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菲拉鲁人的心灵创伤
《丧神之碑》 · 津守时生 · 1.2万 字
新银河机构虽然才刚刚成立,但是构成新组织的诸行星政府的政情,却远远不能用平稳来形容。
作为中心的六芒太阳系第二行星菲拉鲁也并非例外。
在刚刚脱离银河联邦的时候,借助汹涌而上的强烈的民族主义的势头,好歹还是平安地完成了新组织的建设。但是,由于和旧联邦加盟行星断绝关系而蒙受的经济打击,却孕育出了远远超出背后的策划人预想值的反对运动。
在脱离联邦的时候没有遭受巨大损失的组织,只限于事先知道这一天到来的政府机关以及相关企业,以及一小部分和政府上层存在交流的大公司而已。
就连作为背后策划人的乌罗波洛斯大干部「J」,也就是约翰·马蒂森所经营的邦斯塔公司,都蒙受了相当的损害。
因为无法移动而被联邦方面的对抗措施所冻结的资产,由于失去了和地球方面的交易而多余出来的社员问题,等等等等——
按照电脑的演算,在今后的十年内,至少预计要面临三次足以影响到邦斯塔公司的存续的重大危机。
虽然说是为了避免乌罗波洛斯的上层成员的被捕,但是发动这一准备不足的作战的成本,对于J和乌罗波洛斯来说都过于的巨大。
由邦斯塔公司所提供的丰富的活动资金,在相当一段时间内都完全无法保证了。不仅如此,按照现在的经济形势,成员们个人的生活安定都变得相当困难。
在邦斯塔公司的经营步上轨道的十年后,可以预计现在的下级成员的半数以上都会脱离活动。
J认为这样也无所谓。
只要还活着,自己的人生中就还残留着获胜的机会。
但是,为了明天的饭桌而担心的市民们却和J抱有不同的想法。
距离第三次银河大战终结不过一年有余。
无论是地球系还是六芒系行星的经济都半斤八两。虽然有了战后复兴的活力,但是还没有具备足以迎接突然袭来的困难的「体力」。
破产的企业层出不穷,失业者呈直线上升。而出现这种情况的并不仅仅是六芒系。
在六芒系诸行星上,市民们对于别说是进行了充足的讨论了,根本就是强行以闪电手段脱离联邦的政府,开始展开了激烈的非难。
而在地球系的诸行星上,市民们也对政府和外交负责人展开了猛烈的弹劾。认为在面对六芒系脱离联邦的强硬手段时,是政府在外交上的拙劣才招致了今天的社会不安定和经济衰退。
不管在哪个行星上,都连日在各地爆发暴动或者是示威游行。特别是在原本就以勇猛果敢的性格而著称的六芒人的聚集场所,几乎每次都要发展到流血受伤的状态。
不过虽然如此,相对于次数和规模的比例来说,因为六芒人的肉体无论男女都强壮到极点,所以和地球系骚乱中出现的人为损害相比,他们这边的死伤者反而要少得多。
但是,在那之后,西沃用从她平时的样子很难想象的激烈态度对船长大动了一番肝火。
在因为不安而心慌意乱的时候,人类就比较容易受到领袖式任务的言行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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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选择基拉作为同伴而失去的索兰西娅·米纳,才是在这种事态时最可靠的同伴。
菲拉鲁的两个卫星库奈和唐塔,都是作为宇宙船的发射基地而在恒星旅行初期的阶段被开发出来的。现在已经被利用到了收容能力的极限。
因为利连斯鲁判断出如果用普通的治疗的话会过于花费时间,所以就把因为死刑而身受重伤的卡拉马托付给了拉斐星的「奥多罗」。
较大的卫星唐塔主要是企业、政府、军队相关方面以及其他旅行公司的大型船只在进行利用,而个人的小型宇宙船则是以库奈作为基地。
「请您还是躺着好了。——这张照片是我们的调查室刚才送来的。据说是有可能在暗中统领市民的***运动的人物。」
从十几岁起就和她搭档的罗西塔,没有随声附和。
「如果是在拉斐星的话,这样的治疗就有可能。」
对方是菲拉鲁人的学生库斯特·露西里。
「让他们今天之内就出航。告诉他们我等待他们的好消息。」
青年将视线若无其事地从正面的狰狞面容转到了咖啡杯子上。
「居然连理由都不听!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呸呸呸!」
「好好。」
——基拉也好,玛雅也好……全都是在关键时刻派不上用场的家伙。
被对方快活的笑容所影响,青年也用笑容做出了回答。
但是,现在他和她已经成为了敌人。
丰满的乳房没有因为重量而下垂,反而向正面突出,是因为久经锻炼的强韧肌肉在进行支撑的关系。
「你说的问题很正确。但是,既然今后的十年都会陷入顾不上这些的状态,那么就要趁还有力量的现在派出船队。如果等上十年就能够重振雄风倒也无所谓,但是谁也不能保证邦斯塔公司不会在中途就完蛋吧?我无论如何,也要让那家伙……让那张美丽的面孔因为后悔和痛苦而扭曲。」
「谁都知道能通过对话来解决最好不过,但是,如果所有人都能完美地实现这一点的话,也就不会发生什么战争了。」
和同胞进行争斗而让对方骨折,伤员中还包括女性,以及虽然是其他打斗的副产物,但是在自己的脸孔上留下了青紫。让西沃火冒三丈的主要就是这三点。
他这一周几乎都是以接近不眠不休的状态在工作的。
听到这个蕴含着怒火和怨念的低沉声音,秘书小声作出了道歉。
莫希干脑袋的索·托多皱起了鼻头说道。
需要进行重要决断的状况接连发生,而除了自己以外,他没法将这些托付给任何人。
兼任社长保镖的六芒人秘书,一面收拾点滴的道具一面回答。
在她典型的六芒人体态的肉体上,战士的强壮和女性的优美毫不矛盾地同居在了一起。
也不过三十多岁的这个男人,和占据了几乎一半画面的旁边的强壮的中年男子相比要细上一圈。
身为她参谋的罗西塔,在进入房间的同时就通过记事本尺寸的翻译机向六芒女性进行了报告。
「嗯。我不会突然因为情绪激动就让咱们靠着一艘船和对方的船队展开炮击战。我会清楚记得不要因为自己的余情未了而给大家添麻烦,所以不用担心。只要我能亲眼看到结局的话,就这样前往六芒太阳系外也没有关系。」
就算是调得比较暗的照明,也还是让眼睛有些刺痛。
这是他的战斗。
深知现在就是十年内要三度拜访的经营危机的第一波,所以他绝对不能在这时候示弱。
还在卷着被单贪恋睡眠的米纳,摇晃着漂亮的红发爬了起来。
在闭上眼睛的瞬间他就进入了梦乡。
「请你不要把口水喷到我脸上啦。——没有办法啊。对方可是奥卢卡。难道他们有过什么讲理的时候吗?」
J强行将由于错误的选择而造成的苦涩后悔咽回了肚子。
首领的动摇也会影响到周围人的士气。
和米纳来自同一个殖民行星的罗西塔,因为小时候被支配者阶层的孩子割断了舌头,所以只能依靠用键盘输入将对话转换为声音的翻译机来交谈。
米纳踢开床单,劲头十足地跳下了床。
约翰·马蒂森躺在了办公室的沙发上,接受着疲劳恢复的点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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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罗波洛斯年轻的大干部「杀手」玛雅,和自己所搭乘的宇宙船一起,在没有完成目的的情况下就不知道消失到了哪里。
突然从背后传来的声音,让他把上半身转向了站在旁边的男人。
当年在知道恋人是拉斐人后,她就干脆地选择了从恋人面前消失。为了容许这样的米纳的唯一一次任性,所以她才同意了延迟出发,但是这样真的正确吗?
她不希望那段连当时在旁观的自己都能感觉到幸福的恋爱,以它的破灭而画上终止符。
「呦,明明是小鬼还摆出什么都知道的口气。」
他在心中暗暗咂舌。
因为幸好是单纯的骨折,所以只要进行恢复促进处置的话,用不了一个月就能痊愈。
乔纳森以前也曾经由于玛雅·泰林古的飞刀造成的伤势而接受过治疗。
和他一样变成了深深的熊猫眼的第一秘书,在递给他一张照片后拔下了点滴的管子。
J提高声音打断了秘书的话。
「完全没错。这也就证明了人类的本质还是野蛮的。」
——这家伙是打算成为乱世的英雄吗?他将失去了兴趣的照片扔到旁边的桌子上,用疲倦的声音作出了指示。
〖我已经向不在船上的人发出了紧急召唤。对方好像立刻就要出航。就算不能做到同时出航,也请你加紧一点准备。〗
「是。船队长已经表示随时可以出航。……但是,老板。还是不要在这种非常时期动手比较好吧?毕竟前两艘船都莫名失踪,万一再出现失去这次的船队的事态的话,我们公司蒙受的损失将会太过巨大——」
「是。」
「虽然现在已经迟了一点,不过把这个传送到治安总部去吧。」
他面对着今后多半还会持续下去的困难,一面鼓舞着自己的斗志,一面劲头十足地从沙发上支撑起了身体。
「哎呀,抱歉插入你们的对话。顺便问一句,你们知道刚才的话题的主人公现在在哪里吗?」
虽然作为六芒人来说他属于比较瘦弱的类型,但是J在男人充满自信的笑容中,感觉到了某种存在强大吸引力的东西。
洛·乔纳森和同僚一起在设置在公馆中庭的桌子上喝着咖啡。
〖他们违反条约对卡由展开攻击是事实,本船真的只要旁观就好了吗?〗
「你说船长吗?他为了带卡拉马回来而去了拉斐星。」
位于菲拉鲁首都雅库甫邦斯塔公司总部大厦最上层的一个房间——
不仅如此,菲拉鲁的各地之间都展开了联动,举行了非常有组织性的***运动。
在新银河机构成立之前,已经有众多的意见表示应该建立宇宙站,建立军队专用的第三基地,让两个卫星完全被民间所使用。由此也可见卫星由于利用者而形成的过密状态。
虽然气温略微有些寒冷,但是通过卫星轨道上的太阳能系统而放射到地表的六芒太阳的光亮和热度,不管何时都让人觉得非常舒适。
没有受到黑暗的夜色的侵蚀,闪烁着淡淡光芒的白银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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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多嘴了。请你下达出航的命令。」
罗西塔的声音追在了她褐色的背影后面。
她不容利连斯鲁分辩就连珠炮一样地将对方称为野蛮人,猛烈地责备着他让他反省,然后好一阵子都不肯和他说话。
听到浴室开始传出水声后,她带着哀伤的表情叹了口气。
假如是无秩序的暴动的话,政府还可以出动军队或是机动警察来无情地取缔,但是面对这种在短短一个月左右就拥有了巨大力量的运动,政府也迟迟找不到介入的缝隙。
「就是因为是现在才要做!」
她褐色的肌肤上没有穿戴任何东西。
如果变得害怕不好的结果的话,判断力就会迟钝。
代替没有进行抗辩的男人,反而是索·托多表示出了强烈的愤慨。
索兰西娅·米纳和她的部下们在唐塔已经度过了将近两个月的日子。
因为如果没有那个经验的话,他自己都觉得很难相信,所以他认为露西里的怀疑也并不奇怪。
「——老板。」
在和利连斯鲁的争斗中受伤的黑众的男女们,马上就被运送到医务室,受到了奥卢卡·西沃的治疗。
「终于可以出发了吗?太好了,如果再迟个两三天的话,我也许就要因为下面的催促和难以忍耐的无聊而出发了。」
她伸出褐色的手臂,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在秘书的轻轻摇晃下,马蒂森睁开了眼睛。
〖索兰西娅,泰西乌斯那边有出航的消息。〗
J用沉重的口气说出了和口气相反的内容,然后想起了之前向卡由出发后就失去了音信的两艘船只。
如果让部下们知道米纳和这个宿敌存在着恋爱关系,绝对是相当不好的事情。
她七手八脚地抓起散落在地板上的衣服,大步走向浴室。
「——还有,我说的船队准备好了吗?」
受到那瓦佛尔的指示而赶到现场的这个菲拉鲁学生,对于一连串的经过也多少知情。
这也是为了避免让黑众内部所发生的负面的事实被外部所知道。
「咦?已经治好了?不会吧?在那之后才不过三天。」
学生们和开发工作人员也拿出茶具,开始在野外享受午后的休息。
作为辅助器而安装在她左臂上的翻译机,已经成为了对她的身体来说不可缺少的部分。
就算是和J已经形成了敌对状态,对方原本也和她同样是乌罗波洛斯的大干部,而位于卡由星上的则是让组织陷入今天的窘境的宿敌。
马蒂森举起照片,仔细地盯着那个好像是通过远视摄像头偷拍下来的男人的面孔。
他也看到了被光球所包裹的卡拉马的身体消失在虚空的光景。
「好厉害。看来他是一个人独占了银河系的最高科学技术啊。」
「咦?」
感觉到听到了不快语言的红发青年,在转椅上旋转了一个方向,从正面仰望着对方。
「你说一个人独占是什么意思?」
「毕竟就是这样吧?可以瞬间移动到任何场所,让骨折在三天内痊愈的机械,以及孕育出这些的科学力量,还有其他哪个种族拥有吗?如果是我的话,早就已经提供给学都或者是其他研究机关,用来促进人类的进步了。但是他却只是用在自己身上,完全没有向研究机关提供的意思吧。」
露西里的主张,是只有知识之上的学都学生才会产生的理想主义。
但是,政治却没有那么简单。
「要如何使用祖先的遗产,是作为继承人的拉斐人的自由吧?对于失去了母星和同胞,濒临灭亡的拉斐人而言,比其他种族优越的科学力量是他们唯一残存的护身手段。连对方的安全都不能确保,就要求人家提供遗产,这么自我中心的任性语言,要是换成我可绝对说不出来。」
「祖先的遗产确实是属于拉斐人的。但是,拉斐人也不是只有他一个吧?」
面对很难得地采用了辛辣口气的青年,菲拉鲁的年轻人也没有认输。
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危险氛围的周围人,纷纷站起来插进了他们中间。
「别闹了,库斯特。你们彼此又不是当事人,干什么纠缠这种事情啊。」
「洛,一开始就摆出吵架的态度可不好吧。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好好谈啦。」
学生们和开发工作人员分别安抚着露西里和乔纳森。
但是,露西里却没有放弃追究的意思,他推开朋友的身体,进一步向红发青年倾泻下了尖锐的言语。
「他是通过独占遗产来保持自己在同胞中的优越位置。将遗产私有化才是自我中心的任性吧?他根本就说不上公正!」
「这根本就谈不上公正不公正。能够自由操纵遗产的,只有和史前人类同样程度的精神感应者。除了船长以外,没有其他拉斐人拥有这种程度的力量。」
「这么说的也是他自己吧?」
乔纳森因为这一句话,而愤怒到了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的程度。
迷惑的阿斯拉人,大大地咧开了嘴角。
虽然周围都在为他担心,但是他回瞪着菲拉鲁青年的深紫色的双眼中却闪动着前所未有的理性的冰冷光芒。
「怎么了?小鬼,你就只有嘴巴厉害吗?」
摇晃的青年不由自主抓住了身边的王子的手臂。
红发的青年回头看着自己的同僚,笑着点点头。
卡拉马慌忙追在了他后面,仰望着那张不快地皱起眉头的端正脸孔。
乔纳森的右拳带着强烈的愤怒打中了露西里的下巴,让那个高大的褐色身体摇晃着向后倒退了两三步。
「胜负已经很清楚了吧?打架不需要打到分出生死的程度吧。打架的原因是什——」
「史前人类对于这么贵重的资料,为什么没有准备备份呢?」
「他在和库斯特·露西里大打出手。」
王子的声音好像很困惑似的停了下来。
在他仰面朝天地倒下的时候,很不幸地撞上了桌脚埋进地面的桌子的边缘。
「呜嘿嘿!洛居然也能如此大胆野蛮啊!咻咻!」
「住手!」
然后是让人能感觉到相当冲击的沉闷声音——
「呜!你没事吧?」
因为受到了和至今为止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打击,菲拉鲁青年眼前一瞬间有些发黑,紧接着就被猛烈的呕吐感所袭击。
红发青年扬起嘴角,冷冰冰地说道:
——好、好快……!
阿斯拉人也忍不住担心地跑了过去。但是在碰到对方的身体之前,他的手已经被单手捂着后脑勺坐在地面上的年轻人所挡住了。
「骗人……」
利连斯鲁冲着道歉的年轻人微微一笑,刚要说写什么,突然又表情认真地转向了食堂那边。
看到露西里即使如此也手撑着地面试图爬起来后,青年为了给他致命的一击而抬起了腿。
「你说什么!」
阿斯拉人凶暴的表情上浮现出了问号。
「史前文明的记录并不是二次元文字,而是精神感应。虽然有机械操作方法的记录,但是那个的原理和制造方法的记录并没有流传下来。」
「史前文明中心地区的拉斐星的守护神电脑,继承了关于那些的最重要的情报。而这个电脑为了能够感知遗产继承人的出现而以休止状态停留在了现在的空间。如果他和封印在其他行星的电脑一样移动到亚空间的话,坐在拉斐星由于联邦军的攻击而被破坏了地壳的时候,它的数据大概也不会受到那么大的损害了吧。就算是受损的部分可以自我修复,那一部分上原有的数据也无法挽回了。」
「只有块头可取的家伙居然还这么张狂。」
长发散乱地快步走来的马里里亚多·利连斯鲁,带着严肃的表情对旁观者们也瞪了一眼。
「对、对不起,我好像还是无法习惯移动的感觉。」
「明明都知道那是无可置疑的偏见,连拉斐人都不是的家伙,有什么权利提出这个!!居然要利用他人心中的创伤,你简直丑陋得让人想要呕吐!」
恨不能立刻加入到打架而蠢蠢欲动的索·托多,挥舞着细长的手脚为同僚打气。
「洛和人……打架?」
他立刻朝着前往中庭的走廊那边走了过去。
那个危险的笑容,和索·托多所熟悉的乔纳森的笑容完全不同。
好不容易抱着肚子从地面上支撑起身体的男人,赤红的眼瞳中充满了憎恶。
如果对方拥有和罗安同等程度的实力的话,自己毫无疑问已经被杀了吧?——而且是很简单的。
虽然也有几个人敏感地察觉到了青年奇妙的转变,但是谁也不明白那到底意味着什么。
「呜嘿?什么迷信?那是什么东西?」
通过这句话,在场的学生们全都领悟到了一点。他至今为止的态度并不是因为真相之类的问题,而是纯粹为了将对于利连斯鲁的憎恨正当化而寻找借口。
开发工作人员带着不肯私心的表情询问。
也不知道在感叹还是在搅合,阿斯拉人索·托多高声地大笑了出来。
虽然好歹是避开了要害,但是即使如此受到的打击还是相当大。
在脑袋思考之前,身体已经先有了行动。
「不许你对大公无礼!虽然是直系王族,但是天生黑发的他原本就没有继承祖先遗产的权利吧?不过是趁乱夺取自己本来没有权利继承的东西的家伙!他说的话能有什么可信性!」
「这一点我还无法知道。不过两个人好像都有点被血冲昏脑子,忘记了分寸。必须在他们某一方受伤之前阻止他们。」
他从桌子那边环视了一圈周围,不露声色地牵制了有可能为露西里帮忙的学生。
在近距离看到罗安和利连斯鲁的格斗的时候他就想过,如果让菲拉鲁人学习到高段的格斗技的话,和他们在肉体的基础能力上存在着天壤之别的地球人根本就没有胜算。
他注意到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其实是另一个人。
「没有公正可言的是对船长抱有恶意的你才对吧?你就那么无法忍受大公的超能力逊色于船长吗?」
用超感觉把握了远处所发生的事情的男人,一个人喃喃自语。
虽然拉斐王子的回答非常平淡,却蕴含着无可置疑的真实的沉重性。
周围的所有人都没能发出声音。
莫名地高兴起来的莫希干脑袋,用异常长的手指啪啪地敲打着额头,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学生之一不由自主地叫了出来。
「殿下,洛怎么了?」
因为被怒火冲昏脑袋而抢先出手的乔纳森,到了这时候才注意到自己有多么的幸运。
「看到像你这样优秀的年轻人,也被那个迷信所束缚,实在是非常可悲的事情。」
就算是在颇长的时间内积累了一定格斗技训练的乔纳森,面对菲拉鲁人的能量和速度也只能吃惊。
就如同自己通过结茧而成人一样,他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也消失了少年的稚嫩,转而酝酿出了成年男子的味道。
乔纳森虽然避开了打向自己脸孔的一击,却没能避开紧跟在后面的第二拳,结果因为腹部受到预料之上的冲击而飞了出去。
但是,虽然自己鲁莽到连这么重要的问题都没有确认,就直接向菲拉鲁人挑衅。但是他并没有后悔。
「别这样!库斯特!」
「这家伙说了会被打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只是因为自己的愚蠢而受到了报应。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先别说这些了,这家伙主张应该把史前人类遗留的科学力量提供给相应机关。你就告诉他无法做到这一点的理由好了。」
「我才……不信……那种捏造的……事情。」他如此吼叫着。
露西里明明在现场见到了黑众和利连斯鲁的纠葛,还吐出了那样不可原谅的暴言。
「和库斯特?因为什么?」
在匆忙赶去的两人打开位于长长的走廊途中的强化玻璃出口的时候,在中庭已经发生了异变。
向他进行挑衅的库斯特·露西里的架势是标准的外行人打架的姿势,显示出他并没有学习过正是的格斗技。
「在骨头断掉之前,你还是死心放弃吧。」
在围观的众人中,唯一捕捉到了那个瞬间的索·托多,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异常敏捷的乔纳森和菲拉鲁人的身体交错而过,青年的拳头重重地击中了露西里的腹部。
为了不被对方肉体上的迫力所压倒,他聚集起全部的精神力狠狠瞪了回去。
他用意志力强压住怒火,缓缓地站立了起来。
因为考虑到其他人的想法,所以他控制了使用瞬间移动的次数。
受到了这重重一脚的男人高大的身体,脸朝下地倒向了地面。
「呜嘿嘿!让人兴奋啊!」
在两人的口角转变为斗殴的时候,利连斯鲁正好带着卡拉马用瞬间移动返回了公馆的大厅。
在不听朋友们的制止而冲过去的露西里的耳边,响起了什么东西划破空气的锐利声音。
转过头来的乔纳森那冰冷的表情,无情的氛围,以及最重要的,由他身上所散发出的精神波,都清楚地表明了眼前人的真正身份。
「怎么会有这种事!」
菲拉鲁的年轻人,比他要高一个头左右。
「嗯?」
乔纳森微微摇晃着站了起来。
黑发的王子没有放慢脚步,直接和他说道:
借用了部下嘴巴的奥利维·奥斯卡休塔,用不容他人提出异议的充满威严的口气说道。
「也许是电脑这种称呼让你们产生了误会。你们好像错以为史前人类是用和现在的我们同样的物质来构筑世界的。但是他们的文明中枢,其实是由精神和有机物构筑而成的。配合各个行星的特性而开发配置的守护神电脑们,在功能和构造上都完全不同,是分别具有独一无二个性的生物电脑。假如要备份数据的话,就需要如同同卵双胞胎一样具备完全相同的遗传细胞的电脑脑部。而且要想用一个行星的时间能源让两台电脑运转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听到那个好像从地底发出的嘶哑声音,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库斯特·露西里身上。
「洛,你怎么——」
拥有让他人服从的力量的声音,阻止了在场的人们的行动。
除了脸孔的几个地方因为被打中而肿胀以外,他的肉体几乎都没有受到什么打击。
露西里露出了游刃有余的笑容。
知性的脸孔猛烈扭曲的菲拉鲁人,撞开了挡在两人中间的工作人员,朝着刚才打了自己的青年冲了过去。
乔纳森虽然化解了露西里瞄准他脸孔的拳头,但是却大大地失去了平衡。
「哇!」
但是,乔纳森划破了空气的腿在中途却弯曲成了一个锐利的角度,在金发的后脑部留下了重重的一击。
在面对受过训练的对象时,因为自己是外行而抱有自卑感的露西里,因为被戳到了痛处而火冒三丈。
「嗨,洛。你不行的话还有我,一定要打到哪一方再也爬不起来为止!呜嘿嘿!」
而包括露西里在内的来自六芒系的几个人,表情全都当场僵硬了起来。
所有人都带着困惑的表情看向自己的朋友。
只有黑发的王子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利连斯鲁为了分散他们的注意力,面向全员说出了问题的答案。
围绕着两人的其他人,一起发出了混杂着惊讶和不安的声音。
捂着腹部而呈前倾状态摇晃的他,几乎是完全凭着本能闪开了从旁边踢过来的腿。
好不容易忍住了快要涌出来的胃液,他扶着附近的椅子支撑起了身体。
「就是所谓的菲拉鲁是被神人施加了诅咒而遗弃的星球之类的愚蠢的神话——」
年轻人怒吼着用身体撞向了做出了回答的利连斯鲁。
「呀嚯!野蛮~」
索·托多的叫声听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倒是很高兴。
当高大的男子不但被对方轻松地避开,而且还因为势头过猛而向前倒下的时候,反而是王子伸手支撑住了他。
「冷静一点。我不是说了这是愚蠢的迷信吗?菲拉鲁人是多么优秀的种族,就连地球系的人们都不能不承认。所以你们自己完全没有必要对拉斐人抱有过剩的自卑感。」
「自卑感?对我们拉斐人?为什么?真的是这样吗?库斯特?」
一只手提着三十厘米的四方金属箱的卡拉马,向在那藜和自己关系亲密的青年提出了质问。
「没有那种事情!」
如此叫着的年轻人的声音中包含着明显的顽固味道。
带着乔纳森面孔的O2,讽刺地扬起了嘴角。
「在深深地敬爱的同时,又激烈地憎恨否定——菲拉鲁人对于拉斐人的感情,还真是所谓的爱恨交织啊。在西坦病爆发的时候明明那么袒护拉斐星,甚至不惜和毁灭了拉斐的地球爆发战争,但是在拉斐复活计划中却直到最后都坚持反对。那其中的理由看起来也是在这里了吧。」
并非露西里的另一个六芒人恶狠狠地说道:
「不要胡说八道。六芒太阳系政府是菲拉鲁。菲拉鲁之所以会生气,也是因为被地球系掌握主导权的银河联邦侵犯了主权而已。」
「当然了,这也是原因之一。不过绝对不是仅此而已。现在这些家伙正因为被戳中痛处而十分狼狈,你可以通过精神接触感应得知吧?卡拉马。」
卡拉马虽然因为好友的改变而有些混乱,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那又怎么样!在二十年前拉斐灭亡的时候,菲拉鲁人是多么的哀伤悲叹,又是多么因为从咒缚中获得解放而感到安心,像你们这种拥有众多被神人保护的神话的地球人根本就不可能明白吧?」
自从开始宇宙移民以来,就逐渐失去了神人和天使等宗教概念的地球人们,因为菲拉鲁人们赤裸裸地表现出来的激情而茫然不知所措。
菲拉鲁人几乎不会向其他种族阐述自己的创世神话,也没有哪个种族可以若无其事地告诉他人,自己是诞生与被神人所诅咒、抛弃的行星上的性命吧?
因为菲拉鲁人认为逆境是对自己的考验,所以他们将这一点作为自己等人的原罪,并没有去扭曲对自己不利的神话。
但是,他没有进一步对露西里落井下石,而是提出了一个问题。
「揭开他人心灵伤口的行为就请到此为止吧。虽然在他人看来会觉得莫名其妙,但是深深烙印在种族记忆中的精神创伤就是这个样子。比如拉斐人也存在着黑发的禁忌。」
「库斯特·露西里。我想你之所以敬爱我的舅父,并不仅仅是因为他是拉斐人。人类都是相同的,也都是特别的。无论是拉斐人还是史前人类都不例外。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无可替代的存在。就算是为了那些把你视为特别存在的人着想,也请你不要被自卑感所束缚,好好地珍惜自己。」
失去了声带的利连斯鲁,用精神感应向身边的青年低语。
但是,被称为神人的末裔的拉斐人的存在,却在自尊心极高的菲拉鲁人的精神中留下了复杂的阴影。
接下来,他向好像小孩子一样用拳头擦拭着泪水的菲拉鲁青年,露出了慈父般的微笑。
「奥利维!」
连自己在流泪都没有注意到,库斯特·露西里抓着利连斯鲁的胸口,一面摇晃一面叫喊。
对于就连以六芒太阳系代表政府自称时都会觉得心虚的菲拉鲁人来说,拥有丰富神人或者是天使的神话传说的地球系人类的出现是非常大的出噢年纪。
——好过分!
「这个东西请你按照我说的交给萨哈迪博士。因为我不能不去,所以后面就拜托你了。」
只有索·托多一个人完全没有理解事态,啪啪地敲打着脑门。
卡拉马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交替打量着傲慢地盘着手臂的乔纳森,和面带苦涩的王子。
被称为年轻种族的地球人们,开始就至少拥有自己一倍以上的历史的六芒太阳系的种族展开了思索。
虽然谁都冒出了这个念头,但是内在就好像换了个人一样的青年所散发出来的威严感,无声地封印了一切的反对。
卡拉马慢了几拍所做出的回答,和凑过来的红发青年抓住王子的一只手,会议户发生在同一时间。
站在旁边的卡拉马也吃惊地仰望着利连斯鲁,但是并没有动摇的样子。
读取到了他的这个思考的王子,将手轻轻放在青年肩膀上,向他点了点头。
以露西里为首的菲拉鲁人对于原始的拘泥,让忘记回顾过去的地球人都感到了非常的吃惊。
原本就具备多民族性的地球人,为了让混血更容易进行,从种族特征上来说就是会持续不间断的进步和容易忘记过去。
因为王子和平时大不相同的尖锐的态度和声音,比较聪明的人都察觉到了和卡由有关的异变。
而这份屈辱的原罪,也将强壮勇猛美丽的他们,从谁都有可能陷入的会导致灭亡的傲慢中拯救了出来。
在他们从冲击中清醒过来而发出各种询问之前,卡拉马已经迅速地一个人逃掉了。
露西里睁大了赤红的眼睛说不出话来。
瞬间,不成形的不安好像波浪一样地蔓延了开来。
除了索·托多和卡拉马以外,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到了不能再大。
「可以证明菲拉鲁的诅咒是谎言的证据,就在你眼前哦。我诞生在史前人类的血统最为浓厚的直系王家中,也是唯一拥有能够驱使遗产的能力的拉斐人。而且,我的舅父也远远比平均的拉斐人拥有更强大的超能力。但是你不认为我和舅父的外表,除了色彩以外,反而都和菲拉鲁人更为相似吗?」
两人的身影在光球的包围下消失了。
而且,地球人可以跟拉斐人混血。所以菲拉鲁人下意识地嫉妒、憎恨着地球人。
——王族的诸位也就罢了,拉斐人本身明明并不是特别到那种程度的人种啊……
「对了,也到了该去上空的时间了吧。那些家伙好像已经相当接近了。」
地球人一直持续了移民,而且通过适应那个行星的环境而急速地形成独特的种族。
「与其让又爱又恨的拉斐属于自己以外的人,那么还不如干脆让他们灭亡。就算是要复活,我们也希望是通过认可我们的大公或者是尤芙米亚公主之手!我们的这种感情,你根本就不会知道吧!」
「在人类的心灵中什么才是真实,只有当事人本人才能明白。太古的人类为什么离开六芒太阳系。假如拥有同样的祖先的话,菲拉鲁人和拉斐人在肉体上的差别又是从什么时候产生的。这些答案的真相都是在时间的彼方。没有一个人能做出回答。」
黑发王子选择暂时无视索·托多,温和地安抚着O2。
卡拉马感觉到了原因不明的愤怒。他觉得非常的莫名其妙和不公平。
正在逐渐失去宗教的他们,已经很久都没有问过自己关于种族起源的问题了。
「啊?你是不是因为撞到脑袋,哪里不对劲了?洛。呜嘿!这可糟糕了。」
「无聊。什么神啊天使啊,都是你自己擅自在那里叫喊吧?莫名其妙就要承受他人感情的拉斐人才要算是倒霉吧。这个世界上有得是生下来之后连父母的爱都无法获得的生命。又不是有恋母情结的小鬼,如果是为了那种东西就会受伤的自尊的话,还是趁早抛弃的比较好。而且比起这些来,你还是先冷静下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有多么的丑陋和丢脸吧。」
「是,是!」
「把我也带去!」
「咦?你说奥利……难道是O2?」
如果想要见到真正的地球人的话,恐怕只能去寻找一次也没有去过宇宙空间的患有自闭症的地球人了。
奥斯卡休塔带着很明显的不同意的意味哼了一声。
盘着手臂的O2,对着年轻人的脊背说出了残酷的台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