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拉鲁的戒严令

6 戒严令下的城市

《丧神之碑》 · 津守时生 · 1万 字

距离和六芒系相关全部行星政府以及赞同他们的少数派种族的行星政府,向银河联邦宣布脱离已经过了三天时间。

在戒严令下的菲拉鲁,残留在行星中的联邦或者是太阳系政府相关的外交机构,以及隶属这些行星的主要企业的事务所,都因为敌对活动的嫌疑而遭到了警察的搜索。对于联邦和地球系组织的追究尤其严厉。

搜查的光景以及外交官们撤出行星的模样,连日来都通过媒体在菲拉鲁全土播放。虽然一般市民在天黑之前还允许外出,但是并非菲拉鲁籍的外星人则被禁止了外出。

这三天来都被绊在地方都市的饭店中的奥利维·奥斯卡休塔,粗鲁地横躺在长椅上看着电视台的报道。不管哪个频道都在连续播放六芒人要以己为荣的鼓舞市民的报道。

现在这个时候,地球系的政府多半也同样地重复着骚动吧。但是无疑经过长年周到准备的六芒一方在人力和物力上所付出的牺牲要少得多。

由于对立而产生的紧张和竞争心,可以聚集人类的智慧促进进步——这就是乌罗波洛斯所宣扬的理念。

在第三次银河大战终了后,不到一年的时间六芒系和地球系的对立就再度复活,而且因为这次不是战争,所以要和解也非常困难。

既然银河联邦和新银河机构在势力上不相伯仲,那么乌罗波洛斯的主张无疑会以很漂亮的形式被体现出来。今后这两个组织之间绝对会进行激烈的竞争吧?

联邦军情报部败给了乌罗波洛斯。因为没能在事前察觉这个动向,联邦内部以一定能够会出现要严厉追究情报部责任的声音吧?

一想到司库托拉巴会在议会上遭到攻击,他的心情就非常愉快。

因为自己一向都做到了最好,所以无论是降职还是失业他都不在乎。

就算他是超能力者,一个人能够做到的工作也是有极限的。

在长达十年的第三次银河大战中,他潜入了众多政府的幕后,为让他们倾向于停战而做了大量工作。而战争刚刚结束,他就被命令搜查和毁灭现在的乌罗波洛斯。

就算有人责备他,为什么不能在任务中途察觉到六芒系政府的脱离联邦计划,并且进行阻止……他也只能摊开手掌回答说那实在是自己力所不能及的事情。

光是要掌握在联邦军这个由各行星募集来的士兵所集合而成的团体内部,遭到了其他组织侵蚀的事实,就已经需要大量的劳力和时间。

那些和在军队内部拉帮结派的派系、恶意以及体面等众多障碍恶战苦斗的日子,脑子里面只想着如何保护自己等人利益的议员们是一定不会去考虑的吧?

潜伏在人心的黑暗处,逐渐地增加着构成人员的乌罗波洛斯,唯一在表面上动用了力量的,就是拉斐星的灭亡事件。

司库托拉巴考虑到在拉斐星复活的时候,他们也许会有什么新的动向,所以才命令O2监视利连斯鲁。虽然他的想法没有落空,但是从结果来说,却使目标明确的敌方迅速展开了行动。而且因为非合法的关系,所以准备格外周全。

从二十几年前就计划分裂银河联邦,想来敌人的老大应该是相当有耐心而且拥有近乎疯狂构想的人物。

被认为坚如磐石的银河联邦,在经历了漫长到快要让人昏倒的历史后终于一分为二。会想到迟早有这么一天的人物,恐怕很难说是拥有正常思考的存在吧。

下定决心后的O2的动作非常迅速。

——一次也就罢了,居然两次都……!

异端的自己为了保护社会秩序而四处奔走,但是大多数的人类本身却主动颠覆了这些。O2突然觉得一切都非常的空虚。

而连这个光线都要逃避,特意在关门的店铺所形成的阴影中行走的自己,就好像是迷路进入了死亡城市的异邦人。

终于放弃了意识的O2,沿着强化玻璃哧溜溜地瘫倒了下来。

他从山丘来到铺设好的道路上,走到包围着宇宙港的巨大围墙附近,站立在搬运货运集装箱的车辆出入的巨大库门旁边。

但是,如果要持续欺骗不特定的多数人类,偶尔还包括监视用器械的话,在时间上存在极限,而且对于精神力和体力的消耗也非常巨大。

社会是通过抑制自己欲望的个人的妥协而形成的。

已经怎样都无所谓了。他甚至觉得任凭事态自然发展似乎才是最好的选择。这份并不同于自暴自弃的感情,似乎和某人有些相似。仔细想想的话,就是那个黑发的拉斐人。

这种好像电击一样的冲击他并不陌生。

三天前,他从留在宇宙站的技师那里听到了菲拉鲁的脱离联邦的新闻。据说是航行到卡由附近的宇宙船传来的情报。利连斯鲁也许是不想让其他人产生动摇吧,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比想象中还要早啊。

从警卫用的出入口进入服务站内,他让位于前后左右五十平米范围空间内的监视装置,一起暂时停止了运转。

六芒太阳系第二行星菲拉鲁不愧是六芒人诞生的星球,在现阶段,六芒人占据了行星整体人口的百分之九十九。

「……奇……怪?」

排列在中央通路上的小型安全灯,只能照亮周围的地板,其他的部分都和黑暗没有什么两样。对于要横穿过中央通路,一面让装置停止一面奔跑的他来说,这是没有任何障碍的笔直道路。

伴随着一声钝响,两人全都捂着脑袋呻吟了起来。

黑发青年用手捂着额头呻吟了出来。

※※※※※※※

不管制定多么缜密的计划,在以往的任务中也一次都没有完全按照预定进行过。话说回来,自动来到菲拉鲁之后,就总是发生预定外的事情。这其中也包括他本人并不符合第一线情报军官身份的行动。

就算是六芒人和可以混血的其他种族之间生下的孩子,也会由于优势遗传的关系显著表现出六芒人种的特征。无论男女都强壮高大的躯体,赤红色的眼睛和金发,褐色的肌肤——那时洋溢着力量的美丽的战士的肉体。

也许是空调的关系,尽管内部完全封闭,感觉上却很凉快。

就算是对于常人来说非常明朗的繁华街道,对于他来说也是沉浸在无人黑暗中的城市。他所拥有的异能之眼,明明可以看到遥远的彼方,但是在混沌的黑暗的街道上却只能让自己流浪徘徊而已。

眨动着已经冒出了泪水的眼睛,乔纳森赶紧道歉。

这里的宇宙港夹着管制塔形成了V字形。右翼是普通乘客用,左翼是货物用的服务站。O2就站在接近左侧最前端的场所上。

这个包括了检疫所以及海关等工作单位的建筑物,没有一个房间亮着灯,也感觉不到任何人类的存在。一般来说就算是深夜,为了在宇宙站待机的货船的装卸工作,也会进行向穿梭机内搬运货物的操作。

虽然聚集在利连斯鲁胸中的,是明朗而温和的虚无感,但是徘徊于黑暗的幽灵城市的自己,只是将明暗逆转,其实在内在上还是相当相似吧?

O2喃喃自语着从沙发上撑起了身体。虽然口气平淡,但是脱身并没有那么简单。最大的困难,就是他的外表看起来并不像六芒人。

——算了,总会有办法的吧?

他因为自己大叫出来的声音而恢复了清醒。

「好疼好疼!」

「我有重要的事要和殿下说,所以正打算去找车。洛和我一起去吗?」

驱动着他的,是天生就拥有的奇妙的使命感。

被橙色的淡淡磷光所包围的修长身体,在黑暗中美丽地浮现了出来。

「所谓的变革就是旧秩序的崩溃。既然想要自己成为新的秩序的话,就要拥有相应的力量和疯狂。」以前O2曾经如此说过。

趁着夜色穿过城市,伪装成宇宙港操纵货船的船员离开菲拉鲁——

他离开车子后,车子在路上进行了巧妙的U形回转,朝着还闪烁着零星灯光的市区方向开了过去。

比起光是耗费经费,却靠不住的人类来,张开了不止一重的警戒网的监视装置往往要更加可靠。对于精神感应者的O2来说,这样却反而方便。

因为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才能到达安全场所,所以在完全摸不着头绪的场所进行的消耗,很有可能关系到性命安全。

离开饭店后的他,在没有人影的夜晚的街道上走了一阵后,就遇到了监视夜间戒严令的军队的车子。虽然他趁着这个机会操纵了司机们的精神,让军用车吧自己送到了宇宙港,但是接下来就比较困难了。

他挠着红毛的脑袋,思考着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的理由。

这份虚无感无疑也是自己的一部分。在到达出现在彼方的光明为止,只要把这份带着虚无感行走的感觉,也当成是活着的证明就好了。

「你说的花是指那个粉色的花吗?我记得应该是开放在去博士那里的路上的吧?」

救出了奥卢卡·西沃的O2,在那之后有没有平安地从菲拉鲁脱身呢?

青年放下笔站起来,离开了房间。在铺设着地毯的走廊上小跑着,转过拐角——然后和正好通过的卡拉马重重地撞上了。

「好了,也该想办法脱身了。搜查之手多半也会伸到这家饭店来吧?」

如果是第三次银河大战之前的话,居住在这里的外行星人应该还多一些,但是由于地球人形成的特别的排他风潮,这个数字也减少了许多。

人类愚蠢而且粗俗,完全被动物性的冲动所支配。尤其让人难以容忍的,就是顽固地拒绝妥协,动不动就想要用力量来决定优越的粗鲁。

他可以使用精神感应力让自己的外表看起来是六芒人。

——对ESP防壁?

长久以来大都在宇宙船内或者是联邦军宿舍生活的青年,已经快要忘记夜晚的黑暗是什么样子了。虽然宇宙船的外面是漆黑的宇宙空间,但是那里是死亡的世界,并不是能感觉到花香,能听到动物以及昆虫的声音,听到草木的摩擦声音,感觉到生命存在的空间。

「我想也许是去赏花了吧。白天我说了花朵开始凋落,非常美丽哦之后,他就说也许晚上看起来会更加美丽。」

正在给家人写信的洛·乔纳森,突然毫无任何前兆地感觉到了发生在上司身上的异变。

在这一点上,那个名为乌罗波洛斯的集团,完全就是人类丑恶一面的集大成体。也许可以说是确定了最人性化的目标的组织吧。

倒霉的是,两个人的身高基本一样,所以刚好是额头相撞在了一起。

确认了巡逻的警卫在不能听到他脚步声的距离后,他奔跑了起来。

「糟糕了!」

而且第二次的威力还更加强大。

距离前往穿梭机候机场的门只有两百米左右。

因为首都雅库甫比起赤道来更接近南极,所以理所当然大部分主要城市,都是在靠近某一边的极地的地域比较发达。

看到夜间照明下的宇宙港,O2想起了好像幽灵城市一样的街道。

O2的存在已经通过索兰西娅·米纳而让对方组织知道了吧?他们错过自己的可能性非常之低。

这个乌罗波洛斯所开发的装置,最初是由身为大干部的索兰西娅·米纳所使用出来的。它对付的对象拥有的超能力越强,冲击的威力也就越大。

戒严令对于经济界和流通业造成的打击应该相当深刻吧?

「嗯,我去◆」

距离那扇门还有几米——

刚才正是在书写关于卡由的事情,别说是写到和上司相关的部分了,甚至连想也没有想上一下。

赶紧离开菲拉鲁,和朋友喝茶聊天似乎也不是坏事。

监视装置的停止,只是灯光一瞬间的闪灭。在监视运转的警卫,多半会以为是眨眼的关系吧?

菲拉鲁是炎热、多海的行星。

allofnothing——

没有卫星的卡由之夜,是由通过太阳能系统反射太阳光的宇宙站发射出的光线微微照亮的。就算是只能分辨事物轮廓程度的光线,但是考虑在彻底漆黑喜爱完全无法活动的状况的话,也已经是很值得庆幸的存在了。

华丽的商店霓虹灯全部消失,在没有行驶的车辆而显得特别宽的道路两侧,只有等间隔排列的街灯照明,茫然地渗进了热乎乎的空气之中。

虽然在给予了他们相当的打击后还是让他们逃掉了很不甘心,但是能够将这种程度的敌人逼入绝境已经值得满足了吧。

实际上,自己不管去什么地方都是异邦人。特殊的出生就不用说了,在能力和精神方面也和不管哪种种族都不同。

※※※※※※※

「哇啊!!」

「如果你找殿下的话,他不在房间哦。我也是因为有事来找他的。」

如果和那个男人说了这种事情的话,他一定有会在例牌的女式笑声之后,说什么「对了,要不要一起喝杯茶啊」吧?

隔着硬化玻璃,能看到朦胧地反射着夜间照明的穿梭机的红色机体。

虽然大致定下了这样的计划,但是问题在于颁布戒严令后,到了夜晚这个时段就无法找到通向宇宙港的交通手段。

踉跄着摇晃了一下,他的脊背重重地撞在了门上。无论是那份疼痛还是随之而响起的警报,都没有进入他的意识。

「对不起,我有点着急。」

监视装置的控制电脑位于和中央管制室同一楼的下面一层,在那个楼里也聚集着警卫员。好像有几名警卫在监测监视装置的运转状态,如果要进行精神操作的话,一方面是电磁干扰太多,一方面是场所距离遥远。

O2操纵着通用门的开关装置,让门打开了短短的几秒,然后轻松地进入了围墙的内侧。背对着围墙站立在黑暗中的他,用精神感应手机了所有能从眼前建筑物中找出的情报,寻找着最适合穿过,警卫最为松懈的场所。

「啊,疼疼疼!」

到达可以俯视宇宙港的山丘后,从喷汽车后作来到外部的他修长的身体,立刻就被湿度很高的热气所包围。夜气中能感觉到浓厚的花香。香甜到腻人的程度,和湿气一起缠绕住了身体。

敌人预料到试图脱身的他会出现在宇宙港,所以好像在所有菲拉鲁宇宙港的出入口都安装了这个装置。

警卫除了聚集在监控室以外,只有几个人正在巡逻,明明正处于戒严令期间,这里的警备却和严密相差甚远。话说回来,主要行星的宇宙港大部分都是这个样子,警备上的主角自始至终都是高性能的警备系统。

如果是在好像地球人那样缺乏种族特征的人类的行星的话,在戒严令解除之前进行潜伏才是上策。但是,在戒严令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结束的菲拉鲁,拖得越久就越难找到逃脱的机会。

厚重的合金门紧紧地关闭着。平时有警卫的通用门今晚也关上了。

全身都被惊人的攻击所袭击。

乌罗波洛斯的老大,依靠强大的组织力量和疯狂的构想,让名为银河联邦的旧秩序分崩离析。

将精神集中在那边并不是上策。O2选择了和在通用门那边一样,让监视装置短时间地部分停止,在通过之后再让它恢复正常的方法。

意气相投的两个青年,离开了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入睡的公馆,前去寻找利连斯鲁。

O2的嘴唇上,浮现出了和那时的船长相似的微笑。

处分了情报部的分局后,O2最后到达的是位于雅库甫后面的都市。

掠过脑海内的剧痛也更加激烈,让他甚至连呼吸都无法进行。

——话说回来,对那个老大来说,拉斐灭亡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在这份热心的背后,能够感觉到对于捕捉O2的执著。

以萨哈迪博士为首的工作人员,为了人工授精的孩子们全都住在了中心里。乔纳森自从来到卡由之后,还一次也没有见过博士温厚的面孔。

「咦?这么晚了他还能去什么地方?」

就算同样是黑暗,行星上的黑暗感觉上也更加的柔和温暖。

母亲的信上写着,他的故星奥伊里库斯,现在正是收获的季节。

「我想应该就是这一带。」

卡拉马停下车子,两人来到了随风飘荡着白色东西的外面。

「哇,凋落得好壮烈呢。大概是有不止一棵同样的树木吧?」

乔纳森因为幻想性的光景而发出了欢呼。

在直线型的道路两侧是宽阔的草原,而更深处则是森林。在森林和草原的分界线上种植了开放着粉红色大花的树木。就算是在昏暗之中,花朵本身似乎也在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他听说过,虽然成本很高但能让植物成长加速的技术。短短三年就将行星改造成这样的人类的智慧,超越了感叹的范畴,甚至让人有些畏惧。

寻找着利连斯鲁影子的两人,从车子左右两边分别开始寻找。

「啊,洛,那边的树下——」

卡拉马所示意的方向那边,有枝叶横向扩展开的树木。在那下面能够看到模糊的白色人影一样的存在。

「是吗?啊,他在挥手。是船长。」

注意到他们的利连斯鲁,好像招呼他们一样地挥着手。

青年们互相看了一眼,就争先恐后地朝着草原跑了过去。

一直长到膝盖部分的草丛缠绕到腿部,让奔跑变得相当困难。

中途卡拉马还摔了一跤,不过因为乔纳森也在相距不到几米的地方倒下,所以拉下的差距很快就被挽回了。直到最后都不相伯仲的两人的胜负,一直延续到了作为终点的王子的怀中。

「同时到达~」

张开双臂接住了两个年轻人的男人,带着笑容如此宣布。

青年们就那样坐在草上,一面呼呼喘着粗气,一面哈哈笑了出来。

「等调整好呼吸后再笑。否则会因为缺氧而头疼的。——哎呀。」

也许是这样,但是也存在着因为不想承认这一点,而顽固地掉转开目光的可能性。

「公主天性就有洁癖,而且继承了那瓦佛尔殿下的坚强意志。如果要让她做出没人性的事的话,她一定宁愿死亡吧?我觉得公主维持这样就好。但是,要活下来才能谈得上尊严。如果殿下认为必要的行为的话,我——」

「你真的如此认为吗?非常聪明的你,应该不会完全没有考虑过吧?」

恐怖以及亢奋感之类的紧张状态,并不会持续太久,特别是在宇宙空间的战斗中,因为缺乏直接看到尸体的机会,所以很容易陷入好像在进行模拟战斗游戏的感觉。

「唔……哇……好像花的淋浴一样。」

拉斐人的青年,也因为他代表了自己心情的语言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精神共鸣的关系吧?因为你和他被强有力地连接在了一起。——哎呀,洛。你也不用露出这种走投无路一样的厌恶表情吧?」

「——船长?船长你不担心O2的事情吗?」

「话虽然这么说……」

红发的青年想起了生长着翅膀的天使画像。如果被那双翅膀拥住的话,多半就是如此的舒适感吧?

「卡拉马想说的是——」洛·乔纳森不由自主插嘴说道,「他不想只让船长一个人去战斗,而是自己也要战斗——就是这个意思。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虽然谁也无法具有你那样的战斗力,但是应该没有必要只让你一个人流血。就算是十分之一、百分之一也无所谓,我们想要帮你分担责任。虽然也许会有人觉得我们明明是弱者还这么张狂,但是我还是要这么说。」

利连斯鲁坐在青年们之间,知道张大了嘴巴的他们眺望到脖子疼痛为止,都一直沉默地等待着他们。

想起自己以前所在的奥伊里库斯军的日常,乔纳森对于对方的话有了很切身的理解。

沉重苦涩的沉默伴随着剧痛流过。乔纳森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他能感觉到在无关自己意志的情况下,手臂开始颤抖脸孔也开始抽搐。

就在乔纳森打算对嘿嘿笑着的男人反击两句而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突然将大大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几分。

乔纳森原本想说居然可以在这么昏暗的地方编出来,但是马上就想到了对方是用精神感应代替失去的视力在看东西。

杀人是异常的,是无法和平稳的日常相容的非日常行为。在将杀人变成日常行为的时候,没有杀人的平稳日常已经从这个人的世界中消失了。

青年为了看清完全没有显示出动摇的船长的表情,在黑暗中拼命睁大了眼睛。

没有形成语言的利连斯鲁的体贴感情——

虽然因为昏暗而看不清利连斯鲁的表情,但是两个年轻人却产生了不可思议的感觉。就好像是被什么触感非常好的东西,轻轻地一重重地包裹了起来一样。这一定是没有形成思考形式的精神感应吧。

「这个取决于集中力啦。——那么,找我有什么事?两个人一起来是为了同样的事吗?」

「我、我为什么要去担心最讨厌的O2的事情!」

「虽然说是生物,但我可不认为人类是好的存在哦。总是发动战争,不惜让银河联邦分裂也要坚持自己的主张。」

「好大的肿包。」

「连船长这个精神感应者都不明白的事情,没有自觉的我怎么可能明白啊!总而言之,要说有什么让人讨厌的话,那么没有比和O2连接在一起更让人讨厌的事情了。」青年气呼呼地说道。

「殿下!在这种场合下请您就不要开这种不谨慎的玩笑了。」

越是优秀的士兵,越是对适应和平世界容易产生激烈的矛盾。在这个过程中,曾出现过不止一个需要为了保持清醒而重复杀人「日常」的人类。

青年在要开口询问之前先遭遇了船长的提问。

「没有办法吧。洛和奥利维的力量都远超出常人啊。」

「死亡对大家来说都是一样的。离开拉斐这五年我过得很快乐。虽然还有不甘心的地方,但欲望太深就无法幸福地死去,所以剩下的就拜托你们吧。不过,如果能多明白『奥多罗』在想什么的话,我也能轻松一些。」

如果由于什么偶然的机会,有人注意到青年可以让共鸣对象的力量增幅的能力的话,很难保不会出现将此利用在不好方面的超能力者。留在手边的话,还可以把青年当成是方便的「间谍摄像机兼无绳电话」来使用。

船长代替了声音的精神感应,不管何时何地都温和轻柔,带着一种仿佛大彻大悟般的透明的哀伤感。

「还是活着的生物好啊……」

「船长的手好巧。」

「如果没有感应到的话,就不会产生共鸣现象吧?我觉得你的情况只是就算对方的思考或感情传达了过来,也欠缺解析那个的能力而已。」

「难道你要我露出高兴的表情吗?在有人说我和那个O2连接在了一起的时候。」

「……可能的话,就算是为了不让心灵堕落,也不能杀人哦。不管有多政党的理由,多崇高的理想,如果重复着流血的话,人类就会变成完全不在乎他人痛苦和生命的存在。我想那已经是和人类不同的另一种生物了。」

利连斯鲁一只手搭在嘴角,披露了优雅而且华丽的重低音女式笑声。

「如果你要说的是第二个选择的话,在菲拉鲁已经脱离联邦的现在,已经太迟了。——什么也不做地任凭事态发展,有时候也不错吧?谁也不会死才是最好的。而且,既然时代的发展迅速到这个程度,那么很快就会出现其他的道路。在那之前就让我们欣赏花朵吧。」

「都是因为洛脑门宽,才会这么显眼。」

被他的感叹所吸引而抬起头的卡拉马,因为伸向旁边的花枝一层层重叠在一起的梦境一样的光景而失去了声音。

因为对方回答得太过斩钉截铁,乔纳森维持着由于怒吼而张大的嘴巴变成了化石。留下了被打击到的乔纳森,男人轻松地站了起来。他在花瓣不断落下的树下,转向了两个年轻人。

很难得地穿着几何学花纹上衣的他,摘下了几根附近的草开始编织。

虽然他不是很清楚青年的力量是什么种类,但在波长完全温和时的共鸣,会引发强大到惊人的力量的增幅。他至今仍清楚地记得在解除封印时作用在自己身上的乔纳森的力量。

两个年轻人不由自主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因为乔纳森是军人,所以就算这是正确的理论,也无法就这么认同。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殿下……」

最后的近乎独白般的嘀咕的意义,青年们并不是很清楚。

那个时候,他只是打算解除卡由的封印。在六芒太阳系的行星中,还没有解除的封印有五个。之所以解除了卡由以外的行星的封印,是因为和他的意识同步的青年,将增幅后的力量投向了其他四个行星的关系。不过他本人好像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我的生命已经撑不过三个月。」

年龄相近的两个人用目光推让了一番后,卡拉马率先开了口。

原本以为船长会出现更激烈的反应,但是他似乎并没有怎么动摇,而只是点点头说道:

「对了,洛你找我有什么事?」

「可是这种丑陋的生物,却在尽可能试图活得好一些,所以人类也许是不错的生物哦……」

「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在看过了一切生物全部死亡的拉斐星王宫后,红发的青年对此真的深有感触。但是,拉斐人的青年却无法直率地赞成这一点。

「请你不要在精神感应的时候也使用女式用语。——我记得我说过吧,因为我不是精神感应者,所以没有自己收信发信的能力。啊,不过在拉斐星的时候也是这样。为什么会时不时产生共鸣而吃到苦头呢?」

因为如果这时候告诉他你其实和我也连接在一起的话,他多半会暴走,所以利连斯鲁保持了沉默。

「我一定会把他救出来。后面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

前几天从乔纳森那里听说过现在的拉斐星情况的卡拉马,沉默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下一个瞬间,他的身影就被表面上跃动着彩虹色的巨大光球所包围,当场消失了。

在这种状态喜爱无感动地持续作战也就罢了,不久之后,这甚至能让人无法适应日常生活而在精神上出现异常。

「……骗……骗人……」嘴巴擅自地发出了干涩的声音。

这个时候拉斐人王子停下编草的手开了口。

一面用手接住了掉落的花瓣,黑发的王子一面温和地说道。

利连斯鲁的全身开始放射出磷光,连他闪烁着银色的双眸和浮现在嘴角的凄艳微笑,都清楚地浮现了出来。那时即将奔赴战场的大天使的身影。

在淡淡的的夜色中,低沉的声音自始至终都非常温柔。

拉斐人的青年在被王子碰到之前已经抢先用双手护住了额头。

利连斯鲁抬起一只手,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卡拉马说着和以前的乔纳森一样的话捂住了嘴巴。

卡拉马慌忙制止了不由自主吼叫出来的他。

当游戏感觉的平常心和死亡冲击之间的距离再三重叠后,遭受冲击的感觉就逐渐麻痹,变得不管再发生什么也没有感觉了。

亲眼看到过西坦病的激烈症状,清楚那是多么毫不留情的死亡之病的人,除了这个男人就只有自己了。

在原本就是和平主义者的拉斐人眼中,靠着武力来强迫他人接受自己理论的六芒人和地球人,都是难以忍受的丑陋生物。

「……我觉得,O2身上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因为很突然,没有任何前兆,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会啊,他至少可以应付自己的困境吧。」

他们用失去了血色的面孔仰望着男人,强烈地祈祷是自己听错了。

「怎么可以这么薄情啊!!」

奥利维·奥斯卡休塔这种程度的男人,会让这个青年成为直属部下的真正理由,多半就是在这上面吧?

在直径十厘米左右的草篮编好之后,两人的兴趣都转向了他的手头。

「那个……」

「现在这个时代已经慌乱到很难在中途停下战争。我不想让你们年轻的心灵也变成那样。所以我想要一个人背负着一切直到最后……不过,我已经没有了可以等待时间流逝的时间。」

「……我一直都想询问。那四个选项,如果是殿下的话会选择哪个?」

谁也不能断言自己绝对不会变成那样。

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好像是在哭泣。虽然自己也很想哭泣,但是也许是打击太过巨大而麻痹了泪腺,偏偏在这种时候无法逃避到泪水上去。

「啊啊!……嗯,请你不要碰啦。我刚刚才和卡拉马撞到。」

虽然知道他们受到的冲击,利连斯鲁还是静静地继续了下去。

「好,好的!」两人齐声说道。

即使如此,不时也能在近距离看到死亡,他当时为此感到巨大的冲击。

为了能理解这个蕴含着矛盾的发言,青年们在心中咀嚼着这句话。

在黑暗中也可以清楚看到对方表情的超能力者,因为明白对方的心情而苦笑着说道。

对于好像要笑个不停的他们哭笑不得的黑发王子,在乔纳森旁边蹲了下来,用食指戳了戳他的额头。

既然还不能清楚地知道O2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吧。事到如今乔纳森又后悔了起来。

「因为洛是M啊。」

「活活活活活。洛这孩子啊,明明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可说来说去还是在拼命担心奥利维不是吗?这么有趣,人家就忍不住想要坏心眼一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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