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平妖錄 - 巡迴之刻 宛如夢幻

第九章

《篁破幻草子》 · 結城光流 · 4938 字

第九章

是第幾十個回合了?已經無法計算。

篁擋住朱焰的長刀,因爲惡鬼完全沒有表現出疲憊的體力而暗自咂舌。

這樣下去的話沒有盡頭。

如此思索着的篁的腿突然一軟。他的膝蓋失去力量,整個人失去平衡。

“你跑不了了!”

赤紅的眼睛閃過一道利光。狹霧丸在千鈞一髮之際抗住了揮落的妖刀。激烈的金屬碰撞

聲讓篁的雙臂掠過一陣麻痹。

“可惡……!”

必須趕快。楓在那個深谷。但是,他不知道那裏是什麼地方。

隨着時間的流逝,那個可怕的風也會包圍楓吧?萬里的力量可以支撐到什麼時候呢?

“……朱焰……!”

用雙手握緊劍柄,篁揮動神劍。但是惡鬼輕輕地接下了他的攻擊。

“怎麼了?小野篁。還是中途。你要變成鬼才行!”

面對嘲笑的異貌之鬼,篁發出怒吼。

“我絕對不會成爲像你這樣的鬼的!”

“但是。”

妖刀的尖端掠過篁的面頰。鮮血啪地噴灑。

“你已經擁抱過黑暗。正之破軍也已經並非無垢。和我同樣的黑暗眷族,忘記一切墜入

黑暗吧。”

禁鬼的手上出現了長劍。

“……萬里……閒散了。”

萬里消散了,自己的生命似乎也走到了盡頭。說老實話,如果燎琉和雷信沒有來的話,

少女的言靈,化爲了束縛朱焰的無形鎖鏈。

雷信深吸口氣掉轉身體。

向雷信堅定地點點頭,燎琉認真地觀察兩名破軍之間的發展。

成爲鬼,寄身於冥府。他們作爲禁鬼只能爲獄卒們幫忙,過着安穩的生活。

類似於竊竊私語的聲音。其實也並不巨大。儘管如此,惡鬼朱焰的雙眸還是瞬間凍結。

就算佩戴着面具,雷信的口氣也沒有恢復成平時的溫和。是和篁的語氣很相似的危險感

“清嵐……!”

作爲人類時的心。在遙遠的過去,他坐上帝位的時代。在他還被稱爲大海人時的記憶。

燎琉穿過他的身邊。雷信頭髮飄蕩的樣子也掠過他的視野。

“你居然受了這麼重的傷,爲什麼一直沒有說?”

已經逗留了相當長的時間。雖然他本人大概還沒有感覺到,不過他的精氣和靈氣確實都

烈痕。必須迴避那種可能性。

清嵐努力把力量集中到喉嚨。因爲他的體力已經過度消耗,如果不這麼做就無法形成聲

篁的聲音也傳入了融他們的耳朵。

用全身的力量打回陷入混亂的朱焰的妖刀,篁大聲吼叫。

雷信在舉起右手的燎琉身邊停下腳步,凝視着兩名破軍和少女。

聽到清嵐唐突的詢問,雷信簡短地回答。

“你是說真的?”

“……萬里和清嵐,都消失了嗎?”

他們進入了不知第幾次的僵持階段。互相對抗,一步都不肯退讓。

清嵐彷彿在說我有必要騙你嗎一樣,對雷信報以沉默。

有扭曲死者道路的特權。但是在他登上王位之後,這項特權就要讓渡給下一任太子。

容。雖然清嵐注意到了這一點,但篁多半不知道吧?因爲在他回頭的時候,那個表情就會突

和篁一模一樣的面容。總是被面具所隱藏的面容,在看到篁的時候總是會掛上溫和的笑

“能夠不輸給篁大人的態度,就是你的長處。就算痛苦,就算快要灰心,也請你不要…

天。

白光包圍了禁鬼。在那個破碎的同時,清嵐消失了。

覺。

了。

小小的影子走近了這樣的兩人。

重要的不是成爲鬼,而是通過成爲鬼想要做什麼。

…改變……”

篁的劍尖掠過朱焰的毛髮。鬼的長髮被斬斷了幾根,輕飄飄地在空中飛舞。

禁鬼的死,就等於是歸於虛無。

總是掛着爽朗笑容的清嵐,總是會被派去做融的護衛。因爲至今爲止都是這樣,所以融

聽到融似乎連聲音都變得蒼白的叫喊,清嵐展現出一個笑容。

萬里是僅次於炯華的長命存在。他們也不知道她是由於什麼樣的理由成爲鬼的。

雷信輕輕倒吸一口涼氣。確實從剛纔開始就沒有看到她。難道說真的……

“和鬼道相通,被黑暗吞沒,失去人之心的天武帝……!”

兩名禁鬼暫時無言地交換了一下視線。

融一下子失去了聲音。

“你應該知道,朱焰!——不。”

如果暴露破綻就會引發致命傷。一瞬也不能掉以輕心。

遭到了削弱。

“……什……!”

禁鬼就是像這樣消散——

他是在什麼時候,和萬里以及玻凜談起這件事的呢?

他不由自主回頭看向清嵐。強壯的身體上揹負着無數傷痕的禁鬼清嵐,扭曲了一下面孔

但是在出來的日子,生活就彷彿行駛於激流中的小船一樣伴隨着危險和激情。

一定,也和他們擁有同樣的心吧。

是誰!?這個人是誰?

“廉貞星,抑制破軍星的星宿。你在那裏和清嵐一起看着吧。……清嵐……你!”

“退下,融。”

‘……大海人殿下。’

和那個強壯身體相符合的重量,壓在了融的肩頭上。但是那個在下一個剎那就突然消失

他現在也許已經不在這裏了。

“清嵐……”

朱焰確切地知道那個眼神。

必須做出了結。

因爲他一直表現得若無其事,所以其他人都沒有注意到。

站立在超近距離的深風,浮現出成年女性的表情。

聽到那個做夢也沒有想到的名字,融不由自主重複。

“等……等一下!雷信!”

但是,他臨終的面容上並沒有後悔。多半萬里也是如此吧?

異貌之鬼轉過頭去。

在茫然注視着自己雙手的融的背後,雷信如此地喃喃自語。

“萬里不是也說過了嗎?因爲我是……鬼。”

“人類也快要到達極限了。”

是嗎?清嵐笑了笑,就這樣突然倒下。

從燎琉手中放出力量波動包圍了篁他們。

“沒關係的。不用體我們感到……悲傷。我們是貫徹了自己的意志,帶着滿足離開的。”

“……你爲什麼會成爲鬼?”

雖然只是短短的兩年,但是比起作爲鬼而生活的任何年月來,都更加色彩鮮明濃厚的日

北斗七星第一星,肩負着制衡破軍的使命。他是害怕兩名破軍所引發的戰鬥讓幽界出現

既然如此,在原本是同一魂魄的朱焰的心中,一切應該也已經甦醒。

就這樣向後倒下。

深風靜靜地走向顫抖呻吟的惡鬼。

“在這裏了結一切。已經沒有緩刑時間。”

‘你應該已經明白……沒有什麼憎恨。一切都是虛假的。’

向同伴訴說。

音。

深風的話,讓朱焰滿臉憤怒地咆哮。

然從雷信臉上消失。

聽到燎琉壓抑着感情的話,雷信默然點頭。讓禁鬼們成爲禁鬼的就是閻羅王太子。他擁

“……大人……融大人……不要露出這麼沒用的表情。”

“——爲了保護。”

“……你是……”

燎琉瞥了一眼還處於茫然狀態的融。

好笨啊。清嵐如此想到。完全可以隨便找個藉口糊弄嘛。篁大人又不知道你的長相。既

清嵐拼命地抬起頭,凝視着雷信應該位於面具後面的眼睛。

小野篁和朱焰的心是相連的。篁想起她,呼叫了她的名字。

子。

他不由自主伸出手,禁鬼靜靜地回頭。

因爲無法對太慎的遺骸和楓的身體置之不理,所以只有融無法離開現場。

一直以爲今後也會如此。

他的語氣中包含着安靜但是類似於落雷的部分。

‘大海人殿下,請你想起我來……’

然如此,沒有必要徹底到那個地步吧?

在終於說完這句話後,清嵐的身體就傾斜了下去。融一把扶助他,拼命支撐着自己以免

和篁,和融,和楓,和他們一起度過的日子,就彷彿走馬燈一樣掠過他的眼前。

在脫離轉生輪迴,顛覆定數的那一天,大家就已經銘記在心,知道自己遲早會迎來這一

“天武……!?”

“住口!!!!”

膨脹起來的妖力爆發出來。年幼的少女慘叫着被吹飛出去。

但是,篁輕輕地接下了她的肢體。

篁冷淡地向深吸一口氣的深風說道。

“沒用的。……黑暗已經在他的心中紮根。”

作爲人類時的記憶全都毀壞、崩潰,被吞沒開天闢地的沉澱而煙消雲散。

篁之所以還記得,是因爲閻羅王在破軍被徹底吞沒之前搶救出了他的心。

閻羅王確實做了很殘酷的事情。但是,也確實是他防止了破軍被完全染上黑色。

深風扭曲臉孔哭泣了出來。是借用她的語言的額田在哭泣。

她一直都只有一個心願,就是想要救出那個人。這一點已經無法實現了嗎?

‘怎麼會這樣……那麼。我做的事情……’

放下深風,篁危險地眯縫起眼睛。

額田是想用楓的生命作爲代價,喚醒大海人的心吧?她以爲,如果今生的生命消失,前

世的自己出現在他面前,也許就會有效果吧?

篁用手撫住胸口橫劍擺出攻擊的架勢。

狂亂的朱焰的妖氣。和剛纔的自己所釋放的東西一樣。

“……”

突然,篁把狹霧丸收回劍鞘。然後,揚起手。

“……出來吧。冠有我的星宿的神弓。”

光芒閃爍的“破軍”出現在篁的手中。他拉動弓弦,進行了鳴弦。

惡鬼的瞳孔破裂了

“朱焰。”

“雷帝——!”

“篁……!”

雷信揚起右手,彷彿擠出全身力量一般地吼叫。

鳴弦是退魔之法。害怕而且忌憚那個的,就是被染上黑暗色彩的怪物。

光芒四射的破魔之箭出現在篁手中的神弓上。那個箭頭所對準的,是惡鬼朱焰的要害。

鳴弦響動。積澱在朱焰內心深處的黑暗,隨着這個聲音而一點點消失。

‘……可惡……混蛋……’

雷信接住了被衝擊撞飛的篁。

量。

言靈就是音靈。伴隨着鳴弦響起的聲音,喚出了三年前,冥王所賦予他的退魔調伏的力

從天而降的雷之劍,將粘稠的黑暗徹底化爲了灰燼。

“這個就是,被你所殺害的人們的痛楚。”

似乎要照亮幽界每個角落的破軍閃光,就這樣緩緩地沉靜了下去。

“……哦哦哦哦哦哦!”

低沉的聲音在迴盪。那個穿過瘴氣,切實地傳進了朱焰的耳中。

“那份憎恨,真的是屬於你自身嗎?”

“你會被我打倒。那個就是在分割的瞬間被定下的宿命。”

合你。

因爲比起光之血來,你選擇了黑暗之路,所以抓牢這份沉澱,失去一切的末路才最爲適

額田發出悲鳴般的聲音。

——因爲被奪走了。

被那個聲音所貫穿,朱焰的動作剎那間停了下來。

爲什麼會憎恨?

他朗朗的聲音打散了瘴氣。

凍結的赤紅雙眸,緩緩地盯緊了篁。

“你!?就憑你也想打倒我嗎?像你這樣螻蟻一般的存在……!”

讓人甚至無法伸出手的黑暗沉澱。憎恨、憎恨。

位於惡鬼手中的長刀。就是那個奪走楓的生命,殺死太慎,停止了萬里和清嵐的時間。

“——……唔!”

一面拉緊弓弦,篁一面發出嚴厲的詢問。

“……我……”

被一分爲二的兇星破軍的神通力,衝進了篁的身體。那個力量驚人的強大,甚至化爲了

“——我,是冥府之臣,冥界之門的裁定者。”

深風踉踉蹌蹌地衝過來喊叫。

因爲深風只是魂魄的存在,所以無計可施地被吹拂起來。

那些全都是,被扭曲了原本人生的人。

祈求奪回。

‘大海人殿下,在你臨終之時,你所想的是……’

破軍所擁有的莫大神通力,吞沒惡鬼發生了爆炸。

位於他眼前的,是應該狩獵的惡鬼。

漆黑的手從粘稠的沉澱中生出,彷彿試圖遠遠地逃離這裏。

在那之中膨脹起來的驚人波動的奔流,朝着篁猛衝過來。

“——雷帝!”

他說到這裏,又補充道。

‘你說我是螻蟻,可你不也一樣嗎?大海人殿下……!’

救了她的是燎琉所建築的屏障。

篁眯縫起眼睛。

貫穿朱焰身體的雷,拘束了那個軀體。

就這樣,將那些可恨的國之基礎的血脈,作爲這個國家骨幹的人,全部毀滅掉。

在額田的手碰觸到男子的瞬間,兩人的影子被耀眼的光芒所包圍,就這樣靜靜地消失。

深風追逐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閃光中的一個影子。

曾經吸收朱焰的開天闢地的沉澱那個殘渣還在蠢蠢欲動。

‘不是的!不是那樣,你……’

那個感情,被開天闢地的沉澱所利用。

借用深風身體的魂魄唰地飄了出來,就這樣衝向光芒中心。

‘到這裏來吧。你應該位於這個沉澱之中……!’

‘……殿下……’

但是雷信持刀擋在了那個前面。

他摘下面具,用燃燒着熊熊怒火的目光貫穿了沉澱。

朱焰捂住耳朵大叫。

貫穿了篁的力量波動,就這樣被吸入了他的身體。

這個胸口中存在着仇恨。只有仇恨位於那裏。其它的一切都全部消失。

少女茫然抬起面孔,燎琉用目光向她示意。

凝視着篁的朱焰的雙眸熊熊燃燒。

在死亡的瞬間,包圍吞沒他的那片黑暗。

‘……啊……’

在臨終之時,是在想着我。

這裏就是最合適擁有憎恨的人的地方。

“——雷信!”

黑白的陰影,朦朧的輪廓。擁有和朱焰非常相似面容的男子,在光中搖盪。

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

讓他覺得憎恨的,是那個衝動。

喃喃自語着同僚們的名字,禁鬼毫不留情地貫穿了沉澱的中央。

‘不、不是的……!’

充滿瘋狂色彩的眼眸在搖盪。鳴弦刺入耳朵,劇烈地衝擊惡鬼的胸口。

‘你是人類!不是鬼!你是擁有人類的心,我所愛的……!’

聽到篁的命令,一直在等待時機的禁鬼雷信的閃電炸裂了。

“異貌之鬼朱焰。詛咒皇家,幫助怨靈井上,阻止我的性命。我要在這裏討伐你。”

“……萬里,清嵐,還有太慎。”

他在臨終之前所想到的,真的是那個嗎?

慘叫的朱焰,看到光箭朝着自己射出。

我知道那一點。你的聲音確實傳達到了我的心中。

狂亂到讓人無法呼吸的風暴。

他發出瘋狂的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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