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ndy Lion~今昔戀愛物語今日篇

○矢部千尋篇

分發到朝霞營區通信大隊的矢部千尋是從照片得知他的存在。

她前往營區旁的自衛隊公關中心辦理事務時，入口大廳正好在舉辦照片展。

展示的是當年度的三軍大演習照片。

她等候行政人員處理的文件之時，閒着沒事幹，便漫不經心地看起展覽來了。

每張照片都抓住了重點，拍攝角度也很好。九○式戰車於滑行之中發射的炮彈曳着火焰，滑行後的塵土彷彿要撲到觀賞者的臉上來了。即將除役的七四式戰車並排射擊，炮塔一齊開火的時機也捉得恰到好處。

真厲害。千尋一面讚歎，一面漫步於展示架前，突然停下來腳步。

「哇……」

那是第一空降團的跳傘照片。空降隊員着地之後迅速摺疊降落傘的樣子被用特寫拍下。

彷彿連緊張感都從過去被擷取了下來一般。

仔細一看，每隔幾張裝備品照片，就會混上一張這類照片——壯觀的演習背後，自衛官滿臉泥土、汗流浹背，全神貫注地使用裝備的身影。

千尋喜歡這些照片給人的感覺。

觀賞三軍大演習的百姓多半隻對裝備品感興趣，無論陸海空皆然。所以爲了招攬客人——雖然這麼說不太好聽——公關總是把重點放在如何將裝備品拍得盡善盡美。

攝影師在裝備品照片中加入這些照片的用心，讓千尋感到十分佩服。

沒得哪個有不肖隊員闖禍，或是整個組織捅漏子時，外界對於自衛隊的批判總是非常嚴苛。身爲保家衛國的部隊，當然得手島嚴格的檢驗；不過這些真誠的照片卻能顯現出每個隊員努力受訓、認真執勤的面貌——這不是強硬的主張，而是一種柔性的訴求。

或許是因爲千尋的爸爸也常在攝影雜誌上投稿，千尋不由得好奇攝影師是誰。

攝影師的名字放在展示板最後因照片不足而空出來的部分，小小地寫在角落上。

『陸上自衛隊公關：吉敷一馬中士』

吉敷中士啊！

千尋漫不經心地記住了這個名字。和防大畢業，以少尉分發的千尋相比，這個人的官階低了三級。

千尋忍不住大叫，之後才連忙改口問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哦，這個啊！」

*

千尋對飛行雖然沒研究，卻也知道側飛是什麼。側飛是種主翼與地面完全垂直的花式飛行，在跑道上進行超低空側飛，可以想象得出機翼幾乎劃破地面的畫面有多麼精彩。

正如同擁有不屈鬥志的高傲獅子一般。

「Dandy Lion」——它一定還有另一個隱藏起來的題名。千尋覺得自己似乎知道。

「不會吧？」

「我猜他應該也有來百里採訪，一問之下，果然沒錯。他的照片實在太完美啦！不但構圖魄力滿分，而且不光是沒切到機體的特寫，就連駕駛員坐在座艙裏的特寫也一應俱全！」

那一天，疑似吉敷中士的人物拿了一卷底片給另一個隊員；另一個隊員是個有點年紀的上尉，不知何故，穿着空自制服。

「我找遍空自，找不到一張像樣的，後來纔想到吉敷中士。你也知道他的本事吧？」

舉辦主要的基地祭時，無論是陸海空哪個部門，都會有公關人員前往採訪。說道百里基地基地祭，乃是關東圈內規模最大、最能吸引民衆民衆參觀的活動。

千尋將照片拿給父親看，父親點了點頭。

「而且還有好幾張照片是用長鏡頭拍的。」

吉敷依舊滿臉詫異，臉上寫着：防大出身的菁英女少尉找我有什麼事？以千尋的年紀，如果不是防大畢業，不可能當少尉。

「當時駕駛員大概是想服務觀衆，表演了兩次側飛。現在要製作紀念看板來展覽，可是我們的攝影師居然兩次都沒把F-15完全收進畫面裏，第一次是機翼被切掉，第二次是機首被切掉，民間的航空雜誌照得還比較好。我們百里基地纔是總店，展覽出來的照片卻比一般雜誌還不如，能看嗎？」

「你是他的女朋友，怎麼會不知道這些事？」

這張照片捕捉到了種子乘風飛去的那一瞬間。照片拍攝的高度與花朵相同，彷彿對蒲公英表示着敬意一般。看來攝影者爲了將視線對準被踐踏的花朵，特地趴在地上拍攝。

空自上尉沒發現千尋，徑自下了辦公廳舍的樓梯。千尋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追上那位上尉。

千尋已經想好攀談用的話題了。

「嗯……」

千尋是個行動派——有點過火的行動派。

「什麼事？」

說來意外，千尋第二次見到這個名字時，居然是在家裏。那是發生在那一年年假期間回家時的事。

「難得你會看這個，你是什麼什麼時候開始對照片產生興趣的啊？」

不知道爸爸有沒有入選？千尋對攝影向來沒興趣，所以一口氣翻到了每月例行攝影比賽的那一頁。

她趁着休息時間吉敷獨自在外的時候找他說話。

年假結束，千尋一回到朝霞營區，就開始尋找吉敷一馬。

不知道他是個怎麼樣的人？千尋對他產生極大的興趣。

然而即使莖斷了，趴在地上，黃色的花朵依然面向天空，有些花朵甚至已經化爲棉帽狀，等着四處飛散。

「唔？」

「啊，請……」

題名爲「Dandy Lion」。

簡直是妖怪。

「不知道能不能請教你一個問題！」

「有什麼事嗎……？」

「啊，不用敬禮，我是爲了私事來找你的。可以坐你旁邊嘛？」

上尉萬分遺憾地搖搖頭，突然又轉向千尋。

上尉轉過頭來，仰望着千尋，千尋連忙跑到下方的平臺上，以仰望上尉的角度敬了個禮。

*

父親開始滔滔不絕地解說起來，顯然是把評語整個背起來了。

雖然他的髮型很隨便，但看上去依然不差，可見只要他有心打扮，應該會顯得更帥纔是。千尋可以想象出他的性格。長官對他說：「你的頭髮也該理一理了吧！」他便會乖乖去理髮；不過由於完全不講究髮型，理髮師問他想怎麼剪時，他只會回答：「隨便，整理起來不麻煩就好了。」

「爲何吉敷中士要交底片給空自？」

「真厲害……」

如果他用這種聲音在我耳邊說話，我鐵定會腳軟！當然，這只是千尋的個人喜好問題。千尋拼命豎起耳朵，想多聽他的聲音，無奈疑似吉敷中士之人用千尋聽不見的音量道別之後，便回到公關部裏了。

躲在一旁聽到疑似吉敷中士之人的聲音之後，千尋整個跌坐下來。疑似吉敷中士之人的聲音略微嘶啞低沉，他似乎是個沉默寡言的人，千尋埋伏了兩個星期，這回好不容易纔聽見他的聲音。

「你好，我叫矢部千尋，如你所想，是防大出身的菜鳥少尉。你是吉敷一馬先生吧？」

「啊，爸，你知道這個人嗎？」

「你居然看不出這個作品的過人之處，眼光還有待加強。這張照片擁有其他作品缺乏的主題性……」

「當然，他的照片比任何一本航空雜誌的都還要有魄力，所以我才拜託他通融一下，借我底片。」

「打擾一下。」

「請問一下，剛纔吉敷中士給你底片……」

這張照片不如其他入選作品華美，但攝影者選擇的主題所具備的力量卻足以壓倒其他魅力與鄉愁。

千尋不會爲了這點小事打退堂鼓。

「咦？沒什麼……只是覺得奇怪，這種照片怎麼會得特優？你看，第二名的不是比較漂亮嗎？」

千尋最後看了印在題名之後的作者資訊一眼。

「沒關係，我也佔到了好位置。」

手上的線索有姓名、階級和照片。

本來意外吉敷一馬是個從基層做起的中年自衛官，所以才懂得拍攝演習背後的另一面。

「我接下來纔要展開攻勢，所以今天的事請你別說出去。」

「呃，對不起！」

「這個人常在各大攝影雜誌的比賽上得獎。說來不甘心，他拍出來的照片真的很棒。」

這固然是因爲側飛時間夠長，不過再長也不超過幾十秒。能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變換焦距，拍下駕駛員特寫，實在太厲害了。

攝影者似乎是比賽的常客，評語欄上寫着一行讚賞的文字：「這位作者最大的魅力，就在於那不工整的潦草感。又是一張難得的傑作。」

父親的照片就算是外行人也看得出來，只是沒本事又一頭熱而已。說什麼不甘心，其實他和人家根本沒得比。

攝影主題是穿透柏油發芽的蒲公英。它們在人來人往之處探出頭來，茂盛的葉子上有着足跡及自行車胎印，其中幾株的莖部斷得亂七八糟。

特優獎並未從缺，照片大大地印在上頭。

千尋很明白這種心情。那位駕駛員的名氣大得連她都聽過，退役紀念的側飛照片居然輸給一般雜誌，當然懊惱不已了。

「咦————————！」

「就我所知，他是自衛隊裏最高明的攝影師。我真的很羨慕《東方報》，能擁有他這種人才。像他這樣的人才正是快過音速的空自不可或缺的啊！」

上尉徵求千尋的贊同。其實千尋並不清楚，不過還是裝出瞭解的樣子，點了點頭。

那個月刊載的是某個大規模比賽的得獎名單，千尋不由得苦笑；看來時沒有爸爸出場的機會了。

見千尋發問時興沖沖的神態，上尉一面笑着，一面同意，並走到樓梯間的平臺上來。

職業令她確信，錯不了——是那個吉敷一馬。自衛官在工作之外向來以公務員自稱。

正當千尋暗自尋思之際，行政人員已經處理號文件，她便返回營地了。

「抱歉，每次都麻煩你。」

她老大不客氣地大叫起來。

上尉沒有糾正她，疑似吉敷中士的疑似兩字可以去掉了。

千尋並沒說出她可能認識這個人，反而隨便找個答案搪塞過去。她也不明白自己爲何這麼做；面前找個理由，或許就像——撿到寶物之後連忙藏起來的心理一樣。

「他說他看到飛機完成第一次側飛後在上空迴旋的姿勢，就猜到駕駛員會從反方向再來一次，所以纔在飛機下降之前改變光圈，第二次就用長鏡頭連拍。」

「我看過你的『Dandy Lion』了。」

知道他的單位之後，就想看看他的廬山真面目。

吉敷一馬（27）公務員

「不、不是！我不是女朋友！只是對吉敷中士的照片感興趣……」

面對這個意想不到的問題，千尋的心臟猛然一跳。

父親的解說仍然滔滔不絕地持續着。

話說回來——千尋一面漫不經心地聽着父親解說，一面出神地看着照片。

嗯——我懂，這張照片和其他作品的水準截然不同，就連完全不懂攝影的我也不由得被它吸引。

空自上尉又笑了。

吉敷瞪大眼睛，臉頰轉眼間變得通紅。

「那張照片怎麼了？」

吉敷只有一個人，要如何在專心拍攝特寫照片之際，又另行拍攝長鏡頭照片？

上尉忍不住笑了出來，留下一個瞭解的手勢之後便離去了。

她抬起眼來看着個性看來頗爲開朗的空自上尉。

客廳依然擺着幾期父親持續投稿的攝影雜誌，千尋躺在沙發上，順手拿起其中一本來看。

吉敷活像野生動物似地保持戒心，千尋則毫無預警地投下炸彈。

「我是百里基地的公關，底下攝影師的技術還不夠好。」

她向坐在草皮上喝着瓶裝日本茶的吉敷說道。吉敷一臉訝異地仰望千尋，見了她領口上的階級章後，便敬了個禮。

向朝霞公關中心詢問照片展事宜之後，立刻就打聽出來了。吉敷同屬朝霞營區，擔任公關陸士，同時亦是東部方面軍隊的隊報《東方報》的攝影記者。

千尋在公關部附近埋伏數天，總算發現了一個疑似吉敷的任務。那是個格子很高、披頭散髮的青年，感覺上像是懶得去理髮，任由頭髮生長，所以才變成那種髮型；看起來似乎是個對打扮毫無興趣的人。

沒想到他只比千尋大三歲，才二十七歲。

「好厲害……」

如果是從基層做起的自衛官，或許已經是個中年人了，所以才能拍出這種觀點的照片。

父親大概是聽到了千尋的聲音，從書齋走了出來。

「空自唯一能用F-15側飛的駕駛員要退役了，去年百里基地祭的壓軸戲碼，就是他在跑道上表演的超低空側飛。」

*

○吉敷一馬篇

自稱矢部千尋的女人居然一語道破了吉敷不爲人知的祕密。

「我看過你的『Dandy Lion』了。」

他知道自己的臉頰開始發燙。

「爲、爲什麼，什麼時候……」

吉敷太過混亂，竟然結巴起來了。他從沒告訴別人投稿雜誌之事。吉敷身邊並沒有喜歡攝影到購買雜誌的人，所以應該無人知道此事。

相貌可愛的女人笑着回答：

「我爸爸也喜歡照相，不過他和你不一樣，之事外行人一頭熱而已。去年年底放假，我回家時，偶然看到雜誌上刊登着你的照片。」

直到此時，吉敷才猛然回神，撇開了臉。這個女人提出的話題確實是私事——非常個人的私事。既然是私事，縱使她的階級在自己之上，也沒義務回答她。

「我雖然不懂攝影，但是覺得那張照片拍得很棒。」

「那又怎麼樣？」

吉敷維持在近乎無禮的邊界，冷淡回答。

「我看了那本雜誌以後，才知道你的年齡。沒想到你這麼年輕，我好驚訝喔！」

這麼說來，這個女人在看雜誌之前就已經知道我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吉敷的腦袋一片混亂，只能保持沉默。他想追問的事多如繁星，但是他不擅言詞，不知從何問起。

「去年公關中心不是舉辦了三軍大演習的照片展覽嗎？我就是在那個時候偶然得知你的名字。裝備品的照片拍得很好，不過我更喜歡夾雜其中自衛官照片，將自衛官努力受訓的模樣呈現於觀賞者眼前——我看到想出這種排列方法的人是中士，本來還以爲是從基層豈不而且有點年紀的自衛官呢！現在想想，是有點失禮。」

吉敷知道自己該道謝，但他不想道謝。這個女人是頭一個發現他用心想出的排列方式的人——至少是頭一個來向他表示的人。

會跑到朝霞公關中心觀賞照片的軍武迷大多隻對裝備品有興趣，但是吉敷希望他們也能看看運用這些裝備的人。

他當然希望有人能夠注意到他的用心，但他萬萬沒想到居然會是這個女人——基層自衛官最厭惡的防大出身菁英。

「我看到『Dandy Lion』時，也和三軍大演習展覽時一樣感動。我想那張照片裏蘊含的精神應該是——」

別說了。

送完照片後，吉敷返回營區，走回辦公廳舍的途中——反射性地躲了起來

弟兄們戳了戳他，但他的性格不容他乖乖照辦。

她帶着一片真誠來化解初次見面時的不愉快，但我卻說了這麼傷人的話。

吉敷的臉又熱了起來。

「吉敷先生，如果你有時間，我想邀你一起喝咖啡。」

公關中心又要展覽照片，要求吉敷選些合適的照片繳交。這是常有的事，吉敷便從他的庫存裏選了幾張出來。這回的是小規模展覽，只要把挑選出來的照片洗出來再標好背送過去即可。

我用那麼殘酷的話語傷害千尋兩次，現在居然連見她的勇氣都沒有，真是個無可救藥的膽小鬼。

幾個公關部的同事與學長吵吵鬧鬧地走下樓梯。

傷害了千尋之後，吉敷反而開始對她念念不忘。

如果是命令我就遵從。

吉敷不知該說什麼纔好，愣在原地。面對前幾天差點被他弄哭的女人，而且階級還在他之上——誰來教他如何反應？

大約過了一個月。

吉敷從洗好的照片之中選出最滿意的一張。

如果時間能夠倒轉，吉敷真希望從頭來過。

拜託，請你千萬一定要留在原地！

「我也沒義務聽你的感想！」

「不是啦！」

現在靠近她，或許只能拍到僵硬的表情。

有個樸素的文件信封松島了女性軍官隊舍，是給千尋的。

*

「之前我好像用錯方法，所以纔想試着挽救看看……看來時沒救了。我回去了。」

周圍的調侃，吉敷完全沒聽進去。

混賬。吉敷不由得反彈。

千尋的事如同小小的棘刺一般梗在心頭，就這麼經過了數天。

吉敷自己也知道不妙。就算不管對方的階級高於自己，她可是個女人，這句話說得太重了。

現在伸出手，或許只會被她揮開。

千尋朝着階級比自己低三級的吉敷低下了頭。

「如果是命令，我就不會叫你吉敷先生了。」

「我看了你的照片以後覺得感動，也是我的自由。這是我的感想，就算和你的想法不同，你也沒權利教我別想。」

「我向他表白，被他拒絕而已。戀愛和階級沒關係吧？我好像不是他喜歡的類型，還是別死纏爛打，快點撤退吧！」

吉敷希望能夠傳達自己的歉意。

「那你爲什麼參加比賽？我爸爸說你常參加比賽。如果你不希望看到照片的人有任何感想，你根本不必投稿啊！」

吉敷抬頭望着自己的辦公廳舍——從這裏應該沒問題。

「哇！你拒絕她？好可惜喔！長得挺可愛的耶！」

他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不過，如果她還喜歡我的照片……

他對着屋內說道，又立刻跑到外頭。他的目標是走廊的窗邊。

千尋半開玩笑地說道，向下樓來的一幫人點頭致意之後，才轉身離去。

吉敷開始覺得他根本用不着跟這個女人客氣。

因爲太過動搖，居然毫不留情地把滿腔慌亂髮泄在小我三歲的女人身上。我是小孩嗎？

「現在去追還來得及喔！」

回到公關部後，吉敷拿出了攝影包。

請安靜，我現在得像這個人道歉。

吉敷不習慣這類調侃，全身變得更僵硬了。

○兩人篇

「啊……」

「其實我一直在這裏等你出來。我是通信大隊的，辦公廳舍和你不同。」

爲了避免被千尋發現，吉敷刻意繞路跑回公關部。

千尋似乎察覺到動靜，眼看着就要抬起頭來仰望上方，吉敷連忙躲到屋裏去。他倚着牆壁坐下來。

如果現在追上去拉她回身，一定會看見她在哭泣。強忍着奔跑衝動的步調，腰桿打得格外筆直的背影。

吉敷已經把階級之別完全拋諸於腦後，他撂下這句話後，便站了起來。

純真無邪，卻又充分表露出大膽性格的表情。雖然還有其他拍得更漂亮的照片，不過吉敷仍然選擇了這一張，因爲這一張拍得最像她。

「騙你的。」

吉敷無法回答這道從背後追趕而來的問題。

「你這個壞人！」「喂，人家階級比你高耶！居然要人家跟你低頭？」

對不起，該低頭道歉的是我。

吉敷回答——糟了，看來基本的客套仍是必要的。

吉敷連按了幾次快門，不知不覺間，視線再也無法從千尋身上移開。她的表情變化多端。還可以露出更多好看的表情，更多、更多、更多。

低着頭的千尋用袖子擦拭臉龐之後，抬起頭來。此時她的臉上已經掛着笑容，只是鼻頭有點紅。

然而千尋先露出了笑容，就和初次見面那一天一樣。

開始我哪有臉去找她？

「我不可以喜歡你的照片嗎？」

「好巧。」

「那是我的自由。」

千尋只是一臉平靜地直視着他。

吉敷關上了大門，千尋自然不再上門了。她雖然是個有毅力的女孩，終究承受不住第二次的殘酷對待。

回到公關部，吉敷漫不經心地走到窗邊，俯視下方的草皮。

*

「對不起，我去調整一下相機。」

她說過她是通信大隊的。吉敷去過她的辦公廳舍好幾次，但每回走到廳舍前，就又心生怯意，逃了回來。

如果弄哭她可就麻煩了——吉敷想道，偷偷窺探千尋的表情。

現在。

吉敷別開視線，立刻了窗邊。

「『不屈』吧？」

「哦？怎麼？吉敷，你把女生弄哭啦！」

他多希望千尋已經走了，但千尋還坐在草皮上。她垂着頭，視線落在自己伸長的腳上。

那正是哭泣的背影。

「啊？」

看見千尋帶着笑容，吉敷不由得鬆了口氣。他或許只是自作多情，擔心千尋仍在難過；說不定千尋早就重新整理好心情，把吉敷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收件人爲「通信大隊 矢部千尋少尉」。

我一直希望能夠透過照片來傳達我的心意，但我以爲我的照片沒有那種力量，無法引起任何人的共鳴。

她的肩膀也低垂着，雖然不知是不是在哭，但可以確定她相當沮喪。未有這種時候，吉敷纔會怨恨自己拍照培養出的觀察力。

吉敷拿出最熟手的Nikon相機和望遠鏡頭，利落地更換鏡頭。

遠遠睇可看見千尋還蹲在原地。這個距離不會被她發現。吉敷的位置正好可從斜上方俯瞰千尋，他停下腳步，打開攝影包。

吉敷明明知道，卻故意這麼說。前幾天見面時，千尋也沒用階級稱呼過吉敷。她的階級在吉敷之上，但始終用敬語說話，就連最後那句話亦不例外——我真是太差勁了。

「如果好似命令我就遵從。」

「有什麼事嗎？」

「表白是開玩笑，她只是跟我說她喜歡我的照片而已。」

「好像是公關的男孩子送過來的。」

「嗯……」

因爲他看見了千尋。千尋在辦公途中發現一隻野貓在路旁午睡，便和它玩了起來。

如果能就近拍她，如果能直接要求她……不過吉敷早已失去了這個資格。

他裝出拍攝戶外景色的樣子——偷偷將焦點對準千尋，對準她陪貓玩耍時的純真笑容。

「我沒給『Dandy Lion』加任何副標，請別胡亂想象。」

千尋從隊舍隊長手中接過了信封。

這是謊言。其實吉敷說了重話，惹得她掉淚。如果換上便服，她不過是個年紀比自己小的普通女孩；但爲了避免吉敷在職場上尷尬，她甚至說那番話打圓場。

「我是跟蹤狂啊？」

虧你特地來告訴我你喜歡我的照片。

所以產生共鳴的人突然出現時，我大爲動搖。

*

千尋露出了大受傷害的表情。

不過——

如果讓這個女人說中——如果被她說中，我……

某天操課後，吉敷在辦公廳舍的玄關遇見了千尋。

吉敷的胸口爲了自己的這句話而發疼。

聽了這句話，千尋立刻明白了。

她翻過信封一看，果不其然，寄件人是「公關部 吉敷一馬中士」。

由於信封實在太過樸素，年紀大得足以稱吉敷爲男孩子的隊長完全沒起疑，只以爲是工作相關文件。

「謝謝。」

接過信封的千尋強忍着立刻跑回房間的衝動，步行於走廊上。

千尋一回到房間，便迫不及待地解開文件信封 的繩子。

她的腦袋裏百感交集。

他已經那麼明確地拒絕我了，爲什麼現在又做出這種別有含義的事？

不過，千尋很高興吉敷在發生那件事之後有了行動。

他先前已經那麼冷淡地劃清界線了，總不會爲了更加劃清界線而聯絡我吧？

至少他送這個信封來不是爲了傷害我。

拍得出那種照片的人）能夠將被踐踏的蒲公英朝天飛舞的瞬間擷取下來的人，不會爲了一再傷害別人而行動的。

所以這個信封裏裝的應該是他的誠意。

終於打開的信封之中——裝着千尋的笑容。

抽出來一看，是張1012寸的防大照片。除了這張照片以外，信封裏什麼也沒有。

千尋知道這張照片是什麼時候拍的。前幾天她曾逗着跑進軍營的野貓玩，這張照片便是當時拍下的。她失戀才過一個月，除了這時候以外，沒露出過如此開朗的笑容。

是什麼時候？從哪裏拍的？而千尋最感到疑惑的是——

爲什麼要送這張照片給我？我在你眼裏是這副模樣嗎？當我邀你去喝咖啡時，回答「如果是命令我就遵從」的你爲何這麼做？

爲何在你的觀景窗裏，我能夠顯得如此可愛？

千尋猛然回神，翻過照片一看，背面有道潦草寫下的淡色留言。

「千尋，聽說你支援轉調了？」

「摸別誤會，你是頭一個讓我覺得拍攝女性很快樂的人。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夠更近距離地拍你，和你多聊聊。」

吉敷已經沉默下來，我應該可以說話了吧？

吉敷輕輕地清了清喉嚨。

「對不起，我不該說那麼過分的話。或許現在這麼說已經太遲了……我喜歡你，喜歡發現我的照片的你。請和我交往。」

這麼說是不是也太過純真，又會刺傷你？

「偷拍你的照片，對不起。你打電話給我，代表你喜歡那張照片？」

交往了一段時間，吉敷已經不再勉強掩飾他那沉默寡言及略爲淡漠的特質。

「如果你對我的興趣只侷限於拍照模特兒，那我拒絕。」

「原來一馬把我當成那種『我想和男朋友在同一個部門工作~』而志願轉調公關部的花癡女啊？」

每當旁人說他和千尋交往以後變得圓滑許多，他就會露出不悅的表情。只有千尋知道他是在害羞。

「……我一開始也說過，我本來以爲你是中年人，沒想到其實很年輕；我很好奇一個年紀輕輕的人怎麼拍得出那種照片，很想看看你是個怎麼樣的人……所以就在公關部附近埋伏，對不起。」

「啊，呃……」

「我早已習慣別人稱讚我的技術、速拍及構圖，可是你稱讚的不是我 靠技術拍出來的照片，而是我自然拍下的照片。我喜歡拍照，但是從沒想過自己的照片能夠傳遞訊息給別人，而你卻能完全體會我的心情；天底下的詞彙那麼多，你分毫不差地用了『不屈』兩個字，所以我一時激動，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你說得沒錯，如果我不想傳達任何訊息，根本不會投稿。我渴望傳達訊息，但又認定我的照片做不到，因爲我的照片只有技術可取。」

「可是你本來就很會拍照啊！來借底片的空自上尉也這麼說。」

「嗯。」

「是啊！怎麼了？」

我喜歡你，和這些根本沒有關係。千尋抽抽噎噎地哭訴着，吉敷又說了好幾次對不起。吉敷很想立刻趕到千尋身邊陪伴她，但熄燈時間已經過了。

千尋又笑了，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一直想向你道歉——你願意聽我解釋嗎？」

「嗯。」

「所以再也說不出口了。」

「不會。」

千尋想也不想，便拿出手機撥打這個號碼。

交往了三年以後——出現了一個轉機。

千尋以開朗的口吻說道。吉敷百般爲難地回答：

啊，真是的！我的忍耐已經瀕臨極限了！

「那只是你這麼想而已。空自的人說了，第二次的側飛是即興演出，可是你卻能預測並拍下照片。如果不瞭解退役駕駛員想挑戰技術極限的心情，根本無法預測的。」

吉敷從未說過他和千尋交往之後改變了；不知不覺間他就改變了，如此而已。

「謝謝你打電話給我，我是吉敷。」

「以後絕對別再提命令或階級了。」

啊，居然把我當成那種人！千尋惱火起來，進入戰鬥模式。

「……我完全沒想過……我拍了以後打算怎麼辦？」

此時千尋終於在話筒邊哭了起來。

千尋以開朗純真的聲音說道：

見千尋吞吞吐吐，也不知吉敷作何解釋，只見他的表情變得更加不快。

能夠促成以上這兩種關係的關鍵字，我再也說不出口了。因爲你奪走了它們。

「我沒哭啊！」

現在我要使用你口中的「武器」。

略微嘶啞低沉的聲音，千尋最愛的甜美聲音。只要一想起那道聲音冷冰冰地對自己說了這句話，千尋便想哭。千尋以爲她是在追求意中人，但她的一言一行對於對方而言，卻隨時可能化爲命令。

沉默又降臨了，千尋已經做好覺悟。

「因爲你說得拉拉雜雜的。還有，這件事明明和階級無關，你卻一直用敬語說話。」

「我還沒糊塗到被你矇混過去的地步。」

「原諒我用敬語。就算你的年紀比我小，向心上人表白時，我無法輕鬆自若地用平輩的口吻說話。」

「那……你拍了以後打算怎麼辦？如果是要投稿參加比賽，我可不願意。」

「我想，如果我要製造機會，只能靠照片；所以我衝回去拿相機，用望遠鏡偷拍ni.dbq，活像跟蹤狂一樣。」

吉敷連珠炮似地說道，千尋又變回聽衆。

千尋覺得自己所說的每一句話似乎都傷害了吉敷，不由得難過起來。不如干脆什麼都別說了。她咬緊嘴脣。

「我沒那麼說啊……只是說如果。」

這是我的問題耶！千尋心裏暗想，不過她已經知道吉敷不擅言詞，便默默等待答案。

耳邊傳來的聲音讓端坐的千尋軟了腳。略爲嘶啞低沉的嗓音，在耳邊聽來果然格外甜美。

「如果你是爲了和我在同一個部門工作才志願的，那是在替我製造麻煩。女友在同一個部門，只會妨礙工作而已。」

這句話——對於愛好攝影的你而言，是什麼一時？

請別再說了。電話彼端傳來了困惑不已的聲音。

她以爲她完全被排除於戀愛對象之外了。

如果可以。他已經是第二次說這句話了。

千尋想了又想，決定使用疑問句：

吉敷一踩到千尋的地雷，便；立刻放低姿態。這一點也很可愛。

如果是命令我就遵從。

「啊，我懂了，我只是想拍而已。我想拍下你最美好的表情，然後洗出來給你看。」

或許正是因爲他有技術，纔會鑽進這種牛角尖裏。吉敷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吐露出這股扭曲的感情。

糟了，說溜了嘴。

不過，你爲什麼寄照片給我？千尋總算說出了「嗯」以外的話語。

「……你爲什麼志願轉調？」

嗯。千尋只擠得出這個字。

「你是矢部千尋小姐嗎？」

「你從一開始就是既純真又充滿活力，我以爲我說什麼都不要緊，才說出那種話……怎麼可能不要緊？」

「嗯。」

千尋擁有被這雙手觸摸的特權之後，吉敷漸漸改變了。曾幾何時，吉敷周圍的人得知他的興趣是投稿攝影雜誌。每當他得獎變回開口恭喜他。

「拜託你別哭。你哭，是現在最令我難過的事。只要一想起你那時的表情，我的胸口就發疼。或許我這個傷害你的人沒資格說這些話，但那真的是我人生之中最後悔的一件事。」

千尋不知該說什麼纔好，一時語塞。對方主動答腔：

「怎麼可能……！我沒這麼說，再說那是我頭一次拍攝女性！如果我的興趣只侷限於拍照之上，我就不會這麼後悔傷害了你！」

吉敷操作相機的那雙手，骨節分明，相當性感。

如果你喜歡它，請打這支電話給我，○○○—○○○○—○○○○。

吉敷留下訊息，要求千尋如果喜歡照片，就打電話給他。而千尋也打了電話。接下來輪到吉敷下結論了，就像她一樣。

「對不起，對你說了那麼過分的話。一開始你提起『Dandy Lion』的時候，我太過驚訝，一時衝昏了頭……因爲我從來沒跟別人說過投稿的事，滿腦子一片混亂，只想着這個人是怎麼知道的。而且你還稱讚我。」

爲什麼我費盡脣舌，你還是聽不懂？吉敷沮喪地說道。

「這種想法太純真、太耀眼了。哪像我，一直自怨自艾，覺得自己只有技術可取。」

「就算只是假設，對我還是很失禮。我現在是在通信大隊，不過這並不是我的第一志願。我本來是希望分發到公關部的。」

千尋已經變爲說教語氣，吉敷不自在地扭動身體。

吉敷一時語塞，頓了頓纔回答「對」。

*

「你怎麼知道？」

「爲什麼啊……」

想起吉敷當時的語氣，千尋仍會感到心痛。因爲她確實身在能夠對他下令的階級。

我很高興。本來以爲你討厭我，但你卻把我拍得如此可愛。

「我說了那麼過分的話傷了你，卻開始對你念念不忘。我一直想向你道歉，和你好好談談，可是又不敢像你一樣在辦公廳舍前等你。」

如果是命令我就遵從。

「你也是用敬語和我說話啊！」

「我看見你拍下的自衛官的真實面貌時，還不知道你的長相年齡，就已經愛上你的照片了。你有照片可以傳達你的想法，我雖然沒有特殊技能，但也和你一樣，很想將自衛官背後的努力傳達給社會大衆。不然我怎麼會看過一次展覽就記住你的名字？我常想，如果我也有這種表達技術就好了……可惜我沒有任何突出的才藝。」

「沒想到這時候卻有人接收到我的訊息，我惱羞成怒——嗯，惱羞成怒是最貼切的說法。我惱羞成怒，就把你拒於門外。你對我而言是不可能出現的人。」

說着，吉敷嘆了口氣：

約會時，千尋一聽吉敷這麼問，便知道他有點不高興——或許說有點不滿。這可說是她與重默寡言的吉敷交往數年的成果。

吉敷所屬的公關部計劃增加人員，重新編組，開始在朝霞贏取徵才。

對方似乎早已守在電話旁，才響了一聲半便接起了電話。

你以爲我爲什麼一眼就被你的照片吸引？

「既然和階級無關，剩下的就是年齡差距了，不是嗎？我的年紀比你小，所以用敬語和你說話。畢竟我們既不是朋友，也不是情侶。」

說來話長。

「吉敷先生，你眼中的我就和這張照片一樣嗎？」

「我當時拍得很入迷，那張是我最滿意的一張。那時你似乎快發現我了，我只好趕快躲起來。如果可以，我很想繼續拍。」

正當我煩惱的似乎，偶然看見你和貓在玩。吉敷總算說到了這裏。

嗯。千尋也點了點頭。

如果你不喜歡它，請丟掉。

「沒關係，你不用道歉。你一道歉，我就覺得很愧疚。」

「我再也說不出口了，雖然我真的很想很想說。我被你的照片吸引，接近你，就是爲了表明心意。不過現在我中了詛咒……」

最後一句話有點自怨自艾。

「沒想到你居然以爲我是懷着那種不正經的想法而志願轉調的。」

「……對不起。」

「不過我的確摻雜了一點私情。」

「私情……」

「我常想，入宮你拍的照片能配上我寫的報導，該有多好？如果我能寫出你照片中的意念，不是很棒嗎？」

或許這是往自己臉上貼金，不過千尋認爲她是最懂一馬照片中意念的人。

聞言，吉敷垂下肩膀，低下頭來。這是反省的姿勢。

「……真的很對不起。」

「沒關係，我原諒你。」

「我不知道你地 第一志願本來就是公關。」

「沒關係啦！反正我對現在的單位也沒有不滿啊！再說我也沒主動提過。」

垂頭喪氣的吉敷可愛極了，完全看不出他比千尋大三歲。千尋忍不住輕拍他那不加修剪的頭髮。

「你也太把我當小孩了吧！」

吉敷輕輕揮開千尋的手，抬起頭來。他的ian有點紅。

「就這方面來說，你倒是很適合當記者。你有膽量，不怕生，好奇心旺盛，又有人員，應該能輕易突破採訪對象的心防。」

不過起先只能負責一些小工作就是了。吉敷又補上一句，啜了口冷掉的咖啡。

「我很歡迎你來。」

「謝謝。」

不知是因爲千尋的話遠比吉敷多，或是因爲吉敷的包容力十足，他們倆吵架總是很快就結束，這也是吉敷的優點。

「……嗯。」

千尋分配到的工作是專欄。

於是吉敷聯絡了空降大隊長。

「知道了，你說得有道理，我聽你的。」

當時他們只是把這件事當成不會實現的夢想來談。

吉敷一掛上電話，千尋立刻抱怨。

「奇襲也似一種戰略啊！」

然而千尋真的成了被錄用的數名公關之一。

兩人半是呆滯地喃喃說道。

「……我和今村中校認識很久了，要他突然之間接你的招，太殘酷了。」

而且她的搭檔是——吉敷。

公關部長叮嚀着理所當然的道理，兩人聽了異口同聲地叫道：「那當然！」這件事至今仍是公關部茶餘飯後的笑話。

「這不是『私下』得到的情報嗎？」

吉敷面有難色，但千尋頭頭是道地陳述邀請空降大隊長擔任第一回來賓的好處，並主張情報本來就該不分公私，多方蒐羅，吉敷只得屈服了。

於是乎，他們開始千方百計地採訪習志野第一空降團大隊長今村和久，這又是另一端故事了。

「……我也有我的人際關係、信用和人脈要顧，我已經儘量兼顧雙方啦！你要是有怨言，就別動用我的關係。」

千尋從過去的談話內容得知吉敷與空降大隊長的交情不錯，便決定邀請第一空降團大隊長擔任第一回的來賓。

「大概是人手不足加上本人的志願吧！總之先過來當副手，負責一些無關緊要的專欄，邊做邊學。上一任也還在，不過他得負責教育新來的攝影記者。上級似乎想同時培育記者及攝影師……沒這回事，不過我奉勸你還是先擔心自己比較好。」

「你幹嘛多事，最後還給他忠告！」

「我知道你們小兩口感情很好，不過可別公私不分啊！」

雖然在三軍大演習或基地祭等需要優秀攝影師的時候，吉敷得優先過去幫忙，不過基本上他是和千尋搭檔。遇上大規模活動，千尋也會以不刊登爲前提，寫些練習性的報導。

千尋站在吉敷身邊，豎起耳朵聽他洽談採訪事宜。

希望能合作。是啊！

「……居然實現了耶！」

「……剛升上中尉的菜鳥，年紀俾我小三歲，才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