缩了下来。
「不、不许你再前进!」
「……那瓦佛尔大人……怎么会……为什么……」
没有视力的温暖的灰色眼睛,转变为了钢铁的颜色。
黑发的王子沉默而哀伤地听着他的话。
「埃利诺亚?我记得那是被厚厚的冰层所覆盖的第六行星的名字啊。」
大公想象着老人忘我奔跑的拼死样子,短促地笑了出来。
释放着死亡之箭的异形之王,仰望着为了不让他通过而关闭的巨大金属门,轻轻地笑了出来。
憎恨的波动清楚地传达了过来。
从将一整个行星都用于隔离的事实来看,他们的力量暴走时的惊人程度已经可想而知。
萨哈迪博士想起了地球宗教的神话中的一部分。
被神之军团所打败的恶魔王路西法,被封印在了地狱的最下层——冰地狱尤其托斯里面。
在老人开口之前。
「我送您去奥卢卡身边。请您尽快接受治疗。虽然让拉斐星的『奥多罗』为您治疗应当最为合适,但是我也不能不走了。」
「先别说这些了,你没事吗?」
你的身体状况明明不太好——说到这里的博士,因为醒悟到他没有回来的意思而当场失去了言语。
利连斯鲁露出了不带一丝阴影的微笑。
「能不能请您转告尤芙米亚公主呢?就说没能遵守约定,我从心底感到抱歉。」
没有等待茫然的博士回答,他就将博士用瞬间移动送去了医务室。然后他回头看向拉斐人们。
「谢谢你们保护了孩子。有人受伤吗?」
「不,很幸运,没有人受伤。……您真的,不打算回来了吗……?」
「你们也不认为舅父大人会让我毫发无伤地回来吧?今后也请你们和公主一起抚养孩子们。——我祝愿大家都能获得幸福。」
「啊……!!」
虽然试图挽留的话已经涌到了嘴边,但是却因为混杂了太过复杂的感情,谁也没能说出口来。
就算是割舍了自己等人的星球,过于沉重的过去也让他们无法要求王子就这么放下一切。
马里里亚多·利连斯鲁的身影在光球的包围下,从行星卡由消失了。
11光与音的迷宫
那里是没有影子的世界。
由于所有的地方都充满了光亮而失去了立体感的圆柱,连绵不绝地延伸向了远方。
王子因为在光蛇中看出了不快的颜色而皱起了眉头。
光之火焰好像在显示兴奋一样地剧烈膨胀起来,形成带状在大公高大的身躯上缠绕了不止一层。
「这样的感情几乎所有的人类都会拥有吧?就算你再怎么责备我,我也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可耻。」
被设置在这个幻想性空间的某个地方的遗产,对他们的疑问进行了回答。
抱着哭个不停的西沃,青年点点头。
乔纳森敏捷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不会做出那么残酷的事情。而且,也需要做个了结。」
那瓦佛尔没有在意显示外甥感情的火焰染上了厌恶和警戒的颜色。
虽然肉眼什么也看不到,但是超感觉却告诉他那里存在着东西。
大公的旋律强大而稳定。
「虽然说得好像不关己事,但是不久之后我们也会成为这些脱离常理的家伙的同伴哦。」
「不管多么深的伤口也会被时间愈合。但是我并不希望愈合,而是宁愿撕开已经痊愈的牲口,通过流出来的鲜血而培养憎恨。那些嗅到了血腥的味道,心存邪念的家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我的身边出没的呢?……就如同所谓的物以类聚一样,邪恶的东西们不知不觉就集结成群,擅自地增加,擅自地论资排辈,擅自地展开了行动。」
在距离大公正面不过几米的场所,出现了瞬间移动的光球。
这个让人联想到万花筒的奇怪世界,虽然闪烁着美丽的光芒,却会夺走迷失进这里的人们的神智。
自身也觉得不可思议的王子,向埃利诺亚的守护神电脑惊醒了询问。
「……是我失言了。请原谅。」
「这个问题太愚蠢了,舅父大人。——虽然我从那扬那里听说您精通剑术,但是用这个作为武器应该也没关系吧?」
「长度和重量都很适当,就是可惜没有护手的部分。不过就算表示不合适,也没有其他可以替换的东西吧?」
——话说回来,马里里亚多是否有让我回去的意思也是个很大的疑问……
「就算你说……去,可是从现在出发也——」
拥有领袖式精神力的那瓦佛尔一直释放着负面的波动。
「你要用那把剑砍杀我吗?——很好。你是在过了二十年的岁月后,以具体的形状而出现的我的罪。如果想到这是在黄泉的尤芙米亚对我进行的复仇的话,不管什么样的惩罚我都甘于接受。」
那个嘀咕的余韵和意义不明的声音重叠到了一起。
不热也不冷。
简短地道歉后,大公为了捡起合金刀而弯曲下膝盖,然后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马里里亚多。我在离开了拉斐星后,才第一次认识到人类是可爱的生物。有时哪怕是为了获得更多一点的东西,也可以不惜依靠杀害他人来夺取。这种专心一意的向上心是懒惰的拉斐人绝对不会拥有的。他们赤裸裸的火热感情不间断地变化不已,光是在一旁眺望着都永远不会厌倦。」
利连斯鲁对于舅父的语言也能产生相当的共鸣。
「既然是基于自己信念的行为,那么您就必须承担起由此而造成的结果的责任。作为亲眼目睹拉斐星灭亡的人类,我必须向舅父大人索取十六亿人的痛苦的代价。」
而不管他本人是否有意,这个波动确实将波长吻合的人们召集到了他的身边。
那是作为战斗集团的黑众,在漫长的岁月中磨练出来的剑术。异端王子的姿势,也和黑众的剑术出自同一源头。
在保持着一定距离互相对峙的两个男子之间,无声的紧张不断高涨,逼人的气势互不相让。
那扬大概做梦也没有想到拉斐王族会使用自己等人的剑术自相残杀吧?
「而那些邪恶产物的集团,成长得越是强大,越是可怕,我就越觉得它们无比的可爱。」
他的超感觉告诉他那就是圆柱所支撑的由若干层拱壁所形成的东西。
「嗯,据说是史前人类用来暂时性隔离歇斯底里发作的同伴的星球。他当时说的大致就是这样的意思。」
话说回来,从自己永远都对此感到新鲜这一点来看,自己果然在某个地方还是标准的拉斐人吧?
「那可能有点……乌罗波洛斯的成员还没有完全投向,而且不能保证接下来不会出现伤员吧?」
随着声音的变大,大公呵呵大笑了出来。
横向砍去的剑——
「呐呐,洛。怎么办?」
老人用常人容易理解的方式解说着自己听到的内容。
「我已经不想再看到进一步的死人了!已经有太多的人互相伤害,互相残杀,失去了性命。已经足够了!等到尤芙米亚公主回来之后,联邦和六芒系应该也可以和好,一切全都步入好的方向吧?只差一点点不是吗——」
光是他的治疗就已经花费了大量时间。而且还要加上从卡由到埃利诺亚的宇宙船航行时间。
博士的语气难得地含糊了起来,
在半透明地板的遥远的下方,可以看得见拥有异样形态的好像是生物的物体。
「他是说埃利诺亚吧?马里林不会有事吧?」
冰冷的蓝色双眸将视线转向了身边的人。
「原来如此,做得很好呢。」旋律在如此嘀咕。
洛·乔纳森在萨哈迪博士还没有说完的时候就大叫了出来。
那瓦佛尔的兴趣已经转向了合金刀,旋律中也失去了抑扬顿挫。
就在他试图阻止这一点而放出雷电的时候,他才知道在这里一切的超能力都会被转变为音和光而无法使用。
清澈的音色用旋律正确地表现出了刚才他所思考的内容。
「了结吗?这个说法有意思。」
在那瓦佛尔头顶舞动的光之炎,一面摇晃一面长长地延伸了开来。
彼此都抱着必杀决心的两人之间激烈冲突的金属声,划破了连观众都不存在的封闭空间的平稳。
音乐本身和他所知道的任何既成乐器都不相似。
〖好像是埃利诺亚的古代生物。在我被制造之前就已经存在了。现在可以确认的大型生物共有八十五种,任何一种的全长至少都是光主身高的十倍以上。也许是因为行星整体急速失去了热度,所以死去的生物的身体就这样被冷冻保存起来了吧。〗
隐藏在自己内部的东西,全部释放到了外面。
追上来的女医生抓住了青年的外套袖子。
不是让人想要长呆下去的地方。
虽然她因为弟弟的自杀而受到巨大冲击,很长时间都处于茫然状态,但是一看到博士的手臂状况后,她的专业意识立刻复苏,马上就为他采取了治疗。
奥卢卡·西沃不安地扭动着身体。
「我去埃利诺亚。」
和缠绕在舅父身边的火焰不同,利连斯鲁周边所飘荡的那个,只是纹丝不动地在静静增加力量。
等到达的时候,一切也都已经结束了吧。
王子弯下身去,将一把合金刀的刀柄对着舅父的方向,让它从地板上滑了过去。
「谈不上什么复仇……如同我传达给您的最后的遗言那样,姐姐直到死亡都在爱着舅父大人。她不可能仇恨您的。」
「我也去!」西沃站了起来。
「可不是。就算是吞噬人类争斗之心的大蛇(乌罗波洛斯),如果不收拾掉关键的脑袋的话,也还有可能继续寻找机会吞噬天使之卵。」
如此说着的女人眼中溢出了泪水。
利连斯鲁的思考所演奏出的音乐,相对于旋律的端正而言,音色却苦涩低沉。
深有感触如此所说的大公的嘴唇上,浮现出了不可抑制的笑意。
向下挥动的剑——
变化出各种各样颜色的光焰,在他的头顶几十厘米左右的空间留下了痕迹后就飞舞着变小消失了。
在到达临界点的时候,两人都朝着笔记动作敏锐地冲去。
「为什么光是毁灭了拉斐还不满足,还要建立可疑的秘密组织,在其他世界都播下祸种呢?难道您认为自己不幸,所以其他人也都应该不幸吗?」
那瓦佛尔抖动了一下刀身,然后摆出了由那扬亲自传授的剑术的基本姿势。
他们活泼的心灵和身体都充满了刺激,自己的关心也经常会被他们所吸引。
※※※※※※※
好像是思考立刻就能被旋律化。
——这是什么?
在狭窄的夹缝中,光的粒子不断飞舞,多层的拱壁分别用不同的折射率反射着光线。
这是什么?音乐如此响起。
假如旋律是思考,火焰就是感情。
「也就是说你看到人类争斗的光景会觉得愉快吗?」
那个前端分裂成两个,好像有生命的物体一样在空中扭动的形状,看起来既可以形容为大蛇也可以形容为龙。
面对外甥的质问,成为了雪白世界唯一的黑暗的男子,带着鬼气森森的笑容做出了回应。
「马里里亚多,你把我一个人送进这个不可思议的世界,然后借此终结一切不久好了吗?」
那瓦佛尔打量着距离自己最近的圆柱,仰望着应该由圆柱支撑着的东西。
「请交给我好了。因为预料到也许会有这种事情,所以我事先进行了准备。——一定应该还来得及。」
「你说什么!!那是真的吗?」
而在治疗的期间,她从博士口中听说利连斯鲁和舅父一起离去,于是治疗刚刚结束就拖着他来到了青年那里。
「只要是有生命的东西就必然会死亡。只不过,只有尸体超越了时间没有毁灭,感觉上倒是脱离了常理啊。」
覆盖在头顶的,是雪白到近乎耀眼的广阔空间。
走在雪白地板上的大公,在想到这里的瞬间,因为发生在自己首位的短短音乐而吃惊地停下了脚步。
乍看起来拥有不规则高度的圆柱群,也许是因为失去了立体感的关系,感觉上就好像看到了虚假的绘画一样,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
双手拿着两把合金刀的黑发王子从光球中走了出来。
红发的青年立刻如此回答。
「非常抱歉。」
「——都已经到达了只差一步的地方,马里林有义务守望到最后啊。难道不是这样吗?呐,洛。」
「虽然我可以杀死你,但是你能杀得了我吗?」
迷惑的他注意到了随着旋律而舞动的火焰。
缓慢的旋律包含着讽刺的韵味向王子打起了招呼。
「你说的对。所以我要去把船长带回来。不管是去天国还是地狱,我都一定会把那个人带回来。」
虽然对不起二十年来都深爱着利连斯鲁的死神,但是无论如何他也不能把船长交给他。
直到最后的最后都不能放弃,要为了留下的希望而作战,教导给乔纳森这个事情的,正是那位黑发的大天使。
和西沃等人分开后,乔纳森一面快步走出大厅前往玄关,一面将手伸到了裤子后面的口袋中。
他取出为了以防万一而带在身边的长方形黑色物体,用手指按下了边角作为按钮的凸起。
物体从中心分成两块,连接着双方部分的金属板扭曲着延伸了出来。
那是内藏着携带用超小型通信机的耳机。
虽然对于使用还存在着几分不安,不过来到屋外的青年还是对着细细的金属管开了口。
「我是洛·乔纳森。你能听见吗?莫多罗?」
「黄金海豚号」的电脑立刻做出了回答。
〖洛!〗
就在他进行命令的时候,迟了一步听到利连斯鲁的事情而赶来的芙米·克扎克,用很符合她性格的威严的声音说道:
「就算把捣乱的家伙全都宰了,也要给我把马里林抢回来!」
青年竖起右手的拇指,做出了了解的意思。
他的全身都被瞬间移动的光球所包围。
通过守护神电脑的力量,他被送到了「黄金海豚号」的操纵室,然后连同宇宙船一起被送往了埃利诺亚。
※※※※※※※
闪避开的一击,打中了白色的巨大圆柱。
虽然没有切断圆柱,但是合金刀本身也不但没有折断,而且连刃都没有卷。在合金刀互相碰撞的时候也是一样。
那瓦佛尔对于它近乎恐怖的锋利感到了几分佩服。
如果是人类肉体被碰上的话,大概和划破空气没什么两样地就会被一刀两断吧。
「哇啊。……奇怪?」
杀人的罪,一个人活下来的罪——
利连斯鲁用失去血色的嘴唇露出了微笑。
松开了合金刀的左手,痛苦地抓住了舅父的肩膀。
看着那个能够看到肩骨,几乎让肩膀的都被切成两段的伤口,大公露出了深深的失望表情。
听着舅父的话语,男人的眼睛中消失了金属的光彩。
史前人类遗留下来的电脑们,将和以前的主人们拥有同等能力的利连斯鲁认定为继承人,因此也将他的命令摆在第一位。
〖埃利诺亚的守护神电脑拒绝本舰的进入和着陆。〗
「……是吗?」
谁也不要来救我——仿佛可以听得见他的这句话。
「可恶!我才不会乖乖认输!」
但是在他向前踏去之前,凄厉的斩击已经从左侧袭来。
他还没有开口,「莫多罗」就先行报告了这个事态。
大公这次彻底恢复了沉稳的表情,用双手紧紧抱住了几乎是依偎着自己才好不容易站住的王子的身体。
乔纳森罗列着自己所知道的所有咒骂,痛骂着那个薄情而且自我任性的男人。
剧烈地摇晃一下,好不容易才站稳身体的利连斯鲁,没能再有余力挡住大公来自上方的攻击。
「马里里亚多。为什么你对自己苛刻的命运都不加以憎恨,还能够完成如此程度的事情。是什么给予了你这样的力量?」
从他右肩深深的伤口中流淌出大量的血液,他的整个人都在步入死亡。
利连斯鲁在地上打了个滚逃脱了舅父的追击,但是在跳起来的时候却突然被眩晕感所袭击。
「舅父大人的性命,我切实地收下了……」
目前为止两个人都只是做到割破对方衣服的程度,还没有肉体上的伤害。
粗重慌乱的旋律已经不再具有什么意义。
人形的黑暗如此询问。
利连斯鲁从来没有像这时一样,感觉到和叔父如此之接近。
在跳跃的空间中,他将剑尖调整到向下,以这个姿势飞了下来。
过了一阵后,就刚才的提问获得了回答的「莫多罗」开了口。
「……嗯!!」
叫嚷到声音嘶哑的乔纳森,用袖子擦了擦不甘心的泪水。
带着好像终于明白了过来的表情,大公笑着用一只手环绕住了那个身体。
抓住大公肩膀的手滑落下来,失去力量的双膝碰触到了地面。
拒绝外部人介入的埃利诺亚的守护神电脑,就是拉斐王子的态度的展现。
「你说过会杀我吧。」
慈父的笑容在瞬间豹变成了凄厉的表情。
〖据说是光主命令不能让任何人进入埃利诺亚。〗
白色的上衣转眼之间就染上了红色,大量涌出的血液流淌到了地板上面。
「开什么玩笑!混蛋东西!」
曾经那么强大的精神感应,现在也连窃窃私语的程度都快无法做到。
乔纳森朝着被冰层所包围的行星影像怒吼了出来。
没有大气的冰之行星的影像非常鲜明。
刀刃横向滑过,试图斩下他的头颅。
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在这时受到最后一击的那瓦佛尔,认真地凝视着外甥闪烁着银光的双眸。
他手上的合金刀,从左到右地刺穿了王子的腹部。
「这么浅的伤口还死不了人。」
在对方的怀抱中扬起脑袋的利连斯鲁,发出了不成声的悲鸣。
被切断的黑发飞舞在了空中。
立刻借势斩下的大公的剑落了个空,跳跃起来的王子从头顶对他发出了攻击。
合金刀的长长刀身,被吸入了大公的胸口中。
在对方避开的时候,他又紧追不舍地横向一击。
「但是,你也要和我一起走!」
掉落的合金刀在地板上滚动,捂着肩膀的王子单膝跪地。
「你的肩膀已经无法用剑了吧。已经到此为止。你就抱着自己的光荣去死好了!」
他因为出现在主屏幕上面的行星影像而大惑不解。
向后退去的是利连斯鲁。
但是,利连斯鲁并不是一个人。
「拒绝?为什么?」
「我和你……都是被拉斐……十六亿的……锁链所捆绑住……」
手臂受到了一瞬间几乎麻痹的冲击,而互相撞击的刀刃也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弯曲下上半身的王子一面避开了这一击,一面用左手抓住了滚落在眼前的合金刀的刀柄。
通过着地时的自己的体重,他将已经没到刀柄的合金刀进一步向下按去。
就算能够和他们对话的「莫多罗」向他们说明这是关系到利连斯鲁的性命的大事,在命令被解除之前,对方也会持续抗拒所有东西的进入吧?在最初的打击平息后,青年生气到了眼睛都要发红的地步。
在第二十年才终于到访的安逸中,他闭上了灰色的眼睛。
因为西沃给他的药物的关系,原本那么让他头疼的眩晕感的发作,目前已经得到了抑制。
「……您都……知道……吗……」
「……你做得……很漂亮……但是——」
虽然他在被击中的同时勉强逃开了,但是从右键到胸口已经出现了一道朱线。
「果然连你都无法杀掉我吗……既然如此,我只能在自身灭亡之前都持续诅咒下去了。诅咒着自己本身。」
「……这一来,终于可以自由了……我也好……你也好……」
逼近到能感觉到彼此呼吸距离的利连斯鲁,抓着对方胸口轻声说道。
「在生命步入终点的时候,我希望自己能以自己为荣——我今天就是为此而来的的。仅此而已。」
因为不习惯瞬间移动而差点摔倒的乔纳森,因为抓住了座位的椅背才勉强逃脱了摔倒的命运。
不顾自身的危险,也不考虑一心想要救他的人们的心情,这样的处理实在太过分了。
好像是为了追逐缓缓倒下的他一样,那瓦佛尔的身体也瘫倒在了血海之中。
※※※※※※※
因为被他的思考所演奏出的绝望旋律所触动而扬起苍白面孔的王子,由于舅父全身散发出来的黑色瘴气而全身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包括青年在内,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人无法承受失去他的痛苦。
那瓦佛尔用力挥动了一下手中的合金刀。
没能彻底避开的那瓦佛尔的胸口斜着裂开了一个扣子,涌出了大量的鲜血。
大公迅速地翻转手腕,从下方向上挥去的剑将对手整个弹开。
用严厉的眼神看向喘着粗气的外甥,大公将合金刀举过头顶。
王子在空中一个回旋后落地,随之立刻以疾风般的速度冲向还没有调整好姿势的舅父。
连伤口也没有捂住,笑着说出了谎言的大公,维持着壮绝的笑容,发出了尖锐的攻击。
大公踉跄着向后退了两三步。
他没有调转反手的刀柄就跳了起来。
憎恨内部的光亮被吞噬一尽的他,已经深深地坠入了昏暗深沉的地狱。
乔纳森也可以理解他不想让当事人以外的人卷入争斗和危险的心情。
剑术方面不相伯仲,从力量和动作敏捷来说是利连斯鲁占上风,可是由于接近死亡的关系,他的疲色也更为浓重。
他和那瓦佛尔之间的战斗,也许确实是和拉斐星的灭亡纠缠不清的私斗。
他应该是让「莫多罗」拜托守护神电脑把他从卡由送到埃利诺亚才对啊。
青年受到了好像被打了一拳一样的冲击。
「马里里亚多……苦命的孩子啊。……你做得很好。你的生存方式足以让你引以为荣……就算没有其他人这么说,我也要告诉你。我从来没有见到过,像你这样坚强地和命运作战的人类。能够在你的手上迎来生命终点……是我意料之外的幸福……是我最后的救赎……」
但是,这个状态能维持到什么时候却不好说。
在相交的两把剑之间,掠过了好像围绕着两人的火焰一样的闪光。
挥舞而下的合金刀挡住了袭击。
从大大裂开的伤口中,大量的鲜血涌了出来。
「过分!船长!!你太过分了!!」
轻轻咳嗽的那瓦佛尔,吐出了大量的鲜血。
他从没有体验过不甘心的滋味。
听到大公挤出的话,他恢复了若干的生气。
流出来的鲜血重重地打湿了黑衣。
「……唔……」
他坐在副炮击手座位上,系好了安全带。
「『莫多罗』,发动引擎。我们冲进埃利诺亚。」
〖了解,引擎启动。——但是,我们不是会被埃利诺亚的能源防壁所阻挡吗?〗
能源防壁会对将进行攻击的对手的攻击反弹到对方身上,而在没有进行攻击的对象试图强行进入行星内部的时候,会通过瞬间移动装置将对方弹到六芒太阳系的边缘。
「埃利诺亚有能源防壁吗?」
〖不明。〗
「既然如此,就强行突入。糟糕的话也只是要从六芒太阳系边缘返回这里而已。到那时候就用小型跳跃飞进能源防壁内侧好了。」
〖那是成功率非常之低,而且极度危险乱来的作战方案。〗
听到电脑冷静的指摘,红发青年哼地一声抱起了手臂。
「那种事情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可是还有什么其他方法吗?总之我什么都做得出来。因为除非我死掉,否则我绝对不会死心。因为教导我不到最后都不能放弃的人就是船长。」
「黄金海豚号」朝着埃利诺亚发动了。
除此以外,还有必要想出如何寻找厚厚冰层下的拱壁的方法,以及进入拱壁内部的方法。
也许是因为焦躁的关系,他无论如何都冒不出好主意,只能茫然地用手支撑着操纵桌。就在这时,他体内的船长的存在感突然消失了。
「啊……」
就如同O2在菲拉鲁被乌罗波洛斯抓住的时候,他突然就毫无理由地醒悟到了O2危机那样。刚才的冲动就和那时完全相同。
而那也就意味着——。
〖就在刚才,埃利诺亚发出了解除禁止进入的通告。现在本船有可能瞬间移动到拱壁上空。是要从那个地点再移动到拱壁内部呢?还是从这里直接移动过去呢?〗
因为不祥的预感而颤抖着,害怕面对真相的青年选择了前者。
直到刚才为止的近乎强硬的勇气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产生了近似于空间跳跃的平衡感异常后,一瞬间他们就移动到了和覆盖埃利诺亚表面的冰层有数百米距离的上空上。
红色是血色,是生命的颜色。
奥利维·奥斯卡休塔凝视着已经成为花之棺的一部分的沉睡友人的面孔。端正的面孔上并没有会损害到他的美貌的痛苦表情。但是,应该封印着无上的美貌的躯体,却连他在世时的十分之一的美貌都没有挽留下来。
因为轻抚在面颊上的风,他清醒了过来。
如果是现在的话,他觉得自己可以理解利连斯鲁为什么会热爱索兰西娅·米纳了。
他感觉到肉体上的疼痛,而扭曲了面孔。就连几乎没有亲近存在的他,也从来没有置身在如此孤独的风景之中过。
哭得红肿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对方。
他讨厌看起来邋遢的长头发。
虽然外面的照明已经颇为昏暗,但是对于已经习惯了黑暗的眼睛来说还是有些耀眼。
虽然想要前往船长那里,却又害怕面对现实,所以乔纳森用缓慢的动作松开安全带,站了起来。
如果O2这样让史前人类的力量持续暴走的话,在最糟糕的情况下,有可能因为连锁反应而引发六芒太阳系时空的崩溃。
大天使的灵魂,从肉体的束缚中获得解放,扩大,逐渐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你就只留下了这种东西而已吗……」
随着他的头顶出现了代表团史前人类本质的光轮,闪光的漩涡一口气扩大,雷电开始从地面逆冲向天空。
难过悲伤的并不仅仅是O2。O2的愤怒和悲哀同时也存在于乔纳森身上。
他讨厌那些被称为史前人类的家伙们所穿的衣服。不管是那种好像要为地板扫除一样的好像很不干净的衣服,还是那种不必要地使用了太多布料的衣服。
因为里面所含有的不纯物质而看起来一片白浊的冰层,让人无法看清它们下面的史前文明的遗迹。
如同这句话一样,没有展现出任何对于死亡的恐惧,持续战斗下来的高傲男子——
这是为了原本什么也不需要的自己——
等呕吐感好不容易平息后,他睁开了眼睛。
在用干涩的声音如此嘀咕的同时,O2内部的一点逐渐产生了热度。
不等充满内部的保护液被排出,他就单手撑着治疗槽的边缘坐了起来。瞬间,他被猛烈的头痛所造成的眩晕和呕吐感所袭击。
在全身都好像被烧焦的痛苦之中,洛·乔纳森听到了空间扭曲的声音。
青年的口气和表情中,都存在着让人觉得近乎过度的怀疑。
身体好热。胸口好难受。
想要去刚才所看到的东西所在的场所——他冒出了强烈的念头。
但是,精神共鸣者的能力只会在他和O2之间引发共鸣现象,别说是阻止了,根本就是只会为他的激情增幅。
带着几分烦躁的感觉,他俯视着青年所看的东西。
因为呜咽而颤抖的嘴唇如此喃喃自语。他一面哭泣,一面摇晃着脑袋。
在他进行各种各样的思考而行走的期间,头痛突然暂时性地消失了。
在他的记忆中,自己从没有对什么东西产生我切实的渴望感。
在他修长的身体周围,伴随着爆裂声而产生了闪电,并且随着数量的增加逐渐描绘出了漩涡。
随着这个热度的急速扩展,不知道为什么,他产生了无法抑制的笑意。
——那家伙一个人在这种地方生活了十五年吗?
打开那个后,他的头疼又开始加重。
大笑着的男人的双眸,释放出了异型的强烈光芒。
虽然想要知道青年怀疑的理由,但是由于执著地纠缠自己的头疼的关系,对于对方的思考他有相当一部分都无法读取。
但是,既然没有其他的衣服,也就只能认命了。他暂且先穿上衣服和鞋子,离开让人感觉不快的昏暗房间来到了走廊上。
那不是可以被称为什么什么色的颜色,正确来说那不是肉眼能够看见的颜色。而是心灵感觉到的颜色。
——我呢?……我想要什么?
占据了整个废园,在他眼前所展开的是数量惊人的墓碑群——
过了好一阵,他才终于有了反应。
以一点为中心,圆形表面上的颜色正在变化。
虽然身体上缠绕着线路之类的东西,但是在确认四肢能够自由动弹后,他就因为过度的剧痛而火大地踹上了金属盖。
憎恨、愤怒、绝望——以及深深的悲哀,让他全身的细胞都颤抖起来。
他伸手扶住附近的墓碑支撑着上半身,摇摆着长长的头发好像发狂一样地大笑不止。
他感觉身体在一瞬间穿过了被连接在一起的空间。
替换用衣服就放在附近的台子上。
因为接近身边的人类气息,他僵硬地抬起了脑袋。
银发在闪光的漩涡中心飞舞。
利连斯鲁当时的话,就是因为正确地预计到了会有这一刻的到来吧?
在踢了十好几次之后,对方大概终于认输了,覆盖着头顶的金属盖缓缓打开。
他曾经见过和这个完全相同的光景。和那时相同的共鸣现象已经开始折磨他的肉体。
虽然原本就知道,但是在现实面对的时候,这个世界中那荒芜的死亡氛围,好像还是要将这边的生气都夺走一样。
12人类的时代
跪在收容着灌木的洞穴旁边,洛·乔纳森维持着茫然若失的状态凝视着死者。
从治疗槽边缘垂到外面的什么东西进入了他的视野,当发现那是自己长长的头发后,他的不快指数又增加了几分。
〖是,光主。〗
虽然由于头痛的关系没能捕捉到最后的印象,但是那无疑是精神共鸣者的部下现在所看到的影像。
「……不要……」
近乎于无情的坚强意志,以及温柔地承受、包容着追求这一点的存在的慈爱——
洛·乔纳森发出了到达声音极限的惨叫。
低低的笑声逐渐变成了让肩膀都颤抖不已的哄笑。
包含着这些的光轮,就是被封印在利连斯鲁肉体中的相当于他本身的存在。
「……马里里亚多……这就是你的一生吗……!!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而生的呢……!」
狂笑不知什么时候听了下来,雷电从闪烁不停的漩涡中向四方飞去,受到直击的墓碑纷纷变成了碎片。
撕裂天空的雷电打中了紫色的棺木,树脂的表面上出现了若干条白色的龟裂。
「上校!你到底怎么——……!!」
他所想要的只有唯一的朋友的幸福,以及他的生命的延长。
眼底下的物体,仅仅是马里里亚多·利连斯鲁的空壳而已。
就如同在沙漠旅行的人会渴求水分一样,一直一个人在拉斐星生活的王子,也强烈地寻求着有生命的存在。
「……既然这种东西就是你所爱的生命的话,那就让什么所谓的生命永远受到诅咒好了!!」
——才不过短短两个月就能长这么长吗?
充斥了整个棺木的花朵和死者的面容,从紫色树脂的深处浮现了出来。瞑目的死者和饯别的花朵,一起被封印在了永远不会腐朽的棺木中。
在这个没有彩色的世界中,青年华丽的红发非常引人注目。很快就能发现到他的身影。
一面继续被头疼折磨着,他一面顺着洛·乔纳森的记忆而了解到的路径,从位于王宫地下的史前人类的遗迹走向了地上。
有些卷曲的头发的前端纠缠到一起,变得好像鸟窝一样。如果身边有把剪刀的话,他绝对会立刻产生把头发剪下来的冲动。
——呐,洛。……请你拯救他的心灵。
因为沉重和苦涩而一直默不作声的青年,由于上司过于激烈的变化而感觉到了恐怖。
『既然这就是什么所谓的神灵定下的命运,那我就把这不公正的神灵撕裂好了!我用我的全部存在,憎恨这个从你身上夺走了喜悦和生命的世界!!』
人类的美丽并不是在于外形,而是来自内部所发出的光芒。这个遗体就再好不过地证明了这一点。
抓住这个空隙,他用超感觉进行了接触,看到了透明的紫色箱子和将箱子里面全部掩埋的白花,以及——
只生活了二十七年的他,在自己身边的日子只有短短的几个月。
「不要……船长……你不要走……」
颜色上又增加了一层光芒,接连涌出的光与色,就好像波浪一样画出了一层层的圆形。
好像父母,好像兄弟,作为朋友比任何人都要爱他的拉斐人——
「不要啊啊啊——!!」
清风吹过了干枯的树枝以及干涸的喷水池的池底。
回应了精神感应的要求的「奥多罗」,将他拥有史前人类力量的身体瞬间运送到了王宫宽阔的墓地的一角。
头痛多少缓和了一些后,他从失去了保护液的治疗槽中爬了出来。
亚空间比起普通的空间来,原本从性质上来说就不太安定。
主屏幕持续反映出了凹凸差距激烈的冰层表面。
在拉斐星成为死亡行星的时候,「奥多罗」将自己连同上方的王宫都整个转移到了亚空间。
乔纳森倒吸了一口凉气。
带着愤怒的表情伫立在那里的男人,呼叫着经无法回应的朋友。
「——难道是……O2?」
不经意地再次仰望了一次屏幕的乔纳森的眼睛,就那样牢牢地盯在了开始产生异变的行星表面的影像上。
正因为如此,守护神电脑才将主人称为光主。因为只有光才是他们的主人。
全副身心都被这美丽而神秘的光景所吸引的青年的面颊上,流淌下了悲伤的泪水。
「……『奥多罗』那混蛋……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从他带着磷光的身体上,涌现出了更加凶暴的光辉。
让看到的人都会心醉神迷的美丽,随着他的生命一起脱离了肉体。
为什么他会认为自己做得到这种事情呢?
那是用黑色的钢材强化了边缘后,再通过注入透明的紫色液体树脂,将遗体和花朵整个凝固在一起的棺木。
「既然我已经发誓要战斗到呼吸的最后一刻,就绝对不会因为痛苦和恐怖而折膝。」
之所以会醒来,就是因为这非比寻常的头痛。简直就好像是要从脑袋中心裂成两半一样的疼痛。
——在他的心解开了封印之后,能够保护他的心,让他不至于崩溃的,只有洛这个精神共鸣者了。
既然是源自同样感情的共鸣,那么一方就会服从感情更强烈的一方。
——船长……!请你为了O2而助我一臂之力。
隔着利连斯鲁的棺木,青年和正在暴走向疯狂的超能力者对峙。
他慎重地试图让彼此共鸣的感情平缓下来。
持续放出的雷电,打在了他的脚边。
青年紧紧瞪着前方,不容许自己胆怯、动摇。
按照自己的心愿而活下来的一生不该用不幸来形容。认为自己不幸的人类,不可能笑得那么的温柔、开朗。
拉斐王子绝对不是需要他人怜悯的男人。这一点自己等人是非常清楚的。
之所以悲伤是因为惋惜他的死亡。但是,现在的愤怒却是对于因为他的死亡而受伤的自己的迁怒。如果是因为迁怒而诅咒世界,却将这个行为归罪于他的死亡的话未免太卑鄙了。
现在需要的是忍耐。只要还活着,就不会有无法痊愈的心灵创伤。只要忍耐着,治疗着,背负着成为回忆的伤口再次迈动脚步就好。
乔纳森对着自己如此静静地阐述着。
重要的只是自己对他的喜爱。自己是如此地喜爱他——只要残留下这个回忆就好。
他感觉到光线暗淡了下来。
当注意到这是因为精神电击消失的关系时,奥斯卡休塔的光轮也已经消失。
悄然伫立在已经化为瓦砾的小山的墓碑中的男子,闭着眼睛轻声地喃喃自语。
「……已经够了。我明白了……」
被非人类的力量所翻弄的亚空间,原本扭曲破裂的部分也开始逐渐闭合。
在放心的同时被激烈的疲劳感所笼罩的青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太……太好了……!
「奥利维,请你不要介意。『奥多罗』也很辛苦了。据说因为无论如何也无法对你的遗传细胞进行克隆,他是在重复了不止一次的失败后,才好不容易完成到了这个地步。」
乔纳森手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听到O2的问题,守护神电脑做出了流利的回答。
敏感地察觉到现场的氛围而离开王子身体的乔纳森,带着畏缩的表情回头看去。
「也就是说,你把我当成试验品了。为了拯救你的养子马里里亚多。」
为了让他站起来,O2伸出了一只手——笑了出来。
好像要将对方盯出一个洞来的青年,因为期待和不安,双脚都颤抖了起来。转向他的男子的脸上,缓缓地恢复了生气,露出了谁也无法模仿的清雅的笑容。
利连斯鲁的复制体,面无表情地用精神感应回答道。
——虽然不能怪罪「奥多罗」,可是如果时空崩溃的话,「奥多罗」应该也会头疼才对……
利连斯鲁垂下头,用一只手捂住了面孔。
O2尖锐的声音阻止了乔纳森的动作。
两人并排俯视着安置在墓穴中的棺木。
原本应该在埃利诺亚和他一起进入那个世界的自己,却像这样活了下来。这样的现实,让他产生了又是自己一个人活了下来的内疚感。
好高兴——
「因为『奥多罗』的疏忽,让你留下了原本不必要的痛苦回忆。对不起。」
在他以虚脱的状态凝视着地面的期间,突然想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应该支撑着这个亚空间的「奥多罗」,为什么一声阻止也不曾发出过呢/
就算将遗传因子完全一样的同卵双胞胎一起抚养长大,他们也会拥有不同的人格。从婴儿开始培育的克隆,不可能和本人拥有相同的人格。
这二十年来一直和他寸步不离的死亡阴影已经消失,面对茫然展开的广阔未来,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你好像很拘泥于克隆,但是你自己的身体也是克隆而成的哦。奥利维。』
「是啊?一般人连一次都看不上就已经完蛋了啊。要不要并肩拍张纪念照片?」
「——原来如此,我想起来了。在行星Ⅱ9见面的时候,马里里亚多所说的继承人,就是自己的克隆吗?」
舅父在紧紧抱着他的时候,曾经说出了这番话。
因为刚刚苏醒,动作还不太协调的王子皱起了眉头。
听到这句话的利连斯鲁,在因为青年的成长而暗暗喜悦的同时,又因为害怕O2接踵而来的反击而有些心跳加速。
这个思念波,毫无疑问是属于马里里亚多·利连斯鲁本人的。
毁灭了拉斐,让他被西坦病折磨的元凶,并没有说那种话的资格。
「没有太大差别吧。」
「你是复制体吗?」
「你……真的……?」
而且不光是他,自己也吃到了只能用半斤八两来形容的苦头。
我怎么能让爆发了那么猛烈的歇斯底里的家伙说我娘娘腔!——乔纳森就好像是要这么说一样地做出了反驳。
青年从刚才挖掘墓穴而形成的土山中拔出铁锹,用颤抖的手握紧了铁锹的柄。
奥斯卡休塔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危险声音。
一面用双手紧紧环绕着他的脖子,一面好像小孩子一样地放声大哭。
「因为太美丽,所以我觉得埋进土里太浪费。」
「什么叫蜕的皮啊?不要把别人说得好像蛇一样。」
利连斯鲁用双手环抱住了青年。
「……!!」
其实按照「奥多罗」的说法,还存在着更多不同的地方。但是利连斯鲁因为害怕他生气,决定现在还是不告诉他为好。
「为什么马里里亚多没事?」
做梦也没有想过他会露出如此温柔表情的青年瞪圆了眼睛。
在视野的角落捕捉到那个光亮,乔纳森一面想着这次又是怎么回事啊,一面转头看去。
仿佛是在回应这个一样,利连斯鲁的唇上第一次带出了淡淡的笑容。
「不是那么大的靶子就打不中吗?你的枪法还真是让人佩服啊。」
「……如果你们再进一步说什么的话,我就要用铁锹敲你们的脑袋了!如果不想被和棺材一起埋葬的话,就请多少考虑一下我的心情。你们两个都是!」
〖非常抱歉。因为数据受损的关系,所以和将光主的精神转移进克隆体的方法有关的纪录已经大部分遗失。因此我是研究了那个青年的特殊能力,让克隆体的脑部产生人为性的共鸣现象。〗
洛·乔纳森跑了过去,冲进了还没能完全站起来的拉斐王子的怀中。
「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啦。我还活着,你也摆脱了西坦病病毒。这已经是最好不过的结果了吧。」
「在那藜的时候上校也应该见过了,我至少可以把乌罗波洛斯的男人的脑袋打飞。」
「呜……」
『不,是用发病前所采集的细胞组织进行的克隆。』
「如果是上校的棺木的话也许倒是个好主意。要是拿来当成射击靶子的话,我想大家在练习的时候也能热心得多。」
「也就是说——」
「不对,克隆是不可能的。被西坦病病毒所侵蚀的细胞无法进行克隆。是人造人吗?」
奥斯卡休塔俯视着带着几分担心表情的王子。
这个口气,这个名字的叫法——
O2一面走向比他迟了一步复活的友人,一面进行着各种各样的思考。
『因为你爆发的怒气,我一度也陷入了很头疼的状态,还想说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不过,因为洛加油的关系,这次算是可喜可贺的大团圆吧◆』
奥斯卡休塔将危险的视线转向了那个用手肘撑着地面,试图让上半身起来的男子。
这个动作让茫然不知所措的青年恢复了清醒。
克隆的研究因为无法走出人格和记忆的死胡同,所以身心都和本人一样的完全复制一直都被认为是不可能的。
他带着愤怒到极点的表情,向那两人的背影发出了通告。
「……船长!!」
虽然因为O2的感情爆发,路标受到了巨大损害,但是通向不止一次奉上花束的姐姐的坟墓的道路,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忘记。
仿佛会堆积众多压力的上司和部下的对话,似乎还要进一步继续下去。黑发的拉斐人一面感慨着O2和青年在一个身体中同居时的和平,一面迈动脚步离开了这里。
单膝跪在墓前的他,回忆着沉睡在那里的舅父的人生,思考着应该铭刻的墓碑铭文。
「明明早就挖好了那瓦佛尔的坟墓,却迟迟不把马里里亚多的棺木埋起来,难道是有什么理由吗?」
——你做得很好。你的生存方式足以让你引以为荣……就算没有其他人这么说,我也要告诉你。
为什么这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发展成这种近乎小孩子吵架的低水准对话呢。
「所以就是这样吗?」O2拉扯着自己变成了银色的头发。
在「奥多罗」所准备的墓碑的表面上,还没有镂刻任何的标记。
「就是这样哦,我的天使……」
「确实,作为摆设来说有点太大了。」
「奥多罗」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
听着逐渐恢复了原本的强有力的声音,青年无言地摇摇头。
虽然还是比较笨拙的发音,但是深沉的低音中却充满了温柔和爱情。
尽管如此——尽管如此……
对不起……只有利连斯鲁立刻进行了道歉,而O2仅仅冰冷地瞥了他一眼,提出了带着明显的坏心眼讽刺的问题。
虽然他知道养父制作了克隆,但是做梦也没有想到那是为了人格转移而制作的。
「我可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尸体呢。」
听到虽然恢复了平时的扑克脸,但还是半信半疑的O2的口气,利连斯鲁这次用安定的精神波做出了回答。
虽然从技术上来说制作成年人的克隆是可能的,但是却没有什么技术能够移植作为人格的记忆。
「克隆?可是,人类的克隆是联邦法禁止的……而且成年人的克隆要怎么完成啊?」
瞬间移动的光球留在那里的,是一个身穿白衣的黑发男子。
青年不由自主地对比着棺木中的遗骸和好不容易支撑起上半身的眼前的男子。
艺术之类的才能的开花结果也要受到环境的左右。
〖我也是现在才明白,比起从肉体移植到肉体来,回收一度脱离肉体的精神体进行移植要更加安全,成功率也要更加高。〗
「——『奥多罗』,马里里亚多看起来没什么事,为什么我却会头疼?」
「船长——……!!」
其实他原本不是希望得到什么人的夸奖。他并不是为了得到回报才展开行动的。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正是因为从小就知道有很多东西就算渴望也无法得到,所以,他单纯地希望自己是能让自己引以为傲的存在。
不惜对这样的紧急事态置之不理,它是在干什么啊?
用死亡之剑刺穿了自己胸口的他,却好像父亲对待儿子一样地抱紧了自己——
「既然如此,作为掘墓的辛苦费,你带一个回去怎么样?」
在姐姐的墓边有一座新的坟墓。知道那是属于舅父那瓦佛尔的墓地后,他对于青年的体贴感到了感谢。
「你要如何处理自己蜕的皮?」
就在他在那里发呆的时候,斜后方突然出现了光球。
「等一下!!」
缺乏人性表情的男子,就好像失去了操纵线的木偶一样,无力地瘫在了地上。
『那个时候你曾经说过除了你以外没有另一个你吧?』
为了埋葬失去的爱情,而让拉斐的十六亿人殉葬的男人——
被那两个人翻弄到这个程度,总觉得自己好像用尽了一辈子的喜怒哀乐。这样的自己也许真的很可怜吧。
原本应该在拉斐王宫中就已经干涸的泪水,再次涌现了出来。
「没有巨大差别才怪吧?除了埋掉还能怎么样?又不是什么可以留下来作纪念的东西。」
人类从以白纸状态而诞生下来的瞬间开始,就通过各种各样的体验,学习到众多东西,一步步地成为人类。
原本不输给对方的面无表情产生了龟裂,奥斯卡休塔轻轻皱起眉头,表现出了轻微的动摇。
你做得很好,你已经做到了最好——仅仅是这句话,已经足以净化一切苦涩的记忆。
束缚着他身心的东西,仿佛都伴随着一阵哗啦声被干脆地切断了。
长长的黑发覆盖住了从指缝间不间断落下的泪水,因为呜咽而颤抖的肩膀,支撑着拉斐大地的手。
虽然O2和乔纳森没有看到战胜了残酷命运的胜利者的泪水,但是听到那轻轻泄露出的呜咽,他们两人都感觉到了他的内心。
即使被人们寻求救赎的手束缚住精神,即使被死亡的锁链紧紧缠绕住四肢和羽翼,也依旧持续飞翔的大天使。
现在终于迎来了解放的时刻——
在行星卡由,银河联邦代表和新银河机构代表在和平条约上签字,银河系迎来了几乎拥有对等势力的两大组织时代。
当迎接双方使节团的卡由在忙乱中渡过了一周后,人们终于迎来了回归自己场所的日子。
拼命致力于组织再建的银河联邦军,为了催促情报部中枢奥斯卡休塔上校尽早返回岗位而派来了战舰。
「看来他们相当急着让你回去啊。」
送行的利连斯鲁侧眼打量着从穿梭机上下来的军人们。
「那只是证明无能的家伙实在太多了。」
O2已经将让他觉得邋遢的长发干脆利落地剪断了,所以在戴上黑色的护目镜穿上联邦军制服后,就恢复了一贯的风格。
为了继续研究而要返回学都的奥卢卡·西沃和留在卡由的芙米·克扎克拥抱在一起,泪眼汪汪地表示着依依不舍。
而伊亚拉·梅格将要返回儿女们还在等着她的家,索·托多则要返回故乡阿斯拉。为此他们都要顺路搭乘一段联邦军的军舰。
但是,因为新的开发工作人员预定会被派来,而且两百个孩子也眼看就要诞生,所以未来的卡由还是会变得相当热闹。
卡拉马从刚才起就在安慰哭丧着脸叫嚷不想回去的洛·乔纳森,但是几乎没什么成效。
红发青年热切希望能从联邦军退役,留在利连斯鲁的身边,但是他的直属上司却坚决地拒绝了部下执著的请求。
按照他的说法——
「你是为了任务才来这里的。如果你不回情报部总部就退役的话,将会被视为逃兵。如果你不在乎成为逃兵的话,要留在这里也无所谓。」
就算受伤,就算痛苦,也绝不能失去爱心。
注意到他的视线的芙米·克扎克哼着哭到发红的鼻子说道。
伟大的神之记忆已经淡薄的现在,是胸中寄宿着光明的人们火热生活的时代——
「你说得对。迟早有一天我会去的。但是,我现在还想要留在卡由,学习更多的东西。」
那是歌曲,也是祈祷之光。
站在卡由这片大地上的,是时而相爱时而憎恨的活生生的人类。
但是,身为工作瘾君子O2的部下,自己是不是能获得像样的休假机会,实在是一个很大的疑问。
这下子他终于露出了满面的笑容。
「你的烦恼就是我的喜悦。」O2面无表情地说道。
「黄金海豚号」的前船员们,一面不止一次地回头,一面消失在了穿梭机中。
「那可值得期待了。我衷心等候你的光顾,马里里亚多殿下。只不过,如果反而被我压在了地上的话,也请不要作出抱怨哦。」
「哎呀,太奢侈了◆来自超豪华人员的蛋糕的酒池肉林◆◆◆」
虽然失去了被西坦病病毒侵蚀时的那种漂亮的光泽,但是他的头发已经恢复了光滑和轻柔。而那就和他现在的心灵一样,仿佛漆黑的羽毛一般自由自在地飞舞在空中。
他也不能忍受总是被人玩弄。
一面看着因为他们的笑声而动摇的军人们,红发青年一面把脸孔埋在了蛋糕盒子上。
卡拉马带着困惑的笑容回答王子。
一直长到了膝盖的青草,因为风势的随心所欲,生出了层层的波浪。
「虽然我也觉得很遗憾,但是目前还是只能暂时分开了。你一定要保重——如果奥利维对你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的话,你不要客气,尽管告诉我好了。」
突然,青年发现被他和红发的朋友视为理想存在的美青年已经不见了踪影。
「……可是,最少也要呆上五年,联邦军才容许人退役吧?我才不要五年都见不到船长。」
没有那种事情。
「我自己会想办法。因为我已经做好了有什么万一的话就和他拚个头破血流向心理准备。」
维持着优雅温和的笑容,王子用重低音的狰狞声音回答。
尤芙米亚将手搭在前女海盗的肩上,浮现出和表兄非常相似的微笑。
和辛辣的口气相反,她自己也用西沃给她的手帕捂住了眼角。
「要打发小孩子果然还是只有靠食物啊。」
狗急了跳墙,老鼠急了还能咬猫呢。
丢脸的家伙其一温柔地呼叫着他的名字。
「洛。」
「他啊,因为受不了和洛分开的难受而逃掉了。白长了那么大个子,一点出息都没有。」
「哎呀,奥利维你这个人啊。都曾经丢掉了半条命还是这么不懂得吸取教训吗?你还真有自信呢◆不过这样的你也非常有魅力哦,活活活活……」
只是想要将心爱的人紧紧拥抱在怀中——
「都是因为你的关系吧?——走吧。」
以王家直系的最后王子的死亡为分界线,被称为天使末裔的拉斐人正式灭亡。冠有那个名字的拉斐星,也只能作为巨大的墓碑而留下那个名字而已——
前往宇宙站的穿梭机,变成银光从发射场升空。
「啊啊啊……到最后还是发展成了这么低水准的对话。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的家伙啊。我都替他们觉得丢脸了。」
「你真的不和他们一起去外面的世界吗?你可以去哦。已经没有什么束缚你的东西了。」
仰望着天空的他的身体开始闪光,不久之后失去了色彩,全身都变为了光芒本身。
只有利连斯鲁才知道,那才正是在遥远的太古,神人们不惜舍弃六芒太阳系也要追寻的理性的身影。
「这次麻烦你了。这个人情我一定会还。有什么事情就叫我好了。」
「小心我强暴你哦,混蛋东西。」
「他还在闹别扭吗?」
「船长你也要保重。……我希望将来还能有一天和大家一起去航行。」
他们的愿望仅此而已。
「哎,一定有机会的。」
虽然在旁边听着的尤芙米亚公主和卡拉马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但是看到那两人愉快的样子,也就跟着笑了出来。
O2酷酷地说道:
「你的头疼就是我的乐趣。」
「……洛,那个啊,虽然奥利维就不用说了,不过我衷心地认为,你的职场还是有必要建筑更正常一点的上下级关系的。」
利连斯鲁的长发也在与白色长袍的下摆一起飞舞。
催促着其他成员登上穿梭机的男人,自己却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目送着他的朋友。
超绝美形带着至上的笑容,用标准语说出了让人牙痒痒的台词。
她将三个用缎带扎在一起的三十厘米左右的四方箱子交给了他。
他向着升空的银光,送上了史前人类们在踏上旅程时所唱出的「歌曲」。
眼看两人又要向低水准口水战方向发展,乔纳森急忙插进他们中间。
在用力挥手的红发青年最后进入后,穿梭机的门就关闭了。
「你不用介意什么人情。比起这些来,我更希望你不要欺负洛。」
残留在守护神电脑中的他们的记忆,呼应着利连斯鲁身体中的血液,升腾出了难以言喻的感情。
尤芙米亚公主也在旁边插嘴。
拉斐王子弯曲下修长的身体,用手从两侧夹住了青年的面颊。
※※※※※※※
「如果最后维持着这样的表情分开的话不是太难过了吗?——给你这个。这是为了让洛能在船里吃,我们三个一大早起来做的哦。」
那是在面对名为未来的神秘存在的时候,在保持谦逊精神的同时,也能高傲地抬头咏唱的歌曲。
「能够得到蜕皮同伴的夸奖是我的光荣。」
以冷酷无情心狠手辣著称的军官,高声大笑了出来。
「上校,舰长已经在着急了。」
「洛。你可不要把蛋糕分给那种坏心眼的人哦。」
不知道为什么,说到最后那部分时他似乎格外愉快。
就算从今天开始的路程各不相同,那艘船上的人们,也是今后将会和他一起航行的同伴们。
野生的清风纵横无尽地吹拂在一望无际的广阔草原上。
行走在地面上的神人的身影固然不用说,就连和神有关的记忆也已经失去了太久太久。
这种话从没办法建立正常的友人关系的男人嘴里说出来,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啊……」
「所以我和卡拉马不是都说了吗?只要你能拿到长一点的假就通知我们,我们一定会去看你的。我们就这么没有信用吗?」
「没有办法吧?所谓的工作就是这样。既然你收取了酬劳,就必须付出相应的劳动。军人遵守军规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情报军官对于利连斯鲁的台词嗤之以鼻,毫不客气地说道。
只是想要随心所欲地生活——
卡拉马眼神有些迷茫地眺望着引擎开始启动的穿梭机。
张开手臂去拥抱世界吧。世界应该也会拥抱住你。
尤芙米亚向有些沮丧地垂下肩膀的前黑众青年轻声说道:
「芝士蛋奶酥是卡拉马做的,派是我,巧克力蛋糕是马里里亚多。」
※※※※※※※
「谁需要那种东西啊。就是因为你这么娇惯他,这家伙的尾巴才会翘上天了。作为他的上司来说,我可觉得很头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