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篁破幻草子》 · 結城光流 · 1983 字
某個春天的,黃昏。
大和國宇智郡的某個小小宮殿。一個老人彷彿要避人耳目一般,偷偷摸摸地造訪了這裏。啊,主上
被強迫過着不自由生活的井上,看到拜訪者後忍不住眼睛閃閃發亮。
距離她被幽閉到這個宮殿,已經過了三年的歲月。在這期間,她是第一次看到自己身爲天子的丈夫,年老的光仁帝的身影。我一直在等着您。我知道主上一定會救出妾身和他戶王的。
讓她和她的兒子,皇太子他戶親王遭到廢棄的人,就是藤原百川。百川想要讓光十二帝和高野新笠之間所生的皇子山部王坐上皇太子的位置。所以爲了除掉礙事的井上皇后和他戶王,他向光仁帝進言表示他們暗中進行詛咒。跪在佇立在那裏的天皇面前,井上拼命地爲自己進行辯解。主上,妾身絕對沒有進行什麼詛咒。
那麼爲什麼,你動不動就要進行閉門祈禱。百川表示那就是詛咒。
怎麼會這樣!井上臉色大變。
妾身是爲了主上,爲了國家的安泰才進行祈禱的。爲什麼妾身要進行詛咒?
在光仁帝即位之前,還被稱爲白壁王的時候,井上就嫁給了他。在嫁人之前,她在伊勢神宮擔仟齋宮。對於她而言,遇到什麼事情就向神明進行祈禱,其實是非常自然的行爲。藤原百川就是看準了這一點。寶龜二年,百川向天皇進言。
他說,有人密報皇后以及皇太子在詛咒天皇。還說,如果就這樣置之不理的話,詛咒成功後天皇就會面對生命危險。
在事情發展到這一地步之前,必須儘快廢后,否則天皇的性命就危險了。
因爲是自己最爲信賴的百川如此表示,所以從光仁帝的角度出發當然只能相信。因此井上皇后和他戶皇太子被廢,並且遭到了幽閉。
然後,在第二年,光仁帝冊立山部王爲太子。一切都如同百川的計劃一樣。遭到幽閉的井上,聽到這個消息後陷入絕望。
怎麼可以這樣!居然無視親生之子他戶的存在,讓擁有異國血統的人登上太子的寶座。山部王的生母高野新笠,擁有百濟方面的異國血統。
啊啊,主上,請您一定要相信妾身。妾身絕對沒有進行什麼詛咒。妾身可以向天地神明起誓,絕對沒有但是,光仁帝沉默着搖搖頭。他閉上眼睛,輕輕說道。事到如今,還要我怎麼相信你呢?
在這三年內,他看到了衆多足以證明井上和他戶進行詛咒的證據。雖然那些全都是百川一手捏造的東西,但是光仁帝並沒有看破這一點。他從來就沒有想過,自己全心信賴的百川會欺騙自己。井上用滲透了絕望色彩的眼睛仰望着丈夫。主上她原本一直相信。
陷害了他們的人是藤原百川。但是天皇,天皇一定會相信他們的清白無辜。
即使在聽說山部王被立爲太子的時候,她也是通過這份信任:纔對這一屈辱的幽閉生活忍耐了下來。總有一天,天皇應該會爲她洗刷冤罪。她不斷地祈禱着這一點。您是真心的這麼認爲嗎
她用顫抖的嘴脣吐出了這句話。光仁帝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默默地看着她。那張冰冷的面孔,讓井上意識到最後的希望之光也已經消失。於是。從眨也不眨地凝視着光仁帝的眼睛中,滾落下了一顆淚水。這三年來,從未流淌過的淚水。以聖武帝爲父的內親王的自尊。還有,原本信賴的丈夫的背叛。光仁帝,已經不會被這個淚水所打動。他只是默默地轉身離去。井上顫抖着對這個背影吐出了下面的語言。給我記住吧,白壁王。妾身和他戶的,這份哀嘆!
井上究竟是抱着什麼樣的感情,才用即位前的封號白壁來稱呼離去的天皇的,沒有任何人知道。然後。那天晚上,在喝下了匿名送到她身邊的酒後,井上停止了呼吸。看到母親吐血倒下的身影,她的兒子他戶王泣不成聲。在隨後被逼喝下毒酒的期間,他吐出了詛咒的詞語。
在四神保護下的平安都。在逃到這裏之後,他爲了封印怨靈而建立了上御靈神社。什麼騙小孩的東西嘛吐出這句話後,她用雙手遮住了月光。
在對一切感到絕望的情況下,她喝下了毒灑。她已經失去了,生存的意義。於是,她化爲怨靈,對桓武帝窮追猛打。嘻嘻嘻,她的喉嚨深處泄露出了低沉的笑聲。
山部,百川,還有我的父親白壁王啊。即使歷經千秋萬代,我都不會饒恕你們!在八年之後的天應元年,光仁帝讓位於山部皇太子。被後世尊稱爲桓武帝的山部,終其一生都受到了怨靈的困擾。輕輕睜開眼睛,井上仰望着中空的月華。夜風輕拂過她的面孔。好久沒有做過如此讓人懷念的夢了彷彿要小憩片刻一般合上眼簾,她淡淡地笑了起來。已經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呢?
毀滅一手導致她被廢的藤原一族,以及那些對她們見死不救的貴族們。井上笑了出來。淒厲,但是又溫和,快樂,充滿喜悅的笑聲。仰望着月華,在仇野之風的吹拂下,她輕笑出聲。時間,已經逐步接近
因爲畏懼她們,桓武帝遷都到了長岡京。但是,在那裏也一樣發生了事件。從結果上來說,桓武帝等於是逼死了自己的親生弟弟早良親王。
自殺身亡的早良親王,不久之後就開始常年在桓武帝身邊作崇。就如同井上她們那樣。將都城遷往平安京,可以說是畏懼怨靈的桓武帝最後的手段。
守護這片土地的四神靈力非常強大。如果維持現狀的話,她的願望無法實現。吾君,我很快,很快就會解放您的。所以請一定要實現我的願望。徹底斷絕白壁王和桓武帝的血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