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日。

最終日。

此後

四月十二日（五），凌晨。

第一普通科聯隊與第三十一普通科聯隊分別自練馬及武山基地出動。

主力部隊爲第三十一普通科聯隊，將循國道134號行軍，從南方繞過三浦半島，朝着國道134號與16號的交叉點三春町前進。第二防衛線的最東側出入口便在三春町第二丁目的十字路口附近，部隊將經由此地西進。

防衛線沿線的必要地點亦佈下了守備隊，來自練馬的第一普通科聯隊將在京濱特快車田浦站附近待命，以防帝王蝦突破出入口；原則上，攻擊只從東側進行。

爲儘可能減少行軍中交通管制所造成的混亂，兩部隊在半夜便已開始移動，且在凌晨四點各自抵達了定位。

「勢如破竹」進行實況轉播的各媒體對着鏡頭如此描述。

帝王蝦全無反抗之力，只能乖乖被殲滅驅除。

最令人擔憂的便是第三十一聯隊進入東側出入口之際，然而當橫跨車道的大門全名敞開的那一瞬間，現場的帝王蝦便與廢棄車輛一起灰飛煙滅了；因爲排成一線的四門60式106mm無後坐力炮同時開了火。

轉載於小型卡車之上的無後坐力炮達成任務之後，便往後退；73式裝甲車則取代它前進。裝甲車以重機關槍掃射附近一帶過後，便在步兵的掩護下派出重型機械，將棄置車輛推離車道。重型機械清空路面後，裝甲車又開始前進掃射。

在反覆進行這些步驟之後，裝甲車全面控制了帝王蝦；若有漏網之蝦，則以步兵的攜帶武器剷除。即使用的是步槍，只要朝着頭部三發點放兩、三次，便能擊垮帝王蝦；至於中了重機關槍掃射的個體，更是不成蝦形。

災區裏滿是飛散的帝王蝦碎片及體液。部隊越是前進，悽慘的帝王蝦地毯便越往後延伸。在太陽的燒灼之下，部隊於九點過後抵達美軍基地正門之時，整個市區已如大量魚箱翻倒一般，籠罩於猛烈的異味之中。

警察沒有強大火力，對付帝王蝦纔會如此喫力；但對於獲准開槍的自衛隊而言，帝王蝦羣便逃竄，未能及時逃回海里的便被逼往西方。

既然實力差距這麼大

「爲什麼不一開始就出動？」

猛烈拍桌的，是縣警第一機動隊的住之江小隊長。與自衛隊交接之後，所以機動隊都各自撤回據點，縣警第一機動隊也回到位於金澤區的機動隊公所。

訓練教室中的電視自早上起便固定於NHK頻道，播放着帝王蝦掃蕩作戰的全程實況報導。實況轉播只能從安全距離之外進行，因此畫面皆是遠景，但仍可清楚明白地看出自衛隊佔了絕對優勢。

住之江的心情不難理解。同在教室之中觀看轉播的各隊長也深有同感，瀧野亦然。

機動隊在對抗帝王蝦之時，經歷了多少苦戰，受了多少損傷？光是縣警第一機動隊便有不下一個中隊的人身負重傷，現在聚集於此的指揮官也個個負傷在身，但還是無法擊退帝王蝦。

「好可怕！」

夏木直指自己害怕，教望有些難爲情；或許是這個想法寫在臉上了吧，夏木笑道：

帝王蝦的威脅已經遠去了。

然而，夏木卻接下了話頭。

「下次再發生同樣的狀況，我們要做得更好。記取失敗的教訓，就是我們的工作。」

望在附近找到了清掃工具，大略掃了房間一遍。灰塵及掉落的毛髮她時常撿拾，因此房裏並不髒亂，但沒用到的地方卻積了些灰塵。

這種任何人都會做的假設並無意義。在這個國家，這種假設無法成真。

「別這麼說嘛！這是勝利的證據啊！」

帝王蝦基本上是種不擅長游泳的蝦子，大多於海底爬行；他們一面爬，一面朝着水深之處前進，不久後，滲透於海水之中的紅色甲殼便沉入水底，再也看不見了。

玲一在衆人面前展露如此渾然忘我的模樣，也令人意外。對玲一而言，自衛隊出動似乎便是這麼一件大事。

*

午後三點，警備部隊確認沿岸的帝王蝦開始一齊移動。

「哦，附近正在打仗嘛！自衛隊差不多要和美軍會合，在基地內共同作戰了，所以等一下會炮聲隆隆；不過你不必害怕，他們不會打到『霧潮號』的。」

「好臭！」

已成了標準奶爸的冬原說道，玲一以外的孩子全都依言離開餐廳，望也回到自己的房間。

「誰教我們在這種國家當差呢？」

「原來玲一是阿宅啊？」

正因爲如此，光這麼黏着夏木不放，反而更教人不可思議。

望並不特別喜歡維尼公園，不過和朋友逛汐留的大榮超市時，偶爾會一起到公園裏去散散步。維尼公園採西式設計，精巧雅緻（雖然從岸邊的扶手看海，只能看到又髒又黑的海水，極爲掃興），又種植了許多玫瑰；每到花季，便是花團錦簇，萬紫千紅。

蝦羣爭先恐後地爬向岸邊。

喫早飯時，他也是心不在焉；不僅是喫得最慢的一個，還被負責餐後收拾工作的雅之等人催促，要他快點喫完。

「哪能兩邊都不要？選一個。」

可是自衛隊卻像撕扯紙娃娃一般，輕輕鬆鬆地擊破帝王蝦羣前進。機動隊的強敵於他們而言，不過是路邊的障礙物而已。

「不要！」

夏木爬上艙口梯，打開艙口。自從逃進潛艇一來，這是他頭一次打開這個艙門。畢竟才過了六天，關上同一個艙門時的絕望與痛苦仍是記憶猶新。

說着說着，救助員從直升機降下。這次即使放下吊索，也沒用帝王蝦從海中爬上來。

「小望姐姐，玫瑰早就被帝王蝦踩爛了啦！」

一度高揚的心情再度低落下來。

事發第六天，帝王蝦總算自橫須賀消失。美軍重新開始遷移避難所內的民衆

夏木與着地後的救助員互相敬禮，並替光繫上救援對象用的安全帶。一到往上吊的關頭，光卻緊抓着夏木不放，開始耍賴。

漫長的善後工作纔剛開始。

美軍與海上自衛隊基地中的帝王蝦已驅逐殲盡，警備部隊則於沿海列陣，阻止帝王蝦再度上岸。

望也回以靦腆的微笑。

望看了片刻電視之後，突然心念一動，離開了餐廳，走向位於樓下的男生房。進入房裏一看，果不其然，孩子們使用的牀鋪大半都未加整理。

「這孩子很黏你啊！」

「維尼公園也會變成那樣嗎」

望該做的只剩下垃圾處理。她把包在塑膠袋裏的垃圾放入向翔借來的揹包之中，並脫下借來的制服，換上自己的衣服。

瀧野說道，宛若說服自己一般。

自昨天起，望便因爲翔的那番話而處於尷尬狀態；她覺得現在或許可以化解這股尷尬。

「啊！96式40釐米榴彈發射器！已經開火了嗎？沒有迫擊炮啊？榴彈發射器的威力應該可以媲美一般迫擊炮」

望愣了一愣，緊接着是一陣失望。他不會把小孩說的話當真。望是否也歸入小孩之中？

「夏木哥哥、冬原哥哥，拜拜！」

「好啦，不上直升機回不了家喔！還是你要留在這裏？」

「哦！那件事啊？我知道。」

夏木抬頭仰望盤旋於空中的直升機腹，甩去這股念頭。座艙已然開啓，導繩從上方丟了下來。

「上去吧！和大家在一起，應該比較不害怕吧？」

「如同我早上說明過的，年紀小的孩子先上去。被我叫到名字就過來。」

陽與冬原察覺了他們的爭執，也爬了上來。在三人合力說服之下，最後總算將光從夏木身上扒開。

平時老窩在房裏的圭介依舊盯着臭臉，坐在角落的座位之上。雅之等人好意找他聊天時，他倒也會答上幾句，看來似乎是達成了和解。

既然實力差距這麼大，爲何沒有武器的警察得如此浴血苦戰？尤其住之江率領的小隊之上還出現了長田這個犧牲者，他自然難以不爲長田切斷的右腳懊惱。

他似乎不敢在空中吊着上直升機。

將打掃工具收拾完畢後，望打算回到樓上，此時卻響起了驚人的爆炸聲。她忍不住大聲尖叫，蹲下身來。

「我知道啦！」

屍骸集中至海上自衛隊橫須賀基地之後，便由護航艦隊棄置於海洋之中。至於市區整頓方面，包含清洗及消毒工作之內，估計約需一星期才能完成。

宛如一場夢一般。

冬原說明救援步驟。帝王蝦清除之後的市區難以通車，因此救援將由救難直升機進行。

啊！也許現在正是機會。

最後望又動手打掃。雖說都是小孩，但畢竟有十二個人在此起居近一星期，而且似乎沒人想過要打掃；望一清掃，便掃出了堆積如山的灰塵。本來她只是來替翔收拾善後的，卻多費了一番手腳。

「各位，請趁早收拾行李及換衣服。作戰一結束，就會有人來接我們羅！」

她支支吾吾地開了口：

*

翔頗爲意外，望只能苦笑以對。玲一平時並不積極與身邊的孩童交流，予人一種淡漠的感覺；會如此熱中於某種事物，的確教人意外。

或許是覺得玲一一面唸唸有詞、一面盯着電視的樣子極爲一樣吧，年幼的孩童全都離他遠遠的，不敢靠近。望在一片讚歎道：「你真有研究耶！」卻反而被玲一回了句：「別跟我說話，我會分心！」

「不要！」

不過，夏木說過會代爲丟棄。

「有什麼好怕的？已經沒有帝王蝦啦！」

不管旁人說什麼，都無法將玲一從電視前拉開。根據冬原所言，玲一早在作戰預定開始的早上五點便已起牀，打開電視收看了。

畫面上映着進攻橫須賀的自衛隊。

「有沒有受傷？」

「好，該上去了。從光和陽先開始。」

要是自衛隊立刻出動，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熟悉的街道化爲戰爭電影中的一景，確實超乎現實且令人震撼。剛纔畫面上拍到了三笠公園，馬賽克花紋混凝土磚鋪成的漂亮步道變得支離破碎，帝王蝦屍骸堆積如山，從前清爽的海岸公園面貌已不復見。

她將揹包放在入口邊的牀鋪上，以便隨時拿取。回到餐廳後，孩子們都換上了便服，全數到齊。看來對橫須賀戰況感到興趣的並不只玲一一人。

「怎麼了？是誰？」

*

望的心臟以一種有礙健康的方式猛烈跳動。他說他知道知道什麼？知道望想說什麼嗎？

孩子們全都換上自己的衣服，帶着行李聚集於餐廳。

「沒有，只是突然有陣巨響，嚇了一跳而已。」

「不，這小子應該很討厭我，因爲他剛逃進潛艇裏時，被我一把丟進艙口裏。」

一想到連圭介的份都得幫着做，望便覺得忿忿不平。但她告訴自己，這是爲了減少夏木等人的麻煩。

抵達美軍基地正門的第三十一聯隊兵分兩路，一隊直接前進，另一隊則與美軍基地的守備隊會合，開始掃蕩基地內的帝王蝦。

自衛隊與美軍掃蕩帝王蝦時皆未傷一兵一卒，甚至連輕傷者也沒用，主要損傷爲炮擊造成的道路及沿線設施損壞；而在帝王蝦開始逃竄以後，已無必要炮擊，因此損壞程度也極爲輕微。

自衛隊也開始救援受困於「霧潮號」中的未成年人。

聯隊的主要任務轉爲撤除鎮上的散亂屍骸，比起掃蕩帝王蝦，這個工作還有困難許多。街道上的死屍堆積如山，幾乎淹沒了柏油路面；幾時使用重型機器來集中搬運，進度仍然相當遲緩。

西進部隊在下午兩點前抵達了西側出入口。自衛隊備有的最強武器爲迫擊炮，但由於穩佔上風之故，根本無須使用。

望不知道正確的整理彷彿，只能姑且將全部的牀單取下摺好，並把牀墊收入箱中。孩子們雖然有折制服，但大多隻是對摺疊起而已，因此望最後還是全數重新折過。望雖然廚藝不佳，對於不動刀火的洗衣與掃除工作倒還能勝任，尤其以折衣服最爲拿手；唯一的缺點便是動作很慢。

大喫一驚的夏木從附近的通道出現，似乎正在巡邏途中；他伸出手來，望便讓他扶了一把。

但一進入正題，聲音又萎靡了。

夏木朝着樓梯方向輕推望的肩膀，望有種被拒於千里之外的感受，走向餐廳的腳步也自然而然睇變得沉重起來。

救助員一面苦笑，一面看着他們。

夏木確認時間後，便走向艙口，西山兄弟跟隨在後。他們的腳步之所以如此輕盈，應該是因爲從實況轉播中得知帝王蝦已離岸入海之故。

他再度說出對陸上自衛隊設施隊說過的話：

沒人說得出話來安慰他。衆人都明白他們被迫承受無謂且嚴重的犧牲。

她將制服及取下的牀單摺好，放在枕邊，並看了頭一天使用的牀墊一眼。在她用洗潔劑及清水拍打過後，幾乎已看不出污跡，且已完全乾燥，但她還是不太放心。

橫溢於碼頭的帝王蝦屍骸已開始散發腐臭。多到直升機無法降落的成堆屍骸所發出的臭氣相當刺鼻。

推開艙門後，直升機的螺旋槳聲直落而下。艦長挺身合上的艙門只有平時的重量，甲板上連半片制服的碎屑也不見，不留一絲痕跡。

夏木將繩索綁在艙口梯的扶手之上，並對着從下仰望的光招手。光在冬原的協助之下爬上甲板，皺起了眉頭。

那正是待命於大島近海的「冬潮號」抵達美軍橫須賀基地沿岸，併發出第一道聲納之時、

「別去懊惱架空的可能性，這是在貶低長田的犧牲。」

大家依序在艙口下排隊，待前一個人被送上直升機之後再爬上艙口。在甲板上輔助救援的是夏木，從下方協助孩子們爬上甲板的則是冬原。

「我不會把小鬼說的話當真，放心吧！」

「說貴說，怕還是會怕嘛！」

「呃，昨天翔說的話」

電視中的橫須賀與六天前所見截然不同，不知得花多少時間才能復興？看來花壇要復原，得等到很久以後了。

其實望沒想到這一點，不過姑且裝作知道。的確，帝王蝦不可能刻意避開花壇爬行。

被救助員抱在懷中的光揮着手，卻在吊索捲起的瞬間開始放聲大哭，嘴上還說着「還是好可怕」。夏木與冬原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冬原看着吊在空中的光，喃喃說道：

「這回總算成功啦！」

又爬下艙口。

將光吊上以後，接下來便井然有序，沒人哭鬧。每個人臉上都掛着終於能回家的喜悅，與下頭的冬原及上頭的夏木打過招呼以後，逐一坐上直升機。

搭乘第一架直升機的最後一個人是翔。

「夏木哥哥，謝謝你。」

看着那張與姐姐望極爲相似的臉龐，夏木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昨天之前，他從未想過能聽見翔的聲音。昨天一天的狀況變化之巨，教人眼花繚亂。

「保重，和大家好好相處啊！」

猶豫過後所說出口的，卻是根本沒必要說的陳腔濫調。

待小學生全數搭上直升機後，輪到第二架救難直升機前來接棒。

「還你。」

頭一個上第二架直升機的是木下玲一，冬原將沒收的數位相機與記憶卡還給他。

「以後別再幹這種事了，可不是每個人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冬原原以爲玲一會回嘴，沒想到他只是默默點頭。

「謝謝你們這幾天的照顧。」

說完這句話，玲一便爬上艙口梯。他的態度雖然淡漠，人卻不壞。

國一的蘆川哲平與國二的坂本達也在爬上梯子之前都留下了一句「對不起」。他們的確做了應該道歉的是，因此冬原也接受道歉，點了點頭。若是開口安慰他們，只怕他們反而尷尬。

剩下的便是國三的三人及望。

夏木隔了片刻，才默默地點頭。

直升機於操場降落，孩子們一一下機後，等候多時的媒體便搶在家長之前一擁而上。隊員圍成一圈，試圖保護孩童，到哪麥克風卻鑽入了空隙之間，擷取孩子的聲音。

混賬。

救難直升機剛離去，冬原便迅速地從艙口探出頭來，顯然一直在下頭偷聽；但夏木已經懶得指正他了。

聽了這個回答，周圍的記者露出失望的表情；那膚淺的神色令望氣忿不已。

「求之不得啊！反正我們是隻能貢獻勞力的菜鳥嘛！」

記者對望問出這種下流的問題，應該是因爲望時女孩吧！

「囉嗦！拿能趁小孩一時鬼迷心竅的時候乘虛而入啊！」

「沒問題嗎？」

「你有沒有發現自己絕對不叫小望的名字？總是森生姐、森生姐地叫，超不自然。」

冬原以手肘抵着甲板，促狹地笑道：

「我能拜託你一件事嗎？」

圭介知道最後都沒和夏木四目相交。

「一開始的時候，我真的希望你們從沒來過；要是你們沒來，艦長就不會死。你也不希望自己的男朋友對你的第一印象是這樣吧？既然要談戀愛，當然是幸福地相識，幸福地發展比較好。」

「夏木先生，呃」

望也在人潮之中扯着嗓門回答：

攻擊蝦羣本體所用的是護航艦隊的深水炸彈，而吉倉棧橋的護航艦隊逸見尾隨帝王蝦羣出航了；至於脫隊的帝王蝦，則是由「霧潮號」來各個擊破。

夏木原以爲他是照顧別人的一方，直到此時才發現原來自己一直受到默默的關懷。

「我爸煮得更好喫，你可以期待。」

夏木已從其他孩子口中聽了許多「謝謝你的照顧」之類的樣板謝辭，但望想說的顯然不是這些話。

「謝謝你幫忙煮飯，幫了我們大忙。很好喫。」

上頭的白癡打算怎麼辦？冬原一面仰望爬上艙口梯的望，一面聳了聳肩。

「這六天來謝謝你的照顧。」

茂久在上梯之前塞了張紙條給冬原。

「那是你的錯覺，處在危機之中，若是身旁有個比自己有用一點的大人，看起來總會比實際上好上五成，別衝動。」

夏木與冬原從未在孩子面前表露出悲傷之情，但那晚卻被望撞見了；想必當時望便已察覺他們不露哀容的理由，並一直耿耿於懷。

隔了六天，「霧潮號」終於再次迎接水手們，並於下午四點過後自橫須賀出航。

「你真是個傻瓜耶！夏木老弟。」

望的最後一句招呼脫離了孩子們的樣板。她明確地道別之後，便沒再回頭看夏木半次。

我沒顧慮到夏木先生的感受夏木知道望必然是這麼想。

載着孩童的救難直升機朝着防衛大學前進。厚木基地收容了自美軍避難所遷移而來的民衆，已是擁擠不堪，因此才選擇將孩童送往防衛大學。

望搖搖頭露出笑容。面對冬原時的她顯得坦然自在。

我還是寧願死的是望，獲救的是艦長，這樣的我很殘酷嗎？

「主要的理由更蠢。」

冬原一口否決。

「小鬼們，辛苦啦！出航！」

夏木伸出手，望怯生生地將自己的手交給他；夏木正要拉網上來，望卻在艙口中停住腳步。

夏木是第幾次看見望這種大受傷害的表情了？望總是爲夏木的話語所傷。

接下來的雅之也和先前的兩人一樣尷尬地道了歉，但歸結卻連視線都沒和冬原對上過。

連留在記憶裏都不行嗎？一瞬間，夏木的心中閃過這種可悲的感覺；但既然望要他忘記，他也只能裝作已然忘懷。

「我倒不認爲她是鬼迷心竅。家人只是因爲身旁的大人看起來比平時帥，一時衝昏了頭，那也應該是先愛上溫文儒雅的我纔對啊！怎麼會去喜歡一個粗魯野蠻的人呢？」

「請你忘了我。」

「你很希望我被怎麼樣，是吧？很抱歉，讓你期待落空！雖然『霧潮號』上的生活很不方便，但至少我從來沒碰上這麼令人不愉快的事！他們」

「囉嗦！不光是哪個理由而已。」

她排在圭介後頭，坦率的謝辭便更顯得醒目。

「說這種話裝帥的下面老弟實在太令人不爽了，所以我覺得再說一句會讓你更加惋惜漏網大魚的話。」

宛若期待孩子們害怕又難過的問題如驟雨直下。

望驚訝地轉向冬原，面對她探問的表情，冬原一笑置之。玩個似乎受到了孤立，點了點頭，把手放上艙口梯。

望反射性地舉起手來，掌心如皮鞭一般往發問的記者臉上甩去。這是她有生以來頭一次打人，但一出手就是會心一擊。面對這道出其不意的反擊，喧鬧的周圍頓時鴉雀無聲。

不是的。夏木感到焦躁。別道歉，其實我當初的想法更殘酷，現在說這些知識在掩飾而已。

「我們家快餐店的地址。我跟夏木先生說過，你們來的話要免費招待，他叫我留地址。」

怕不怕？難不難過？

「我們走了以後，請你別再忍耐，放心哭吧！」

她那真摯的視線刺着夏木。

冬原挺起胸膛。

「偏偏這時候我們實習的項目是水雷，看來會被操得很慘羅！」

坦率的謝意化爲了言辭。望搖了搖頭說道：

她如此說道。

這種艦長聽了必會大發雷霆的想法，當時的確存在於我的腦海中。我無法向任何人辯解。

夏木搶先制止她，是因爲自己聽了便會受影響。

「請把你的嘴邊放乾淨點！」

要是圭介突然大徹大悟開口道歉，夏木反而覺得噁心，因此他並不在意。不管圭介有沒有反省，那都是他個人的問題，與夏木或冬原無關。他們只是解決落到自己頭上來的麻煩而已。

「好了，上去吧！別忘了東西喔！」

CH47在碼頭邊降落，水手們從開啓的座艙之中一個接一個地跳下來。

夏木又拉了一次望的手，這回她不再抵抗，無力地上了甲板。

或許是憐憫船上的單身漢吧，過世的艦長常使盡他僅有的管道來替水手們找對象。近三年來結婚的水手幾乎都是託了艦長的福。

「就算一開始多少覺得於心有愧，時間久了就能解決的。人本來就是這樣，只有最後幸福，其他的都不會去計較了。」

「我纔要謝謝你幫忙照顧大家呢！」

孩子們平安無事，你們爲何失望？

這回夏木可真的開始惋惜起漏網的大魚了。

冬原將紙條收進口袋中。

接下來只剩下望。夏木窺探艙口，只見望穩穩地爬了上來。

對不起。望輕聲說道。激烈的螺旋槳聲蓋過了她的聲音，只能以嘴形判讀。

假如這個不怒自威的老士官長也留在潛艇上，想必那些以圭介爲中心的紛爭打一開始便不會發生吧！因爲他是個毫無反抗餘地的大人，也是個「可怕的伯伯」。夏木與冬原被頂撞，是因爲他們具有被人頂撞的空隙與不成熟之處。

「你有沒有被怎麼樣？」

然而冬原回答的角度卻略有不同。

「嗯，謝謝。」

夏木及冬原對孩子很好，讓你們覺得無趣嗎？虐待之事屬實，才「有看頭」，是嗎？

我還是寧願死的是那孩子，獲救的是艦長。這樣的我很殘酷嗎？

「艦長最擔心的就是你了，你卻拿他來當理由拒絕人家，他一定悲嘆萬分啊！」

當夏木如此詢問時，冬原也斬釘截鐵地說他不殘酷。但這樣還能接受人家的感情嗎？

話說出口，夏木才發現這個反駁無效。依冬原的個性，只要有必要，他照樣會乘虛而入。

「我會接受啊！」

「換作是你，你會怎麼做？」

無論那孩子多麼懂事、多麼乖巧，即使那孩子本身並無任何罪過

望這麼說道，夏木想起她曾看見自己流淚。

「謝謝，再見。」

「難得有個女孩能認同你的美德耶！艦長一定也很感嘆。現在可沒人會不時地替大家安排聯誼啦！」

「完全沒問題！船上的水手很照顧我們！」

救難直升機纔剛離去，另一架直升機的轟隆聲又接近。夏木眺望着對岸的逸見公所。前來的是陸上自衛隊的CH47，上頭應該載着「霧潮號」的水手。

*

冬原苦笑，呼喚最後剩下的望。望深深地低下頭來。

「哦？那我就不客氣啦！」

「我還沒墮落到趁這種機會拐女人，再說我也不把高中生當對象，而且」

一開口就是小鬼，救夏木與冬原不由得面面相覷，露出苦笑。這六天來，他們照顧着小孩，自以爲逸見盡了大人的義務；但看在老鳥眼裏，他們仍是小鬼，過去六天只不過是小孩照料小孩而已。

說穿了，便是司令部刻意安排的艦長復仇戰。

老士官長帶領衆水手跨越屍山，奔跑過來。

「是啊！像你神經這麼大條的人，應該很好過活吧！」

茂久高興地笑了，並說話來掩飾自己的難爲情。

要論受人喜愛的程度，我一定贏過夏木的啊！冬原這種大言不慚的性格着實令夏木佩服。

「雖然她還是高中生，再等個兩年就成年啦！你們的年紀也不過差了五、六歲而已。你的女人有多到可以用那種理由拒絕人家嗎？」

她似乎下了某種決心，直視着夏木。夏木以眼神催促她說下去。

救助員降下，迅速地替望穿好安全帶。

「別說了。」

「我」

望險些說出兩人的名字，連忙改口。

「人很好，又很盡責，你這種性騷擾記者和他們根本不能比。」

靜止的閃光燈再度喧騰起來，這回鏡頭是向着發出這個差勁問題的記者；其中最爲奮勇的便是該記者所屬報社的敵對社。對他們而言，其他報社的失態顯然是個上好題材，這種互扯後腿的行爲也膚淺至極。

「聽說你在潛艇內受到了虐待？」

把麥克風推向圭介的是NBC電視臺，所有孩子全都注視着圭介。

圭介要怎麼收割自己播下的種？

「沒錯，我被虐待了！」

圭介大聲說道。

孩子們全都屏住了呼吸。望正要反駁，翔與茂久也正要開口之際

「我要去外頭，他們居然抓着我的衣領把我揪回去！超野蠻的！把我揪回去以後還槌了我一下！他們以爲他們是誰啊！」

周圍的記者全愣住了。

「爲什麼你要到外面去？」

「啊？當然是打電話啊！」

圭介輕蔑地哼了一聲。

「我不是也打過電話給你們嗎？不上瞭望臺，電話打不通；可是我想打電話的時候他們卻不在，我就自己上去了啊！有什麼不對？」

「可是，這麼做很危險吧？」

「上去以後地勢很高，有什麼好危險的？每次都要陪，他們太神經質了吧！然後囉裏囉嗦的，這裏不準進去、那裏不準碰，我被關在那麼狹窄的潛水艇裏已經很不爽了，爲什麼還得聽他們嘮叨啊！」

幾道近乎嘲笑的失笑聲響起，NBC記者屈辱地咬着嘴脣。

周圍的記者顯然是在嘲笑NBC隨着小孩的胡說八道起舞。在這瞬間，自己也曾跟進報導的事實便宛若從未存在過。頭一個追查虐待疑雲的是NBC，失敗時顏面掃地的自然也是NBC。

趁着記者的來世稍減之際，孩子們逃走了。隊員介入記者與孩童之間形成人牆，終於替孩子們擋掉了窮追不捨的無聊問題。

*

他的態度狂妄依舊。

擊中目標。

明石歪頭表示不解，芹澤自己也不知該如何說明纔好。

早在誘餌彈抵達海底之前，海底的帝王蝦們便已朝着女王的呼叫聲前進。

神盾：要是跟他說我們爲了預測○○，數了一堆運輸直升機，他一定大爲扼腕吧！04/12（五）17:45

「是！」

有錄下來的人傾借我看拜拜~

「讓我感傷一下有什麼關係？該盡的義務我都盡啦！」

無論如何，帝王蝦的威脅是否會再度來襲，只有天知道。

神盾：至少也該等聽完雙方說法以後再報啊！現在的小孩都被父母慣壞了，自私自利得很。04/12（五）17:53

作戰結束後，護航艦隊之中的所有船艦對照時刻，一齊進行默禱。

待雜音完全靜止後，聲納報告了戰果。

「要是讓他們再繼續進化蝦羣，可就沒那個餘力去研究啦！人類就是要維持萬物之靈的地位，才能悠悠哉哉地觀察其他生物。」

「副艦長下令！採用有線制導魚雷！敵人不會閃躲，仔細瞄準過後再發射！把潛艇內的魚類全射光，一發都別留！」

獵鷹：這就叫「無知是種幸福」啊（笑）04/12（五）17:43

湯姆貓☆：啊，我有看到、我有看到。好精彩，NBC丟了大臉。04/12（五）17:51

芹澤用力低下了頭：「我也會學習烏丸先生」說到這兒，他頓了一頓，猶豫着該用什麼字眼比較好

神盾：我覺得那個打了記者一巴掌的女生好萌，幹得好！04/12（五）17:56

事後，帝王蝦研究小組也曾討論過殲滅的蝦羣之中可有女王蝦的問題；但一來要在汪洋之中確認女王蝦的存在難如登天；二來工蝦已滅，女王蝦便無人供養，即使女王蝦或蝦卵尚在世上，不久後也會死滅殆盡，應該無須擔憂。

神盾：「霧潮號」上的孩子也被救出來了。04/12（五）17:50

「不不不，你最好別把這個人當榜樣。他就是那種因爲聲音太大而喫虧的標準類型。」

（平安生還！）：ryu投稿日：04/12（FRI）17:24

雖然他選用的字眼不錯，明石還是忍不住插嘴說道：

*

「畢竟我一直把心裏放在研究帝王蝦之上啊！爲了瞭解帝王蝦是什麼樣的生物，我投注了全副心力去研究；這回也是覺得這是研究獲得認可的大好機會，纔會硬生生地插上一腳。可是就結果而言，卻驅逐了進化過後的帝王蝦。」

這是芹澤頭一次使用反抗性口吻說話，明石有點意外地看着他。至於烏丸呢，則是露出了促狹的笑容。

湯姆貓☆：那個記者有夠惡劣，還問人家有沒有被怎麼樣，不知道在想什麼？他的腦袋大概都是黃的吧！04/12（五）17:56

魚雷由紅色羣集的頂端逐漸送往底部。

內閣應變室判斷，橫須賀甲殼類來襲事件已暫告平息。

「原來你除了畏畏縮縮以外，還做得出其他表情啊？」

自衛隊不過出動半天，便平息了所有風波。

吞噬了數百發反潛武器的海面沉默片刻。

雖然大材小用，但「霧潮號」的水手可是萬分認真。對「霧潮號」而言，這是場復仇戰。

魚雷攻擊乃是使用「三角定位法」，先以潛艇與目標之間的相對關係設定三角形，再由三角形中的各種發射數據來計算魚雷的發射角度、速度及時機。

後期才加入研究小組的就幹應該也會各自強調自己的功績吧！芹澤所屬的相模水產研究所近乎無名，若是一個不小心，搞不好會被趕到末席上去。

獵鷹：唉，小孩子嘛！沒辦法。責任還是該算到NBC頭上。04/12（五）17:56

聽了這闊氣的命令，發射管室中的水手士氣大振。冬原縮了縮脖子，說道：「還真豪邁啊！」

湯姆貓☆：我看他今晚就會來聊天室吧？04/12（五）17:43

晚上六點。

湯姆貓☆：那時候的神盾大好可怕（笑）獵鷹大也緊張兮兮的。04/12（五）17:48

全長數公尺的魚雷正好與它們的女王差不多大，帝王蝦認定它便是它們所該保護的女王。

烏丸苦笑，明石滿不在乎地說道：

「表現得更加昂然一點！」

帝王蝦回應由上方落下的聲音，於海底疊成了一座小山，朝上延伸；有的踩着同類的身體往上攀登，有的在水中笨拙地遊動，製造出一個巨大的圓錐羣集。

「一點也沒錯。」

接着

配合陸上帝王蝦驅逐作戰而終日奔走，進行交通管制調整的明石也待在房間一角。

「你說話還真直接啊！」

年紀尚輕的夏木與冬原目前只能服從指令，貢獻勞力；而魚雷是靠人力填裝，因此他們的老李被壓榨得相當徹底。要論用處，年資較長的艦艇兵還比他們派得上用場，說來也是理所當然。

感謝大家的關心我終於解脫了！現在人在厚木

「好好記住這種表情。老是擺出一副沒自信的臉孔，機會可是會被搶走的。」

關上發射管閥門，號令由注水開始一路往下推進。

獵鷹：那家報社就是因爲養了那種記者，纔會三天兩頭出現錯誤報導。04/12（五）17:57

接着，一切都結束了。

「對不起，有那麼多人罹難，我不該這麼想的，對吧？」

帝王蝦研究小組的學者們全都拍手叫好，唯有芹澤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

在抵達護航艦隊的深水炸彈地點之前，「霧潮號」便用光了配備的魚雷。

水雷長將水測長送來的三角定位數據變換爲魚雷控制數據，輸入魚雷射控系統之中。輸入完畢後的魚類則有數名水手一同裝入發射管中。

代替死去的川邊艦長指揮「霧潮號」的，是副艦長兼航海長，藤村少校。

護航艦隊抵達作戰位置，誘導帝王蝦羣的「冬潮號」與掃蕩離羣帝王蝦的「霧潮號」於結束任務後浮出海面，與艦隊會合。

獵鷹：誰教他們不加求證，看見有話題性就亂報？活該。光聽小孩的一面之辭就播出那種獨家新聞，真是蠢得可以。04/12（五）17:52

獵鷹：當然會緊張啊04/12（五）17:49

雖然相處的時日不長，明石對於烏丸的言行已有一定程度的瞭解。

「心懷感謝吧，菜鳥！實習中可是難得有機會體驗實射的！」

這是他故作威嚴時常用的表情。

獵鷹：我們難得有機會活用自己的興趣啊！啊，對了，現任先生寫信來道謝，等一下我傳給大家。04/12（五）17:47

神盾：他頭一次來的時候，我們超懷疑他的。04/12（五）17:48

「射擊！」

明石詢問，芹澤困擾地笑了。

橫須賀變得亂七八糟大家也應該在電視轉播上看到了吧？

湯姆貓☆：得照顧那種死小孩六天，我還比較同情海上自衛隊隊員咧！那個小孩一定沒半點討人喜歡的地方，又很任性。04/12（五）17:54

被水雷長輕輕搥了一下的夏木自暴自棄地大聲回答。

*

「前門開啓！」

圓錐的頂點高達數十公尺，地面半徑長達數公里。

見了這副光景，警備應變總部的成員們大爲興奮。他們已將主體育館讓給自衛隊，並把據點移往副館。

在高喊設計的同時，水雷長按下發射鍵。電動推進器的輕快聲由潛艇釋放而出，不久後，一道不靠聲納也可辨別的爆炸聲傳至潛艇內。

「謝謝。」

「一號發射管，預備！」

即使未能直接擊中，靠着爆壓便能壓倒目標，於淺深度亦能發揮威力的反潛火箭（Bofors）宛若欲抓住這個機會全數用盡一般，源源不絕地發射。

不久後

電視畫面中的海面突然高高隆起，形成了白色球形。

隨着一陣過於震撼而反倒讓人聽不見的爆炸聲，一個滿溢視野的白色球形於黃昏的海面之上隆起。

這種粗略的舊型武器在現代反潛作戰之中註定成爲遺物，到哪對上好無秩序的帝王蝦羣時，它的粗略反而發揮了效果。在對付帝王蝦時，實質火力比準確度來得更爲重要。

而水中的目標又多了項深度因素，因此得以立體三角形加以計算，難度更是驟增。不過帝王蝦大多在海底爬行，只須將三角形由海上原封不動地沉入海底，便可輕易求出定位。即使有些微誤差，也可憑誘導修正。

「發射！」

誘餌彈筆直地沉入一百數十公尺的海底，彈頭部位裝設了錄有潛艇聲納的音響器材。

護航艦朝着帝王蝦聚集的海底一再發射反潛武器。

「內閣應變室已決定撥出預算來研究帝王蝦，以備帝王蝦再度來襲時之需。現在還沒決定由哪個部會負責，總之今後將會對帝王蝦研究進行補助。有了這回的功績，你的申請鐵定會通過；不過預算分配往往是被聲音大的人左右。」

「要是我說我覺得很可惜，會不會被罵啊？」

湯姆貓☆：他應該想都沒想過美軍○○的可能性吧~（關鍵字還是打一下馬賽克）04/12（五）17:44

聽說會有接駁車送我們回東京

說來湊巧，發射管室哩備有近二十發魚雷。這些魚類自從「霧潮號」服役以來便已配備，唯有演習時曾射過幾發；要將魚雷全數射光，即使在環太平洋聯合演習時也絕無可能。

芹澤微微嘟起嘴。

「所以你感到惋惜？」

烏丸以傲慢的口吻插嘴說道。

強烈的悲傷時刻已然過去，水手們只是沉痛地靜靜哀悼。在度過這束手無策且心急如焚的六天之後，他們終於跨越了失去艦長的打擊。

神盾：ryu大回來了。04/12（五）17:42

「怎麼了？」

誘餌彈朝着圓錐頂點落下，帝王蝦爭先恐後地擁抱魚雷的白色外殼。

實際上，也沒什麼擊不擊中可言。對手只是單純的生物，唯一的優點便是體積龐大，既無反擊潛艇的能力，也無閃避魚雷的機動力，而且脆弱到只須用步槍便能擊潰。這回自衛隊派出的雖然是最新型潛水艇，但實際上的作戰內容只是驅除而已可謂大材小用至極。

接着反潛巡邏機朝着帝王蝦羣聚的海底投下一枚誘餌彈。

「東潮號」一面循着誘導航路前進，一面逐一搜索離羣的帝王蝦。進行誘導時不能使用主動式聲納，以免分散帝王蝦；但帝王蝦擁有獨特的行走聲與溝通音波，光用被動式聲納便可充分探測，更何況空中還有反潛巡邏機P-3C協助進行紅外線探測。

「冬潮號」避開了深深度航線，將帝王蝦一路誘導至相模灣。

「因爲我和您共事起來得心應手，而和我合得來的人沒半個是處世圓滑的。」

真是討厭的保證啊！烏丸皺起眉頭。

「警備總部不久後便會解散，期待明石警監日後的手腕。」

話一說完，烏丸便離去了。無法坦率地要明石多多加油，乃是烏丸的性格使然。

沒想到他人海挺好的耶！芹澤喃喃說道。

他人是挺好的。明石一面苦笑，一面點頭。

*

結束作戰的護航艦隊返回橫須賀港，「霧潮號」也特別破例，停靠於橫須賀司令部方向的吉倉棧橋。

川邊艦長的家屬正在棧橋邊等候。

夏木與冬原都曾見過數面的爽朗夫人穿着喪服，帶着年幼的孩子前來。保管於「霧潮號」的川邊艦長手臂在事隔六天之後終於下了船。

手臂由夏木與冬原一起歸還。他們將層層包裹的手臂交還夫人，說明最後的狀況；一回溯當時的情景，夏木的體內便波濤洶湧，不過

別哭。

夏木拼命剋制自己，冬原也面無表情，有如結凍了一般。

家屬都忍住了，我們怎麼能哭？

後來夫人終於忍耐不住，掉下眼淚，孩子們也跟着哭了出來。夏木與冬原身後的隊員們也在默禱時剋制不住，開始嗚咽。

交還手臂後，負責照應的隊員帶領家屬離去。夏木確認着他們的背影

可以哭了吧？

他想起那道要他盡情哭泣的體貼聲音。

淚水終於靜靜地流下。縱聲大哭的激情已去，再也回不來了；然而，總算得以哭泣的安心感卻令安靜的淚水難以止息。

*

之後，夏木等人回到潛艇之上，照常輪值。

副艦長原欲准許夏木及冬原上岸，但反正在帝王蝦屍體清理完畢之前，潛水隊宿舍無法使用，只能借住司令部的暫時宿舍，沒必要急着下船。

而是爲了害母親丟臉。

「你真是個惹人厭的男人啊！」

她似乎不知該如何責備，只是竭斯底裏地重複着毫無意義的話語，一再打着圭介。

「這小子就是鬼扯什麼虐待的小鬼啊？」

錯過了關鍵畫面的夏木將視線再度移回電視上，只見有個人擠在成羣的記者之中；從服裝看來，似乎是望。這應該是獲救的孩子們抵達防衛大學時的場面。

「夏木少尉，你纔在說什麼咧！現在這個時代，連國中生都在拍寫真集啦！」

餐廳裏的電視播放着一日作戰的回顧特輯，沒輪班的隊員都在電視機前收看。

雅之的母親應該是想平息這場爭端，但她這番話簡直是把圭介當成蠢蛋。對於她的「對吧？」兩字，圭介實在無法點頭贊同。

「唉，那孩子的心思挺複雜的。」

冬原朝着夏木若有所指地一笑。

「話說回來，這小鬼還真差勁啊！」

冬原大刺刺地說道，而他這大刺刺的態度，正暗指夏木對望懷有情愫。這股弦外之音唯有夏木聽得懂。

「你別管！這孩子竟然在電視上丟我的臉！所有觀衆一定都在想，這種孩子是誰教出來的！」

此時，收看電視的隊員們轉向夏木與冬原。

夏木喃喃說道，冬原也跟着點頭。從前縱使所以孩子齊聚一堂，空間仍是綽綽有餘；但現在換成了隊員進駐，便顯得狹窄擁擠，即使尚未客滿亦然。

「反正一定是記者的錯。」

就算做了蠢事，也沒人追究理由。小孩本來就愚蠢，無可奈何；小孩愚蠢是應該的，所有愚蠢行徑都能獲得原諒，就如同方纔雅之的母親把圭介當成蠢蛋看待一般。

「我又沒說是壞影響。」

過了一會兒，冬原才說道：

仔細一看，望正對着記者怒吼。在一片喧囂聲之中，聽不見她在說些什麼，不過

圭介並沒笨到不知道自己的那番話會給人什麼觀感。

最重要的是，艦長過世前留下的上岸禁止令爲期一週，還有一天才到期。夏木與冬原如此表明之後，副艦長便不再勉強他們下船了。

爲何圭介做出這種事？母親、父親與雅之的母親都沒試着想過。其實小孩並不會毫無理由地幹蠢事。

感人的重逢場面立刻化爲異樣的氣氛。

見圭介默默地低下頭來，雅之的母親似乎以爲他在難過，又對圭介的母親勸道：「你看，他多可憐。」

和冬原交談時，夏木不由自主地從一片喧囂之中擷取望的聲音；那奮力提高的清脆嗓音依稀可辨他們人很好

「當然是因爲平時人望上的差別啊！」

這下子圭介在全國人民眼中，已成了淺顯易懂的「任性小鬼」；但他可沒笨到不知道在鏡頭前那麼做會有什麼後果的地步。

母親開始嚎啕大哭，在父親的攙扶之下走到外頭去。母親離開房間之後，那竭斯底裏的哭聲依舊清晰可聞，彷彿是刻意哭給圭介聽的，逼迫圭介懺悔道歉；不是爲了造成社會的騷動

胡鬧了一陣過後，有人喃喃說道：

冬原徵求夏木的贊同，夏木卻逮住機會落井下石。

『沒錯，我被虐待了！』

「話說回來，原來有女孩子在啊！這下我就懂了。」

其他家庭的人一臉尷尬地站在原地，圭介穿過他們之間，往牆邊的椅子上坐下。

「不要說得好像是我帶壞她一樣。」

「原來避難的孩童裏也有女孩啊！長得挺清秀的嘛！雖然不夠性感。」

「景色變了不少啊！」

衆人表情一沉，回頭觀看畫面。畫面中映着圭介的特寫，他正傲慢地看着另一臺攝影機。

「哦，剛纔那孩子竟然打了發問的記者一巴掌，好猛烈的一擊啊！沒想到她的拳腳功夫這麼厲害。」

夏木表達不滿，冬原笑道：

因爲

然而，受到這種輕視而獲得原諒，是種莫大的屈辱。

「出去打電話？他是白癡啊！捱揍是當然的！光是沒被喫掉就該感謝啦！」

雅之的母親也看不下去，從旁緩頰。

「不，我是覺得只有夏木少尉纔會一本正經地教訓這種死小鬼。換作是冬原少尉，鐵定是毫不遲疑地放任他自生自滅。」

我想他現在纔要開始學習如何屈服吧！冬原說道，然後宛如失去了興趣一般，將視線自電視上移開。

只怕母親一輩子都不會明白圭介是明知故犯的吧！認爲從前的圭介纔是乖小孩而引以自豪的母親永遠不會懂。

冬原嘻皮笑臉地看着他們交談，夏木只覺得火大，姑且不去看他。

接着，夏木與冬原爲了擅自使用隊員私人物品之事，去向各個獨院徵求事後諒解。大家都明白當時事態緊急，並不追究。

我真可憐，連都被兒子丟光了。虧我萬般呵護他長大，居然在這種時候背叛我，變成一個壞孩子。

「制服和牀單的折法都一樣，我還以爲是哪個懂事的小孩折的，原來是個大姐姐啊！」

又很盡責根本不能比。

「我看你把這場的人全記住比較快。」

就圭介所知，這是存在感薄弱的父親首次對着母親怒吼。父親抓住了母親的手。

暌違六天的親子們，在防衛大學的校舍中重逢了。

電視上突然傳來了圭介的怒吼聲。

其他住在充作男生房的居住區裏的人也點了點頭。

我們沒你說的那麼好。倘若我真是個成熟可靠的大人，就不會一再地傷害你。

『我要去外頭，他們居然抓着我的衣領把我揪回去！超野蠻的！把我揪回去以後還槌了我一下！他們以爲他們是誰啊！』

「那倒是，所以纔會惹那孩子生氣。話說回來」

「啊？」

假如不當母親引以爲傲的乖孩子，就算平安歸來，她也不高興。

「你在說什麼啊？白癡，對方可是小孩耶！」

聽着那巧妙壓迫自己的哭聲，圭介在心裏拍手稱快。報了一箭之仇的昏暗喜悅湧上心頭，但這股喜悅與空虛又是互爲表裏。

「怎麼啦？」

夏木詢問冬原，冬原笑得喘不過氣來，勉強答道：

這或許是她的性格使然，但最大的原因應該是父母教導有方。若是有人這麼稱讚她，想必她會很高興吧！

唯有圭介一與母親見面便捱了一巴掌，原因似乎是休息室中的電視轉播。她在第一時間看見了圭介的狂放言行。

衆人表現得相當寬大，令夏木與冬原如釋重負。

「她變得敢放膽發火了耶！都是受了某人的影響。」

「別把商品化的人和一般人相提並論。」

夏木想起上午他曾在男生房所在的露出遇見望。仔細一想，望沒事下樓來確實有點奇怪。

「夏木少尉，幹得好！」「夏木少尉，其實你根本不用管他，放他自生自滅就好了。」

真是個笨拙的傢伙。夏木難以置信地喃喃說道。比起坦率道歉，這種方式會令他遭受更多的批評。在這個世上，有許多事都是乖乖屈服要來得輕鬆許多。

*

「她真的是個好孩子，又乖又可愛。」

他自然而然地嘆了口氣當小孩真輕鬆。

「你們說居住區是一羣活蹦亂跳的小鬼在用，我本來以爲鐵定被搞得亂七八糟，沒想到收拾得整整齊齊。」

冬原低聲威嚇，隊員笑着矇混過去，卻沒說半句好聽話來緩頰。冬原的人望也不過爾爾。

「我倒也不是說你不重情義啦！只是你教訓小鬼的時候完全不留情面，都快造成人家的心裏創傷了。」

最後分別的時候，圭介一直避免與夏木及冬原對上視線，也沒說半句道歉的話語；但他這番作爲，便是他對夏木與冬原的回報。

果然是這樣！隊員們鬨堂大笑。冬原逐一指着發笑的隊員。「你、你、你，還有你！笑的人我都記住了，給我小心點！」

「哇！豈有此理。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很重情重義的！對吧？」

「懂什麼？」

她曾說過去家事都是去世的母親發落，自己沒學着做；實際上，她的手藝的確很糟，不過細心與體貼倒是隨處可見。

隊員們的噓聲此起彼落，夏木與冬原則對看一眼原來如此，這次改用這招啊？

「哦，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很冷漠羅？」

孩子平安就好。雅之的母親所說的這種平淡喜悅，在自己丟臉的事實之前似乎不值一提。

「你這孩子你這孩子！」

夏木的視線才離開電視一會兒，隊員們便發出了驚呼聲：「哦！」身旁的冬原也哈哈大笑。

「不過是百元商店的內褲嘛！用不着放在心上。」

聽了這直截的評論，夏木皺起眉頭。

「圭介之時因爲被關了好幾天，情緒不穩定，變得比較神經質，纔會覺得捱罵就是受虐，對吧？」

「別打了！」

「是啊！太太，孩子平安就好。」

看了圭介剛纔的樣子，自然會有這般感想；但夏木與冬原卻對看一眼，露出苦笑。

在副艦長的安排之下，此時的夏木與冬原並未當班，因此得以在隊員雲集的餐廳一角中佔得座位。

所有家長都等候於校舍之中，感人重逢的戲碼四處上演着。其中

「慢着，爲什麼每個人都認定是我啊？」

「謝謝誇獎。」

「哇！這小子是怎麼回事啊！看了有夠火大！」

原來她那麼信任我們啊！夏木露出苦笑。看着畫面中沉着臉的望，夏木暗暗想道不必那麼努力維護我們。

夏木只聽見了這些片段。

事情已經無法補救了。就算我現在說「對不起，是我一時口快。其實只是因爲我和他們發生不愉快，懷恨在心，才故意誇大其辭，說他們虐待我」也一樣。

外界一定會懷疑是他們命令我這麼說的。站在電視臺的立場，這樣纔有話題性。

沒人會接受我只是一時愚蠢，騎虎難下吧？

既然如此，爲了把這件事一筆勾消，我只能當個任性又愚蠢的孩子了，不是嗎？只能由我來揹負罵名，了結這件事，不是嗎？

要罵就罵吧！如果這麼做才能一筆勾消的話。

過了片刻，雅之來到圭介身邊坐下；他開口說話時並未看着圭介。

「我們明白，我想他們一定也明白。」

圭介並不想哭，但這句話卻令他的眼淚應聲奪眶而出。

圭介不想讓任何人看見。他將臉埋在膝間，卻剋制不住嗚咽聲。雅之體諒圭介的心境，悄悄地離席了。

不久後，父親回來，見到圭介正在哭泣，便說：「有在反省就好。」這話雖然寬容，卻完全搞錯了方向。

啊！這個人也不瞭解我。圭介如此想道。

他到這時才明白，最親近的人並非最瞭解他的人。

想必今後他還會明白許多麻煩事，許多沒察覺反而落得輕鬆的事。

即使如此，圭介已不再喜歡麻木不仁的自己，所以他無法恢復過去的模樣。

殘壞破敗的橫須賀復興得出奇地快。

街道雖因槍炮攻擊而損壞，畢竟不像震災時那般傷及基礎及地盤，因此修復並不困難。

過了三個月以後，街道已恢復從前的面貌。

精打細算的當地商人開始製作起「帝王蝦饅頭」，受到地方新聞的非議；但噱頭十足的產品依然暢銷，今後應會就此定型下來。

得知此事後，茂久的爸爸便想將快餐店裏的天婦羅蓋飯改名爲帝王蝦蓋飯，結果被茂久的母親罵得狗血淋頭。

「我爸就是這樣，傷腦筋。」

從望每遇上連假必會回鄉的情況看來，應該還沒有男朋友。她變得這麼漂亮，不至於交不到男友，應該是不想交吧！圭介總覺得她或許還喜歡着夏木。

「所以啦，你那時候要是別耍帥放走大魚就好啦！」

「你在學校要多加油喔！」

「好久不見。」

「你別說士官俱樂部沒供應香檳王就信口胡吹，有需要時我可以想辦法進貨喔！」

出人意料的是，冬原取得潛水艇徽章後，隔年便結婚了。他平時常參加聯誼，看來毫無定性，沒想到倒是牢牢地套住了真命天女。冬原夫婦婚後搬到官舍居住，太太平易近人，做事勤快，風評頗佳。

入港時最麻煩的工作便是導覽解說。尤其這艘潛艇的內部設計與過去的型號有着微妙的差異，因此常有技術人員前來參觀。

望眨了眨眼，露出笑容。

「看起來還挺好的。聽說他們後來又出航了好幾次，好一陣子都不在橫須賀。我媽超興奮的，真受不了。你們也知道，我家的客人多半都是中年人，不常有年輕男人上門。」

這早已無關喜歡或討厭，然而望對圭介而言，仍是道不能不跨越的障礙。

望一直是圭介心中的刺，是圭介往日錯誤的象徵。如果不做個了結而只是一味逃避，便與從前無異。

隔了一陣子在路上遇見望時，望微微地點頭致意，應該是在表達謝意。圭介只是略微垂下視線，便與她錯身而過。

「咦？爲什麼？碰巧去的？」

望的身影突然閃過圭介的腦海之中。他們仍然維持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但圭介卻相當好奇望是否知道此事。

此時圭介才加入話題。茂久的媽媽雖然已老大不小，卻很喜歡傑尼斯，即使是人數衆多的團體，也能把所有成員記得一清二楚。

「假如不是一時衝昏了頭，你要怎麼辦？」

見了這個笑容，圭介總算有了被原諒的感覺。

不光是翔，亮太等事發當時在場的海珠都跟着表情一亮。

然而，圭介與母親的決裂仍未復原，在過了三個月後的今天，甚至越演越烈。

「她還說什麼『很久沒親眼看到年輕人了』，真丟臉，到底有多飢渴啊！幸好他們兩個還覺得我媽挺有趣的。還有」

圭介老想着找機會爲過去輕視及欺壓茂久之事道歉，但要當面提起這種事，又覺得尷尬。圭介期待自己態度上的轉變，能讓茂久察覺他的歉意。

在入秋後的某個星期一，茂久如此向衆人報告。圭介由於過去的往事，表現得興趣缺缺；但雅之卻探出了身子。

這是因爲每當母親又想排擠他人時，圭介便會在人前人後加以批判。

聳着肩膀的茂久與從前相比，有了些改變。他的成績還是一樣不好，但不再因此自卑。

那兩人應該就是爲了告知此事而來的吧！

「聽說夏木和冬原沒受到任何處分。前幾天他們到茂久他家開的快餐店去了。」

「我死也不要你介紹對象。」

就在圭介順利考上關西的大學那一年，隔年即將畢業的望回鄉來找工作。

雖然不是因爲這個緣故，圭介仍決定上大學後搖離家外宿。只有待在家裏，他便無法逃離母親的干涉。圭介知道只要學校的排名夠高，即使位於外地，父母也會允許他租屋就學，要說服雙親並不困難。

知道最後一刻都還竭力維護夏木的她，一定比任何人都想知道他們未受處分的消息。

冬原鐵定會一輩子記在賬上。不過下面便是因爲賭這口氣，纔會至今仍是單身。

光憑母親一人的看法來決定別人是否配得上這個社區，本來就荒唐無稽。過去被母親趕出社區的人已經無法挽救，但現在圭介既已明白母親有多麼傲慢，就絕不能讓歷史再度重演。

「那倒是。」

「聽說你要去關西讀書？」

「嗯。」

誰較大家都寄望我的門路呢？我這是在做善事啊！

「因爲你媽很花癡嘛！」

雖然對於社會大衆而言，虐待風波已然收場；但自衛隊中如何處置，卻是不得而知。圭介是引起風波的當事人，若是詢問，或許能得到答案；但這麼做實在太過難堪，他無法主動開口，母親又不可能幫助他。至於父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主意，向來置身事外。

面對不再聽話的圭介，母親變得竭斯底裏，動輒狂怒；圭介尚有氣力的時候便會和她爭吵，沒有氣力的時候則是無視於她，窩進房中。

圭介也喜歡上班上的女孩。他們是好同學，但圭介無法更進一步發展。

總算結束了圭介鬆了口氣，有種久債償清的感覺。

每個人都升了年級，這會兒輪到翔與亮太穿上國中制服。

參觀者已在碼頭等候。

橫須賀事件發生至今已過了四年，見了面自然會打聲招呼。

你說的話才奇怪吧！別再幹這種向霸凌一樣的事情了。你要討厭人家是你的自由，別把鄰居拖下水！

即使事隔多年，對圭介而言，不說這句話，一切便尚未結束。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對方也只是一時衝昏了頭而已。」

「昨天夏木先生和冬原先生來我們店裏耶！」

在隊員的呼喚之下，夏木丟下了本該與自己一同帶路卻仍在扒飯的冬原，自行走向艙口。

或許她早已從夏木口中得知這個消息，圭介操的心是多此一舉。不過

我只要讀到高中就好了，反正以後要繼承快餐店。茂久老早便決定好自己的出路，一派優哉遊哉，又煞有其事地表示高中畢業之後要先到別人的店裏工作，磨練自己。聽說他已開始和父親商討該去哪裏當學徒。

冬原到現在還會翻五年前的舊賬，他對於那時夏木放走了大魚似乎極有意見。

在圭介的呼喚之下，所有人都回過了頭；但圭介只看着翔，因此他們立刻便明白圭介叫住的是翔。翔露出略帶警戒之色的表情。雖然圭介已洗心革面，但他們的關係並未改善；事到如今，圭介也無意改善。

茂久轉向圭介。

望回過頭來，如她初次見圭介一般，露出略微驚訝的表情。

夏木與冬原難解孽緣，仍舊在同一艘船上工作。新造的親潮級潛艇服役之後，由於欠缺幹部，他們倆便一塊兒被丟上船來與其將他們分開，讓他們個別生事，還不如擱在一起管理較爲方便。

這下子消息應該也能傳到望的耳中。圭介立刻又縮回家中。

聽說望選擇升學；她就讀外地的國立大學，住進了大學宿舍，放長假時常常回來，與她的監護人須藤太太感情相當篤厚。她的頭髮長了些，開始化起淡妝，成了不折不扣的女大學生，與圭介等人一時完全不同時間的人。

「喂！」

圭介淡然回答，但心裏卻放心了一塊大石頭。

「夏木中尉，前來參觀的訪客來了。」

「離開『霧潮號』時，我有留下快餐店的地址，請他們有空來光顧。」

放任母親爲所欲爲，便等於成了母親的同類；圭介無法忍受。

帝王蝦饅頭與帝王蝦仙貝等產品已成了大街小巷隨處可見的名產，人類精打細算的天性實在教人啼笑皆非。

雅之安心地說道，圭介也點了點頭。

從前望的個子比較高，如今圭介已追過了她。出落得亭亭玉立的望露出了面對鄰居專用的生分笑容。

這次圭介很清楚自己該說什麼。

雖然每次都演變成激烈的爭吵，至少就圭介所知，已經不再有人像望那樣被母親欺凌排擠。

夏木一口否決，扒光了午飯，將餐盤放回櫃檯。

「你也一樣，工作多加油。一定要錄取喔！」

「霧潮號」上的絕交宣言，他們都當作從未有過。圭介還記得，茂久應該也記得；但茂久絕口不提，圭介便跟着順水推舟。

「哦！他們過得如何？」

獲救後，望賞了報社記者一巴掌，成了個不小的新聞；電視上不斷重播這個畫面，教人有點同情那個記者。

「夏木，要不要我罩你啊？」

「好啦！快點把飯喫完，下午還有參觀呢！」

啊！

「就這樣，再見。」

「事到如今，也無從確認起了吧！」

圭介慌忙衝出房間，疾奔下樓。他走出大門時，翔正好與亮太等人經過他家門前。

「你找到工作以後，要住家裏通勤？」

正當望道別並欲離去時，圭介突然叫住她。

*

「我已經沒放在心上了。」

「望姐。」

「嗯，我想去的地方離家裏不遠，假如錄取可以直接通勤。」

就在圭介爲了此事煩惱數天以後，某一天他在家用功之時，聽見翔的聲音從外頭傳來。自從開口說話以後，翔有了一百八十度轉變，不但常說話，嗓門也大。

他只是要傳達消息而已。

正因爲如此，與圭介親近的女孩最後總會被其他人搶走。

他們就像一般鄰居一樣地交談，彷彿兩人都已經長大成人。

「要我在士官俱樂部請你喝香檳王都沒問題。」

圭介還以鼓勵，望頭一次露出了滿面笑容，用力點了點頭。

由於圭介與母親的關係破裂，社區內的勢力圖也微妙地改寫了。

圭介與雅之每天都爲了選擇出路而煩惱，看在他們眼裏，規劃好更遠將來的茂久似乎先一步成了大人。

「太好了。」

川邊艦長生前熱心從事的單身漢救濟，似乎由冬原接手了。

橫須賀事件發生後的第五個夏天來臨了。

去年女兒出生，冬原那寵溺女兒的模樣又教夏木大感意外；不過冬原還是不改本色，時常擔任聯誼召集人。

「小時候的事則還鬧得很抱歉。」

至於虐待風波，最後則是以圭介當時情緒不安定所致而收場。

現在他有勇氣對抗母親了，因爲他已拔掉了望這根最令他不敢觸碰的刺。

他們在路上碰面，彼此打了聲招呼。

隔年春天，圭介與雅之上了同一所高中，但茂久卻進了別的學校。

一想到母親，他就裹足不前。他知道母親必然又會像望那時一樣，怒火中燒地排擠對方。即使圭介已懂得反抗母親或許正是因爲圭介已懂得反抗母親，所以母親更加干涉他。

「是嗎？」

「他們說之後並沒受到處分。」

那是個身穿黑色褲裝的女性，據說是今年剛進國防部工作的技師。由於她是新人，用不着艦長或副艦長級的人來帶路。

讓你久等了。夏木一面說道，一面走向舷梯，腳步卻倏然停住。

對方抬起頭來她變得比夏木記憶中更爲漂亮。

「幸會，我是今年剛進國防部工作的森生望。」

很抱歉在你忙碌的時候打擾因爲我希望能先私下參觀一次新造潛艇。望繼續說道，夏木舉手製止她。

「慢着，你」

「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吧？」

望以威嚇的口吻說道居然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培養了這種無謂的魄力。

「纔剛見面，說話的口氣就這麼差，難怪交不到半個女朋友。」

「要你管！不對，你怎麼會知道啊！」

「雖然某人不肯留電話給我，不過冬原先生卻有留。」

根本用不着問，情報來源果然是那傢伙。夏木忍不住回頭望着艙口，爬上來的冬原做出舉杯的動作，露出了促狹的笑容。

夏木再度轉向望，望帶着與方纔截然不同的不安視線問道：

「這算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吧？」

時光又回溯到五年前，在同樣停靠於這個碼頭的「霧潮號」上，將望送上救難直升機前的那一刻。

一開始的時候，我真的希望你們從沒來過你也不希望自己的男友對你的第一印象是這樣的吧？

既然要談戀愛，當然是幸福地相識，幸福地發展比較好

對於如此自欺欺人的夏木，望做了最後的請求。

請你忘了我。

如果當時望要自己忘了她，是出於這個理由

害我忍不住覺得你好美。

那纖細的手給人的觸感依舊不變。

夏木對望回敬一禮。

夏木在舷梯踏板處伸出了手，望一如從前，怯生生地將手放上。

「注意腳下。」

爲何從前的自己能夠平心靜氣地面對她？如今的夏木以怎麼也回想不起來了。

拜託，別那樣笑藉口全被剝除，夏木已無路可逃。

「幸會，我是今天負責導覽解說的夏木大和中尉，請多指教。」

望露出了安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