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事、宅男、男朋友
《自衛隊三部曲》 · 有川浩 · 2萬 字
*
那一天,櫻木歌穗在大阪南區與學生時代的朋友聚餐。她和這些從高中就相識的朋友一起喝酒,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轉眼間便道了得留意末班電車的時間。
「糟啦,我得回去了。」
歌穗看着手錶,她的女性朋友對她說:
「沒關係啦!住我家就行啦!房間亂一點就是了。」
說話的朋友叫裕子,一個人住。歌穗沒趕上末班電車時,向來都是借住她家。
「裕子,你胡說什麼啊?你的房間明明整理得整整齊齊。不過今天不行啦,我忘了預錄明天的節目。」
「不能打電話託尼家人幫忙錄啊?」
「我弟參加社團集訓,不在家。」
歌穗的雙親簡直像是怕她那臺硬碟式錄放影機咬到一樣,別胡說要預錄節目,連其他功能都一竅不通。要歌穗趕在隔天一大早回家,又太累人了。
「我先付我的餐費。」
她放了四千元在桌上,作爲中途離席的餐費。「如果不夠,裕子先替我墊一下。」接着便慌慌張張地穿上鞋子。
歌穗隨口說了聲再見,便衝出店門。
離歌穗家最近的車站是上新莊,她搭上的是倒數第二班車,勉強安全上壘。她租了個自行車車位,平時通勤用的淑女車便停在那兒;她到停車場拉出淑女車,疾馳於夜路上。當然,她沒忘記開車燈。自從她國小時忘了開車燈,被車撞到以後,她就養成了這個習慣。
步行十五分鐘,自行車五分鐘可達的歌穗家時古老的木造成屋;歌穗將自行車丟進幾年前重新翻修之後顯得格外突兀的車庫之中,打開了玄關大門。
「我回來了!」
她讀高中時,父母管門禁管得很嚴,不過到了二十幾歲,父母便放任不管了。母親似乎正在熬夜,聽見她回來,也只是從屋裏隨口應了聲:「回來啦!」放任狀態可見一斑。
歌穗衝上二樓的房間。她的房間雖然小,卻擺着專用的液晶電視和硬碟式錄放影機。
弟弟到現在還會取笑她:那個人留下的紀念品還真是不同凡響啊!
歌穗看着節目表,一面確認節目播放時間,一面設定預錄時間。她要錄的節目是——
兒童的最愛,週日早上連播兩集的特攝片。
至少得到名古屋,下車的人才會變多。就算到了名古屋,如果動作不夠快,還是搶不到位子。
在男人的催促下,歌穗坐在他空出來的靠走道座位。發腫的雙腿立刻變得舒服許多。
「你是自衛隊的人嗎?」
「那種笑容根本是犯規。」
隔天早上,可悲的習性又促使她在兒童節目的播出時間醒來。這個習慣是平時爲了確認錄放影機有沒有卻是錄影而養成的。她開啓電腦,發現光隆又傳了封郵件來。
「請。」
他依然站在座位的對側,略微害羞地點了點頭。
「那沒多遠了嘛!你就坐到下車爲止吧!我要坐到博多,不差這一點距離。」
歌穗換了件衣服,在洗澡之前先打開電腦收信,發現有封新郵件。
歌穗的公司沒大方到肯提供基層職員出差時坐對號座,她只好選擇自掏腰包來換取座位;然而向經過的車掌一問,對號坐居然全數客滿,就連商務車廂也不例外。
出差累積的勞累讓歌穗不禁閉上了眼睛。在他回來之前閉目養神一下而已。她一面對自己辯解,一面委身於睡意之中。
近來好嗎?我過得很好。
「啊,沒關係啦!我本來就打算繼續讓位給你坐。」
話說回來——我實在不想把你拱手讓人。這句話還挺有骨氣的嘛!
「你要坐到博多,卻把大半路程的座位都讓給我坐;對我而言,你是個普通的好心人。這和職業根本沒關係,我真的累透了,所以很感激你。」
高加索獨角仙又是什麼玩意兒啊!而且搞這麼多騎士出來,小孩子能夠分辨嗎?
唉!我都這麼大了,和朋友聚餐,卻得中途離席來錄這些戰隊、游擊隊、騎士玩意兒。
『歌穗:
剛相識時,歌穗就已經被他的笑容收服了。
啊!歌穗猛然回神。說到京都舞鶴——
歌穗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臉頰上來了。她居然呼呼大睡了一小時。
有沒有人肯讓位給我啊?歌穗作着春秋大夢。
「對,海上自衛隊。」
要去參加聯誼嗎……話說,爲什麼一個女孩子非得在假日一大早起牀,幫宅男男友確認節目的錄影嘛!要是沒錄到,可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了事的。
歌穗不知如何反應,只好挑了個最無關痛癢的答案。
哇!慘了,沒救了。
正當歌穗在內心對自己吐槽之際,突然有人出聲叫她:「小姐」。起先她不知道對方是在叫自己,沒有反應,對方又含蓄地拍了拍她的背部。原來是手拉車旁座位上的乘客。
我在意得晚上都睡不着!拜託你幫我留下它腰斬的那一期!
這位矮小的先生從東京坐到博多,卻把大半路程的座位都讓給她坐。雖然他生了一張娃娃臉,不過長相還不差——我會墜入愛河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對不起,我太厚臉皮了……你可以叫醒我啊!」
哇!這個年頭居然還有這麼好心的人!歌穗內心愕然,但還是起身說道:
「不好意思,謝謝你。」
一談到職業,他的應對就變得很消極,原來是這個緣故。不知她如何解讀歌穗的表情,只見他又露出可愛的笑容,抓了抓腦袋說:
老實說,歌穗此時心臟揪了一下。
歌穗』
這樣的我沒資格阻止你去聯誼,不過能不能請你至少等到我回國以後再去?雖然我是個一無是處的宅男自衛官,但我實在不想把你拱手讓人。要在外國和情敵競爭,地理上對我實在太不利了。請你務必重新考慮。
歌穗的營業績效雖然不讓鬚眉,但連日出差之後,卻也不得不承認自己體力上的不利。她已經儘量減少行李了,可是出差五天,行李實在不是一隻辦公用肩包就能解決,還得另外準備小號的波士頓包來裝換洗衣物。不過若要提着行李在關東圈內奔走五天,最後雙手鐵定報廢。
我實在太震驚了,所以不小心疏忽了你,對不起!
關西人的習性令歌穗又忍不住在心裏吐槽。她連忙起身。
娃娃臉男微微一笑。
希望他上的是比較花時間的那一種。當時的歌穗曾如此暗自期望,則是個不爲人知的祕密了。
看完信件,歌穗的頭不禁在鍵盤上垂了下來。
他生了一張娃娃臉,如果沒穿着西裝,還真看不出來他是個社會人士。
男人露出了讓人不禁質疑他是不是高中生的笑容,說道:
*
『光隆:
「新大阪……」
聽我弟說那部漫畫被腰斬了。他應該有買雜誌,我會向他要。
「我不在乎這些。」
「對不起,我睡了多久?」
聽說《JUMP》的「愛國者!」腰斬了,是真的嗎?
歌穗故意使心眼,回了這封信,接着便去洗澡,當天晚上氣鼓鼓地睡了一覺。
『歌穗:
歌穗哼起了不知不覺間學會的兒童節目主題曲。都已經二十好幾了還會唱這種歌,都是你害的!我和有孩子的朋友用這首歌玩跳舞機遊戲,都可以完美過關了。
娃娃臉男又露出了高中生一般的笑容。
……唉!真是的。
我中箭了。
可以啊!現在不是有款遊戲叫昆蟲王嗎?因爲這款遊戲,時下小孩對昆蟲異常瞭解,同時也影響到騎士影集。有這些知識當基礎,辨識上完全沒問題。
「我好想你喔……」
那一天,歌穗剛結束爲期五天的出差,搭上傍晚的「希望號」,準備回大阪總公司。
纔剛問完,車上廣播便宣佈列車即將抵達名古屋站。
「因爲一般人對這種職業沒什麼好感……」
「呃,我想上廁所,能不能請你把行李拉開一點?如果你願意,我去上廁所的時候,你可以坐這個位子。」
說來不甘心,這封信是從最令她開心的位址傳來的。她迫不及待地打開信件。
年紀比自己小的男友總是因個子矮及娃娃臉而感到自卑,不過對於歌穗而言,他的笑容卻可愛得令人銷魂。
——但是我對你的笑容超有好感的啊!
他遠征海外,女友留在日本成天擔心他的安危,但他——
她猛然一驚,抬起頭來,只見娃娃臉男靠在走道對側的座位之上。車上人潮擁擠,座位上的乘客並沒抗議。
歌穗曾陪光隆看過現代版假面騎士。那是在他們倆第一次一起旅行時,當時光隆在星期天大清早準時起牀收看,爲了避免吵醒歌穗,還刻意降低了音量;不過歌穗向來淺眠,仍然被吵醒了,後來索性陪他一起觀賞。
於是乎,歌穗只好選擇使用手拉車。然而拉着行李移動,在趕時間的時候實在是麻煩至極,一來無法任意穿越人羣,二來搭乘擁擠的電車時,其他乘客總是露骨地嫌她擋路。
他指了指行李架。行李架原本就是空的,只是歌穗沒力氣高舉行李,所以纔沒放。看來時他替歌穗放上去的。
說話像機關槍,也是關西人的天性。
當時光隆興致勃勃地爲歌穗講解影集內容。不過對不起,你的笑容比你的賣力講解還要有魅力多了。
「最掛念的居然是漫畫有沒有被腰斬!?世界上哪有這種自衛官啊——————!」
這位光隆叫做森下光隆,擔任海上自衛隊下士,目前遠征海外,是歌穗的男朋友。
幸好光隆活動的地區目前治安已經穩定下來,但歌穗仍難免擔心,相思之情更是難以排解。
「聽了你這番話,我很高興。」
「對不起,不過我已經休息夠了,位子還你。」
光隆』
歌穗只好把手拉車拉到走道邊,輕輕坐在上頭。她出差時向來穿着堅固的有跟鞋、及膝褲襪和褲裝,但雙腿依然又酸又腫。
她想象得出光隆打這封信時表情有多麼焦慮。
不過歌穗的情況還算好的了。宅力深厚的光隆不知用了什麼手段,在私人物品中夾帶了筆電,到了海外之後便立刻建立網絡,如今隨時可以用郵件聯絡。有時他還會附上與當地人或隊上弟兄一起開懷大笑的照片。
「我不像你那麼累,體力也比你好。」
面對這個意外的提議,讓腳休息片刻的慾望贏了。歌穗回不出話來,只能點點頭。見狀,男人便站了起來,他的身高和一百六十幾公分的歌穗相差無幾。
她們也有邀我,我很久沒參加聯誼了,正在考慮要不要去呢~
這是什麼騎士啊!我小時候沒有這個啊!
幹嘛?嫌我的手拉車擋路啊?歌穗滿心不悅,冷冷地問了句:「什麼事?」
哇~兒童產業真是不容小覷啊!
光隆』
「你坐到哪裏?」
呃,這是以高加索獨角仙爲原型設計出來的……
對不起,我爲了漫畫寄信給你,是不是讓你不高興了?
那次出差淨是碰上這種事,歌穗的體力值已經趨近於零;偏偏那班車又是到博多的最後幾班車,跑去排三號車,誰知從前頭的禁菸車廂一路走到吸菸車廂,海華絲沒找到半個空位。拉着礙事的行李,要找座位當然困難了。
「你的行李沒事,我有替你看着。」
歌穗醒來時,雙腿的腫脹已經改善許多,而且還睡得飽飽的。
主旨爲「對不起」。
今天我和裕子她們一起聚餐,她們說下次要辦聯誼。
某某游擊隊結束了,現在開始播放的是某某騎士。
過了品川,又過了新橫濱。果然沒有乘客在這裏下車。
即使只有短短的如廁時間,能夠讓腳獲得休息,歌穗已經萬分感激了。
歌穗確定錄影燈是亮着的以後,便回了封郵件:「我會等你的,你要快點平安回來。我最喜歡你了。」接着又再度鑽進被窩之中。
從名古屋到新大阪這段路上,他們聊天聊得很投緣。歌穗問起他的職業,他露出了略爲困擾的表情回答:「國家公務員。」令歌穗的印象格外深刻。歌穗又問他:「你從前來過關西嗎?」他又難以啓齒地回答:「常去舞鶴。」
不,不對吧!
白癡,在這種狀況之下,要是我坐着,我也不會讓。
廣播宣佈即將抵達京都。
「過了京都以後,最好先把行李放下來。」
許多乘客在京都下車,但他並沒有坐到空位上。上車的新乘客一見有空位,立刻又坐滿了。
新幹線如滑行似的駛出之後,他將歌穗的行李從行李架上拿了下來。瞧他的動作穩當輕快,看來他個頭雖小,但畢竟是自衛官,鍛鍊有素。
離新大阪只剩十五分鐘左右的路程,性急的乘客已經開始在車門前排隊了。大阪府民大多是急性子,平時的歌穗也是如此。
啊,我害他一直站着,得快點把位子還他。歌穗雖然這麼想,卻又捨不得打住話題。
也許是因爲那張給人好感的可愛(這麼形容男性或許失禮)笑臉之故。
然而新幹線已經開始減速,時候差不多了。
「呃,謝謝你。」
歌穗道謝,站了起來,他也點頭回應。
歌穗走向車門,但他沒有任何動作。
——管他的!
既然這樣就由我進攻!
若是就此分別,這段邂逅就只是個「溫馨的故事」。她不願這樣結束。
「先生!」
歌穗丟下行李跑回他的座位,取出向來放在套裝口袋中的名片盒。名片上有手機號碼。
「請收下!」
歌穗將名片塞給一臉驚訝的他。
「如果你方便,請和我聯絡,我想好好答謝你。」
她還特地加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好,那我就寄點心過去。」
「咦?還沒稀奇到需要搶的地步吧!只是常見的瑪德蓮蛋糕而已。」
這些話本來只是酒席上的夕陽,根本不必當真;不過酒精卻把那些格外惹人眼的關鍵字全留下了。
片刻的空白過後,森下終於下定決心開口:
對方似乎相當緊張,聲音硬邦邦的。
「謝謝你的點心,很好喫,我的室友全都搶着喫。」
「混蛋!」
*
「他既不要我的財又不要我的色,玩弄我有什麼好處啊!」
歌穗戀戀不捨地目送狀如鴨嘴的「希望號」駛離車站。
歌穗極爲乾脆地擺了手,電話彼端傳來一陣又似放心又似失望的微妙氣息。
「不用啦!就算寄上五十、一百個也一樣,因爲這裏淨是些愛胡鬧又精力過剩的年輕人,先別說這個了……」
歌穗自言自語,替自己作結。月臺上只剩她一個人,她拉着行李,邁開腳步。
「你主動向他表白不就行了?」
聽了這個本末倒置的問題,歌穗忍不住笑出聲來。
「姐,你在幹嘛啊?別把臉湊那麼近,我怕鏡子破掉。」
「我二十五歲,森下先生排不排斥姐弟戀?」
歌穗沒機會聽到答覆。發車時間已經逼近,她只能拉着行李衝下列車。她跳下月臺之後,發車鈴隨即響起。
「啊,完全不會。我只是擔心真的打電話,你會覺得我臉皮很厚……而且我打電話給女性的經驗不多,很緊張。」
「啊,對喔!沒錯。」
不用說,歌穗在這場聚餐之中免不了大鬧一場。
聚餐時,歌穗的女性朋友總得聽她發牢騷。
不好意思,明明只是舉手之勞,還讓你破費。森下又一再道歉,歌穗向他說道:
各個港口都有女人,很會玩弄女人,其實是同性戀。
「我要謝謝你給我名片,你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
此時就讀大學的弟弟正好經過洗面臺外。
老實說,她本來以爲兩、三下就能搞定森下。森下一開始就強調自衛官沒什麼機會認識女性,而歌穗平時很注重打扮,對自己的姿色頗有自信。像森下這種缺乏女性經驗的類型,應該是手到擒來纔對。
「咦?」電話彼端又傳來動搖的聲音,歌穗沒再回應,掛斷了電話。
到了下車前才進攻果然沒用。出差一週後,歌穗終於死了心。
「莫非他喜歡男人!其實他單戀隊上另一個男隊員,不過那個男隊員是異性戀,他爲了避免引起對方的疑心,才就近找個身邊的女性朋友當煙霧彈……」
「因爲我大他兩歲嗎?他排斥姐弟戀?」
朋友酒喝多了,說話也變得口無遮攔。
「是年輕女性送的,身價就暴漲啦!收件人明明是我,卻得費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勉強保住一個。」
要說別人也就算了,森下怎麼可能?但是森下毫無表示的期間實在太長了,教歌穗不得不懷疑。
歌穗藉着酒意說出了赤裸裸的內情。這又是個炒熱氣氛的好話題,好死不死,聚餐的朋友之中有個BL小說的忠實讀者。
「我記得,你是讓位給我坐到新大阪的……」
說到這兒,對方似乎鬆了口氣笑道:
歌穗如無其事地加上這一句,對方「咦」了一聲,顯然又緊張得渾身僵硬了。
「嗯,這也是個原因,不過主要是因爲我之前出海,收不到訊號。」
歌穗常到全國各地出差,森下在陸地上時,他們偶爾也會找時間見面。
盒中還附了張禮卡,字跡隨醜,但看得出來森下已經很努力地寫得整整齊齊了。以禮回禮,要回到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啊?歌穗內心不覺莞爾,但還是打了通電話道謝。
森下以略帶羞怯的聲音說道:
此時手機突然有通不知名的來電。歌穗等它響了幾聲,見電話沒掛斷,似乎不是隻響一聲的騷擾電話,便接聽了。
在關西,要找保存期限長又具有特色的點心其實挺難的。大多數店家都頗具規模,已經在各大都市開了分店,是最大的瓶頸。
她又順道去挑選送給森下個人的小禮物。她與森下相識時,森下穿着西裝,所以她挑了條森下應該用得上的手帕。對歌穗而言,這個禮物纔是重點,因此她挑選時格外用心。她又想起森下的領帶花色實在不太好看。
這個聲音!腦內搜尋一瞬間便完成了。
「不不不,這可難說喔!有時候純情的反而更會玩弄女人,尤其是對我們這種大姐姐。」
「對!我就是櫻木!」
歌穗佔據洗面臺,幾乎把臉抵在鏡子上檢視自己。她並未怠忽吉敷的保養,應該不致於輸給小自己兩歲的女人(或男人)。
這樣的交往狀態維持了一年多。交往的感覺還不錯,不過——
歌穗忐忑不安地等了兩、三天的電話,不過關西人的心情向來轉換得快。
「啊,對。你下車給了我一張名片,所以我打電話來向你致意一下。」
「沒辦法,誰教我猶豫不決!」
「你沒立刻打電話,害我以爲我被甩了。」
這話有理,「可是製造契機的是我耶!表白應該由他來吧!」不過這話也沒錯。
啊,他現在一定又露出那種可愛笑容了。歌穗想起他的笑容,忍不住逗他。
如今她碰了一鼻子灰,只覺得難堪至極。每次見面,森下都維持着朋友以上戀人未滿的 氛圍,沒想到這種狀態居然會拖上一整年。
「不會……!完全不排斥……!」
果然不出所料,對方結結巴巴,顯然大爲動搖。
「一方面也是因爲和你聊得很開心你,覺得就這麼分別很可惜。」
「……欸,爲什麼他老是點到爲止,不跟我表白啊?」
過去有好幾次都差點接吻,歌穗也已經做好準備,但森下卻放過了那些大好機會;這究竟是因爲森下純情,還是因爲他的「真命天女(或天子)」另有其人?
一下子就送領帶,給人的壓力太大了。歌穗告訴自己,做決定時得保持冷靜。一開始就擺明要套牢對方的女人只會讓男人逃之夭夭,這是狩獵的基本。
……如果我更早一點鼓起勇氣,就可以問他的電話了。
「我、我不是甩了你!打這通電話需要很大的勇氣,請別調侃我。再說,我後來出海,無法立刻打電話……」
又或是因爲我大他兩歲?
「喂?」
就在這段對話的幾天後,歌穗收到了一盒低溫宅配的辣味鱈魚子。寄件人正是森下。
歌穗提起這個可以迴避的問題,他聽了像個女孩一樣尖聲叫道:
「不,呃……請別一直調侃我,我會期待的。自衛官缺乏和女性相處的經驗。」
「哦,太好了。這邊值得一提的東西也只有這個了。」
所謂禍從口出,一場賭上(弟弟)性命的追逐戰因此展開了。在大學參加體育社團的弟弟巧妙地運用雙腳逃脫,歌穗的踢腿只能往關閉的房門上招呼。
「呃,我……」
*
會不會是哪個朋友換手機了?
「啊,你好……請問是櫻木歌穗小姐嗎?」
「你剛纔說過了。」
歌穗將焦躁轉化爲對弟弟的怒意,回到自己的房裏窩着。
「既然他是跑船的,說不定在各個港口都有女人呢!」
接着又過了一星期。那天是星期六,歌穗決定一整天都賴在沙發上喫零食、看電視。
「你有什麼想要或喜歡的東西嗎?」
「啊……?」
哇!這個人真的好可愛!過去歌穗總和喜歡掌握主導權的男人交往,這份純情看在她的眼裏顯得格外新鮮。
「會不會是有其他女人啊?」
歌穗頭一次寄東西到自衛隊基地去,不禁懷疑這麼嚴肅的地址真的寄得到嗎?不過禮物寄達之後,森下又誠惶誠恐地打了通電話來。
「呃,我是……」
「啊,抱歉!我叫森下光隆,擔任海自下士!在佐世保基地工作!」
最後歌穗前往某間中堅名店,挑了一盒西點。她不知道森下待的是多大規模的團體,不過點心有三十個,應該夠與朋友分享了。
不過我現在可不會主動開口要求交往,我不想讓自己顯得很廉價。歌穗使了個心眼,在內心慫恿着因沉默而緊張的森下。
「太好啦,你還記得我。我本來還想,要是你已經把我忘了該怎麼辦呢!是學長們他們說試一試又不會少一塊肉,鼓勵我打打看。」
「森下才不是那種人!他很純情的!」
聊了片刻,歌穗才知道森下比她小兩歲,今年二十三。
「那你一直沒打電話來,是因爲太過緊張,猶豫不決的緣故?」
「是嗎?對不起。」
「很好喫,我的家人都很喜歡。」
「謝謝你送的手帕。除了家人以外,從來沒有女生親自挑禮物送我,我很高興。」
「我才覺得不好意思,硬塞名片給你。不知是否造成你的困擾……」
歌穗的聲音拉高了八度,她本來邋邋遢遢地躺在沙發上翹腳,這會兒卻立刻正襟危坐,並將電視調成靜音。她可不想讓對方聽見關西人之魂——吉本新喜劇的聲音。
「呃,還沒請教你的大名,可以告訴我嗎?」
「呃……反正最後一定會被那羣男人瓜分……還是零食點心類比較適合吧?」
「哇!我應該多寄幾盒過去的。」
「森下先生,你是不是忘了事情的原委啦?我是爲了答謝你讓座,纔給你名片的。」
「不要隨便把我降格成爲身邊的女性朋友!」
這份禮成了契機,之後他們便常互通電話及簡訊,開始了朋友間的交往。
「你要是太客套,好不容易接上的線又會斷喔!」
歌穗身爲女人的自尊完全被粉碎了。
偏偏在這個時候,又發生了令她更加懷疑的事。
「我們要進阪神基地維修。」
接到森下的電話,歌穗興奮地叫道:「真的嗎?」歌穗真恨自己,一有機會見面就這麼高興。
難道只是我一廂情願嗎?她在湧上心頭的疑惑之上加了蓋子。
阪神基地所在的魚崎是六甲島附近的數個海埔新生地之一,常有船艦爲了補給或維修入港,對歌穗而言算是非常廣義的本地。
「欸,你什麼時候放假?」
歌穗詢問,森下一面看手冊,一面回答自己的休假日期。當天正好是週末。
「太好了,這樣可以從早玩到晚!如果你申請外宿,我可以當導遊,帶你去京都玩!」
雖然他們還不到一同旅行的階段,不過關係已經親密到森下會申請外宿一起夜遊。
「我知道一家氣氛不錯的餐廳,要不要去?」
過去森下從沒拒絕過歌穗的邀請,約會行程也都是隨歌穗安排,自己拿不出半個注意來,給人缺乏女性經驗的感覺;這一點也是歌穗相信他的憑據之一。不過——
「啊……對不起,那一天我白天有事,晚上的話就行。」
歌穗立刻察覺了他聲音之中夾雜的心虛感。她可不是白白比他多活了兩年。
「……爲什麼白天不行?難得我也放假。」
「呃,就是,有一點事要辦……」
這種結結巴巴的藉口根本是擺明了要人懷疑他。
「呃,啊,不過晚上就行!晚上,呃,我請你在美利堅公園的大倉飯店喫晚餐!」
「你對神戶還挺了解的嘛!」
而且一下子就擡出大倉,顯然是心中有愧,纔會想用高級飯店來彌補她。
「櫻木小姐!?」
「呃,對不起,因爲進港時間難得和展覽期湊在一起,有個同事和我興趣相同,早就和我約好要一起去看了。」
「唔,完全不會,就和一般男孩子一樣啊!並不像電視上的秋葉原系那樣綁頭巾、戴皮手套。今天他的打扮也很普通。」
「啊,是多○貓!」
巴士到站,待森下上車以後,弟弟也發動了車子。他們跟在巴士後頭,每到一個站牌,便靠在路肩上確認下車的乘客。
「我一直覺得奇怪,我們之間的感覺明明還不錯,爲什麼你始終遲遲不跟我表白?我甚至懷疑你有其他喜歡的人,或是其實你在每個港口都有女人,所以今天也以爲你是優先去找其他的女人了。我本來打算,如果你真的是去和別的女人見面,我以後就不再和你來往了,順便給你一巴掌泄憤,所以才偷偷跟蹤你。原來你並不是另有女人,只是優先選擇了自己的嗜好。」
*
好了,到底是不是?弟弟再度追問,歌穗沉吟了一會兒。
弟弟所言和森下招認的內容確實有部分雷同,但歌穗仍然做不出具體的想象。
森下仍在電話彼端支支吾吾地找藉口,但歌穗無視於他,掛斷了電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做得不錯耶!如果你喜歡這個角色,值得一買。」
不知是出於懊惱或悲傷的淚水潸潸落下,歌穗緊咬着嘴脣。
「……事情就是這樣。」
「哇!這是頭一次有女性顧客上門!」
「討厭,你這孩子胡說什麼啊!這是性騷擾,性騷擾!」
歌穗看了展覽名稱,以爲是玩具展示場,誰知陳列的居然是一對異常精巧的動漫美少年(而且多數都是有穿和沒穿差不多的裸體狀態)及機器人模型。
「你不用勉強撥時間出來。我不知道你白天要和誰出去,不過既然出去了,就慢慢玩吧!反正我們又不是男女朋友,用不着顧慮我。」
「接下來沒辦法開車跟蹤啦!」
「要不要買一個?我們也有做胸針和手機吊飾喔!你看,這個手機吊飾的繩子很可愛吧?是我姐姐幫我做的。」
「你講的就是之前寄鱈魚子來的那個自衛官吧?你過去和他見面的時候,他的服裝和態度怎麼樣?會讓你覺得可怕嗎?」
說着,歌穗便朝着車站邁開腳步。臨走前,她放心不下,又微微轉過頭去。
歌穗循着呼喚聲回頭一看,只見整個會場的視線全都集中在她身上。這也難怪,誰叫她那麼大聲尖叫?而森下也在其中。
「那就是在乎社會觀感的宅男了,應該不是怪異的類型。他是自衛隊的,言行受過糾正,頂多就是偶爾會顯露出狂熱傾向而已。如果你不排斥這些,應該可以和他交往吧?」
雖然不是高興的時候,歌穗還是忍不住會心一笑。
「姐,你是可以容忍男人看A書的類型嗎?」
歌穗有些朋友主張「絕對無法忍受」、「如果他有這類東西,我就立刻和他分手!」不過歌穗在這方面還算寬容。
不過在這種狀況之下,她還能說什麼?
於是乎,到了關鍵的週末。
「那是爲了節目效果故意條一些程度最誇張的,不能當作基準。」
只見森下宛如被遺棄的小狗一般,垂頭喪氣地站在原地。
「唔,是你過去的人生之中最扯不上關係的人種。」
「我也買了這個。」
「可是這是未知的領域耶!我罩得住嗎?」
「呃,就是電視上那種秋葉原系的感覺?」
「如果是男同志約會,表情應該會更開心一點吧!就是比較矮的那個吧?那根本是朋友之間的距離,而且他心情很差,另一個人在安慰他。」
歌穗將平時放下的頭髮綁了起來,服裝也和平常的感覺截然不同。
「一個兩千元,如何?」
說着,歌穗便下了車,改爲步行跟蹤。
「今天你不是去會女人,我很高興。不過我現在腦袋一片混亂,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讓我冷靜一下。」
「呃,我想我說了你可能也不知道,是一種叫『GK』的模型套件,類似PVC,有機器人和機械等各種種類……我現在住在船上,沒有多餘的空間放,所以不能買,不過看看成品過乾癮也不錯。」
森下立刻轉爲鑑定嗜好物品的語氣,接着又說:
「欸,姐,幹這種事有什麼意義啊?既然被甩了就早點死心吧!」
歌穗勉強撐起跌坐在地的甚至,朝着會場出口狂奔而來。
「櫻木小姐,對不起,我一直說不出口,其實我……」
至少要賞他一巴掌!歌穗在助手席上咬牙切齒地說道。
「不行,我完全無法想象。」
森下從基地方向出現了,時間比歌穗料想得還早。他和一個看似同事的男人在一起,背上還揹着一個大揹包。
弟弟突然問了個荒唐的問題:
剛纔目睹的情景實在太過震撼了。
——我纔不會就這麼算了,混蛋!
「說不定他們是要和另一對情侶一起出去玩或是聯誼,他很緊張,同事在鼓勵他!」
沒想到居然是在關西,最方便和歌穗見面的地方;這一點大大傷害了歌穗的自尊心。更何況歌穗的優先順位還是在後。
……如果是聯誼,地點也選得太差了吧?得轉這麼多次車。歌穗一面暗想,一面尾隨兩人身後——
商量的對象是先回家的弟弟。弟弟喜歡動漫,從以前就對這方面很有研究。
果不其然,森下一路上和朋友聊天,直到下了三宮站仍沒發現歌穗。他們走向通往港島的港線車站。
「那你應該可以和他交往。他只是把A書和三級片換成偶像或動漫角色而已。」
等等等等等等,我看過,這個我在電視上看過,叫公仔還是PVC之類的……
歌穗奮力在車廂之中前進,一面追丟森下。乘客絕大多數是那種普通人見了會退避三舍的——電視上常見的秋葉原系。更糟的是,這麼多男人聚在一起,便會形成一種無可避免的狀態。
白貓手機吊飾的繩子是精巧的珠編繩。的確,唯有女人才做得出這麼精細的物品。
「對不起,今天我先回去了,等我整理好心情之後會聯絡你。還有,我要爲跟蹤你的事向你道歉,對不起。」
歌穗忍不住盤臂思考,抬起臉來。
「我……」
「……原來敵人就在身邊。」
討厭,都是汗臭味!誰來想想辦法啊!蒸騰的熱氣燻得同車的一般乘客——尤其是老人和小孩——渾身無力。
「先釐清你的限度在哪裏好了。」
「囉唆!有沒有被玩弄可是關乎女人尊嚴的大事耶!」
「對不起,我的確有點嚇到。你都買哪些類型的東西啊?」
「……驚奇世界?」
珠編制品手工愈細緻,價格愈昂貴;這條手機吊飾手工精細,這個價格倒還挺划算的。歌穗很喜歡這隻白貓,雖然穿繩用的孔打得太大,顯得有點醜,不過白貓的表情很可愛,當時歌穗又幾乎失去了判斷力,便乖乖付了錢,接過手機吊飾。
「還有,我很喜歡看漫畫和動畫,美少女系的當然也看,不過主要是看特攝片,比如戰隊和假面騎士之類的。啊,還有,我也喜歡打電動。呃……」
「每天早上起牀都一面抓屁股一面晃來晃去的人,還計較這種小事?還有,你剛纔的口氣已經開始歐巴桑化了,要小心。」
她耗盡渾身的氣力才逃到下一個戰區,那裏展覽的是她也玩過的遊戲角色。
「什麼玩不玩弄的,你和他根本什麼事都沒發生吧?」
「如果是他這一年來都是在玩弄我的感情,我當然有權利報復!」
這羣臭氣沖天的男人全都在同一個車站下了車——市民廣場站、個子矮的森下淹沒在乘客之中,歌穗看不見他;不過既然同一車廂的乘客下車之後不見他留在車內,那他應該也在這個站下了車。歌穗跳下車左顧右盼,好不容易在化爲一大支流闊步站內的男人堆中找到了森下的身影。
「去嫖妓我不能接受,不過看書或影片應該可以……對男人來說,這種東西喝女友、老婆是兩碼子事吧?」
高中以後急速成長,兩、三下便追過歌穗身高的弟弟斬釘截鐵地說道。
歌穗一大早就坐車到阪神基地附近的巴士站埋伏,司機是受她利誘而來的弟弟。
*
一個動漫美少女布偶裝正對着她微笑。
爲什麼星期六早上人還這麼多啊?
歌穗一身時髦打扮,混在秋葉原系男人堆中反而突兀。反正走在後方就不會被發現,她便選擇隔着一段距離跟蹤森下了。
「所以重度宅男到底是什麼?」
歌穗打斷了森下的話,並未回頭看他。
歌穗隔着變裝用的墨鏡瞪着兩人,弟弟在一旁冷靜地吐槽:
眼前大排長龍,似乎是在排隊買入場券。歌穗和森下隔了上百公尺遠排隊,周圍的人用着「爲什麼這種人會來這裏啊?」的白眼直盯着她瞧。她怕森下發現,只能儘量縮着身子埋進隊伍裏。
衝出展示場後,正當她肩膀一上一下地喘氣時,背後有道尷尬的聲音叫喚着她。
穿着暴露的動漫美少女模型陳列處對於一般人而言太過刺激,歌穗飛也似的逃開了。
而且她還戴着防曬用的帽子及淡色墨鏡,與森下保持適當距離;就算森下真是「一港一女人」的男人,也不可能認得出她。
「四大少年週刊每週全買是基本,糟糕類的雜誌也收集,如果環境允許,深夜動畫和凌晨的戰隊騎士影集也不放過;至於電玩方面,從家庭取向的遊戲到18禁H-GAME全由涉獵。我覺得『重度宅男』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排了二十分鐘左右的隊,付了入場費入場之後——天啊!這裏是怎麼回事啊?
「知道了,謝謝!」
正當此時,一隻柔軟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頭一看——
事到如今,森下決定全招了。
「呃,對不起,一直瞞着你。其實我是重度宅男,雖然很想跟你交往,可是這種嗜好說不定會把你嚇跑,所以我認爲得先向你坦白纔行,但又一直說不出口……」
森下二人是在阪神御影站下車,似乎打算直接轉搭電車。
「難道他真的是同性戀?」
森下與朋友走進了神戶國際展示場。
很可愛。那張動漫式的臉孔確實很可愛,但是一個不好此道的一般女性在毫無心理準備的狀態之下碰上這種玩意兒,實在太過震撼了。
歌穗回身向森下展示她買下的手機吊飾。
一個似乎是店員的年輕男孩招呼道,歌穗無力地抬起頭來,看着他那長滿青春痘的臉。
的確,今天會場裏的也不淨是誇張型的,不過比例還挺高的就是了。
趁着森下支支吾吾之際,歌穗插嘴說道:
又或許他是聽到了歌穗的尖叫聲才趕來的。
「慢着,偶像也就算了,難道我還輸給動漫角色?」
「漫畫也有A漫啊,你不是可以容忍A書嗎?」
說着,弟弟從雜誌架中取出一本厚厚的雜誌。
「討厭,這是什麼?A書?」
「不是啦,就是我剛纔說的糟糕類雜誌。」
雜誌封面畫着一個可愛的美少女,風格顯然有別於四大少年週刊,但又和少女漫畫截然不同。如果用比較不加修飾的說法,就是蘿莉型。
「你能忍受喜歡這類圖的男人嗎?」
歌穗目不轉睛地盯着露出內褲的封面美少女。
「……原來我是輸給了她啊……」
對歌穗而言,這個問題比弟弟購買這種雜誌還要嚴重。
「我也該露內褲給他看嗎?」
「不是啦!喜歡現實中的女友和喜歡這種圖是完全不同的兩碼子事。」
至於兩者是怎麼個不同法,弟弟只說「要研究的話,可以寫成一篇論文」並就此打住。
「你只要把這部分當成不可侵犯領域,應該就不會起衝突。你也不喜歡被人看見你早上起牀抓屁股的樣子吧?」
「囉唆!你幹嘛一直提這件事啊!」
弟弟又補充說道:
「再說,對宅男而言,這些圖並不只是發泄物慾的對象;簡單地說,宅男其實是很多愁善感的。當然啦,有些只是惹人眼而已。」
「你還挺了解的嘛!」
「因爲我身邊從輕度到重度一應俱全啊!」
「那你算那種程度的?」
爲什麼還能這麼帥啊!
「我太愛面子了。」
如果你覺得無法接受,你有權與我分手。我過一陣子纔會出動,請你仔細考慮。
「吵死了,滾出去!」
對不起。歌穗內心豎起了白旗。
聽了森下的回答,歌穗明白他是志願前往的。
兩人默默無語地喫着套餐,直到最後甜點上桌時,歌穗纔開口:
「不過他其實想跟你交往,卻怕你知道他的嗜好以後會討厭他,所以一直不敢對你坦白,對吧?那他基本上還是以現實爲中心,放心吧!」
光隆固然可恨,但是最可恨的是癡心妄想的自己。歌穗自暴自棄地踏進約會地點附近的大型家電量販店。
「是啊!不過不是打頭陣。」
然後,她下了結論。
歌穗忍不住哭了起來,光隆一直溫言安慰,但始終沒說他不去了。
歌穗,我真的喊感謝你這麼關心我。一年前的我,根本沒想到除了家人以外,還會有這麼棒的女性因爲擔心我而爲我掉眼淚。
*
此時,光隆又一臉凝重地繼續說道:
森下輕描淡寫地說道:
面對這個問題,弟弟只是笑着矇混過去,接着又說道:
光隆出動的日子愈來愈近,偶爾見面時,他常露出凝重的表情。歌穗開口關心,他總說「不,沒什麼。」但顯然有煩惱。
光隆怕歌穗不高興,扯了扯她的袖子,歌穗問他:「你不想錯過出動期間的劇情吧?」光隆戰戰兢兢地點了點頭。
歌穗丟出的枕頭未能擊中弟弟,撞上了從外關上的房門,滑落地面。
『歌穗:
拜託你!光隆對着歌穗雙手合十。
仔細一想,如果他是個歌穗一哭着求他「不要去」就會離開自衛隊的男人,歌穗一開始根本不會喜歡上他。
自衛隊預定前往海外的消息報導出來的那一晚,歌穗戰戰兢兢地打了通電話給森下。新聞說出動的部隊是以陸海軍爲中心。
直到最後的最後,歌穗依然搞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歌穗找機會動之以情,光隆才終於從實招來:
謝謝你這麼關心我,我很明白你的心情。
就算他有買我在T DOWN TV上看過的那種美少女抱枕也OK!放馬過來吧!
或許有些隊員心裏其實不想去。有些隊員有家庭,還有許多隊員放心不下的事在身。
畢竟光隆還年輕,我也還不到急着結婚的年紀啊!
「吵死了!」
光隆』
「因爲當時你的臉色很差。你在新橫濱的時候看起來就已經很不舒服了,雖然不知道你要坐到哪裏,不過我敢肯定再站下去你一定會昏倒。我幹這一行,別的沒有,體力最多,可以站着等其他位子空出來。」
光隆常因航海而不知去向,不過歌穗也常出差,所以生活作息倒還算合得來。歌穗的性格比較積極,一聽光隆說「我現在在吳市靠港」,當週週末便立刻飛車前去會情郎。
如果你打算和我長久交往,我希望你能體諒我身爲自衛官的立場。身在一個應盡義務時善盡義務的組織,維持接受訓練,是我小小的榮耀。
「不過我還是有私心啦!平常我沒什麼機會和一般女性說話,有想過或許可以藉此和你聊聊天,說不定還可以找機會給你名片;只是我太沒出息,最好沒給成就是了。總之——」
時候冷靜思考,光隆半年之後纔會到海外去,現在幹嘛這麼激動?兩人不禁莞爾一笑。
森下又連忙補上一句:
*
不過我還是覺得很抱歉。光隆垂頭喪氣地說道,歌穗叉腰矗立在他面前。
「你不是說過想要一臺硬碟式錄放影機嗎?現在還附上一臺電視耶!你的男朋友好大方喔!這樣一組應該要二十萬吧?他居然免費奉送!所以啦——」
「那裏不是很危險嗎?你幹嘛志願去那種地方啊!」
歌穗寄了封「有空時請打電話給我」的簡訊給森下,當晚森下便打電話來了。
不過沒有隊員吧這些話說出口。我們的覺悟比外界的人所想的還要強上許多。
過去遇到節日,由於光隆不知該選什麼禮物纔好,向來都是歌穗要求。但這麼一來,反而擔心索取戒指顯得她這隻老牛想套牢光隆這根嫩草,因此一直避免要求戒指當禮物。
爲防萬一,你先申請外宿吧!聽了歌穗這句話,森下漫不經心地答應了。由於自衛隊門禁的緣故,他們相約晚上見面時,森下向來會事先申請外宿,因此這句話聽在他耳中並沒有特別的意義。
「好厲害喔!姐,超高級禮物耶!」
『加油,加油,加油!要是你沒有平安回來,我絕對不饒你!』
「你、你沒生氣?」
歌穗的心臟猛然一跳。
——好,沒問題。
如果森下的回答是「因爲你是我喜歡的那一型」,或是「這樣說不定就有機會認識你」之類的,歌穗就打算放棄這段感情。
當真是各式各樣,五花八門。
「這就是我們接受的教育,如果周圍有比自己弱小的人需要幫忙,就要出手相助;因爲隊員如果沒有養成這種精神,自衛隊就形同一盤散沙。所以當時並不是我特別體貼可靠,只要是自衛官都會這麼做。如果你是惦記着這一點恩情才和我來往,我雖然高興,但是真的不用這麼做。更何況我又是個宅男……」
「你會不會用3C產品啊?」
弟弟竊笑着。
「別看我這樣,當你對我坦承你是宅男的時候,我開始下定了決心,就是你有卡通抱枕也要和你交往。別小看我!」
那天是他們倆頭一次共度一夜。
「……如果你願意,以後叫我歌穗就好了。」
歌穗的聲音在顫抖。
該不會是——求婚用的戒指吧?
「歌穗小姐。」
不過,與其哭着求我別去,我希望你笑着替我加油,更能給我勇氣。
和弟弟討論完後,歌穗試着做了各種想象。
森下愣了片刻之後,才戰戰兢兢地開口說道:
歌穗詢問光隆的預算上限之後,便積極地挑選自己懂得操作的器材。見她這種態度,光隆反而心驚膽跳。
「呃……」
面對泫然欲泣的歌穗,光隆爲難地說道:
森下突然伸出手來握住歌穗放在桌上的手。
許多政論節目的名嘴都在炮轟政府,認爲政府不該派遣自衛隊到那麼危險的地方,甚至還議論有人死亡時該由誰負責;歌穗看不下去,便關掉電視。
我沒有其他人可拜託。器材我會送你,請你替我錄!
*
「歌穗~~~~~~~~~~~~~」
「你要去?」
森下急着開口,歌穗說聲「等等」制止了他,又表示「希望見面再談」,森下的船艦仍在船塢維修,下次的休假日是在平日。
「那我們約在晚上見吧!我會把工作調整一下,避免加班。還有——」
「真的可以嗎?我……」
「我因爲球賽延長而沒錄到連續劇最後一集的時候,也會到處打電話向朋友求救。你和我一樣啊!我的連續劇就等於你的騎士。」
數天後,歌穗的房間裏響起了弟弟的爆笑聲。
想起最初的心動感覺!
是啊,光隆一開始就坦承他是個重度宅男了啊!弟弟也說過他或許會偶爾顯露出狂熱傾向,現在就是這種情形,只是不巧發生在這個時候而已。
她本來以爲森下是個年紀比自己小、有着可愛笑容的男孩,沒想到他卻是個重度宅男;但他雖是宅男,卻又很帥。
「完全沒有啊!只要每個禮拜錄一次游擊隊還是騎士什麼的,就能得到一臺電視和硬碟式錄放影機,說來是我賺到了呢!正好我的錄放影機也快壞了。」
「……啊?」
能不能這麼想?爲了不讓你面臨危險,所以我們纔要前往。
「欸,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爲什麼讓座給我?」
我喜歡你,請跟我交往。這段表白晚了一拍,卻充滿力量。
或許有人會因此陣亡。但假如全體隊員都因爲不想去而罷工或辭職,又會變得如何?
就這樣交往了一年左右,世界情勢有了變化。如果歌穗沒和光隆交往,這個變化和她根本毫無關聯,不過是對岸的火災罷了。中東發生了戰亂——自衛隊將爲此派駐海外。
森下的表情變得一本正經。
因爲某家大型家電量販店送來了一臺液晶電視及硬碟式錄放影機。送件人當然是光隆,還附上到府安裝服務。
「不用加小姐兩個字,我也會直接叫你光隆。」
歌穗想起當時自己因爲沒人讓座而滿心不快,有種輸給了森下的感覺。
「在這種時候出力,是我們的工作。如果連我們都嫌危險不去,其他人該怎麼辦?其他人可沒受過應付這種狀況的訓練啊!」
「欸,再過一陣子,我們就有好一段時間不能見面,算我求你,有事不要瞞着我!」
歌穗不顧一切地用手機打了回信。
歌穗宛若逃離森下的笑容一般,低下了頭。
歌穗遲到了十五分鐘,不過還是趕上了餐廳的訂位時間。那間餐廳位於歌穗公司附近,以家常西式套餐聞名。
「你的顧慮我已經全都想過了,是深思熟慮之後才這麼說的,可別讓我丟臉。」
歌穗哭着入睡,醒來之後,發現手機傳來了分成好幾封的長簡訊,應該是光隆趁着熄燈之後在牀上偷偷打的。
明明生了張娃娃臉——個子又矮——還是個宅男。
「真是的……」
「你每個禮拜可要好好幫人家錄戰隊和假面騎士啊!」
「我想送你一個東西。」
不過就算你哭了,我還是不會取消志願。第二批出動名單裏已經列上我的名字了,再說我雖然資歷不深,畢竟是個士官,睇下也有幾個部屬;如果身爲長官的我說「很危險,我不想去」,這些經驗比我還淺的部屬一定會動搖的。
是,對不起!光隆之所以敬禮,應該是因爲輸給了歌手的魄力。
「深夜動畫不用錄嗎?」
「啊,嗯,想看的我會等DVD出再買來看,沒關係。」
「有沒有希望我替你保留的雜誌?週刊雜誌是沒辦法,不過糟糕類月刊我可以替你留個半年份,有些我弟應該有買。我弟也很宅,如果你們見面,應該聊得來。」
「啊,可是我是單行本派的,等我回來再一起看就好了。」
接着光隆又有點無辜地嘟起嘴脣。
「還有,我纔沒有買抱枕咧!這種虛靈愛情在我的守備範圍之外。」
我只要有歌穗就好了。
他鼓着腮幫子的樣子依舊可愛極了。
*
第二批的出航日期爲平日,歌穗排開工作,請了特休假,來到光隆出航的碼頭送行。
到了離別時刻,歌穗反而說不出適合的話語來。
路上小心,早點回來,我等你。
她的腦子裏只有這些誰都會說的臺詞。
此時,光隆突然緊緊地抱住歌穗——並吻了她。
以光隆害羞的性格,這是種難以置信、甚至可說是瘋狂的大膽舉動。
周圍響起了幾道調侃的口哨聲,但歌穗無視於他們,回應光隆的吻。因爲之後他們說不定得到幾個月、半年或一年之後才能再度接吻。
漫長的吻別結束後(周圍好像也上演着相似的戲碼),歌穗才慌慌張張地說道:「啊,該不會被你的家人看見了吧?」光隆尷尬地別開視線。
「我已經回家道別過了,今天家人沒有來。」
因爲我想和歌穗單獨惜別。都到了臨別的關頭,他又說這麼可愛的話!
出航典禮開始了,光隆一面被他的弟兄戳着,一面前去列隊。待會兒他鐵定會被大大取笑一番。
「長官會把整個房間翻過來。」
「因爲他遠征海外之後,你從沒像現在這樣哭過啊!頂多只是罵幾句:『又得錄游擊隊和騎士了,真是的,都是那個宅男男友害的。』他在郵件裏提的也都是漫畫腰斬之類的蠢話題吧?所以你一樣馬上幾句就結了。要不然遇上這種情況,哪有不牽腸掛肚的?他去的地方雖然治安已經安定下來,可是情勢仍然滿緊張的吧?」
「因爲不整理好會刮颱風。」
枕頭上方的牀頂貼滿了相片。
我一集都沒漏掉,你認真工作啦!
*
聽了這句話,光隆滿臉通紅地低下頭來。哇!好久沒看到他這麼可愛的表情了。歌穗現在總算有了光隆已經歸來的感覺,也不管他害羞,手臂挽得更緊了。
經過走廊的弟弟問道。她沒有回頭,好不容易纔擠出聲音回答:
典禮結束,自衛官敬禮過後開始退場。在前來送行的人羣之中,光隆可有看見我?
光隆滿臉不悅地說道。
「我會在博多住一晚再回去。你申請外宿了吧?」
走在送行親友逐漸離去的碼頭之上,個不禁潸然淚下;不過這件事她不會告訴光隆。
還沒說明就知道是什麼,不愧是宅男。
「哇!真的好窄喔!」
「不行啦!」
弟弟在原地站了片刻,才又說道:
換作平時,歌穗根本不會專心聆聽典禮上的致詞,但這次她聽得相當專注。因爲她要確定這些話能不能激勵這些人——激勵光隆,送他們出航。
「哇!最下排看起來更窄了!欸、欸,我可以躺躺看嗎?」
光隆「咦」了一聲,接着滿臉通紅略帶困惑地喃喃說:「我可以說我覺得很光榮嗎?」
全都是過去旅行或約會時拍的照片,貼得整整齊齊。
「我只帶了這個來,因爲勉強塞得進包包裏。」
「你從出國時一直貼到現在啊?」
聽了這種男人堆的習俗,歌穗忍不住笑了出來。不過被颱風刮到的人應該笑不出來吧!
歌穗故意顧左右而言他,光隆賭氣說道:「算了,不說了。」歌穗爲了討好他,輕輕挽住他的手臂。
歌穗故意說些曖昧的話牽制光隆,但光隆顧不得那麼多,情急之下脫口說道:
「不行!」
「啊啊啊~~~~~~~~~~~~~!這招太奸詐了啦!」
歌穗雖然時常關注報紙及電視新聞,不過來自本人的第一手情報畢竟快多了。
真的沒什麼好看的啦!又窄又臭。光隆努力掙扎到最後一刻,但終究不敵《JUMP》的威力,只能乖乖帶領歌穗參觀居住區。
*
我可是錄了大半年的游擊隊和騎士影集,豈會爲了區區的動漫美少女三折海報而動搖?歌穗極有自信,也想炫示這份自信。
正好與自己的笑容面對面。
「颱風?」
「他這個人還挺有兩把刷子的嘛!」
「時機太差,沒辦法啦!別說這個了,呃……」
聽說牀鋪和鐵櫃是個人空間,不過每張牀鋪都整理得整整齊齊的。
比如他因爲生了一張娃娃臉,在當地被男同志追求;或是大家一起上街挑戰當地料理,結果連拉了三天肚子之類的。
「最邊邊的最下排。」
光隆不到三天就會寄來一封郵件,信上寫的淨是趣聞或糗事。
「你是從來沒說過你想要,所以我也不好意思開口;下次我可以送個戒指給這根手指嗎?有含義的那一種。」
唉!光隆終於放棄壓制歌穗了。
「咦?沒什麼好看的啦!」
要和第三批交接了,現在第二批正準備撤離。
他們爬過幾道外行人感覺起來近乎垂直的梯子,光隆怕歌穗穿裙子不方便,連扶手也沒抓便跑上梯子,從上方伸手扶她。他們的身高雖然差不多,但歌穗把手交給光隆之後,光隆卻是不費吹灰之力便將她拉上去了。
「沒關係啦!我弟也很宅,現在的我纔不會被你狂熱的一面嚇跑呢!」
她坐在電腦前撲簌簌地掉淚,嗚咽不止。
歌穗在被光隆從上方壓住的狀態之下面前扭轉身子,往上一看——
「那你的牀是哪一張啊?」
光隆的牀頂不見他的嗜好,全是歌穗——只有一張不是,應該是家人的照片吧!
頂多就是偶爾會顯露出狂熱傾向而已。如果你不排斥這些,應該可以和他交往吧?
每週日早上預錄節目的生活過了近半年。
她並不是一口氣說完整句話,中間還夾着嗚咽聲。
歌穗也點了好幾次頭,手揮得快斷了——之後光隆愈行愈遠,再也看不見彼此了。
你有沒有替我錄騎士啊?聽說這一集很精彩耶!
歌穗已經爬進牀鋪了,光隆仍不死心,抱着歌穗不讓她得逞。
見狀,歌穗趁機鑽進牀裏,仰天躺下。
「戒指要由我來挑。」
他們這時的情緒已經不像送行時那麼激動,沒有一見面就互相擁抱。
第二批軍隊撤離之時,遇上了意料之外的阻礙。
「欸,光隆,可以看看你的房間嗎?」
弟弟的建議又重新浮現於腦海之中。
「對不起,沒去接你。」
「比起潛水艇還算好的了,至少通道很寬。」
歌穗的擔心是多餘的。光隆一面規律地行進,一面與歌穗交換視線,用力點頭致意。
船隊在南海碰上了行進緩慢的颱風,只能跟在臺風后頭慢慢航行。
「牀頂是特別的地方,大家都會貼家人、女友或是喜歡的照片。」
下個月我應該就能回到日本了。希望能快點見到你!
「不讓我看,這個就不給你了。」
縱使是行動派的歌穗也無法趕去參加第二批軍隊的歸國典禮,只能滿心悔恨地坐在電視機前觀賞於佐世保舉行的典禮。
聽了這推托之詞,歌穗反而大感興趣,便從包包中拿出了終極武器。
「從拍下第一張照片的時候就開始貼了。」
「或許你聽了會嚇到,之前我弟說你是他『未來的姐夫』。」
「啊,你拜託我錄的節目我全都有錄到,別擔心。不過太重了,我今天沒帶來。」
光隆』
郵件中的文字只有短短几句,反而可看出光隆的雀躍之情。然而歌穗卻高興不起來。
原本預定於七月上旬回國,卻延遲了一、兩個星期,最後回國的時間與超大型強颱風登陸日本的時間撞在一塊。
接着光隆在牀邊坐下,牽起歌穗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將無名指挑出來。
「反正你不要看牀頂!」
『歌穗:
歌穗淚水盈眶,連忙將手臂放到眼睛上。
一想到光隆騎士全新執勤,只是未來不讓歌穗擔心才故意淨談這些事,歌穗的淚水便更是泉湧而出,無法止息了。
「……欸!」
「喂,就算現在四下無人,也不該做這種事吧?」
「大家都整理得好乾淨喔!通道也亮晶晶的。」
「光隆下個月要回來了。」
颱風過後的隔週末,歌穗才得以和光隆見面,當面道歉。不過之前他們已經講過不少電話了。
最後他們來到了一個塞了好幾列牀鋪的房間。住在這裏的人似乎全都出去了。
光隆顯得坐立不安。
正因爲信裏寫的淨是蠢事,看到新聞報導當地情勢緊張時,歌穗反而覺得不真實。
他的聲音愈急切,歌穗就愈想看。一定有什麼好玩的東西!
海自爲了服務遠征部隊的親友,舉辦了一個活動,提供特製咖喱供大家品嚐,朋友及情人也可參加,因此光隆便邀請歌穗前來。
看來我未來的姐夫挺厲害的。弟弟一面喃喃自語,一面離去。
「啊!」
歌穗一面將《JUMP》及隨身物品交給光隆,一面訊問;光隆滿腦子都是《JUMP》,想也沒想就點了點頭,隨即又回過神來叫道:
「折棉被也是從剛入隊時酒開始進行訓練,每個新隊員的技巧都可以媲美專業人員。我也很拿手。」
「咦?」
「……怎麼啦?姐。」
最糟的是,這個颱風直接侵襲關西。
「是『愛國者!』腰斬的那一期!」
是什麼迷信嗎?歌穗歪了歪腦袋,光隆揭曉答案。
喫完咖喱後,歌穗前去參觀船艦內部。
「……我?」
看他這麼緊張,顯然有鬼。歌穗鑽進他的牀鋪,眼睛不經意地瞥向鄰牀,只見鄰牀牀頂貼滿了寫真偶像的海報。
光隆抱着頭進退兩難,不過歌穗很清楚,他馬上就會屈服。
歌穗主張,又指着牀頂上幾張自己的照片說道:
「還有,這幾張照片撕下來。我只許你貼照得好看的。」
「全部都很好看啊!」
「不行!這張、這張和這張不合格!下次我寄更漂亮的給你,你要記得換下來!」
光隆似乎察覺歌穗只是害羞而已,牽着她的左手,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