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白银铠甲
《丧神之碑》 · 津守时生 · 1万 字
在首都雅库甫待机的索兰西娅·米纳,足足过了三天之后才获得了J已经捕获银河联邦军情报部的奥利维·奥斯卡休塔上校的消息。
「那家伙吗?——那还真是可怜呢。」
从J的部下那里听到这个情报的她的部下,因为上司的意外发言而有些吃惊。米纳和联邦军情报部,特被是和那个O2之间不共戴天的事情,她的部下没有一个人不知道。
穿着黄绿色无袖连衣裤的女中豪杰,向困惑的部下说明了原因。
「所谓的落到J的手里,也就等于拷问那家伙的是基拉吧?你不觉得发毛吗?如果是我的话,与其被那个邪门歪道的女人做什么的话,一定宁愿当场被打死。对不对?罗西塔。」她向坐在有些古老的木制桌子对面的人问道。
在她属下担任了十年以上参谋的女人,无言地点了点有着一头栗色短发的脑袋。
虽然不是六芒人,但是和米纳来自同一殖民行星的罗西塔,小时候曾经因为反抗父亲工作的工厂的工厂主儿子的调戏而被切断了舌头。可是在那个行星上,不要说惩罚那个儿子,连向他的父亲提出抗议都是不被容许的。
而米纳露在外面的强壮左臂上,从手背到手肘,有一条斜穿过来的白色伤疤。同样的东西在她脊背上也有。
和罗西塔的舌头一样,那也是在米纳的胸口点燃了无法消失的火焰的伤口。
他们现在正在商量,要怎么做才能将六芒人的特权从母星上扫清。
好像J那样的六芒对地球的模式,一开始就不存在于两人的脑海中。
在杂乱的房间中,里面不知道放着什么的轻合金箱子,随便地在墙壁边堆成了小山。
被她当成菲拉鲁的基地的这个公寓,和周边的东西一样相当古老,宽敞的格局和高高的天花板都让她相当喜欢。
什么也没有铺的石头地板,就算加了相当的小心,想要在不发出脚步声的情况下行走也非常困难。而且不管从哪个房间的窗口都可以进入相邻的安全通道,所以有什么万一的话,至少可以确保退路。
就在两名女性政要转回正题的时候,遭到了其他人的打扰。
「索兰西娅,玛雅来了。还带着两个人。」
一个人脸孔苍白地跑进来报告。
因为和J谈判决裂的事情她已经传达给了部下,所以「杀手」玛雅的来访,让现在聚集在这里的十几个部下们都产生了相当的紧张。
米纳咋了一下舌头。
「把那两个人留在外面,只让玛雅一个人进行身体检查后进来。带他去书房。」
将眼睛瞪大到快要裂开的J,因为惊愕和畏惧而蜷缩起身体,凝视着那个全身闪烁着磷光的人影。
「不过是个小混混还敢来杀我。你还早了十年呢。」
只有从头盔下流淌到铠甲背部的漆黑长发,在甚至可以用神圣来形容的白色装束中,显示出了异色的美丽。
这次的爆炸,从激烈程度上来说不会输给外面的家伙炸飞大门的那次。
「抱歉在你休息的时候突然来打扰。」
——立……立体影像……?
虽然在沙发上睡觉也许会感冒,但是松驰的手脚却用不上力量。
紧接着是她的部下的怒吼和枪声。
青年拔出了安插在外套上的薄薄的的匕首,以熟练而迅速的动作将尖锐的刀尖刺向了女人的动脉,但是——
她一把将对方用力拉到前面,在对方因为被中间的桌子绊倒而失去平衡的时候,用还插着匕首的左臂狠狠打上他的太阳穴。
用非常普通的口气如此评价的女人,动用了刚才遭受痛苦的左手。
〖没事吗?〗
也就是二十多岁的他,从外套内袋中取出薄薄的光盘,放在了米纳面前。
操纵着手头的笔记本大小的翻译机,罗西塔进行询问。
米纳从桌子的抽屉里取出颜色不同的拳头大的物体放进了右边口袋,然后扛起放在桌子下,为了防备这种情况而事先准备的沉重的合金桌子。
「好久不见了。马里里亚多王子。你还是美丽到好像并非人类一样啊。虽然不知道你使用的是什么手法,不过居然会单身闯入敌人的巢穴,你的胆量相当惊人啊。因为已经是这个时间,所以我无法让公司的人送饮料过来,如果不介意的话,先请坐吧——要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虽然现在由于夜间戒严令的关系而缺少灯光,那些星星点点的光亮感觉上颇为寂寞,但是那个戒严令再过个两三天也就会被解除了吧。
她立刻就想到了等在外面的玛雅·泰林古带来的男人们。
早知道就不交给玛雅,自己亲自去就好了。对于后悔的基拉的这番表示,他并没有点头。
虽然她瞬间就停住了呼吸,但是好像还是轻微地吸入了刚才的瓦斯。
「——这就是J的回答吗?」
返回了总公司大厦最上层的自己房间的约翰·马蒂森,带着有些头晕的感觉将脱下的上衣挂在了椅背上,自己则将身体扔进了沙发中。
「这四天来我一直在进行寻找,所以无论如何也有事情要请教你。」
青年清秀的脸孔丑恶地扭曲了起来。他所握着的匕首,扎进了女人护住脖子的左前臂。明明只是前端浅浅地扎进去了一点,但是不管握着刀柄的他怎么用力,匕首也纹丝不动。
J已经做好了进行让乌罗波洛斯一分为二的泥沼性的全面战争的心理准备。
在听到了他不但连米纳的左膀右臂罗西塔都没能收拾掉,反而一个人受伤逃回的经过后,J从心底感到了哭笑不得。他为什么会认为可以用那么粗糙的方法杀掉那个女战士和她的亲信们呢?
虽然她用布条代替绷带缠绕在手腕上,但是右手的手指却无法如愿地弯曲,花了一阵时间才握住了另一端。
「全部都收拾掉了。」
正面猛撞上墙壁的青年,在墙壁上留下血迹后滚落在了地板上。好像堕天使一样清秀的面容,因为涌出的鼻血而变得一塌糊涂。
他带着有些撒娇的口气,示意着光盘盒。
从外表上就能立刻看出不是六芒人的参谋,如果在戒严令下被军人发现的话,运气不好的话也许会当场被射杀。
今天下午,银河联邦议会议长在和菲拉鲁首长会面之后,表示已经用尽了一切挽留六芒系诸行星政府的手法——也就是在事实上承认了六芒的脱离声明。
在他所躺的沙发和玻璃墙壁的正中间,突然出现了闪光的物体。
比起只是为了自己的快乐而反复杀人的两个人来,在达成目的的执著方面,米纳无疑要强上好几倍。所以,她的运气也比较强。
让人感觉奇妙的是,在高到快要碰到耳朵的铠甲衣领和头盔之间,连接着几根线状的金属。从手肘一直覆盖到手指的第二关节的护甲部分,也由中途延伸出来的两根线状金属和铠甲连接在了一起。
原本以为它会在地毯上着地,但是光球却突然消失,位于球体所在场所的是——
索兰西娅·米纳催促着罗西塔进入书房,然后停下了脚步。
缓缓站起来的米纳,一把抓住他的右手夺过了匕首。
〖索兰西娅,太危险了。你不要乱来。〗
和奥卢卡·西沃拥有着相当相似面孔的玛雅泰林古,带着有些虚弱的微笑被带到了书房。虽然他穿着耐热耐寒的黑色空间外套,但是没有开空调的室内好像还是让他颇为不快。
「这是J给你的。说里面装着O2说出的情报。」
她从口袋中取出块体,计算好距离后,将两个物体以一定的时间差朝着门外投了过去。
所有人都分散到了其他房间中,通过窗子去了外面。
马里里亚多·利连斯鲁是号称「天使的末裔」的拉斐星王家最后的直系王子,也是在和花费了漫长的岁月和金钱培育出来的巨大组织乌罗波洛斯的战斗中,让他们遭受了重大创伤的男人。
应该昏倒在地板上的「杀手」玛雅不见了。
伤口中流出了鲜血,不过当她再次握紧拳头,让肌肉用力后,伤口本身就完全被封闭了起来。她维持着这个状态来到窗边,用牙齿叼住了窗帘一角,用一只手撕下了布条。
想起在怒气的左右下离开地球的血气方刚的时代,他对于现在的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感慨。
第一个的爆炸声虽然很小,已经听见了复数的男人们的悲鸣。
迅速地去侦查状况的一个部下如此报告。
在铠甲下面是两侧有深深开口的长长的白色上衣。包括和靴子一体化的裤子在内,他的全身都统一为了白色或者是白银色。
虽然新银河机构设立计划的实施状况基本上让人满意,但为他兴奋的心情泼了一盆冷水的,就是玛雅所进行的对于索兰西娅·米纳的暗杀失败。
在新闻中听到了议长声明后,他和几名政府相关人士见面确认了今后的发展,然后在这栋大厦的高级饭店内,和约好的基拉举杯进行了庆祝。
「所有人全都进入房间!」
对着注意力转向他指到的部分的女人的脸孔,突然滑开的光盘盒中喷出了不明的瓦斯。
在郁闷地考虑着这些的期间,他渐渐困倦了起来。
轻松扛着大型桌子的米纳,在将这个当成盾牌巧妙地穿过了子弹纷飞的走廊后,将桌子纵向放在了书房入口。她躲在桌子手面,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命中合金表面的子弹被弹开的感觉。
在她迅速地发出命令的期间,已经可以听到因为三度的爆炸而接到通报的警察以及军队关系车辆接近的声音。
虽然因为脱离联邦这一破釜沉舟的拼命招数,让银河联邦军内部暂时分不出精神来狩猎乌罗波洛斯成员,但是这样以来的话,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原本的活动上面呢?
※※※※※※※
在拥有强大意志的人身边,会跟随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好在当初最让他担心的菲拉鲁首长并没有在意各种各样的怀柔政策,而是从最初到最后都贯彻了初衷。
就算在计划阶段和自己同步,一旦实行之后被不安所纠缠,产生退意或者撤回前言的可能性也非常高,所以不到最后都不能掉以轻心。
炸破了坚实房门的家伙哦,好像开始了枪战。
「居然让那家伙交待了吗?」
尽管曾经见过对方,而且本身也是无神论者,可是那时首先出现在J脑海中的词语就是这个。
听到米纳的询问,几乎所有的人都回答了没事。虽然多少有人受伤,但是并没有重伤或是死亡的部下。
他一面靠着大大的靠枕,陷入半梦半醒之间,一面隔着强化玻璃将视线投注在了雅库甫的夜景上面。将整面墙壁都设置成玻璃的他的私人房间,对于欣赏雅库甫的夜景来说是绝佳的场所。他对此一向颇为自负。
为了六芒系能脱离联邦和新组织的设立而奔走于不可缺少的团体和个人之间的J,也因为暂时还是按照计划进行的状况而安心了不少。
米纳将晕过去的对手的身体,好像对付布娃娃一样地扔向了墙壁。
好像手腕骨头都要被捏碎的剧痛,让他发出了不成调的惨叫。
因为罗西塔的呼唤而知道她没事后,米纳暂时松了口气。
爆炸声摇动了建筑物整体。
「暂时先止住血,包扎的话回头再说。菲拉鲁是他们的势力范围,传达我的指令,丢掉所有的东西。从这次进行移动的话,既然已经颁布了夜间戒严令,那么也许会遭遇那些家伙的伏击。尽量以较小人数行动。那么就在距离宇宙港最近的场所会合。」
「大家都没事吗?」
用脊背支撑着被暴风推过来的桌子的米纳,因为各种各样的东西撞击到桌子表面的金属声而闭口不语。
鲜烈的赤红色眼睛,眨也不眨地仰望着他。
——天使?
飘荡着漂亮红发的背影如此回答。
上半身穿着好像银色铠甲一样的东西的他,在照明昏暗的室内,给人的感觉就好像美丽的幻影一样。遮盖了额头和面颊的头盔,也和铠甲一样施加了同样是几何学花纹的精致浮雕。
看到对方从心底吃惊的模样,站在那里的青年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摊开了双手。
交替眺望着地板上的鼻血痕迹和敞开的窗子,米纳半是佩服地嘀咕道。
浮现在天花板和地板之间的那个,是表面上环绕着各种各样颜色的巨大光球。
「咱们都不要大意就行了。」
来自地球母星的J在基督教文化圈中长大,这方面的知识对于他来说就好像是身体的一部分一样。
虽然曾经有众多的宗教在地球诞生而又消失,可是知道现在基督教和伊斯兰教还是在文化中留下了浓厚的色彩。
在第二个爆炸发生的前夕她大叫道。
好像野兽一样低声咆哮的女人,终于带着愤怒的表情从手臂上拔出了匕首。
「罗西塔和我一起走吧。」
虽然最后的话中包含了毒素,但是任凭长长的黑发在铠甲背部飘荡的男人,对于明显的挑衅并没有作出反应。
已经一周没有回过这个房间。
就算背上没有展开好像鸟儿一样的羽翼,但是那兼具了慈爱和刚毅的美貌与身影,已经足以超越了他想象中的「神之代理人」的神圣感。
「……本事不怎么样,逃起来倒是足够快啊。」
全部精神都投注在对于四天前被捕的联邦情报部的O2的拷问上面的基拉,表示将米纳一派的问题全权交给了玛雅处理。
通过握手而醒悟到对方是真人的J,冒出了大胆的笑容。
他没有花费太久的时间就意识到,是六芒女人强韧的肌肉牢牢地锁住了匕首。
其实和平时的宴会比起来这次喝得还不算多,之所以这么快就有了醉意,多半是因为疲劳和紧张的关系吧——
「你的手还真够软弱的啊。」
——我也上了年级了。
虽然他曾经用自己磨练出的匕首撕裂过无数人的肉体,但是还是第一次遇到好像这个女人一样的肉体。
「动手的人可是基拉啊。你以为至今为止有哪个情报部的人是经了她的手还能坚持到最后的吗?好了,你看这个吧。」
好像是看穿了如此认为的J的内心一样,男人缓缓地走向沙发,伸出了右手。
照这个量看来多半还不止两人。
浮现着清雅微笑的嘴角,发出了温和的男低音。
六芒太阳系各行星的守护神电脑,完全无法识别不具备超能力的人类个体。无法找到O2所在地的菲拉鲁的守护神电脑,侵入了首都雅库甫的电脑网络,将目标缩小到了唯一出现在表面上的乌罗波洛斯组织的邦斯塔公司的大厦上。
通过对于建筑物内部构造和通信内容的调查,一掌握J回家的情报,电脑就成功地用瞬间移动把利连斯鲁送到了他所在的房间。
仰望着对方的J在内心摆出了迎战姿势,但脸孔上的亲切却没改变。
「那么失礼了。如果你所知道的那样,我要做的工作实在太多,所以忙到了到处乱转。——在你提出问题之前,能不能让我先说一句话?」
「请说。」
让看到的人的眼睛会品尝到快感的美貌,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我们彼此之间都存在着不少怨恨,但是你能不能把这些付诸流水,成为我的部下呢?」
邦斯塔公司董事长的殷切口气转变成了乌罗波洛斯的J的口气。
全身散发着磷光的男人银色的眼睛吃惊的睁大了。
「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就是强大、聪明而且美丽的物体。甚至可以说,如果是能用金钱买到的东西的话,就算要让我倾家荡产我也一定要弄到手。你是我至今为止所见过的最美丽而且强大的生物。不过我实在不认为能够用金钱买到你。——怎么样?我可以向你保证拉斐人会拥有安全而且繁荣的未来,而作为代价,就是你要成为我的臂膀。」
J是认真的。
要想跨越银河系分裂的混乱,获得比现在还要更进一步的发展,优秀的辅佐人手绝对是必不可少的。
虽然他还没有自觉,但是他已经隐隐地产生了如果有这个男人在身边,就可以让任何事情都成为可能的潜意识。
在白银头盔下,拉斐王子浮现出了柔和的微笑。
「我也非常喜欢好像你这样意志坚强而且充满生命力的存在哦。如果是辅佐约翰·马蒂森的话我觉得倒也不是坏事,但是我想自己无法去担任J的辅佐人员吧。因为在我的信念和乌罗波洛斯的思考方式之间,存在着无法掩盖的沟壑……」
「……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你的种族的人也都是如此考虑的吧?」
一面表现出明显的失望,J一面在尽量不让对方怀疑的情况下,将手伸向了沙发旁边的桌子下面。那里安装着在有什么万一的时候,呼叫武装的警卫员的装置。
但是,利连斯鲁以非常自然的动作弯曲下身体,在中途抓住了J的手。
「干什么……」
抬起脸孔抗议的马蒂森,因为迫近到可以感觉到呼吸程度的男人而失去了语言能力。
如果说基拉是恐怖的女神的话,那么这个拥有混杂着金色的赤红头发的女子,无疑就是战斗的女神。
温和地进行告别的男人修长的身体,就和他唐突的出现一样,伴随着包围他的光球而消失了。
寄宿着没有屈服于拷问的强韧意志的漆黑双眼,靠着眼神将她所发出的嘲笑以及讥讽反弹了回去。
幸好直到今天为止自己还没给予敌人任何称得上成果的情报,但是他现在连自己已经北部几天都已经搞不清楚。
米纳皱起了褐色的脸孔。
然后,她好像小孩子一样微微一笑,展现出了闪闪发亮的白色牙齿。
负责拷问的医生们争先恐后地冲向了米纳用下颚示意的出口。
他用在场的人全都一次也没有见过的,好像恶鬼一样的凄厉而愤怒的表情吼叫着。
他甚至对于愤怒地用枪口对着自己的J,也投注了慈爱的眼神和微笑。
即使枪声已经消失,硝烟已经散去,身穿白银铠甲的拉斐人,还是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在距离J所瞄准的脸孔和胸口的一米之前,漂浮着他所打出的全部子弹。
他持续扣动着扳机,知道手枪的弹仓变空为止。
「奥斯卡休塔上校在哪里?」
超能力者好像只要读取那个,就可以获得所有必要的情报。
具备了不可思议磁力的白银双眸,凝视着自己的眼睛。
自己的肉体在发出崩溃的声音。
解决了来到这里的两个目的的女战士,跳过自己所射杀的监视O2的人员的尸体,迅速地消失在了外面。
她上下的装束中都有很多口袋,好像放着什么武器的口袋都显得沉重地鼓了起来。
「啊?你说什么?」
随着深呼吸,他的胸口以及喉咙也掠过了尖锐的疼痛。
因为听到了隔音设备也无法完全打消的枪声,警卫员纷纷赶了过来。
就算那明知被淡淡的光芒所包围的男人,是和自己一样拥有血肉的人类,J在那个时候,还是在那个身影上感觉到了潜藏于人类信仰中的「超越者」。
剧痛让肉体和精神都衰弱了下来。
非常清楚自己肉体状况的奥斯卡休塔,放弃了逃离的努力而闭上了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被迫认识到自己要远远逊色于他人。
在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茂密而漂亮的红发冲进了他的视野。
因为严重的眩晕感他无法睁开眼睛。由于这个关系,除了产生慢性的轻微呕吐感以外,他的身体的所有部分都在感到疼痛。
「怎么了?马蒂森董事长?」
不过这个过程并没有说起来那么轻松,乌罗波洛斯也是花费了好几个人,经历了漫长的时间后才办到的。
「打扰了。那我先走一步了——」
离开沙发,渐渐靠近自己最初出现的场所的男人停下脚步,缓缓地转向了他的方向。
在用自己的身体一一确认着这些的期间,他不止一次地昏迷了过去。
不久之后,医生们只能很不请愿地承认,要想让他超越常人的精神力陷落的话,在那之前他的肉体——特别是心脏就会支撑不住了。
全身黑色战斗装束的米纳路在外面的强壮手臂上,用布带缠绕着匕首以及通信器。在胸OO叉垂下的弹夹以及匕首,比起豪华的金银宝石的饰物来,无疑更加能衬托出女人的美丽和气势。
也许是在连翻身都无法做到的痛苦中睡着了一会儿吧,直到在超近距离听到怒号和枪声为止,他都完全没有注意到室内的异变。
无针注射的痕迹,作为痛苦和恐惧的烙印,在袒露出的胸口以及脖子上浮现了出来。
※※※※※※※
如果利连斯鲁所说的那样,濒临死亡的O2也确实冒出了这个念头。
就算因为昏迷而获得了暂时的安息,在醒来的时候,又会因为女人所命令的新药物的投注,而开始另一种的痛苦。
但是另一方面,在地球长大的他也无法摆脱天使印象的束缚。他无意识地将眼前的眼人和那个印象重叠在一起,想要让他属于自己。
由于投入的药物而引发的痛苦,不管是哪种类型到最后都会习惯下来,不再进入意识之中。但是,随着新药的增加,身体确实在逐渐衰弱,也许是对于异物的抵抗力降低的关系吧,效果也在逐渐增加。
注意到这一点的他,愤然地挥开了手。对于突然遭遇的询问,他的心完全处于无防备之下。在那一瞬间掠过脑海的,成为思考之前的联想——不知道在这个还没有形成思考的东西之中,究竟包含了什么程度的情报量。
好像在说你已经没用了一样而离开他身边的男人冰冷的侧脸,让J的体内汹涌出了激烈的怒火,那时源于羞耻和屈辱的怒火。
在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拘禁在某个好像研究室一样的房间中。
因为心理性的拷问以失败结束,所以按照女人的命令,对于他的拷问切换到了会激发剧痛的手法上。
「你这模样不错嘛?没想到O2居然也会犯这种有趣的失误。被那个邪门歪道的基拉折磨之后,你是不是也多少反省了至今为止所做的恶行呢?」
每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他都会因为俯视着自己的异形美女的微笑而让心情再次跌入谷底。
「董事长!发生什么事了?」
在被注射了强心剂后恢复了意识的O2,好像在思考他人的事情一样,浮现出了讽刺的微笑。
固定住了双手和双脚的铁环,剥夺了他的自由。拥有和「对ESP防壁」同样原理的铁环,封印了他媲美怪物级别的超能力。
在这个期间,有一个女人一直站立在和医生们有一点距离的地方凝视着他。最初,因为对方纹丝不动,他还以为是装饰品。
不用看那张憔悴的面孔,光是从他摊开在卧床上的四肢已经能感觉得出他的肉体已经失去了生气。但是他漆黑的双眸却背叛了好像随时都要断绝呼吸的脸色。
他好像被移动到了另一个房间。
这一句话,让医生们对于他的态度变得微妙了起来。
至今为止落入乌罗波洛斯的手中而从此失去消息的情报部成员,除了他的部下以外还有多人,所以对于自己走上了和他们同样的命运,O2并没有抱什么特别的感慨。
那个背对着夜色伫立在那里的身影之美丽,多半是不管是多么著名的画家或者摄影师,也无法充分地表现出来的吧?
「这里再有十分钟就会爆炸,想死的家伙就留下来好了。——滚吧。」
O2的耳朵能够听到这个声音。——不过话说回来,也许只是因为药物而造成的幻觉症状之一。
在被注射了会煽动官能的幻觉剂的时候,有好几次他都差一点就要回答出来了。虽然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是好像也被使用了增幅不安、恐怖以及绝望等等负面情绪的药物。
索兰西娅·米纳单手拿着自动枪,傲然俯视着蜷缩在室内角落的医生们。在她的脚边,滚落着O2初次见到的男人们的尸体。
四肢除了关节以外,并没有感觉到多少痛苦。不过话说回来,这好像是因为和痛觉相关的神经组织已经开始死亡,所以就算想要动一下手指,也根本没有感觉。
O2在混沌的意识的某个角落,听到了恐怖女神所吐出的台词。
「原本我和J就没想过能从这个男人那里获得像样的情报。我只是想看到美丽的男人痛苦的样子而已。所以,为了不让难得那么美丽的面孔被血弄脏,我才让你们使用药物。而且,这样享受的时间才会比较长吧。你们不用在意,继续下去好了。只要在他的心脏停止之前让我享受到就够了。」
他的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脸孔染上了红色的他,用好像野兽一样的动作冲向了沙发的扶手,强行扯掉了上面的遮盖物,抓起了隐藏在里面的手枪。
也许可以说是燃烧在死亡的黑暗中的生命之火焰吧?从她全身所散发出的生命力,能够带给被黑暗所捕捉的人安心以及鼓励的感觉。
这个名叫基拉的女人,不知不觉中已经站到了他的旁边,无休止地对他的精神提出质问。
女人在无袖衬衫的上面穿着用厚厚的布料做成的马甲,下面则穿着和马甲一样肥大的黑色裤子。
在无计可施的众人指出了这个事实后,基拉若无其事地说道:
在注意到这个不可思议的光景的时候,那些纷纷伴随着噼啪声落到了地板上滚向四方。
而遭到拒绝的他,又被利连斯鲁用超越者的力量操纵了意识。这在他看来甚至就好像是在嘲笑他的傲慢一样。
O2清楚地意识到了逐渐迫近的死亡。
「……给我叫玛雅……」J用无力的声音嘀咕。
每当那个妖艳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就会掠过一阵战栗。
知道费了很大一番精神后,他才想起这个穿着不符合现场气氛的有光泽的青色长裙的女人,就是乌罗波洛斯的大干部之一。
最初投注在他身上的是让人失去精神力的药物,联邦军的专门医生为了防止泄露机密而设置在他心中的心灵屏障遭到了干净的删除。
眼前的存在带着淡淡的微笑干脆拒绝了自己提出的对等交易,的然后随心所欲地从他身上弄到希望的情报后就试图离开。
就算火焰在白天看起来,只能感觉到摇曳的感觉和热度,而无法捕捉到具体的形状,那么当在黑暗中灿烂地释放出光芒的时候,也会变为最为美丽的存在之一。
——超能力吗……!
就算是讨厌拷问的她,在看到男人双臂上留下的若干痕迹后,也可以估计得出在这个密室中发生了什么。
「你给我站住!」
没有任何温度的微笑和会刺激到官能的沙哑声音,不久之后成为了他的恐怖和痛苦的象征。
「你应该也会觉得索兰西娅很美丽的。」
J在感觉到自己的思维被吸入对方眼睛的同时,产生了由什么东西从相握的手掌流入对方手中的错觉。
将乌罗波洛斯的拷问人员赶走的米纳,大部走向了躺在床上的男人。
但是O2对于在自以为是的大义下进行爆炸等恐怖活动,并且若无其事地将无关者都卷入害死的犯罪者会给人这样的感觉感到非常的火大。甚至觉得这样反而更加不能容忍。
既然只是在谁身上都会发生的事情发生在了自己身上而已,那么问题就只剩下了一个,自己对于今后的拷问能够忍耐到什么程度。
J眺望着虚空,茫然地任凭手枪掉在了地上。
在痛苦中也存在着各种各样的种类。
——只有不到十分钟吗?
偶尔那些判断到了时候的家伙们会使用自白剂,但是就算遭受着剧痛的折磨,O2的意志依旧在持续顽强的抵抗。
赤红的眼瞳傲然地俯视着对方。
女人放弃了一切的质问,只是好像很愉快似的眺望着被拘禁的他因为剧痛而咬紧牙关,用力地摇晃着脑袋的样子。
感觉上在床上的话身体多少轻松一些。
米纳为了向J报复和偿还O2的人情而将隶属于J制药公司的研究所定为了目标。
不可原谅。
在女人因为其他事情而离开的时候,为了让他能够尽可能活得长久,他们甚至反而开始为他进行延命处理。
这双重的耻辱,只有通过亲手杀掉神来消除。
——至少我可以活到心脏停止为止吧。
J对于自己是靠着自己的力量获得了现在的成功这一点存在着强烈的自负。他是完全不需要会成为心灵支柱的「超越者」的自尊心高强的男人。
因为憎恨而扭曲着脸孔,J如此怒吼着。
「这个研究所再有十分钟就会爆炸。如果我们彼此能活着再会的话,到时候再分个胜负吧。……在没有马里林的前提下。」
「我叫你们给我叫玛雅来!我要让你一辈子都后悔不把我放在眼里的事情!」气到发狂的J咆哮着。
「明明和马里林长得那么像,在可爱程度上确是完全相反啊。如果你能多少表现出一点痛苦的样子的话,我还可以扛起你逃跑……当然没那个可能吧。算了,总而言之至少我现在就不给你一枪了。这下子就算是还了在雅兰哈亚号上欠你的人情。反正我也不是特意来救你的。如同银河联邦一分为二一样,乌罗波洛斯也要分成两半了哦。虽然现在的联邦军已经顾不上什么乌罗波洛斯了,不过我们这边也要折腾好一阵子了。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真是愚蠢呢。」她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耸耸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