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乌罗波洛斯的N人们
《丧神之碑》 · 津守时生 · 1.3万 字
奥卢卡·西沃之所以睁开眼睛,是因为空间跳跃中所产生的难以名状的别扭感。是三半规管产生异常时所特有的旋转性的头晕目眩感。
就算是不习惯空间跳跃的人,也只能禁闭着眼睛,在身体状况还没有彻底恶化之前强忍下去。因为如果维持着睁着眼睛的状态,世界就好像在旋转一样,所以绝对会恶心起来,最后甚至想要呕吐。
因为这种症状就好像晕车一样,所以被简单地称为晕跳跃。
这时候,这种不快感突然刷地淡化了下去,她感觉到了一种好像精神脱离了肉体一样的浮游感。
——啊,空间跳跃结束了。
通过经验而等到了这个时刻的西沃,从自己躺着的床上跳了起来。
「咦?」
她发出了半是哭笑不得的惊讶声音。
「讨厌啦,这是怎么回事?这么少女趣味的房间!」
是很豪华的房间,如果从金钱的角度来说,至少和「黄金海豚号」同等,甚至也许还要更费钱也不一定。
但是,「黄金海豚号」体现的是品味和素质,而且使用的也都是最能让人感觉到舒适的上等货。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现在所在的房间,却完全被金色、花纹和雕刻所淹没。
「呕,暴发户的恶趣味!」
她在附带着顶盖的床上吐出了舌头。
服装还是离开卫星时的那身。
好歹安心下来的她寻找着应该在地板上的鞋子,穿上后离开了床边。
由闪烁着金色的四名半裸雕刻美女所高高举起的时钟,显示现在距离她进入药店那时只过了两个小时。
——也就是说出了卫星Ⅱ9后立刻进行的空间跳跃吗?
一面眺望着镶嵌在数字盘中的各色宝石,她一面思考着要如何返回利连斯鲁的身边。
就算可以夺取每艘宇宙船上都必须义务搭载的紧急避难用小型飞艇顺利逃出,既然进行了空间跳跃,这段距离也就不是靠自己的力量可以返回的了。
——不过没事的。绝对没事。
西沃紧紧凝视着和自己拥有同样颜色的眼睛的弟弟。
青年对于同伴的质问感到了不爽。
明明和自己如此相似,内在却变成了异形怪物的弟弟。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变成这样的呢?
西沃慌忙转移开视线,仰望着抱住自己的男人的面孔。
当接触到那份好像没有底限、几乎让人害怕的温柔后,她就忍不住想到,为了坚强到这个地步,那个人究竟忍耐了多少程度的痛苦呢?
「等一下,小鬼。」
「姐姐你喜欢粉色的花吧。我从其他房间弄来的哦。」
生活下去的痛苦,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样的——
最初西沃还以为他是在装傻充愣,但是醒悟到他是真心如此询问后,她因为弟弟完全不懂得体贴他人痛苦和悲伤的性格而哑口无言。
情绪激昂的西沃,光顾着害怕追过来的弟弟的气息,没能做出回答。
「嗯,什么?」
但是,现在却是,她只能无计可施地眼睁睁看着死亡一步步逼近他。
青年第一次扭曲了温和的面孔怒吼了回去。
他的姐姐默默地听着他诉说的处世之道。
西沃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将花瓶放到了桌子上。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人会好心到背负着全部的罪责去死。大家全都是自私的才对吧。上层的家伙就只会享受特权,一旦有了糟糕的事情就推给下面的人跑掉。所谓的世间不就是这样的东西吗?所谓的正义,永远指的是装饰在强大家伙头上的王冠。弱肉强食,弱小的家伙只有被践踏的价值。人必须强大才行。」
因为想要让自己在学都学到的知识和能力帮助到他,所以她申请成为了船医。
但是,阿斯拉人虽然也比较过激,但是说到彻底性的虐杀和执著的复仇,以及非人道行为的规模和次数,和青鳞人还完全无法相提并论。毕竟青鳞人是过分到了让联邦议会最终都放弃了停战调停工作的地步。
虽然有人会把对于痛苦的感觉迟钝而误认为坚强,但是因为那种人并不体贴,所以立刻就能看出来。
只要不放弃,就总有一天会如愿以偿。就算那只是一时的满足,比起什么都不做来也要更加接近幸福。因为绝大部分的女性都明白自己有获得幸福的权利,所以大家才如此的执著而顽强。
没有上锁的舱门打开了,虽然跑到了走廊上,但是陷入恐慌状态而没有看清前方的她和从反方向走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开始恢复冷静的西沃,看向了和J站在一起的这个声音的主人。
「就算对那些拉斐人放着不管,他们也会因为西坦病而全灭的。明明是为了保护其他行星的人而执行的任务……明明是即使如此也是经过再三的烦恼,在最后一刻才做出的命令,可是却被说成是什么『天使杀手』什么『恶魔』,被那些呆在安全场所的家伙责怪咒骂……!明明没有一个人相信神灵,天使又有什么好的了!在我看来,那些把我们的父母逼死的所谓世人,才更加是恶魔。既然天使不行的话,那么变成恶魔总能对付他们了吧?」
奥卢卡·西沃颤抖了起来。
对方几乎不会眨动的眼睛,迎上了西沃近乎失礼的好奇视线。
就算弟弟好像年幼的孩子一样地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她也不会被弟弟假装天真无邪的表情所糊弄过去。
在调查索·托多隶属的阿斯拉人的时候,她有机会看到了若干尽管加盟了银河联邦,却还是灭亡了的太阳系人类的记录。
而这个人是和自己有同样血缘的弟弟的事实,更倍增了这份恐怖感。
「因为一身承受全部失误、接受惩罚,就是位居上位者的……最高责任者的义务啊。」
「怎么了?小姐。」
「这可不行哦。姐姐怎么说也是我唯一的亲人。就算是为了组织的事情,我也绝对不能杀死姐姐。」
在卫星的药店再会时贯穿全身的恐怖再次苏醒了过来。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难道你就不觉得被杀害的拉斐人有多么可怜吗?如果乌罗波洛斯不使用生化武器的话,爸爸也就不会死了。说起来的话,乌罗波洛斯才是我们的杀父仇人吧!」
习惯于命令的声音,制止了赶过来的青年。
玛雅·泰林古抱着插着鲜花的巨大花瓶走了进来。
「……你这根本就是莫名的迁怒。」
如果自己的体内只有对于命运的激烈憎恨的话,也会尝试像他那样对于世间进行抗议和复仇吧?
坚强而体贴的他所承受的全部苦难,都是从二十年前,西沃父亲的错误判断开始的。
比她年轻两岁的弟弟,露出了一个内部蕴含着残忍的微笑,悠然地坐在了宫廷式的扶手椅子上。
「这可不好说呢。再三再四地无视我平时一再强调不能对女性小孩下辣手的叮嘱的人又是哪一位呢?」
青鳞人虽然是既可以进行鳃呼吸也可以进行肺呼吸的两栖人类,但是由于冷酷无情的个性的关系,时不时就会和邻近的太阳系其它人种发生激烈的战争,没有等到第三次银河大战的开始就被宣告了灭亡。
突然,背后的舱门打开了。
面对姐姐明显表现出厌恶而后退的态度,玛雅·泰林古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被成为J的男人,一面温柔地抚摸着怀中的女性的头部让她平息下来,一面回应了青年充满威吓的回答。
用双手环抱着鼓动开始混乱的胸口,她如此安慰着自己。
虽然有的男人说女人都是自我中心主义者,不过因为我们没有强大到去照顾他人幸福的余力,所以这也算是理所当然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具备着微妙肉感的沙哑声音,插入了互相瞪着的两人之间。
西沃看出了她是在公式文件中已经被认为是灭亡的青鳞人的女性体。
「你对这位小姐做了什么?」
之所以即使如此也还是要活下去,当然是因为比起死亡来,还是活着好好得多。
这张就算用奉承的也很难说是英俊的面孔上,却存在着强烈地吸引他人的明朗魅力。
在西沃的眼中,弟弟冲着自己伸出的手上,沾满了数量惊人的他人的鲜血。
面对跺着脚怒吼的姐姐,弟弟用诧异的口气反问道:
「先丢下我的人是玛雅吧?事到如今就算你来接我也只是给我添麻烦。让我回去。大家都会担心我的。」
「让我们一家陷入不幸的,是那些把拉斐人吹嘘成天使的家伙。既然如此,我就要他他们彻底对决到底。既然他们不死心地试图搞什么拉斐复活计划,那么不管是乌罗波洛斯还是我都绝对不会容许的!」
「……呐,玛雅,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这张脸孔冲她露出了某些地方感觉好像少年一样无忧无虑的笑容。
「姐姐,你怎么了?」
「让我回去啦!」奥卢卡·西沃忍无可忍地大叫了出来。
「在这个充斥着让人眼晕的粉色和花纹的房间里面,再加上花朵只会让人觉得更加烦躁。你这是什么鬼品味啊!」
虽然是很结实的体格,但是个子却不是很高。进入中年的额头的发线也已经后退了不少。
她推开了试图抱住自己的弟弟而朝着门口跑去。
西沃很难得地用激烈的语调叫了出来。
面对着不容分说地逼近的死亡,还能认准了唯一的目标长驱直入的男人很坚强。因为坚强所以体贴。
不管处于多么绝望性的状况中,只要好像平时那样不到最后就不放弃希望,也迟早会找到自己的道路吧。
「是乌罗波洛斯制作的生化武器毁灭了拉斐星,这你知道吗?」
不过西沃也曾经不止一次想过,连当事人的家人也受到非难,确实是不恰当的行为。
自从父亲自杀,持续逃避世人目光的母亲也疲劳而死起,她就是一直这样生活下来的。
又有沉稳味道的男低音,向半是哭泣着扭动身体的她询问道。
浮现出残酷的浅笑的青年,用包含着隐藏在温柔面孔下的漆黑的憎恨的口气说道:
「姐姐,你怎么了?」
「你们两个都不要闹了!」
——马里林……
吓得跳起来的西沃慌忙拭去了泪水。
拉斐的灭亡不是父亲的罪过,作为最高负责人做出的判断,结果最后被逼到自杀的父亲值得惋惜——虽然他曾经这么说过,但是作为浚达·泰林古的女儿,她还是想多少做出补偿。
她不是不能理解弟弟的感情。
「不要……你不要过来。」
「搜查官来过我所在的学都行星玲蓝,而且不止一次。他们说你成了恐怖分子。你自从十四岁离家出走后就一次也没有和我联系过,现在不管你怎么说我也不可能相信你了。你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情,我都听大家说了。……为什么?为什么啊!玛雅!光是父亲杀害了十六亿的拉斐人,你还觉得不够吗?」
「没事的,你不用担心了哦。美人小姐。」
玛雅·泰林古冷哼了一声。
「奇怪,你已经起来了吗?姐姐。」
你的弟弟是为了自己的精神快乐就重复杀人的异常者。她想起了当年的恐怖分子搜查官扔下的这句话。
她不认为自己是坚强的女人,如果有什么辛酸的话,她马上就会哭出来。可是她很执著。为了尽可能多接近一点希望,她不会错过任何的机会。
「我知道啊。就是因为听说了这个,我才加入乌罗波洛斯的。」
「向责怪逼死父亲的家伙复仇,和死去的拉斐人有什么关系吗?」
弟弟好像憎恨全部世人的言语让西沃捂住了脸孔。
因为他至今为止都是在通行这种理论的世界中生活下来的,所以要用语言改变他基于强烈体验的信念,几乎接近于不可能。
这种由于不断重复的异种族之间的战争而让好战种族衰退的经历,和索·托多所属的阿斯拉人非常相似。
「既然如此,你就没有想过至今为止被你所杀的人的亲人的心情吗?」
「父亲什么人也没有杀!」
「不要!不要啊啊啊啊!」
「哪里是啊!父亲是责任感出众的勇敢军人。在那个场合采取了可能范围内的最佳方法的父亲,为什么必须要受到责备呢?」
「不要摆出老板的面孔来!你威胁我我也不会害怕的。你只要老老实实地去赚取活动资金就可以了!」
因为她不爽的回答而有些困惑的青年,注意到了姐姐的眼睛是红的。
「我又不是你的手下,你没资格对我这么说话吧。J。再说了,你以为我会对自己重要的唯一的姐姐做什么啊!」
「你哭了吗?是因为晕跳跃?」
蓝色的肌肤,带着绿色的金属蓝的短发,虽然眼瞳也是蓝色的,但是虹彩中却跃动着彩虹色的光芒。那是好像青铜制造的人偶一样的拥有异样美貌的女性。
从喉咙一直覆盖到指尖的黑色长裙,强调出了高个子女性全身的线条。
西沃嫩草色的双眼中溢出了泪水。
没有人一开始就很坚强。如果不锻炼心灵的话就不可能变强。
他仅仅只记得自己遭到的伤害,用执念的眼神寻找着复仇的机会——虽然她也认识几个这样的人,但过分到如此程度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什么?」
「我会保护姐姐的,所以你什么也不用害怕。虽然我离家出走的时候还是软弱无力的小鬼,不过现在我已经有让姐姐幸福的力量了。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我们一起幸福地生活吧。」
这是个故意装出来的滑稽口气也能带给人好感的男人。——但是,西沃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张笑脸。
「有我保护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你快点给我放开奥卢卡啊!」
异形的女子插进了争执的青年和男人之间。
「我都说了不要闹了!我可不想再因为你的任性而招惹麻烦了。你干什么好像个小孩子一样的斗气。就是因为你要找『黄金海豚号』的麻烦,我们的船体才会受伤,而且通信士也被震破了耳膜。而且刚到卫星就给我杀人。害得我们不得不紧急撤离,结果把索兰西娅都丢在了那里。我已经受够了。如果你再连自己抢来的姐姐都照顾不好的话,我就要以大干部乱用特权的名义向老板进行报告了。」
玛雅·泰林古因为女人的威胁而有些畏缩。
「居然说我任性……好过分呢。基拉。她可是我唯一的亲人呢。」他用和男人争执时比起来好像换了个人一样的撒娇声音如此诉说着。
感觉到好像人造人一样的美女的冰冷视线投注在了自己身上,西沃因为掠过脊背的恶寒而缩了缩身体。
「你不要忘了自己的绰号是怎么来的。现在又说什么拘泥于血亲,不要笑死人了。就是因为有什么万一的话她可以当成人质使用,我和J才陪你扛了这个麻烦。这一点你要给我记清楚。」
「基拉,你也不要当着这位小姐的面,说这种不给玛雅半点面子的话嘛。不管是谁都会有自己珍惜的东西。——所以说呢,小姐。虽然那会限制你的行动,但我发誓不会伤害你的。当然了,玛雅也是。因此就请你老实地呆在房间里面吧。」
虽然名为基拉的青鳞人女性的眼神绝对无法让人安心,但是好像至少J还具备了绅士的态度。
西沃在这时想起了J是什么人。
「邦斯塔公司的约翰·马蒂森……!」
在索鲁太阳系第三行星地球成长的人,对于地球系人类来说就相当于超级精英的同义词。
而地球人约翰·马蒂森却抛弃了出生就拥有的特权,移民到了六芒太阳系第二行星菲拉鲁上。
在那里,他将当时还不过是一介化妆品公司的邦斯塔公司的经营权弄到了手中,然后靠着自己一个人的手腕把邦斯塔公司培养成了在银河系都屈指可数的大品牌。
虽然在上次的银河大战中站在菲拉鲁一边的他被地球人们称为了叛徒,但是不管是在战争中还是在战后,他都平安地维持了自己的地位。
如果邦斯塔公司成为了乌罗波洛斯的旗下产业的话,也就意味着对方拥有了不可轻视的资金力量。
马蒂森露出了亲切的笑容,向面色苍白的西沃露出了雪白的牙齿。
他用夸张的动作张开了双手。
「像你这样美丽的小姐能知道我的名字,我实在深感荣幸。难道说,你也钟爱我们公司的产品吗?噢噢,果然是。那真要多谢你们每次的惠顾了。你的运气实在很好呢。既然你是我心爱的同僚玛雅君的姐姐,那么今后只要你购买我们公司的产品,都可以享受半价的优惠。」他开朗地说道。
被他口气温和地戳到了痛处,女人的爆笑一下子停了下来。
「咦……啊,不是,可是——」
「你真的想我说吗?就是因为不想伤害你我才选择默默离开的。」
「你说什么!」姐姐的爆炸发言让青年大叫了出来。
「她是你的姐姐吧?怎么好像吃醋的老公的口气一样。如果害她嫁不出去怎么办。——那么再见了,我回头派人把商品目录送过来。」
「小姐,你很不错呢。我很欣赏像你这种连骨髓深处都很女性化的女性哦。」他一面说,一面重重地在她的面颊上吻了一口。
西沃脸上的表情没变,心中却高兴得跳了起来。
「殿下和索兰西娅小姐认识吗?」
西沃用和平时温吞水的她相比好像换了个人一样的强硬气势,压倒了不知所措的青年。
「为什么在五年前突然从我面前消失,你至少应该有时间说明一下这个理由吧?」
红发的女性一面张大了嘴巴大笑,一面指着和自己身高相仿的男人。
「谢谢夸奖。我的长处也就只有脸孔而已了。你看起来也很精神嘛。」
米纳愤然地看向以前的恋人。
「马里林你越来越漂亮了呢。简直要用可怕来形容。讨厌啦。这样女性不都没有立场了吗?」
「我到现在也觉得无法认可。——不过,那个时候如果不是索兰西娅帮忙的话,我也许至今都还在那个行星的妓院卖春呢。」
「那个怎么想都还是不可能啦。因为在发现真相的同时,我多半就会把相关人士全部杀光而逃亡了吧?」
——她在骗人……
如果做不到这一点的话,她就要利用身在敌人组织中枢的条件,尽可能为了他而努力——即使为此要夺取弟弟的生命。
但是,西沃那边似乎却不认为只是区区的化妆品。她嫩草色的眼睛熠熠生辉地仰望着J。
「哎呀,这是理所当然吧。被你强行带到这里来,我的信用卡全都扔在了船上了哦。」
「我必须要回去了。因为马上就是出港时间了。不好意思,我已经不能再进一步奉陪下去。洛醒过来的话,帮我和他说一声保重。」
「一般不会把所有人都杀光把?」
菲拉鲁是第二行星,「黄金海豚号」要前往的卡由是第五行星。至少同样在太阳系就还有希望。
「你们听我说哦。这个人啊,如果不是我告诉他的话,差点就被地痞欺骗而卖进妓院了哦。」
「既然如此,你就来让我幸福吧!」
「活活活活活!」
「不要对我姐姐出手!如果你再敢做什么,我就把你分成七八十块!」
听到弟弟没用的哀求语气,她的姐姐用好像冰块一样寒冷的眼神扫了过去。
「J那个人有时候确实是容易得寸进尺,不过就算如此,比起基拉来也已经好上太多了。」
「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我可没空闲到事到如今,还和偶然再会的以前的男人玩什么恋爱游戏。」
和西沃相似的青年,堆着远远观望着大干部们的小型冲突的船员们,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声。
而利连斯鲁不是笨拙到连这一点都无法看穿的男人。
「一般都会这样吧。呕。」索·托多在旁边随声附和。
「我厌倦了。和比自己小五岁,只有脸孔可取的男人,不可能永远继续下去吧。结果你去不知道会错了什么意,居然还向我求婚。托你的福,我当时烦恼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办。你难道以为我会说OK吗?还真是厚脸皮呢。」
「不是敌人。我们以后要一起生活,所以姐姐也是乌罗波洛斯的人。」
然后,她注意到了一件好事。
只有米纳挥舞着握紧的拳头,不负责任地大笑出来。
「你这个人真的很让人头疼呢。一点也没有自己的脸孔造形完全超越常规的自觉。就算是同样被卖,也一定是马里林的价钱比我要高。为什么你就是不能认可呢?」
「居然选择逃跑,这可不像你的为人呢。」
「可是就算如此……你难道不知道邦斯塔公司的化妆品有多贵吗?」
因为巧合而吃惊的卡拉马的声音,让她清醒了过来,没有因为感伤而令自己的感情进一步倾斜到女性化的方面。
眺望着她的背影的O2,无精打采地想道。
「J又开始犯傻了。」
※※※※※※※
青年板着面孔抱怨。
明明知道是挑衅,好胜的米纳还是被绊住了。
「呀啊!」
西沃按着面颊轻轻嘀咕了一句。
被「杀手」玛雅害得负了濒临死亡的重伤的洛·乔纳森,却被同一组织的索兰西娅·米纳所救活,说起来还真是讽刺性的发展。
奥卢卡一面在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定在担心自己的克扎克等人的面孔,一面下定了决心。
眺望着两人交流的索·托多和卡拉马,一时间哭笑不得。
「索兰西——」
被她用手背啪啪拍打着面颊的男人,也像为了配合她一样微微一笑。
虽然马上就收敛了大笑,不过男人用还是残留着笑意的黑色眼睛俯视着西沃。
她装成从心底为偶然的再会感到高兴的朋友的样子,试图糊弄过去。
自从五年前分手之后,就没有一刻能够忘怀的面影——怀念和爱意让她的胸口无比疼痛。居然可以对一个人爱到如此的程度,自己原来也是相当可爱的女人吧。她有些自嘲地想道。
在看到利连斯鲁的身影的瞬间,她就注意到了虽然是在不知道的情况下,但是自己救了敌方的人员。如果在场的人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的话,自己能否平安返回宇宙船都是很大的疑问了。
「因为我是心胸狭窄的男人。而且只对异性有兴趣,爱过的女性也只有唯一的一人而已。」
从「杀手」玛雅口中冒出「宰」这个单词的话,就不是玩笑也不是威胁,而只能拥有一个意义了。
「啊……唔……」
就在她打点起精神,为了达到对方的要求而浑身用力的时候——
被曾经是恋人的女性说到这种程度,也还是保持微笑的利连斯鲁,用诱人的低音温柔地进行了订正。
当事人两人,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其他人的问题放在心上。
女人有些慌张。
异形的美女冷冰冰地丢下这句话,耸了耸穿着黑衣的肩膀,就好像在说不想看到如此愚蠢的搞笑一样地掉转身体离开了。
这个拥有马里里亚多·利连斯鲁这一冗长名字的男人,就是拉斐星王家的最后的王子。在得知这一点时的冲击和那之后所持续的苦涩记忆,在催促着她重新振作起来。
「不是。我是觉得明明是敌人,却觉得有点喜欢了,这种感觉很讨厌。」
因为感觉到在她妖艳的美貌下面,漂浮着和自己等人完全不同的异样冷气,所以西沃一直对她说不出的畏惧,看到她似乎没有回来意思的背影后,西沃多少松了口气。
只有卡拉马露出了怀疑的目光。
「真的好久不见了。大概有五年左右了吧。没想到小朋友们居然是你的船员。我真是一点都没想到。」
代替笑到说不出话来的索兰西娅,利连斯鲁接着说明了下去。
喷笑出来的利连斯鲁开始了重低音的女式笑声。
「真的所有商品都半价?」
对着迅速地丢下这几句话就试图强行穿过他身边的女人,黑发的男人故意用能让她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账单的话就请转给玛雅好了◆」
西沃对于青年没有道理可讲的反应失去了反驳的精神,将视线转向了脚底。不管要付出什么样的忍耐,她也要返回利连斯鲁的身边。
「因为当时的我刚刚离开拉斐的王宫,对人情世故还一窍不通啊。虽然我当时也觉得奇怪,不过总觉得再怎么说也不应该把我误认为女性。」
亲切的中年人,带着少年一般的可爱笑容挥挥手。
「干、干什么啊。有哪里可笑了。」
在拒绝了挽留她想要道谢的克扎克,正好要离开医院的时候和船长等人撞上,也只能说她的运气实在很糟糕。
「我当然知道。那可是全部女性的梦想呢。刚才玛雅你说过有了让我幸福的力量吧?你该不是要告诉我,你就会嘴上说得好听,其实连像样的存款都没有就来接我了吧?」
以伸出了长长的舌头的索·托多为首,在场的所有男人——甚至包括O2在内,都因为过度的恶心而冒出了鸡皮疙瘩。
「这算什么意思啊!你休想用区区的化妆品就吸引姐姐的注意力!」
与其被他当成杀害了自己种族的组织的人来憎恨,她宁愿被他当成是抛弃恋人的薄情女人来憎恨。
「因为我的长处就只有精神嘛。那之后你没有被再卖到妓院去过吧?」
「那个人是乌罗波洛斯的大干部吧。……好讨厌。」
但是,比起自己的安全来,她的注意力更多地投向了眼前的男人。
虽然半是怒吼的声音表面上精神十足,但是她身上那种压倒他人的光辉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西沃下意识的小小悲鸣,和她弟弟怒发冲冠的惨叫重叠到了一起。
「你们还在看什么啊!快点给我消失!」
「……然后呢,然后呢……你还会变成头号红牌……哇哈哈!」
而其他的乌罗波洛斯成员,大概会有不止一个人提出眼前这个弟弟的名字,而表示自己还算好的吧?……西沃一面用阴沉的眼神眺望着为同伴打圆场的弟弟,一面如此想道。
眼看着事情要涉及利连斯鲁的隐私范畴,卡拉马催促着旁边的索·托多,静静地离开了这里。
无言以对的青年,将迁怒的矛头转向了因为听到两人的对话而喷笑出来的J。
「逃跑?你这是在说谁?」
「如果你再笑下去我就宰了你。J。」
「你能正视着我的眼睛,再重复一遍这句台词吗?」
「请说。」
「当然是真的。我的房间里面就有商品目录,回头我会为你送来的。你点的产品等到了菲拉鲁我就为你准备齐全。」
——菲拉鲁?这艘船是要去六芒太阳系。Lucky!
「被卖到妓院去?」
而工作就是探究他人私事的O2则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客气。他对在那藜见到的米纳抱有一定兴趣,而且现在的发展看起来也很有趣,所以决定了彻底充当旁观者。
「好、好恶心……」
在远处观望着这对男女交流的O2,对于在恋人面前也发出女式笑声的男人感到了哭笑不得。
——原来那个笑声不是只是故意用来气人的吗?
「索兰西娅好可爱呢◆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骗人的技巧好差劲。」
「我才没有骗人!不要太自以为是了!混蛋东西!明明比我小五岁,居然还把我当傻瓜吗?太张狂了。」
即使有着褐色的肌肤,也能让人看得出脸已经彻底胀红的米纳,激动得大吼了起来。
「喂,都叫你不要笑了!」
靠在墙壁上环抱手臂的白发男人,带着奇妙的表情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总觉得这一段和某人似乎有些相似……
突然停下了笑声的利连斯鲁,用双手环抱住了高大的女人的身体。
「你、你的手在干什么!不要随随便便碰我!白痴!」
利连斯鲁将脸埋进用不容轻视的力量进行着反抗的米纳的红发之中。
「其实你离去的理由是什么都无所谓。因为我知道,你既然会一声也不说地离开,就必然是有不能不这么做的理由。」
「你知道什么啊!不要随便编排啦!」
生气的就只有嘴巴而已,女人的双臂却已经环绕上了男人被黑发所覆盖的脊背。
「我想要听到你的声音。还有你生气或者大笑的表情……你的味道……我的心跳得好厉害,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看到了船长此时的这种好像初恋少年一样无奈的侧脸的话,「黄金海豚号」的船员们不知道会说些什么呢。
就连在旁边看戏的O2,也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好像在骨子里面都透着神秘的男人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你使用了我送给你的『神之宠爱』啊——」
不知从何时起,六芒人之间形成了一个惯例,就是男性在求婚时,要赠送女性在六芒通用语中被命名为「神之宠爱」的邦斯塔公司的高价香水。
「你的那个早就用光了。毕竟都是五年前了。因为我喜欢这个味道,所以虽然贵了一点,也自己掏钱购买哦。」
「咦?在哪里?」
不过仅仅是这些,对于奥利维·奥斯卡休塔来说也是拥有了足够到过头的程度的情报。
「奥利维·奥斯卡休塔!你就是O2吧!混蛋东西!」
联邦军情报军官摘下了深色的护目镜,用很少在他人面前展现的素颜展露出了一个利连斯鲁式的温柔笑容。
认为再进一步观看他人让人脸红的爱情戏码也没有任何好处的O2,毫不容情地采取了给两人捣乱的行为。
因为学都长以收集雕刻而闻名,所以经常会有艺术部的学生将自己获得优秀评价的作品送去。在父亲的书斋里,就装饰着这些学生送来的雕刻。
「讨……厌。原来是这样啊。那家伙完全不给我介绍……啊,对了。没有那个时间吧。」
再次戴上眼镜的O2,因为她好像产生了亲近感的样子而在内心偷偷笑了出来。
伫立在原地的男人修长的身体上,飘荡出了青白色的浓厚杀气。沉睡在他身体深处的某种东西,轻易地突破了施加了若干重的封印而浮现了出来。那是自从十三岁时第一次杀人后,就没有体验过的激烈而火热的怒气。
因为那藜的穿梭机发射场只有在到达和回归的那两次时会使用,所以和这个男人的见面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唔!」
「对不起,索兰西娅。请你在这里等一下。」
「但是,你是意志非常坚强的人,既然你因为某种缘故而离开了我,所以我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不会再有和你见面的一天。」
让看到的人都会陷入梦幻般心态的超绝美形,用诱惑的低音在自己耳边诉说着爱意。如果这样还不会腿软的话,这个女人就一定是有性冷感了。
事后她才知道,当时在背后操纵联邦军的,就是通称O2的情报部的奥斯卡休塔上校。当时她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为几乎全军覆没的部下复仇。
从沉醉于和五年不见的恋人再会的甜蜜时间中的男人,变身为因为使命感而觉醒的男人的过程,只能用精彩来形容。
而可信性比较高的说法中就包括他是白化病人的说法。明明很年轻却完全是白发,而且绝对不在别人面前摘下深色的护目镜——
「如果是不加『有点』的那个形容的话,对我来说一向是家常便饭哦。不过就算我当时打了招呼,是否能传进两位的耳朵也很是个问题呢。」
O2利用和利连斯鲁相似的容貌让她放松了警惕,然后试图以那藜的记忆为突破口来获得其他的情报。
连那个时候她在干什么都清楚地——
「居然一直默不作声地在旁边看好戏,你这个人也有点恶劣呢。」
「马里里亚多。我当时也想过,与其抛弃你的话,我宁愿去死。虽然知道不能再次和你见面,可是我一直,一直都还是想要见到你……」
此时的她就像全身的毛都倒竖起来,露出锐利牙齿咆哮的野兽一样。
索兰西娅用力拉扯了这个可恨的男人的头发。
米纳在说完之后就暗叫糟糕。如果说是从其他男人那里收到的话,既可以牵制这个男人,也可以证明自己很受异性欢迎。
「嗯——。有了五年的时间,小鬼也能变成男人了啊。」
被他的询问所刺激到的米纳的脑部,让在那藜的记忆苏醒了过来。
男人在她耳边嘿嘿嘿地笑了出来。
在他到达学都那藜的那天,曾经和从邮局出来的米纳擦肩而过。
另一方面,索兰西娅也一直对这个和恋人拥有非常相似面容的男人抱有本能性的警戒心。作为男女都是天生的优秀战士的六芒星菲拉鲁人,从来也没有怀疑过自己面对危机时的第六感。
「……!!」
环抱着和自己身高相仿的恋人,利连斯鲁因为手中的触感而体验到了无上是幸福。
但是,就算是无意识的一瞬,她强韧的精神也只让O2读取到了和那藜有关的情报。
抓着男人的身体,米纳竖起了投降的白旗。
米纳甩开了在和自己握手的男人的手,远远地向后方跳去。
表明了是美术品,需要轻取轻放的寄给那藜学都长的邮政包裹——
从外表看起来就是典型的六芒人的米纳,看到对方不是单手放在胸口进行六芒式的打招呼,而是寻求用右手握手的地球式招呼后,虽然有些迷惑,还是握住了男人的手。
如果是会运转的定时炸弹的话,身为精神感应者的他当然有可能察觉,但是如果内藏在雕刻里面的炸弹只相当于单纯的物体的话,他当然不可能疯狂到一一去进行透视。
「在那藜的穿梭机发射场附近的走廊上。」
O2挑起一边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仅仅如此米纳已经清楚他看到了自己两人之间的全部过程。她有些尴尬地用手指挠了挠泛出红潮的面孔。
「我也是,索兰西娅。」
米纳是在他这个超能力者的眼中看起来,也释放着无法让人认为是寻常人物的强大生气和霸气,拥有好像火焰一样的气势的女性。
「你现在在想什么,我大致都知道哦。——疼疼疼。」
「我和马里里亚多是表兄弟。」
「我和你见过一次面。」O2一面说一面伸出了一只手。
突然被扔下的女性,因为无法跟上过于迅速的转变,而茫然地呆立在了原地。
「抱歉啦,是我们不该当着别人的面亲热。不过——奇怪?怎么回事,你好像——」
她听说过O2几乎不在人前露面。就算在联邦军组织中,关于他的谣言也是种类众多,要收集正确的情报相当困难。
「马里林!不得了!不得了!洛他……你来一下啊!」
在放开怀中身体的同时,他转身进行着严厉吩咐的脸孔和声音,都已经完成了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的犀利转变。
原本通过接触身体的一部分而读取对方思考的方法,是低水准的接触型精神感应者所使用的超能力的一种。
弹了弹火焰色的长发如此嘀咕的她,终于注意到了站立在自己背后的白发男子。
他现在面对的——正是将包裹寄给他的父母的凶手。
在小心着不让利连斯鲁注意到的情况下,他将手贴在墙壁上,寻找着埋在里面的电气系统线路,然后将精神集中在了顺藤摸瓜地找到的医疗器械上面。
而O2自身也看到过这种包裹。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在这其中之一里,居然会安放了接受来自外部的指令而爆炸的炸弹。
过了一会儿,从洛·乔纳森病房中冲出来的索·托多的吼叫声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因为她很讨厌奥斯卡休塔这个名字,所以现在也还记得很清楚。
以前为了组织的工作而活动的她,曾经因为银河联邦军的关系,陷入了差点送命的危机中。
「抱歉了,我就是不受欢迎。反正会追求我的恶趣味男人,也就只有那时候觉得女人还很稀奇的你而已。」
「我到现在也只爱你哦。是其他的男人太没用,无法承受你而已。」
他对于她是什么人物一直抱有兴趣。在得知她是利连斯鲁五年前突然消失的恋人后,就更加感觉到了背后隐藏着什么很可疑的东西。
她想起了在回去的时候,正好受到同是大干部的「伯爵」的拜托,将寄给奥斯卡休塔学都长府邸包裹拿到邮局的事情。
他的母亲所使用的这个,是对付那种意志坚强,有了一定距离就无法读取思考的人类的有效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