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利诺亚的光轮

5 力之理论

《丧神之碑》 · 津守时生 · 9632 字

那天早上,那瓦佛尔·谢尔蒙逊亲手为自己沏出了用来醒神的红茶。

因为已经不知道多少年都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所以多少有些味道厚重过头,但是还不至于难喝到无法忍耐的程度。

虽然他注意到了从早上开始的骚动,但是和平时一样,他将自己放在了完全的局外人的位置上。

就算失去了女儿的守护人,也不对黑众内部的事情出口,是王族和黑众之间不成文的约定。

而尤芙米亚却打破了这一点向利连斯鲁求助,而黑发的外甥也作出回应展开了行动。

——因为试图打破古老的规律,创造出新的秩序的,永远都是年轻人。……不过,面对马里里亚多这种对手,那扬也挺可怜的啊。

虽然他原本希望至少在喝一杯红茶的短短时间内,能够欣赏一下在新天地迎来的清爽早晨的寂静,但是看来事情还是难以如愿。

他一面苦笑,一面将杯子里面的残存部分倒了出去。

外甥的意志所释放出的波动,让人完全感觉不到他所在的场所和这个房间之间的距离。

他原本以为这个外甥有着和自己心爱的女人非常相似的温和的个性。但是在察觉了他内在的激情后,他在吃惊的同时也产生了亲近感。

在那藜和他见面的时候,利连斯鲁之所以能够不动声色地正面承受了他激昂的感情,是因为利连斯鲁本身也拥有同等程度的激烈性格。这一点现在已经非常明显。

不过唐他即使如此也没有完全释放自己的,应该就是几乎值得畏惧的自制心了吧。

为了长年追随自己的那扬着想,在适当的地方加入进行制裁,应该就是自己需要充当的角色吧。

他将空空的杯子放回盘子,为了出门而站起身来。

到了这个时候,因为王子的异变而慌忙爬起来的某个拉斐人,才终于赶了过来,激烈地敲着房门呼唤他的名字。

※※※※※※※

恢复了清醒的青年,将维持着晕倒状态的拉斐公主抱了起来。

当知道公主只是昏迷后,他送了口气,双手抱着她静静地尽量不引人注目地向后退去。

虽然他觉得利连斯鲁的注意力没有放在自己身上,但是那双光团之目就算在某个时候将超越人类的眼神投向自己也并不奇怪。

光是想到这一点他就冒出了一头冷汗。

另一方面,毫无例外地都趴在了地上的黑众们,纷纷抱着脑袋发出了充满痛苦的呻吟声。

面对话中蕴含着杀意的王子,那扬强忍着头痛进行了拼命的反驳。

那是优雅而华丽的死亡之舞。

黑众们所穿的衣服,虽然全员都是从上衣到鞋子的纯黑一色,但是服装本身可以自由地选择样式。

通过一记肘部撞击就让对方失去战斗力的王子低沉的声音,闪烁着光芒的异型双眸——

『那么,我就来配合一下你们的主义好了。』

「请你阻止……拜托了,请阻止殿下。这样下去,大家都会被杀……」

愤怒的精神感应,维持着这样的激昂,撞击进了他们各自的脑袋。

短短地说了这么一句的男子,没有任何准备动作地就跃了过来。

在那让人全身都不由自主颤抖的凄艳微笑还残留在女人眼底的期间,王子的一条腿已经画出了弧线。

女人柔韧的肉体,将背后的另一个人也捎带上,一起狼狈地飞了出去。

在他们中间,也有好几人拥有类似于利连斯鲁那样的接近与菲拉鲁人的高大身体。

也许是被碰到的地方闪过了剧痛吧,卡拉马痛苦地呻吟了出来。

听到卡拉马由于呼吸困难户而断断续续的哀求,青年不由自主提高了声音。

「你说的没错。但是让我们赌上骄傲和姓名的力量,并不是这种东西!」

就连在军队的严规戒律中生活下来的青年,也觉得这是让人难以置信的封建式闭锁社会。

好像是为了不输给这份恐怖异样,一个女子从黑衣的人群中跑了出来。另一个影子也跟在了她后面。

之所以能够切断普通的匕首无法对付的头发,与其说是匕首的锐利,还不如说是熟练的手法所造成的奇迹吧。

将女孩的身体放到了树根后,他跑到朋友的旁边试图抱起他。

那扬瞪着利连斯鲁的声音在颤抖着。

『从谁开始。』

同为拉斐人,而且天生黑发的利连斯鲁会激怒到这个程度,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洛……」

「——我要动手了。」

闪避一方的技巧,也好像舞蹈一样的优雅洗练。

「咦?什么?」

他朝着男人的左侧冲过去,紧紧抱住了他的身体。

虽然他的动作十分迅速,而且击出了两三击直拳,但是却连王子的身体边也没有擦到。

但是,那扬本身也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利连斯鲁可以如此精彩地操纵只有黑众们才能掌握的秘技。

老人在拼命挤出干涩声音的同时,瘦小的身体无法自制地颤抖不已。

恐怖一点一滴地散播开来。

但是,不管现在再怎么后悔和哀求,飘荡着让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的冰冷怒火的王子,也不会听得进去吧?

就好像看到了无法置信的东西一样。狼狈的黑众们纷纷回头看向年长的首领。

『下一个。』

「只有通过每天的锻炼而获得的技术和身体……才是黑众的骄傲!」

——怎么会这么过分……!

「嗨!」

「殿下……马里里亚多殿下。黑众,黑众从今天起就解散,身为黑众之长的我会奉上头颅谢罪。所以……所以请您平息愤怒。其他的人全是遵循我的指示而已。」

「呀!!」

第一次位于了会被杀的败者一方后,他们才对要依靠「武力」来支持正义的自己的傲慢想法感到了后悔。

「我们也不是心甘情愿啊!有谁会高兴去杀死自己的孙子!就是因为如果不用这样的方法的话,是否能够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美貌的男子俯视着低垂着脑袋的老人,浮现出了残酷的微笑。

那扬单膝着地,向着利连斯鲁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但是,现在他还是要优先关心倒在地上的卡拉马的安全。

三十多岁的高大男子,在凛然不动的王子面前轻轻行了一礼后,飞腿踢去。

就算是拥有非人力量的超能力者,也会对其他人伤害到肉体。

一面被头疼的余韵所折磨一面强撑着爬起来的众人,在目睹到包扎在利连斯鲁右臂上的绷带后,多少松了口气。

『下一个。』

「……即使如此……也是同伴……我唯一的……爷爷……我不希望他死去……」

家族之间的感情都是一样的。而要强制压下这种感情而维护的就是「规章」。

『只有力量才是正义也确实是一种真理。——既然如此,在力量上失败之后,我叫你们去死的话,你们也应该去死了吧。』

一个女性因为无法忍耐黏着状态的紧张感,为了扰乱三人战斗的均衡而展开了粗暴的攻击。

通过那个出血量,乔纳森第一次注意到他受的伤其实相当深。

卡拉马用干涩的声音呼叫他的名字。

王子一面如此说着,一面缓缓向着老人走了过去。

「他们可是试图杀害你的家伙!」

卡拉马用手肘试图勉强地支撑起上半身。

闪烁在男人头顶上的光之意识体,一闪一亮地嘲笑着老人的语言。

好像头戴着宝冠一样的光轮的大天使,用放射着光芒的眼睛环视着剩余的黑众。

乔纳森注意到他的右臂不知不觉已经变得鲜血淋漓。

所有人都失去了语言,无意识地向后退去。

她们双手所握的,是和那扬扔向孙子的那把形状一样的匕首。

除了统一的颜色以外,他们选择的都是毫无民族色彩的重视一般功能的服装。

『你们就是这样为自己找出光明正大的借口吗?愚蠢的人啊。——好吧,就按照你说的条件好了。杀了你之后,再把其他人从卡由流放。』

他们当然没有余力去注意环抱着公主穿过他们身边,移动向卡拉马那边的青年。

无感情的声音和发出惊叹的黑众们的嘈杂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低声说出这句之后,利连斯鲁将手搭上长袍,用一连串流水般的动作脱下了这件衣服。

因为他的绷带缠绕得过于随便,所以乔纳森当初没有问他受了怎么样的伤。

在他如此大叫的同时,束缚着四肢的冷气突然消失了,轻微的颤抖也平息了下来。

在旁边守望的众人的表情中没有畏惧的色彩。

『那么,我就收下你的头颅了。』

使用着应该只有自己等人才能使用的秘技,又露骨地表现出了高出不止一层的技巧。面对这样的对手,就连最初所抱有的敌忾心都干脆地萎缩了下来。

在胸部感觉到冲击的下一个瞬间,他的人已经被打飞到了遥远的后方。

每当王子的手滑过空气,斜擦过女人们的手的一部分,那些势在必得的袭击就只能空虚地划破虚空。

在王子的催促下,和他距离最近的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

短短的时间内,锐利地划破空气的声音,和骨头折断的沉闷声音连续响起。

毫不容情的回旋踢在女人的腹部炸裂。

『浪费时间。剩下的人一起上吧。这样也方便我把你们一起解决掉!!』

在看到那双蓝色眼睛里浮现出的泪水时,乔纳森心中的对于那些伤害朋友的人的憎恨也随之消失了。

从开裂的伤口中溢出的鲜血,不仅仅染红了绷带,而且还形成了好几道血注从手指上滴落了下来。

看到他扬起没有受伤的手臂后,青年的身体展开了行动。

轻轻将手搭在他腹部的洛,通过手感而注意到他至少断了两根肋骨。

包裹着前腕的绷带也变成了红色。

无论是受伤的一方,还是伤害的一方都很可悲。

『事到如今才求饶吗?已经太晚了。抗拒语言而选择了力量的人不是别人就是你们自己吧?明明可以倚仗人多若无其事地杀害孩子,轮到自己的性命就那么珍惜吗?真是好笑啊。』

「……止……」

只是因为想要离开自己的职守自由工作,就受到了骨折程度的私刑,最要还要被具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亲手杀掉——

男人维持着在地面滑行一样的动作,接二连三地避开了刺向他的刀刃。

在他漫长的人生中,还是第一次体验到这种异样的恐怖的滋味。

她所挥舞的匕首,在中途切断了向后退去的男人的头发的一部分。

女人们一面进行着巧妙的联动,一面用常人的肉眼所无法捕捉的速度操纵着四把匕首。

如果将巨大的剪刀分解成两个,加入能插进四根手指的配件部分的话,就和这个匕首的形状非常相似了。而她们握着匕首的时候刀刃是朝下的。

利连斯鲁突然掉转了身体。

洛·乔纳森对于背后非比寻常的氛围也很在意。

恐怖。

长长的头发擦过了男人的鼻尖。

看起来都是三十上下的两人面容颇为相似,也许是姐妹的关系吧。

认可了这一出色手法的男人露出了微笑。

『下一个。』

「很疼吧?你的肋骨折断了,所以不能动哦。弄不好会刺穿内脏。我马上回公馆招人去抬担架过来。」

越过利连斯鲁头顶的黑衣男子,狼狈地被重重摔在了杂草丛生的地面上。

「唔……!」

既然是使用身体的战斗,他们对自己的胜利就很有信心。

「不行!绝对不能杀他!他是卡拉马唯一的爷爷,杀了他卡拉马也会难过的!」

没有选择避开的修长身体,因为青年此时格外勇猛的势头而一阵倾斜。

『放开我!』

「不要!我放手的话你就会杀了卡拉马的爷爷吧?我死也不放手!」

『我叫你放手。』

精神感应在脑中迸裂出了火花。

但是,用双臂环绕住船长身体的青年,忍耐着剧痛,进一步加大了力量抓紧不放。

「不要,不要!我讨厌轻易杀人的船长,也讨厌若无其事对年长者动用暴力的船长!我不想看到这样的船长!」

他一面叫喊一面流出了泪水。

虽然他能够理解利连斯鲁激怒的感情,但是一想到只能彼此依靠而生活下来的黑众们的心情,他就说不出的难受。

拉斐人对黑众所产生的差别意识,是地球系人类和六芒系人类也都存在的感情。

作为用来把排斥和自己不同的存在这一行为正当化的借口,强行端出毫无根据的优越感,将心虚的感情压制下来……

只能爱和自己相似的存在的拉斐人的罪,是所有人都会无意识地犯下的原罪。

据说在众多的宗教中,神都是仿照自己的形态创造了人类。

作为背负着连神也不可避免的原罪的人类之一,在面对因为差别观念而遭受痛苦的利连斯鲁和黑众时,乔纳森都会产生歉疚的感觉。

王子没有强行把青年甩开,只是带着困惑的表情俯视着红发的脑袋。

黑众们感觉到束缚着他们全身的恐怖之「气」在渐渐淡去。

在王子头上所扩散的光之意识中,愤怒的色彩也逐渐淡化。

他的左臂在没有切断老人生命的情况下就失去了力量,最后踌躇着放在了红色头发的脑袋上。

光轮中逐渐充满了温暖的色彩,不久之后,伴随着耀眼的光芒而融入了朝阳之中。

在内疚的驱使下成为了严格的首领,最后还几乎失去了心爱的孙子,他好像能看到这样的自己是多么的愚蠢。

——舅父大人,这样太狡猾了吧。你使用这样的口气,不就好像我才是恶人了吗?

「你也不用一个人背负起一切啊。」

「我来送卡拉马好了。」

「确实。如果马里里亚多真的因为愤怒而忘我了的话,现在这会儿你们已经全部死掉了。正是因为他抑制住了自己,那些人才仅仅是骨折而已。如果夺走他们首领的性命,在把他们分别流放到其他星球上的话,就算再不请愿,他们也必须具备一个人生活下去的自觉了——对不对?」

「船长,虽然我知道我这个局外人不应该插嘴,但是我觉得,船长以及在这里的众位黑众的痛苦记忆,一定要传达给孩子们才行。如果一开始就把差别定为不存在的话,也就等于否定了黑发拉斐人的过去。让孩子们能够理解差别待遇是多么的莫名其妙,让他们培养出对受到差别待遇一方的痛苦能够感同身受的心灵,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吧?」

「你居然被个爱哭的小鬼破坏了局面啊,马里里亚多。」

那是让人无法想象已经失去了视力的,拥有清澈温柔颜色的眼睛。

瘦削的秘书,注意到尤芙米亚公主后放下了担架。

对于王族中唯一对黑众表示同情的主人那瓦佛尔,和身为王家公主却有一头黑发的尤芙米亚之间的恋爱,那扬比任何人都要支持。

「托他的福,这些家伙好像也白白挨打了。都已经成功到了这个地步,却在最后的最后失败,我都吃了一惊啊。」

只要抱着这样的想法使用就不用担心,听到这个包含着言外之意的回答,那瓦佛尔坏坏一笑。

船长用一只手梳理了一下刘海,好像觉得无可奈何一样地叹了口气。

沐浴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青年虽然涨红了面孔,还是继续到了最后。

「虽然我听尤芙米亚说起过,不过在亲眼看到之前还是没能当真。这个力量视使用方法而定,可是能成为非常恐怖的东西啊。」

听到大公的忏悔,中年以上的黑众们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

从背后传来了低低的声音。

——如、如果被O2知道的话,他又要多一个欺负我的话题了啊。还不知道会遭遇多么壮绝的冷嘲热讽。不要啊,这个绝对不要啦。

「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请你不要让他们不幸。拜托了,马里里亚多。」

那瓦佛尔有些不可思议地眺望着突然大叫出来,然后又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青年。

利连斯鲁对着眼前表情惶恐的青年,露出了无法形容的温柔微笑,用只有青年一个人能听见的精神感应低语道。

听到回过头来的大公的询问,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点起了头。

「您在说什么啊,殿下!」

「了不起。真的是很适合肩负未来的年轻人风格的积极向上的发言。我很感动。」

「王家直属的黑众首领,宣称黑发的王子没有需要黑众守护的价值,所以没有给我安排任何护卫。」

「你还真会说。」

「马里里亚多一开始就打算牺牲你一个人的生命,将最后的黑众集团从这个世界上抹消。当然了,根据你们的对应事态也会有所变化,不过最后还是踏上了最糟糕的路径啊。」

那瓦佛尔目送着被担架运走的重伤员之一说道:

接触型精神感应,是通过相接触的手和手,或者是手和头来交换精神感应的原始方法。

「船长,请你举起手来,让伤口位于心脏的上方。船长你也还是尽快接受包扎的好……」

对于这场悲剧的结局,他无比激愤,而且系定决心要作为更坚定的黑众而生活下去。在他心底的某个角落,是不是也因为利用了主人,而对受到了无法挽回的伤害的主人存在着某种内疚感呢?

「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老人觉得,自己终于面对了长时间都无法正视,一直在进行逃避的内心的深渊。

「这个嘛,既然变成这个样子……舅父大人希望如何呢?」

「……那个,对不起。我一点都不知道……抱歉打扰了。」他小声道歉道。

——如果这样就是接近史前人类的原型的话,那么每当那些人生气的时候,都会变成刚才的船长那样的状态……不对,一定会更进一步才对。

利连斯鲁叫住了试图代替秘书搬运卡拉马的洛。

「不用我说你也该知道吧。」

一个混杂着白发的女子,用含着眼泪的眼睛瞪向王子。

他从口袋中取出手帕,在一直在意的男人右臂的伤口绷带上又缠绕了一层。

那扬低垂下了脑袋。

「没关系。我知道你是不想让她看到那样的光景。但是,你这个男人在这种细微枝节上的体贴还真是让人佩服啊。」

看到现在的他后,自己居然还曾经认为他是天生就占尽各种便宜,从来没有遭遇过屈辱和挫折的人类。这样的自己实在是太过的丢脸和没用。

洛对于明明在说着危险的话题,口气却颇为快乐的大公感到了哭笑不得。

当年幼小而且孤独的他,是如何感受同胞冰冷的心的呢?一想到这里,乔纳森就因为哀伤而胸口一阵疼痛。

就连大公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不久之后,他意味深长地看向拥有史前人类力量的外甥。

因为如果是利连斯鲁的话,假如因为失去感情自制而让精神开放后,还要面临西坦病再发的风险。

原本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却因为后面的突变而迷惑不已的那扬,向从在拉斐星时期就是自己主人的大公询问。

「殿下……您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否认,其中也多少包含了希望以主人们为窗口,改变自己等人状况的打算。

所以红发的青年明知道自己没有发言的立场,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一想到险些被激怒的王子所杀死时的恐怖,以他们现在好像重生了一次的心境来说,对于抛弃以前的习惯他们已经不会再感到任何的踌躇。

因为抚摸着头顶的大手的感触而扬起面孔的青年,迎上的是温暖的灰色眼瞳。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重苦涩的沉默。

「你你你你在想什么呢!你这个人啊。」

「孩子们会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生下来。这里明明是新生的星球,但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旧世界的恶癖的你们的思考方式,却有可能让孩子们学到没有道理可讲的差别思想。我原本打算找个机会好好和你们谈一下。……但是,看到试图杀死卡拉马的你们后,我就知道要改变人类的思考方式有多么困难了。」

有些好奇心旺盛的家伙还跑去了青年刚才所躺的场所进行检查。

大公抢在外甥前面,向脸色大变的秘书说道。

「那瓦佛尔大人在王族之中是最能体贴黑众的温柔体贴的存在,甚至于其他的黑众们都非常羡慕我们能够追随殿下。而这件事也造成了殿下在王族内部的孤立,让殿下的立场变得相当痛苦。殿下之所以会以为那个事件而被流放,原因之一就是王族中没有任何人对您表示支持。正因为如此,我们为了追随殿下而移居到那藜,现在又来到了卡由。——马里里亚多殿下,在那瓦佛尔殿下受到责备之前,我想请教你一件事。年幼时的你,曾经体贴过侍奉你的黑众吗?」

大公带着爱露西娅,秘书尤恩,库斯特·露西里等几个学生站在森林的边缘。

在若干组包含着期待和祈求的目光的注视下,利连斯鲁不由自主向后退去。但是他的舅父伸出双手紧紧抓住了他的左手。

「舅父大人。」利连斯鲁皱起了眉头。

受到逼问的男人耸了耸肩膀说道:

「而且,以憎恨作为支柱的生活方式怎么能说是幸福呢?既然要建设新的卡由,那么就要让大家都能获得幸福,改正在拉斐的错误才行。呐,船长。不管是尤芙米亚公主还是卡拉马,一定都是这么想的。既然问题在哪里已经弄清,那么能不能请你给在这里的大家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呢?」

「我们居然还说要依靠武力……完全不知道殿下蕴藏的力量。就是因为我的愚蠢想法,差一点就害死了所有的人。」

那瓦佛尔突然开始拍手。

「……船长?」

利连斯鲁也是这个样子。看来这种高大强壮,也就是菲拉鲁人类型的人物,通常都会具备奉行和平主义和非暴力注意的拉斐人难得一见的性格。

穿着类似于军服设计的青色服装的那瓦佛尔,向着回头看向自己的黑发外甥露出了亲切的苦笑。

非常抱歉,王子带着沉痛的表情进行了道歉。

他轻轻地点点头后,库斯特等人就跑向了维持着骨折的状态被丢在那里的黑众,将他们分别抬上了从公馆那边带过来的担架。

当舅父征求他的同意后,利连斯鲁轻轻点了点头。

能从他话语的背后所读取到的事实,绝对不像他的口气那么轻松。

「啊,不敢当,我只是做了理所当然的事情。啊,洛!」

那扬因为自己所拘泥的过去的空虚感,而不由自主感觉到了强烈的疲劳。

他为了帮忙而走过去,但是在中途又好像想起什么一样而回来了。

和刚才的狂乱比起来,他用沉稳到好像换了个人一样的口气开始向黑众们诉说。

「虽然我可以理解那扬的痛苦立场,但是……所谓的规则,原本是为了让人类在集团中和他人更舒适地共存才被确立的。因为孩子破坏了规则就施加私刑,或是要进行杀害的话,根本就是本末倒置。我认为这样僵化的组织,不可能主动希望改造。既然没有时间,也就只好下重药了。而且因为卡拉马的事情实在让我很生气,所以都用不着演戏了。」

「公主!」

他还没有说完,重伤的年轻人的全身就被光球所包围,当场从这里消失了。

王族就不用说了,连黑众也没有把他放在眼中。被所有集团排斥的利连斯鲁所受到的不合理待遇,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多。

真的是太漫长了。

利连斯鲁使用接触型精神感应提出了抗议。

「那只是方便移动的道具而已。」

「等一下,我并不是要糊弄。这个青年的话也是我现在的心情。我是从心底想要重新开始,才来到卡由的。而且,现在那扬他们应该也是这么想的才对。——对吧?」

感觉到舅父强烈的实现,利连斯鲁困惑地低垂下了没有视力的眼睛。

青年最初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马里里亚多,算我向你拜托了。在拉斐灭亡之后也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对,继续接受那扬他们的侍奉的我,才是最大的元凶。你可以如此细致地为我女儿的感情着想,我却没有进行过任何这方面的考虑。一想到自己和那些折磨过你姐姐的人居然是同类,我实在无地自容。对不起。应该受到责备的人是愚蠢而傲慢的我,而不是那扬他们。」

然后他改变了态度。

乔纳森看到大公的秘书尤恩担着担架走向了卡拉马的方向。

「那瓦佛尔大人!」

「这样很好。我差一点就让卡拉马伤心了。我要谢谢你,我的天使。」

「如果那是生于王族的人的义务的话——」

不知道老人心中的纠葛,大公鲜明的蓝色眼睛苦涩地眯缝了起来。

可是船长刚才却为了卡拉马的事情而真心动怒,甚至不惜冒着生命的危险。这一点让乔纳森很高兴。

看到这一幕的人全都发出了惊讶的叫声。

茫然的黑众们恢复了生气。

「据说憎恨可以让一个人变强吧?假如通过憎恨我就能获得一个人生活下去的力量的话,就算再怎么憎恨我也无所谓。虽然我不打算轻易被他们杀掉,但是如果想杀我的话,我也不在乎他们动手。因为我不认为他们的心灵从差别的牢狱中解放出来,就可以抹消利用了黑众的王家的罪孽。」

在从神话时代起就延续下来的拉斐王家中,如果这位王子能更早地出现的话……他在心底不由自主地如此想道。

接下来他的脸孔通红到了要喷出火来的程度。

「不用担心,她只是昏迷而已。」

大公间不容发地做出了回答。

「你是真心打算杀死那扬吗?那可头疼了。那扬是我重要的朋友。如果那位少年没有阻止的话,我现在大概已经插手调节了吧。而且如果你杀死了他们的首领的话,其他的黑众也会憎恨你吧。成为擅长暗杀的黑众们的袭击目标,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面对淡淡阐述的黑发王子,黑众们全都默不作声。

「咦?」离开了王子的乔纳森惊讶地大叫了出来。

在强行读取他人思考的时候,或是不想让精神感应被他人所察觉的时候,这个都能发挥十足的功效。

『宣称憎恨可以让人变强,主动要担任反面角色的又是哪一位啊?』

『就算如此,也不要让我面对这样亮闪闪的眼神的洪水吧?』

『如果在你的计划和我的希望之间取一个折中的话,大致就是这个部分了吧。你也就不要磨蹭了,快点下决定吧。』

一时之间忘记了自己的想法都暴露在对方面前,抽搐着嘴角的男人吐出了直率的感想。

『这、这只老狐狸……!』

型号是背对着其他人,那瓦佛尔才拼命地忍下了爆笑。

『你有资格说别人吗?自己明明也是在清雅的笑容下策划着各种阴谋的人物吧?』

精神感应者之间的交流可以在比普通对话还要短的时间内结束。

在旁人眼中看来,王子只是在进行了短暂的思考后,就表情严肃地做出了宣言。

「……明白了。就算是为了不浪费受伤者的痛苦好了。我容许你们在黑众解散后继续留在卡由。」

虽然还不至于欢呼出来,但是黑众们都表现出了最大限度的感谢和喜悦。

「船长,谢谢你!」

高声叫出来的青年,为了向在尤恩的照顾下终于苏醒过来的女孩报告这个消息而跑了过去。

只有美貌的男子,拉着自己被斩断的黑色刘海,露出了不爽的表情。

在外甥面前占了一次上风的大公,捡起了刚才被外甥脱下的黑衣,向一面道谢一面接过衣服的对方大大方方地点点头。

利连斯鲁仰望着看起来会晴朗一天的天空,暂且发出了安心的叹息。

至少解决了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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