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五章

今上帝第一次見到篁，是在他決定了和岑守一起前往陸奧的時候。

神野露出了彷彿很懷念的笑容。

“那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而且在他身後，緊跟着一個和他面孔一模一樣，年

齡相仿的孩子。”

雷信的肩膀顫抖了一下。但是，他繼續保持沉默。

“雖然我注意到了他，不過那個孩子好像沒有注意到我。畢竟，他好像在全神貫注地關

心向我挑釁的篁。”

神野曾經想過那到底是誰。可是在他不動聲色得詢問岑守的時候，岑守一瞬間露出異常

悲傷的目光，所以他從那之後就放棄了追究。

一定是伴隨着痛苦的記憶吧？因爲他敬愛岑守，所以不想做出那種好像在撕裂傷疤的事

情。

然後，篁就這樣和岑守一起遠離了都城。在臨走前來大內參拜的時候，那個孩子果然還

是緊貼在篁的身後。他到現在也還記得那孩子儘量收斂氣息，以免被任何人發現的樣子。

大內中存在着陰陽寮，那裏面也有若干擁有見鬼才能的官人。爲了避免被那些人發現，

那個孩子把靈氣壓抑到了透明的程度。因爲自己也只能看到這個程度，所以其他的人多半無

法看到他吧？

“五年之後，篁單獨返回京城前來參拜。那個時候，在他身後也有一個和他面容一模一

樣的少年。”

一模一樣的面容。沒錯，就是現在位於他眼前的鬼的姿態。如果沒有角，如果頭髮是黑

雷信沒有回答。但是，他的表情已經印證了那一點。

“因爲我看過無數人，就算擁有人類的外表，在心底也飼養着鬼。而且我自己也在這裏

篁的額頭蹦出無數青筋，無言地把手伸到前面。於是，熠熠生輝的弓出現在那裏。他拉

“那麼我就認真地回答你好了。我是冥府第一殿閻羅王的第一子閻羅王太子燎琉。”

“哎呀呀，剛纔的精神頭跑到什麼地方去了？我並不什麼可以的存在哦。”

“沒有。也不可能有。”

“……你要幹什麼？”

篁的嘴角露出諷刺的笑容。

“等一下！篁。我的話接下來纔要進入正題。”

篁仰望着青年，危險地開口。

對於這個問題，他毫不猶豫地作出了回答。

面對絕句的青年，篁毫不客氣的說道。

怎麼辦？要怎麼樣才能讓篁不和對方發生關係呢？

若無其事的口氣，說出的卻是很可怕的東西。

“原來如此……既然你能把道理講得這麼頭頭是道，那麼，你也應該知道自己並不是鬼

“我不是說了嗎？我和你的話還沒有說完。要掏掏耳朵嗎？我記得這裏應該有挖耳勺…

被說中的篁失去了語言。青年溫和地繼續下去。

當代的天皇表情苦澀得發出嘆息。

青年在懷中摸索了一陣，篁瞪大眼睛怒吼。

“小野家應該沒有這樣的家訓。順便說一句，我覺得小野家的長輩也不會高興看到自己

雷信的眼睛中第一次浮現出其它感情。他的雙眸在微微顫抖。

自從篁在陸奧向太慎進行學習後，他已經可以控制靈力，操縱術。所以能夠超越對於異

飼養着鬼哦。”

看着那樣的他，青年彷彿很愉快一般繼續了下去。

形存在的恐怖。因此他可以輕鬆馴服百鬼夜行程度的東西。

個鬼覺醒，還是沉睡下去。重要的是這個部分，而不是飼養的問題哦。”

筱在篁的背後默然地想着那種事情，注意到篁所釋放的威嚇氣息平靜了下來。

看了一眼重複詢問的神野，禁鬼突然垂下眼簾。

“爲什麼你帶着那種東西！？”

“……”

青年把雙手舉到胸前。

篁維持沉默。只是用冷冰冰的目光瞪着青年，繼續拉緊弓弦。

“我只是覺得如果有就好了。哎呀呀，你被騙了哦！”

“不要說得好像什麼都知道一樣！不過是區區的鬼而已！我從剛纔就開始就在叫你滾開！”

篁輕輕把手伸向腰部的佩刀如此詢問。青年繼續維持着遊刃有餘的表情微笑。

怨靈也不是他的對手。

但是，現在的他獲得了鬼的身體，變成了非人類的存在。

“什……”

篁瞪着青年的眼神中的危險色彩減弱了幾分。

“只要是人的話，大家都在心底養着鬼哦。不管是誰都會變成鬼。區別只是在於是讓那

“……成爲鬼的人啊，你沒有後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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篁淡淡地轉身催促百鬼夜行，燎琉慌忙轉到他前面。

“你想成爲鬼嗎？”

“哦？爲什麼你會這麼認爲？”

“認真地回答我，你是誰？”

“我可沒有那個興趣。”

“據說我會招來災禍哦。假如那時真的，應該就是鬼、異形或是怪物吧？反正不管是哪

即使如此，對於身份不明的東西，還是必須表現出相應的警戒和謹慎。

看着無言的篁的青年的目光，一瞬間轉向筱。

眯縫起一隻眼睛瞪着青年，篁低聲咆哮。

連他的青梅竹馬都無法相提並論的。

回到都城的篁，因爲青梅竹馬的個頭超過了自己而大受打擊。不過，這個青年的身高是

…”

篁把嘴脣抿成一線，眉頭擠出了皺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的筱十分不安。

無視筱的深思熟慮，篁已經和青年形成對峙。

“不要隨便直呼我的名字！你這個身份不明的非人類！”

那個粗魯的回答，大概是他第一次向青年展現的真心話。

意願，就可以離開篁的身邊加入轉生輪迴，獲得新的生命。

“那是，篁十五歲時的模樣。……你是和篁存在因緣的人吧？”

在篁和百鬼夜行一起在朱雀大路上徘徊的時候，出現在面前的男子並非人類。

“……唔。”

哦哦青年點點頭，眯縫起眼睛表示疑惑。

、異形或是怪物吧？”

“前言撤回。我們來進行和平認真的對話吧。”

“既然如此，就不要隨便提起那種話。這裏是言靈之國。自己所說出的語言會擁有力量。如果表示自己會招來災禍，也許就會真的招來災禍。你並不是真心想要招來災禍吧？”

用手捂着自己的胸口，他彷彿和愉快地笑着說道。

神野的胸口被悲痛的感情所充斥。

“那個是，什麼意思？”

“哎呀呀，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很有趣而已。”

開弓弦，用破魔之箭對準了青年。

青年的口氣自始至終都很沉穩。可是比用激烈的聲音進行斥責更能深深刺入他人的心靈。

以前他也聽到過同樣的詢問。那時向他提出疑問的，是另一個世界的王太子。

青年用彷彿要說投降一般的表情嘆了一口氣。

篁讓跟隨自己的百鬼退下，毫不客氣地瞪着那個身穿異國服飾的短髮男子。

個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吧？”

聽到這個不得要領的回答，篁的眉毛挑了起來。在他背後看着這一幕的筱，提心吊膽地

青年似乎沒有被篁的態度妨礙到心情，笑嘻嘻地說道。

可能是普通人。

“不要直呼我的名字。”

他確實看到了自己。感覺到這一點的筱，對於這個青年越發敬畏。

“……你是，鬼嗎？”

對方很明顯並非人類。雖然乍看起來完全是人類的外表，但也許只是異形進化的變化。

“你沒有人類的氣息，而且個頭大得出奇。假如是變化成人的鬼的話，還不是無藥可救。快點走吧！”

篁擁有在陸奧之地，從修行者太慎手中獲得的神弓“破軍”。而且他本身的靈力也相當

的孩子這麼粗魯吧？”

色，就和那時完全一樣。

“我沒有帶哦。”

“真是的。我覺得性子太急可不是什麼好習慣哦，篁。”

端正的容貌，修長的軀體。而且，一個人孤單單地在這種深更半夜佇立於大路上。他不

——你沒有，後悔嗎？

說自己並非可疑的傢伙通常才更加可疑，這是爲什麼呢？

“你真的不惋惜自己擁有的人類原本應該定數嗎？”

強大。篁本人也是明白這一點才能表現出如此強硬的態度吧？可是能感覺到對方的深不可測

青年一臉清涼地擺了擺空空的雙手。

“……我沒時間搭理喫牛皮的傢伙。大家走吧。”

也沒關係。滾開！大木頭！”

當初的那個少年保持人類的狀態。他的魂魄還是人類。只要時間到達，他本人有了那個

回應神野的果然是沉默。神野的預料是正確的。

“雖然我不知道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的。但我家的家訓就是，就算踹倒不懂禮貌的傢伙

就算是會襲擊人類的類型，如果只是想要消滅的話，也可以靠着破軍的光箭辦到。惡鬼

青年微微睜大眼睛。

思索着。

“你已經無法返回人類的定數。……就算我詢問你爲什麼，你也不會回答吧？”

滲透着怒火的低沉聲音。

與此對應的是，青年呵呵笑了出來。

“我知道你現在發愁沒處使用自己的力量。如果你聽了我的話，就不會再覺得煩躁了哦。”

篁的面孔上浮現出驚訝。他放下弓箭，表情詫異地詢問。

“……你是什麼人？”

“我剛纔不是說過了嗎？我是冥府的閻羅王太子。”

“所謂的冥府，真的存在嗎？”

面對毫不掩飾懷疑的篁，青年帶着溫和的目光，繼續說出了篁做夢也沒有想到的臺詞。

“小野篁，我想要讓你作爲冥府的官吏工作。”

一瞬間的沉默。

“……啊？”

因爲似乎可以打發無聊的時間。

因爲這樣的理由，篁來到了冥府，接受任命成爲冥官。在他因爲接近黎明而返回人界後

，筱依舊潛藏在冥府觀察燎琉他們的動向。

他們所說的話究竟真實到什麼程度呢？假如是試圖陷害篁的話，無論如何他都要阻止他

們的陰謀。

冥府第一殿很寬敞。四處彷徨的筱，在某個房間中終於發現了閻羅王和燎琉的影子。因

爲有桌子，所以算是公務室吧？篁接受任命是在裏面的大開間。那裏好像是典禮用的地方。

找到了。

當筱從門縫中偷偷窺探時，他們的表情都很沉重。

就算不記得，你的定數也會被配置在篁的身邊。用新的身體和生命留在篁的身邊不好嗎？

他有了預感。

“你的未來。”

“閻羅王……！”

如果說出口的話，就再沒有猶豫拒絕的餘地。

不管是什麼樣的形式。

你是不是能爲了這個目的，拋棄一切。

但是，這樣不行！他的內心最深處在如此吶喊。

“我可以給與你力量。但是，爲此你需要付出代價。”

‘如果重生……我還能記得篁的事情嗎？’

之鬼也會有感覺。”

閻羅王發出了嚴肅的聲音。燎琉瞥了一眼父王，然後就這樣把視線轉回筱的身上。壯年

閻羅王太子。每次都會發出這樣的詢問。

面對眼睛眨也不眨的筱，燎琉淡淡地說道。

“燎琉……！”

筱瞠目結舌。

閻羅王在桌子上交叉雙手。站在他面前的燎琉的表情充滿緊迫感，和剛纔截然不同。

，甚至於毀滅這個世界的可怕星宿。

彷彿落雷般的衝擊貫穿了筱的胸口。

‘我想要力量。爲了保護篁，無論如何都需要那個。’

他知道破軍這個名字。那個和太慎給與篁的那把弓一樣。

‘咦……？’

“雖然會被刻印在魂魄的最深處，但除非是有相當重大的情況，否則一生都不會復甦吧？所謂的轉生，就是這樣的東西。”

我需要力量。

在門後偷聽的筱，拼命得整理混亂的腦海。

即使如此，你也從心底如此希望的話，我就給與你力量。

沉默了一陣後，燎琉的眼睛中突然出現了波動。確認到那一點的筱的胸口唰地冰冷下來。

那個樣子，就無法完成誓言。

在失去珠貴的時候，筱也和篁一樣被悔恨之念所包圍，不斷地責備自己。如果我能再有

他已經決定要保護篁。他曾經看着母親和父親的淚水，看着嬰兒的面容發誓。而且，就

然後他繼續下去。

閻羅王太子冷冷地回答。

筱茫然失措。

不知道這一點吧？”

筱激烈地搖頭。

“……小野筱。我之所以出現在那裏，一方面是爲了保護篁，與此同時，也是爲了去催

直到剛纔爲止位於這個冥府的小野篁，和他擁有一模一樣外表的魂魄。配合着篁的成長

拋棄所有的一切。

“……你要怎麼選擇？小野筱。”

促過了那麼久還沒有前來冥府的你。”

那個定數，從很早的以前就已經知道。

代價那是什麼意思？筱用顫抖的聲音詢問。

“破軍星的魂魄，只要稍微被推上一把，就會好像從斜坡上滾落下去一樣沉沒吧。幸好

閻羅王口氣嚴肅地喃喃自語。燎琉在行禮之後也嚴肅地表示。

那個是，和北斗星擁有同一名稱的神器。和你的魂魄存在着深刻的淵源。

‘不，不……這樣不行。’

筱聲音顫抖着凝視燎琉。

，筱的外貌也在改變。

但是如果再度轉生的話，至少可以讓你一個人的命數迴歸正規。”

今天晚上，篁的星宿出現了新的動態，接下來，一定會面對更超出現在的困難。

爲了這個目的，就算要失去本身的未來，也在所不惜。

“是的。因爲他返回了都城，所以我覺得還是應該在惡質存在出手之前先下手爲強。”

燎琉彎下身體讓視線和筱平行。

“——你想要力量嗎？”

我想要。

一點力量的話……

“爲了阻止這一點，只能讓他處於我們的監視下。以便一旦有什麼萬一，我們可以親手

轉生。那樣一來的話，自己就可以切實地存在於人界。不是像這樣只有魂魄的朦朧存在

筱曾經偷偷地查過。所謂的破軍星是北斗七星第七星的兇星。是會爲人類招來衆多災禍

燎琉輕輕吸了口涼氣，躊躇了一陣後遙遙頭。

筱忍無可忍地衝到他們面前。

北斗七星。那個就是他的魂之緣。

得明白了什麼。

能在變成那樣之前把他保護起來。”

是依靠這唯一的意志，他才存在到了現在。

“原本你應該順利成長，停留在篁的身邊。而阻止了這一點的就是破軍被扭曲的力量。

我想要保護那個現在活在世上的生命。

，而是能擁有宿體。

‘請給與我力量。能夠保護篁的力量！’

‘……我想要，力量。’

“那個就是，當代的破軍星嗎？”

多麼殘酷的問題。

閻羅王和閻羅王太子瞪圓了眼睛。沒想到居然有人藏在那裏。

筱在出生的瞬間就通過魂魄理解了篁所擁有的宿命。那個原來是因爲這個緣故嗎？他覺

制止破軍……”

平時總是緊貼在篁的背後的，一模一樣的影子。

在那個時候，太慎也曾經說過。

燎琉俯視着筱，靜靜地開口。

被如此詢問，不管是誰都會躊躇吧？

的冥王，讀取到燃燒在兒子雙眸深處的意志後，將話咽回了肚子。

不僅僅是呆在他的身邊，而是也能助他一臂之力。

實際上，在他讓百鬼夜行成爲跟班的時候，他已經傾向了黑暗的一方。

因爲在那個哀傷、無奈、脆弱，彷彿夢幻一樣的時刻，自己就確定了自己的心意。

脫離輪迴之輪，拋棄遲早會到來的未來，甚至失去人類的姿態。

“你原本應該平安地生下來，但是因爲篁的星宿遭遇到扭曲，所以才變成這樣。你大概

‘……請等……一下……’

他屈膝在兩人面前跪下，發出懇求。

“但是……這樣下去的話……只是時間的問題。而且。隨着那個魂魄的力量加強，異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