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罗波洛斯之影

9 二十年前的传言

《丧神之碑》 · 津守时生 · 1万 字

乔纳森他们下到一楼大厅的时候,第三度的安可演奏正好结束。

盛大的鼓掌和称赞声,就算是在大厅外面也可以清楚地听到。

最早确认到他们的返回的黑众之一,把他们领到了大公将会返回的特别休息室。

放置着L字型的大沙发的室内,虽然不怎么宽阔,但是感觉上颇为豪华。略为昏暗的照明,挂在墙壁上的画,坐起来非常舒适的沙发等等,处处都可以看得出为了让演出者不够放松下来而进行的精心安排。

在这个隔绝了和外部的接触,设计成能让精神集中的房间之中,为了不被突然的电话打扰,甚至没有放置电话。

「我也一起来没关系吗?」

「我不在意哦。」

坐立不安地呆在沙发角落的红发青年,眺望着出入口动来动去。

跟在利连斯鲁后面,王族的女孩也点点头。

「我也不介意,而且黑众已经通报过了,我想父亲那边也没问题。」

「可是……」

站在公主旁边的墙角的卡拉马,摆了摆手。

「如果觉得别扭的话,就到我旁边来吧。」

「啊,那就这样吧?」

乔纳森迅速站起来,小跑着来到了他的身边。

「我实在不是那种在保镖包围的房间中,和高贵人物同席的角色呢。」

乔纳森的嘀咕让卡拉马轻声笑了出来。

「我不够明白您的心情。」

「你不用对我也使用敬语啦。对了,船长的舅父和船长的身份,哪一个比较高啊?」

「是马里里亚多殿下。那瓦佛尔殿下是现任女王——虽然已经去世了,但是因为还没有人继位,所以大家都这么称呼马里里亚多殿下的母亲——的父亲,在前任女王陛下去世后,和再婚的对象之间生下的孩子。」

地球系人类并不欢迎近亲结婚。就算血缘上的感情再怎么稀薄。乔纳森也还是觉得拉斐王家的婚姻观有些奇异。

「把它弹回去!我不是教过你用精神力抵抗的办法吗?洛!」

但是,别说是对此回礼了,大公根本就是采取了傲然和无视的态度对女儿说道:

干涩的老人的声音变成了悲鸣。

年轻的两个拉斐人站了起来,对于谢尔蒙逊「大公」,奉献上了六芒式的最高礼仪。

——那个老人大概就是卡拉马说过的统帅黑众的他的祖父了吧。

抓住了大公强大的精神感应指向老人的空隙,乔纳森关上了脑中的门,并且成功地上了锁。

「不要为了讨取我的欢心,就故意说瞎话。作为拉斐代表,我也曾经看过在联邦议会上,调查委员所提交的当时的录像。」

利连斯鲁默不作声地忍耐着来自舅父的充满憎恶和屈辱的暴行。

大公没对这句话做出回应,只是抓着黑发的拳头更进一步加重力量。

低沉地咆哮声听起来好像变成了二重奏。

「我觉得在遗传学的角度上来说会更接近一些哦。因为我的祖父的再婚对象,是前任女王最小的妹妹。」

「罗嗦!你也要对我指手画脚吗?」

配合着这句话,脑海中噼里啪啦地散发出了火花。

虽然迟了一些,但是到了这个地步,乔纳森终于领悟到了自己之所以不是好像拉斐人那样的精神感应者,也会被大公所释放的近乎疯狂的激情所翻弄的原因。

「——我尤其不能原谅的就是你,马里里亚多。不光是用花言巧语掩饰自己没有大脑的行为,还为了让人同意你那种任性的意见,不惜把疾病传染给仅存的为数不多的同胞……传染给我吗?为了幸运地残留下来的同胞们,你就应该一个人抱着这种应该诅咒的病菌,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安静地度过自己的余生。你究竟有没有把我的这番话放在心里!!」

「放开我!肮脏的家伙!」

利连斯鲁第一次违背了舅父的意志,在他向尤芙米亚公主走去的时候抓住了他的长袍下摆,强行拉住了他。

「不行!」

表面上好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外甥静静的阐述,反而更进一步煽动了那瓦佛尔·谢尔蒙逊的激昂。

卡拉马有些没有自信地回答。

女儿仰望了一次父亲,但马上就因为投注在自己身上的愤怒眼神而垂下脸孔。即使如此,在她回答的声音中也能感觉得到决心,以及热情。

「不行,我不放手。因为你绝对不能殴打名为尤芙米亚的公主。」

黑发的王子仰望着几乎成为了疯狂的愤怒化身的舅父。

转过身俯视着黑发男子的大公,浮现出了奇妙的表情。

「请您无论如何都不要再为了那个人而折磨自己。那个人最害怕、最牵挂的就是舅父为了她而让自己处于痛苦之中。」

「哈!」

将矛头转向利连斯鲁后,他的愤怒和憎恨似乎也有成倍增长的趋势。

比黑众的感应力还要强大的她,也许是昏迷过去了吧,完全没有动弹的样子。但是让人吃惊的是,只有利连斯鲁还维持着单膝着地的姿势。

——哇,心脏好痛。脑袋好像哟啊爆炸了。

上位者对下位者行屈膝礼,通常表示了对对方的深度敬意。

在一阵沉默之后,已经失去了当年的影子,成为了充满威严感的壮年的男子,用颤抖的声音向他询问。

「怎么可能有什么神灵!如果真的有什么神灵,比起让那个人获得轻松的死法拉,去纠正对于黑众以及那个人的种种迫害,才是更重要几十倍的事情吧!你自己不也是那样吗?仅仅因为头发是黑色的,仅此而已!对自己等人的堕落视而不见,居然还好意思非难他人。既然对黑发这么看不顺眼,那就干脆把黑发的人全都送到要多少黑发人都有的外行星不就好了吗?可是她们都做了什么!?到最后,那个人直到生命的终点也没能踏出王宫一步。」

「……那个人,死的时候非常痛苦吧?」

黑众的全员还都和他脚边的卡拉马一样,在抱着脑袋呻吟。

「我来之前已做好会承受您怒气的心理准备。我三度发出的通信,都被舅父您单方面切断,可是有些事必须和您说清楚,所以我只能来这里和您说。只要您听我说完的话,我马上就走。所以请您无论如何先冷静下来。」

「我是为了将那个人的遗言转告给你,才来到这里的。」

小个子的女孩抓住了父亲的右手,勇敢地试图夺取美丽的凶器。

「你……知道什么?」

大公抑制的激情一口气喷洒了出来。

和其他的黑众一样,受到了主人过于激烈的精神感应的影响,将花束掉在了地上,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的黑众之长,好不容易挤出了声音。

「你知道了一切还来到这里,是为了嘲笑我吗?或者说,打算以此为盾牌和我交易?」

扔下了已经乱七八糟的花束,大公伸手抓住了王子茂密的黑发,粗鲁地把他拉到了跟前。

在他身后跟随着手持双手几乎无法完全拿下的大量花束的黑衣老者。

——精神共鸣者吗?平时明明是没有自觉,派不上用场的能力,却偏偏在这种时候启动,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名为那瓦佛尔·谢尔蒙逊的男人的品性的黑众之长,和拥有超出精神感应范畴的能力的公主,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

两度、三度,滑破空气的让人不舒服的呜呜声,和包裹在花束周围的包装发出的刺耳声音,以及打击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发出。

在他猛地睁开的眼睛中仿佛寄宿着闪电,被学生们称为大公、深受尊敬的他的脸孔,此时已经变成了凄厉的恶鬼。

这是让听着的乔纳森都感觉到难受的话题。

「不要尽说漂亮话了!虚伪!」

大公在发现就连王族所拥有的强大精神感应,也无法带给对方痛苦后,高高地挥起了手上的花束,用尽全力地抽打向了对方的身体。

「不是的。请你不要如此恶意地解读我的行为。我已经开始走上我觉得为了拉斐,而不能不去走的道路。就算我选择的道路和父亲不一样,但是对于您把我培养成可以用自己的头脑思考、用自己的眼睛去判断的人的恩情和慈爱,我一生都不会忘记。今天因为马里里亚多好意为我留出了时间,所以我想要再次为了自己的不孝而向您道歉——」

在胸口隐藏着至今也没有褪色的,很久之前的悲剧的男人的叫喊中,存在着让不知道详情的人的心灵也会动摇的力量。

面对滔滔不绝地诉说的舅父,前来传达去世女性的遗言的利连斯鲁开了口。

「你说痛苦?痛苦是对于当时软弱无力的我的理所当然的惩罚不是吗?我是对静悄悄一个人生活的那个人产生了邪心,想要带她逃跑却没有成功,最后扔下了她孤单单一个人的男人。只是单纯增加了那个人的不幸的我,要拥有什么样的神经才能保持若无其事呢?」

「公主!」

大朵的花从根部折断,小的花则变成了细碎的花之雪片飞舞在空中。

「尤芙米亚。抛弃了父母的人事到如今还要这么厚着脸皮出现在我面前吗?而且还带来了这种瘟神,你想要害死我和那扬他们吗?」

但是,在杀意形成具体的形式之前,就因为利连斯鲁的一句话而冻结了。

「殿下……请您……冷静……!这样的话,对于礼数周全的马里里亚多殿下,太过于无礼——」

「你这个……!!」

「我守护了那个人的临终。」

虽然一直看着却没有来得及立刻做出反应的青年,对于守护者的反射神经感到了佩服。

利连斯鲁冷然而尖锐的喝声,穿进了因为恐慌而不知所措的青年的耳中。顾不上去考虑为什么只有他还保持着清醒,乔纳森慌忙遵循了这句话的吩咐。乔纳森在脑海里中描绘着门的印象,然后开始全力将门推回去。

大公根本没有把女孩的力气放在心上,粗鲁地一挥手臂,她的身体已经踉跄着飞了出去。

「和我母亲以及众多其他人所经受的漫长痛苦相比,那个人几乎是在短得惊人的时间内就去世了。如果真有被称为神灵的存在,那么也许那就是神灵对于那个人充满了苦涩的二十八年人生的最后一点的慈悲吧?」

他冲了出来,决心阻止对方对于船长的没有道理的暴行,不过在他行动之前,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尤芙米亚公主已经抢先一步展开了动作。

「你是真心说出这么天真的台词的吗?」

「住手!父亲!您没有做出这种事情的权利!」

「这样绝对不行的!殿下!」

手拿着观众赠送的大型花束进入房间的高个男人,用锐利的眼光盯着坐在沙发上的两人。

「唔……好像是很复杂的关系呢。也就是说,对于船长来说,那瓦佛尔殿下是和他拥有四分之一相同血统的人了。」

尤芙米亚公主也倒在沙发的旁边。

先后两次张开嘴巴,又迟疑地闭上的大公,终于用干涩的声音询问道:

大公再次露出了残忍的微笑。

「啊,大概吧……」

「——所有的一切。」

恢复了身体自由的乔纳森,觉得就算是亲人之间的争执,这一幕也已经超越了他这个旁观者的极限。

「不是的。」

「认为这是不幸,只是舅父大人的单方面看法。至少那个人从来不认为和舅父的相遇是不幸。」

因为利连斯鲁的话而获得了力量的不仅仅是青年。

站在房间中央的大公的全身都被苍白的光芒所包围,光滑的长发和胡须在光芒中飘荡了起来。

虽然满头是汗,而且呼呼喘着粗气,但他好歹是有了环顾室内的余力。

为什么你就是无法明白这一点呢?利连斯鲁有些焦躁地说道。

听到了他们的窃窃私语的利连斯鲁,有些忧郁地如此说道。

「你这个愚蠢的东西……!!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就如同至今为止一直都过得顺心如意的你,会把唯一的挫折认为是无上的不幸一样,对于从来没有获得过任何人关心的那个人来说,从你那里所获得的唯一爱情,却是足以让她忘记一切不幸的幸福。」

虽然他低语的口气柔和而且沉稳,唇角上甚至飘荡着微笑,但是在睁开的色泽鲜艳的蓝色眼睛中却闪烁着冰冷的杀意。

「不要捣乱!」

乔纳森迅速得出了结论。

明亮的灰色眼睛,笔直地回望着警戒和困惑的视线。

大公好像把怒火转移到女儿身上。

——好、好快。该说是果然没有辜负护卫的身份吗?真的是了不起的使命感。

他弯曲下身体,对着那张因为痛苦而皱起眉头的端丽脸孔,在可以感觉得到呼吸的近距离低语。

伴随着迟钝的声音,各种各样颜色和形状的花瓣一起散开了。

「住手!父亲!!」

沐浴到好像被雷直击一样的冲击波,包括乔纳森在内的人都瞬间瘫倒在了地上。

「……那么……那个人……并比憎恨我吗……?她没有蔑视软弱无力的我……没有后悔过爱过我吗……?」

可是就算叹息,现实的痛苦还是不会有所改变。

房门打开了。

渗透出的血液转眼之间形成了红色的晶体,顺着他的下颚流下。

卡拉马迅速抱住了快要倒下的她。

大公对外甥的话付之一笑。

「……原本说起来就是因为你……」

折断的花枝划破了他的右颊。

「『我一直是容易被周围所左右的优柔寡断的存在,但是只有一点我坚持了下来,那就是遵守当年的誓言,直到死亡为止都爱着你。』-——这就是那个人托我转告你的话。」

从乔纳森所站立的地方,无法看到低垂着脑袋的大公的表情。

但是,就算不用看也能知道泪水正在从他的双眼中不断地溢出。

深深的,深深的悲哀,丧失感,救赎,以及爱……

他这次没有把形成了小小的波浪冲过来的感情推回去。

滚落在自己面颊上的火热的东西,是属于大公还是属于自己的泪水,乔纳森现在机也不明白。

他开始觉得,能够分享他人的悲哀以及喜悦的能力,也许也并非就是坏事,大概是因为以前母亲的口头禅句是要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吧。

「……在被赶出拉斐的时候……我只祈求最后……最后能再看她一眼……可是就连这个……都没有实现……」

大公吻上了手中的和恋人同样颜色的头发,强忍着汹涌而上的呜咽。

完成了传言的最后的王子,将视线从悲哀的舅父身上转开了。

他的爱情被憎恨和后悔所扭曲,失去了原来的形状。和破坏了自己的心灵,纯粹只剩下了爱情的她正好相反。

因为回过神来的对方放开了握住的头发,所以利连斯鲁顺势站起来。

迅速奔过来的黑众之一,递给他手帕以便擦血。

「还是包扎一下——」他阻止了开口的卡拉马的祖父。

「只是擦到了而已。在洗手间把血洗掉就足够了。你不用费心。」

谢尔蒙逊大公在和女儿进行了简短的交谈后,再次转向了身高几乎和自己相同的外甥。

「抱歉我刚才太冲动。我从心底为刚才的无礼向你致歉。请你原谅。」

黑发的男子冲着他露出了微笑。

「原本就是突然杀过来的我失礼了,请您不用放在心上。」

「……果然还是因为相似啊。」

就是因为这份相似,当初那个心灵崩溃的她,甚至到了把年幼的他当成是自己和舅父之间生下的孩子的程度。

「……如果在这里随便发言的话,弄不好我真的会被舅父大人杀掉,所以我还是先保留意见吧……」

「感情这种东西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人如果以此为基础而采取行动,不是很危险吗?以我的状况来说,虽然现在西坦病等于是充当了安全装置,但是小时候除了自制心以外,根本没有其他不够调节超能力的东西,所以引发了很多的问题哦。如果因为没有像舅父那样表现出强烈的感情,就认为我没有说真心话的话,我也会很困惑的。我并不是在说漂亮话,而是真的觉得可以原谅才没有生气。」

给了哇哈哈爆笑的青年的红发脑袋一记手刀,利连斯鲁为了洗掉脸上的血迹而前往了化妆室。

「不要这么温和地笑着原谅!为什么你不能用展开的感情对应他人的感情。」

「那真的很抱歉——」

但是,在青年明朗的笑容转向出口的同时,他就瞬间冻结在了当场。

如果自己也能单纯把两人的谈话当成笑话而不加怀疑地听进去该有多么幸福啊。青年哀伤地想到。

——用不着你多事啦。

「不要闹了。你如果就这样老下去的话,迟早会加入那些被人家称为老头或者坏心眼老头的人种里面的。」

「太好了。因为父亲是那种难得会激动到那种程度的人,所以我一时间还以为完蛋了呢。」

听到这段充满了空虚感的独白后,利连斯鲁才终于明白了过来。

平时总能保持悠然态度的船长,好像对于女孩一心一意的痴情真的很有些困惑,而这反而让青年感觉到了亲切,有种微妙的喜悦感。

「看到你就能明白舅父大概是什么样的人。因为我这个人比较乐观,所以事先并没有担心过哦。——你收到了很不错的东西啊。」

「我。」

「是。因为父亲是新娘应该拿花束,所以就给了我这个。」

青年在旁边捅了捅船长的腰部。

「啊,我很高兴。这是人家的荣幸。」

「我是有带回来,可以因为某些情况而中断了。——对了,我母亲希望招待你和尤芙米亚公主去我家喝茶。接下来可以请你和我一起走吗?」

站在他的身边后,就感觉到了让人担心周围的空气是不是都要冻结的冰冷的威严感。

「和那个人同样的发色。同样的眼睛颜色。……还有,相似的面容。」

大公带着安心的表情,轻轻点了几下头。

「好像从刚才开始,你的女性口气就在时不时地复活。船长,请你不要这样,我的脊背都在发痒了。」

「是我的上司。」

「哎呀,抱歉。——不过没想到你能知道我们在这里呢。」

「公主!那闪烁着银色光芒的好像新月一样的建筑物是什么?一、二、三……有八个同样的,虽然它们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组成了圆阵,但是看起来又不像是有关联……」

「没想到艾娃阿姨经常引以为傲的儿子,居然是马里里亚多的朋友呢……真的是好棒的偶然呢。」

「新娘?恕我冒昧,请问你是在说谁?」

「你认识那个人吗?」

在结束了最后的表演的场中,无论是走廊还是大厅都没几个人影。

虽然利连斯鲁觉得把性情激烈到时不时会脱离常规的舅父,和性格超级淡薄的自己摆在一起讨论本身就很奇怪,但无奈之下还是认真地做出了回答。

看着窗外的利连斯鲁敏锐地回头,阻止了将车子切换成手动,打算全速赶向现场的司机。

而那两位「朋友」则在前面的座位上讨论着什么深刻的话题。

在离他们一段距离的地方听到了这一番对话的洛·乔纳森好像快吐出来一样地嘀咕:

乔纳森感觉到连自己的人生似乎都一下子变成了黑白色。

一面回答公主的问题,他一面走到了O2的面前。

「那很好啊。我的梦想就是成为到了天命之曰,在我葬礼的时候整条街都会敲锣打鼓地庆祝我的死亡的老头子哦。」

身为精神感应者的O2眺望着青年慌张的样子,在嘴角挑起了一个讽刺的笑容。但在他开始打点起精神欺负部下前,利连斯鲁已经回来了。

一点也没有改啊,用长长的手指戳了戳如此提醒的青年的脑袋,O2露出了那种惯例的讽刺性的笑容。

「祝你的航行一帆风顺。」

「既然如此,至少你先给我管好嘴巴!」

「吉祥物男孩?哦,虽然意思相同,不过听起来确实比绊脚石好听些。」

慌忙拉住了手舞足蹈地咆哮的青年,利连斯鲁向O2提出了拜托。

「我现在明白了。……我最初之所以那么讨厌你,那么不想和你见面,是因为你会让我想起那个人。」

「新郎呢?」利连斯鲁询问的声音已经阴暗了下来。

「谁也没有拜托你说老实话。」

乔纳森表情神妙地在内心嘀咕。

女孩的面颊上泛起了红晕。

洛·乔纳森听着尤芙米亚公主亲切的解说,想象着从上空看到的景色,陷入了梦想之中。

「我觉得应该不会再有和舅父见面的机会了,所以请您多多保重。」

「你走过来的表情好像还真是不情不愿呢。」

「原来如此,你来得很好。我要谢谢你。」

「在行星中心绽放的巨大的人工之花吗?」

虽然在眺望着街景的青年耳朵中,偶尔会飞进非常片断性的单词,但是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都集中到了突然从大厦群后出现的,奇妙的纪念碑风格的建筑物群上。

「那是那藜的中枢,学舍厅。从上空看会最清楚,就好像张开了八个花瓣的花朵一样。位于中心的就是我们的目的地学都长官邸。以那里为起点的建筑物先是平缓地增加高度,然后在急剧加高,最后就如同你看到的那样变成了高层大厦。虽然分别是独立的机关,但在地下都是联系在一起的。因为最边缘的外端有着很大的弧度,所以那里看起来和新月比较相似吧?」

或者说,他只是单纯对于和自己相似的人抱有爱情。

「你好像还是很有精神地在担任马里里亚多的绊脚石啊,很好很好。」

「是吗?……我还以为你也像那个人一样放弃了一切呢。」

青年趁着从船长的手臂中获得了解放,从两个男人身边逃向了尤芙米亚公主那边。

黑发船长用好像冰块一样的声音说道。

态度超然的美貌的情报将校,徐徐地开了口。

「喂,你把我的娱乐放跑了哦。」

「我的父母居住在这个行星上。我就是通过这个关系才把你送来的,不过也因为这个的关系,被他们吩咐要偶尔来露个面。」

跟在他们背后觉得事不关己的洛·乔纳森,察觉到走在前面的男人的困惑,哈哈哈地很开心地笑了出来。

回头看着带着满面笑容,好像很高兴一样地走过来的船长,青年认识到了一个事实。就是他居然那完成了对自己的上司抱有好意这一还从来没有人完成的伟业,这似乎只能认为他的思考回路有够复杂奇怪。

一行人坐上了O2驾驶的喷气车,前往了学都长的官邸。

「没关系的,她去了休息室。只有守护人留在了这边。」

喷气车也在一瞬间失去平衡,震动的车窗发出了哧啦啦的轻微声响。

「啊,是这样……吗!哇啊啊,你读取了我的心思。」

「这和弱小还是强大没有关系,说老实话,我就是喜欢欺负他人。」

虽然他可以理解舅父的感情也可以理解她的,但是却无法产生共鸣。

「啊?」

虽然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很想装成没看见,但是男人正在用下巴示意让他过来。就好像被蛇盯上了的青蛙一样,他犹犹豫豫地走了过去。

「哎呀呀?那也算是一种壮大的男性的罗曼呢。」

卡拉马和公主也压低了声音笑了出来。

听到对方的喃喃自语的王子,因为在舅父脸上扩散开的寂寞笑容而有些困惑。

「我都说了请你不要叫我无绳电话!」

——尤芙米亚公主就在旁边啊,如果被她听到怎么办!你这个说话不经大脑的家伙!

「——到底哪里是啊!」

心思正飘荡在对于那些参与了学都创造的人的想象之中的乔纳森,因为一瞬间就打破了午后的忧郁的寂静的巨大音响而如加包换地跳了起来。

「受欢迎还真是辛苦呢。船长。回到船上的话,芙米和奥卢卡不可能保持沉默吧?到时候也许真的要下血雨了。」

用淡淡的同色花朵制作的花束,非常适合楚楚可怜的她。

一个黑衣的高个男子,正盘着手臂倚靠在向外面打开的房门旁边的墙壁上。黑色的护目镜,上衣、裤子乃至于鞋子也全都是黑色,不过和护卫着大公的黑众不同的是,梳理到后面的头发却是拥有金属色光芒的纯白色。

「奥利维!刚才的爆炸是在学舍厅的中心……学都长官邸的方向。有黑色的烟——等一下!」

「是啊。虽然对舅父来说很遗憾,不过如果我是女性的话,我想应该会和那个人更加相似的……」

手拿着一束大大的花束的尤芙米亚公主,和他一起离开了房间。

卡拉马将女孩压在了座位上,然后将接着的身体扑在上面充当盾牌。

黑发男子捂住了青年的嘴巴,用有些无可奈何的口气询问道:

「奥利维!你什么时候来的那藜?」

大公的身体中,再次升腾起了狂烈的感情。

「我是顺着无绳电话的轨迹过来的哦。」

「那么说我在意料之外的地方给你创造了孝顺父母的契机吗?不过,你有把工作带回来吧?」

「比我们还早?」

「因为听到这个单词,我们家的吉祥物男孩就会陷入错乱状态,所以今后可不可以请你放弃这个单词的使用?」

——不是好像,而是根本就是啊。

「奥利维,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欺负弱小的存在呢?」

轻轻致意之后,利连斯鲁和等待着他的三个人会合了。

「不能把后面的三人带去。」

「当然只有你了。马里里亚多?」

但是,内在却完全不同。

「里面的骚动我已经通过你而见识到了。看来拉斐王家存活下来的全是些异端分子呢。照这个样子的话,就算投下庞大的预算,是否能完成联邦议会所期待的『天使的末裔』的复活也是个问题。话说回来,那些大人物们大概也不知道吧。在外行星活跃的那些拉斐人原本算起来也都是问题儿。」

「我来了已经快两周了。」

在后座上,被父亲好友的学都长夫妻好像亲生女儿一样疼爱的尤芙米亚公主,天真地表现出了喜悦。

光是重视体面的严厉父亲,虽然美貌但是对丈夫孩子都没有感情的母亲,他一定是在这样冰冷到极点的家庭汇总长大的——在旁边听着的青年充分发挥起了想象力。

面对对方一如既往的辛辣讽刺,自己却无法正面进行否定,想想还真是悲哀。

O2什么也没有说,在急刹车的同时发动了逆推动装置。

向前的惯性让安全带深深地陷入了身体之中。

原本卸下了安全带而保护公主的拉斐的年轻人,因此而全身都横着贴在了前方座椅的背后。短时间内车身就停了下来,卡拉马被扔到了后座的座位上又弹了起来,最后落到了座椅之间的狭窄缝隙中。

「你们三个都在这里下车。通过最短的途径前往穿梭机发射场,然后返回『黄金海豚号』。听好了,在回到船上之前不要去任何其他地方,也不要理会任何其他人,只要能保证自己等人能平安到达就好。」

在利连斯鲁迅速地命令的期间,O2已经打开车门在轰其他人了。

女孩和她的保护者因为船长非比寻常的样子而默默地下了车,只有乔纳森还在和无法松开的安全带奋战。

「对不起,这个,要怎么弄才好。哎呀,松开啦!」

对磨蹭的青年失去耐心的上司,无视旁边的抗议关上门,发动了车子。

目送着他们的两个年轻拉斐人的身影,转眼就消失在了后方。

「奥利维!请你不要把洛也卷进来!」船长生气地说道。

「那家伙是我的部下。就算笨拙,也请你不要忘记他是接受过训练的军人。再说了,马里里亚多你未免太娇惯他了。作为上司来说我会很头疼的。」

「既然你想作为上司讨论部下的将来的话,那就至少把他留在自己的手边啊。我只是在用我的方法和船员生活,不记得又委托军队送人过来。」

「那我就不客气地说了哦。乔纳森少尉是我派到你船上的间谍。既然你已经认可了这一点,那么和你进行委托也没有什么两样了。」

「间谍?那么说我就是你的敌人吗?」

在后面听着的青年,尽管他们讨论的话题是自己,却一次也没能获得发言的机会。

——哇,好可怕!好想请他们适可而止。可是,可是,好可怕。

虽然他也有各种各样的想法,但是实在没有勇气插入重低音的两人的冰冷的语调中。

「不是敌人就是同伴吗?应该不是吧?我们只是偶然因为利害关系一致,而结成了共同关系而已。因为对方有可能隐藏对自己不利的情报,为此而准备的监视装置就是乔纳森少尉,我的意思只是这样而已。」

「那你伪装了内在、擅自送来的监视装置,按照我这边的口味进行改造,我想你应该也没有抱怨的权利吧。」

两人的口角,虽然时不时因为很快展开了行动的自治警察的检查,和为了避免和事件扯上关系而改变路程的车子而中断,但还是继续了下去。

洛·乔纳森从心底祈祷自己一辈子都能充当监视装置。

「哎哟,你没事吧?有没有扭到脚?」

O2的视线停留在了从刚才起就在闪闪发光的利连斯鲁的耳朵边上,浮现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但是,在他提到着一点之前,好像是自治警察搜查官的几个男人,已经带着危险的的表情而逼近了他们。

「以你那舅父的力量来说,去精神科的可能性要大得多吧?不愧是有浓厚的血缘关系啊。」

「——幸好只伤到了脸皮而已。如果在出院的第二天就再次入院可就不是开玩笑的了。」

我到底算是什么呢?——后座上坐着陷入悲哀的青年的车子,在警察的引导下停在了官邸旁边的路上。

不知不觉中话题好像已经转变了。

用严肃的表情眺望着建筑物的一半都被炸飞,只剩下了地基的官邸,他们进行着好像完全无关的话题。周围的树木都已经倒下,道路的所有地方都滚落着被破坏的房屋的残骸,官邸的前面甚至没有下脚的地方。

「迟钝。」

走在前面的O2闪身避开,而船长则伸手抱住了倒下的青年。

迈过倒下的树木踏在了瓦砾上面的青年,险些摔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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