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七章

那個少女，彷彿鬆了口氣一般露出微笑。

‘太好了，融大人。你沒事啊。’

融幾乎懷疑自己的眼睛。

“啊……深風姬……！？你爲什麼在這裏？”

她在混亂狼狽的融身邊蹲下來，將自己的手掌放到他大大的手掌上。

‘我是爲了救出篁大人才來到這裏的。這樣下去的話，他會無法再度返回人界。’

凝視着好像雕像一般的篁，以及他懷抱中的遺骸，她的面容一陣扭曲。

‘好過分……’

深風站起身，走到篁的眼前。

什麼也沒有映射出來的篁的眼睛，筆直地凝視着深風。

少女伸出手碰上篁的面頰。就彷彿冰塊一般寒冷。

深風的眼中滾落下了淚水。

‘……好可憐……’

然後，她抱住了篁的頭。

‘不能認爲你沒能保護好她。現在還沒事。你已經不是七歲的孩子。’

篁的肩膀顫抖了一下，從他的全身釋放出了瘴氣。

與此同時，後方傳來了悲鳴。

融反射性地回頭，然後臉色大變。

“萬里！”

朱焰哈哈大笑，將妖刀用力地丟了過去。

聲音消失了。

聽到惡鬼的咆哮，太慎擦着嘴角站起來。

紅色的血霧。

萬里呻吟着，從她的全身都迸發出了通力。

他衝過去抱起禁鬼，用抽搐的聲音不斷呼叫。

‘不是的，不是的。你不是什麼災禍。從以前起，我不是就一再對你這麼說過嗎？少君

融抿緊嘴脣進行了一次深呼吸。

“住口！”

“……唔……”

融倒吸一口涼氣。清嵐失去語言，萬里睜大眼睛。風包裹住她瘦弱的身軀。

即使已經因爲朱焰強大的妖力而遍體鱗傷，清嵐還是試圖阻止他前進。

修行者的眼睛看着融。不對。他看着位於融前方的深風。

太慎的法力拘束了朱焰。但是。

憤怒轉化爲怒吼。就在這個時候，融在視野角落看到了蠢蠢欲動的東西。

篁，說話了。

“萬里……”

刺入耳朵的那個聲音，是屬於篁的。一面緊緊瞪着朱焰，融一面屏息靜氣地豎起耳朵。

“篁……我應該怎麼辦……”

將神弓破軍給與篁的修行者。因爲在他的眼睛深處發現了至今爲止沒有見過的色彩，融

如果避開篁就會……

錫杖的杖柄橫在禁鬼脖子旁邊阻擋了妖刀的去勢，產生了龜裂。

深風回過頭，看到向着自己飛來的長刀。

赤紅的雙眸閃爍着淒厲的光芒。太慎的臉色第一次劇變。應該已經負傷的修行者，用近

融所揮動的廉貞的尖端，被朱焰的妖刀所彈開。

融火冒三丈地怒吼出來，那把神劍出現在他的手上。

中，都淌下了紅色的痕跡。

肢體停在了融的腳邊。

沒有時間去讓他驚訝。擁有退魔之力的神器。可以對付朱焰的武器。

肉眼所無法看到的利刃在撕裂她的肌膚和衣服。

“廉貞星啊，只剩下你一個了。我就暫時陪你玩玩好了。”

每次前往小野府的時候，都會溫柔地迎接自己的女官。

入了融的耳朵。

融的瞳孔凍結了。

彷彿離弦之箭的速度。妖刀的目標是深風的後背，篁的額頭。

比起那個來，融更加在意的是……

禁鬼們滾落在地面上。用格外緩慢的動作癱下的清嵐，以及好像斷線人偶一樣的萬里的

“沒錯。小野篁。你就是災禍。你是兇星的化身。”

“礙事！”

“……災禍……”

“晚了。”

然後，是好像發自深淵的咆哮。

“我……不會讓你過去……”

融踏出一步。最初是緩緩地，但很快就變成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那個小姑娘……她就是關鍵嗎？”

“我絕對不會輸給你這種人的……！”

伸出手的太慎大叫出聲。

朱焰嘲笑着擋住融的攻擊，然後採取了彷彿戲耍一般的反擊。

但是，在千鈞一髮之際，萬里的風化爲盾牌保護了融。融倒吸一口涼氣，輕微的悲鳴傳

“首先是你，礙眼的鬼哦。”

無法動彈的萬里，遍體鱗傷的清嵐。雖然太慎緩緩地站立起來，但朱焰卻視而不見地走

‘……篁大人……’

“啊……！”

全身是血的萬里正在試圖用手肘支撐起身體。另一方面，清嵐也在拼命想要站立起來。

那邊嗎？

“……！廉貞！”

朱焰的鬨笑聲。他向着倒在地上的清嵐的脖子揮下妖刀。

拍打着融的面頰的風。禁鬼所捲起的風。

和他原來的聲音完全不同。從瘴氣漩渦中傳來的鬼之慟哭。和那個存在着同樣的色彩。

融自己也不明白。

紅色的霧散開。禁鬼彷彿被血雨打溼一般的瘦弱身軀。從烙印在雪白肌膚上的無數傷口

“……唔！”

彷彿會粉碎一切的惡鬼的妖刀爆發了。

——哎呀，你這是怎麼了？融大人。

有些詫異。

太慎明明和燎琉有交情，但卻站到了朱焰的陣營。可是，現在他爲什麼又要和朱焰敵對？

在依靠着精神力奔跑過去的融的腦海中，唐突地掠過了一個身影。

“拜託了……！”

“這條生命是……災禍。”

“就算知道了，對你也沒有任何意義。”

朱焰追逐着太慎的視線，突然輕輕笑了出來。

承受到瘴氣之風的朱焰冷笑出來。

融瞥了一眼深風，毅然說道。

“小蟲子！”

清嵐爬行着抓住朱焰的腿。

至今爲止一直面前抑制着瘴氣的萬里，渾身是血地癱倒在地上。

瘴氣的漩渦撞上了融的後背。融回頭一看，發現深風維持着抱住篁的頭的狀態滿面痛苦。

滿身瘡痍的清嵐也大吼着殺向朱焰。還有，錫杖的聲音。

禁鬼所釋放的風化爲龍捲撞擊上朱焰。萬里瘦弱的身軀伴隨風一口氣衝了過去。

“……唔。”

崩裂的妖氣向太慎和清嵐襲來。太慎抓住禁鬼清嵐的衣服後退。放出閃光的妖力之塊在

叫喊聲撕裂了風。但金屬聲打消了那個。

“珠貴——！”

用自己的身軀擋住妖刀的纖細身軀，無聲地緩緩倒下。

他們腳邊炸裂，衝擊波擊到了他們身上。

“你說玩玩！？”

乎驚人的速度衝了過去。

太慎倒在地上，從他的口中冒出了血泡。

輕微的麻痹感順着朱焰的手指向上延伸。朱焰帶着煩躁的表情舉起手臂。

深風啪地伸出雙手，風在她的眼前落下。

咔嚓。伴隨着清澈的金屬撞擊聲，融因爲反彈而而失去平衡。

原本應該被風暴的吼聲打消的深風的聲音，不知爲什麼傳入了融的耳朵。

從他的身後，隱約傳來了深風的聲音。

……’

“朱……焰……”

禁鬼萬里微微睜開眼睛。

“……裏，萬里！”

“太慎，你是什麼人？”

在他的視野中，是被朱焰的妖氣所貫穿的萬里和清嵐的身影。

“清嵐……”

“清嵐——！”

死亡的影子逼到融的眼前。他無意識地伸展開雙手，是因爲他不想讓衝擊到達深風和篁

用錫杖作爲支柱半跪在地上的太慎的表情凍結了。但是融不知道是因爲什麼緣故。

在他的背後，傲然站立着手持再生妖刀的惡鬼。

向這邊。

“……大……”

“不要說話！萬里！你振作啊！”

除此以外，融再也說不出別的話來。他的喉嚨哽咽，喘不過氣，眼角一陣火辣。

仰望着好像個孩子一樣淚流不止的融，萬里淡淡笑了出來。她抬起無力的手，用手指擦

拭他的淚水。

“萬里……”

“……融……大人……”

“嗯。”

融拼命點頭。他的視野無可救藥的一片模糊。每次眨眼都會有淚水落下。

滿是鮮血的嘴脣逐漸失去顏色。和平時的雪白不同的蒼白膚色，預示着她的生命正在逐

漸接近終點。

“……因爲……我們是……鬼……”

“萬里，不要說了……”

“……不要……那樣……哭泣……”

“……！”

緩慢地搖搖頭，萬里眯起眼睛。

沒關係。

早在很久之前就應該失去的生命。

是閻羅王太子的慈悲讓她的生命延續到了這個程度。

在死亡之影包裹住自己的時候，他向自己指示了可以實現願望的道路。雖然確實相對的

撲通。他的鼓動在耳邊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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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憎恨所拘禁的心是什麼樣的東西，你已經知道了。

有一個女子橫躺在那裏。身穿白色單衣的女子。長長的頭髮隨着在旁邊吹拂的異樣之風

惡鬼釋放出的妖氣漩渦，轉眼之間就形成了風暴。

——已經無法堅持太久。快一點！

‘沒事的。融的聲音傳達給少君。’

融懷中的重量，突然消失了。萬里的肢體被白光所包圍，就這樣彷彿融化般地消失。

“你在幹什麼！篁……篁！”

那個位於懷中的東西是什麼呢？在被黑暗所覆蓋的心的角落，他如此思索。

至今爲止凍結的一起都開始了運轉。

“……——”

在他的心中燃燒着火焰。

一個禁鬼消失了。

面對冷笑的朱焰，太慎開口說道。

“……我們，會像這樣消失……”

不知不覺中，一個女子站在了這樣的他的面前。

失去同伴的禁鬼表情沉重地說道。

淚珠從她的眼角滾落下來，打溼了她被血弄髒的面頰。

看穿了那個的女子，哀傷地說道。

岩石從懸巖的中部冒出。

“你的魂魄，是欠缺的——”

他下意識追逐那個氣流。

救救那個人。

深風回頭看着篁。

萬里不是米的從者嗎？自從被閻羅王派遣來後，她這兩年一直都跟在你的身邊吧！？

“……對不起……”

在黑暗之中，只有那個顏色格外的鮮明。

現在不是什麼成爲鬼的場合！

“……萬……裏……”

太慎擋在朱焰前面，用錫杖的尖端對準惡鬼。

太慎的叫喊在耳邊復甦。

赤紅的雙眸隨之凍結。

他緩緩地抬起面孔。

突然，他好像看到了那裏的深谷。

這讓她非常的哀傷、寂寞。

紅色的霧散開了。

他一次次地捶打地面，一面哭泣一面吼叫。

太慎的嘴角滲出苦笑。

強撐着身體來到他身邊的清嵐把手放在他的肩頭。融慢吞吞地抬起頭。

“請你救救那個人……救救大海人殿下……”

“……”

大家一定也都是，一樣的。

——快一點。

“我不會祈求你的原諒。可是，請你一定要……”

太慎的錫杖在地面畫出一條線。

谷底被漆黑的色彩所覆蓋。除了可拍的氣息以及呻吟以外，沒有其它任何會動的東西。

錫杖的聲音在迴響。

太慎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

淚水從她的面頰滾落。

你不是說過嗎？不會死的。你之前明明說過的啊！！

融茫然地俯視什麼都沒有了的手臂。

撲通，鼓動再次響起。

“負之破軍的異貌之鬼。我不會任憑你爲所欲爲的。”

“切！就會搞小把戲……”

她爲了保護你用自己的身體充當了盾牌。爲什麼你卻不知道這一點呢？

啪嗒啪嗒落下的淚水，就彷彿月之露珠一樣。

纖細的身影。

這個就是，脫離轉生輪迴的代價。

突然，朱焰的胸口深處冒出了不自然的脈動。

陌生的女人。但是，擁有非常悲傷的表情。

他的視線籠罩上一層薄紗。

“這是爲了糾正破軍的星宿……所必須付出的代價嗎？”

‘請你一定不要哭泣。那個人，是帶着笑容離開的吧？’

“我知道會受到你的怨恨。但是，我只能這麼做。”

我想要救那個人。

融喫了一驚。深風帶着哀傷的眼神在他身邊蹲下。

纖細的手指碰上他滲出鮮血的拳頭。

融握緊顫抖的拳頭，一拳打在地面上。

而且，你也知道了該怎麼才能解放它。

不管要犧牲任何存在都在所不惜。

“……篁……”

“篁……”

融茫然追逐她的視線，發現篁原本不動的眼神，在輕微地搖盪。

即使如此，她也喜歡作爲主人的篁。真的真的，非常喜歡。

失去了什麼，但是她一次也沒有覺得後悔。

纖細的手啪嗒地滑落下去。

妖氣衝擊到阻擋它的屏障上，太慎因爲那個衝擊而踉蹌。

“嗨！”

而沙沙搖擺。

想要剋制被黑暗所吞沒的那個人，你也必須去了解黑暗。

她再度重複了一次。

彷彿會讓人窒息的風從底部飛舞上來。感覺上似乎吹拂着要驅散那些的清冽之風。所以

風聚集在女子的身邊，就彷彿是要驅散那些升騰而上的妖氣一般。在風的中心，是一個

“對不起。”

“少了一頭囉嗦的小鬼嗎？”

女子用雙手覆蓋住面孔。

被黑暗所渲染，化身爲鬼，你就會和那個人抱有同樣的心。

這樣下去的話，你無法勝過那個人。

在看到那裏的剎那，他的全身都顫抖起來。

“……珠貴……？”

與此同時，當年那個溫柔的微笑和少女年幼的面容重疊到了一會起。

不久之後，原本刺穿她胸口的妖刀，因爲失去支撐而傾斜，伴隨着咔噠聲滾落到地上。

你看。

“就會說大話。”

他知道那個朦朧的輪廓。

有什麼人在風中叫喊。

假如是瞭解黑暗的你，也許就可以救出那個人欠缺的心。

位於那裏的，是擁有和小野楓的魂魄同樣色彩的女子，以及小野篁。

嘴巴壞，態度傲慢，使喚起人來毫不手軟。

“對不起……”

瞪着阻擋自己的屏障，朱焰切了一聲。

她已經無法在墮落爲鬼的篁復原的時候迎接他了。

可是，現在她還有一個未盡的心願。

“……笨蛋……”

——趕快！……要保護。

只有白色和黑色陰影的輪廓輕輕地笑了出來。

——篁大人，放心吧。楓小姐還有救……

撲通，鼓動貫穿了全身。

篁。

那個是，誰的名字？

是自己的。

不，不對。

不是那樣的名字。

已經無法看見深谷。淚水盈盈的女子站立在他的面前。

他單膝着地支撐起上半身。

“……你是，什麼人？”

他見過，這個被淚水打溼的面孔。

在記憶之中。不，在魂魄的最深處。被烙印在那裏的面容。

“請你救救那個人，救救大海人殿下……”

那個是我的名字。爲什麼要說那種話。

“是你，又並非你。是被從你體內摘除的，我的……”

能夠看見的，是外行恐怖的異貌之鬼。赤紅的雙眸，尖尖的兩根角。還有，禁色之衣。

啊啊，對了。那個是我自身。

爲什麼會忘記了呢？

他的胸口深處爆發了脈動。

那個男人。那個男人是指什麼人？

女子猛地吸了口氣，不久之後目光搖曳得露出微笑。

男子合上眼睛，彷彿要咬碎這句話一般喃喃自語。

那一切都彷彿是一場夢。

憎恨。憎恨那個男人。所以，從那個男人的血脈手中奪走了至高之位。

“——你還在，說這種話嗎？額田……”

——朱焰大人……

“如果你不想起來的話，那個人的心就無法復原。”

爲此，你才用我所愛的女子作爲祭品嗎？

撲通。

我的女兒啊。從你手上奪走一切的，就是濃厚地繼承了那個男人血統的人。隨着時間的

在臨終之時被黑暗所囚禁。那也是因爲，愛得太深的緣故。

男子揚起眼簾，他的目光微微搖曳。

——那個男人……山部……從妾身和你的手中奪走了一切……

他知道。

因爲我愛你。在心底的最深處，比任何人都要愛你。儘管如此，那個男人卻奪走了你。

流逝，承接了那個男人魂魄的人類。

啊啊，那個是繼承了我的血脈的女子。繼承了我的血脈的，最後的女兒。

能夠看見的，是一張熟悉的面孔。總是帶着溫和的笑容，位於至高位置上的男子。

作出這一決定的人，應該就是自己。

從那個男人手中一切。爲此，我賦予你力量。

想起來。

惡鬼的身影，和自身重疊到了一起。

原本被黑暗所佔據的眼眸深處，燃起了小小的光芒。

各種各樣的謀略。爲了活下去，不能不捨棄心愛的女子。

即使，已經成爲其他男人的人，我的心也永遠是屬於你的。

自然而然滑出嘴角的名字，是他無比深愛的女子的名字。

不，不一樣。奪走你的人是其他的男子。擁有那張面孔的其他男子。

“我從沒有愛一個人，更勝過愛你……”

“在死亡的瞬間，爲什麼只有憎恨殘留了下來呢？”

但是，就連那個都被那個男人奪回了。我重要的東西，總是從這雙手中滑落。

惡鬼朱焰。那是被開天闢地的沉澱所囚禁，變化爲鬼，重生之前的自己。

“你一直，都在我的身邊啊……”

“請你救救那個人。我的，大海人殿下……”

帶着瘋狂色彩的女子聲音，陶醉地發出呢喃。

一直在尋找。一面通過北斗星宿維繫着生命，一面尋找失去的另一個自己。

男子緩緩地站起。如此一來，女子就比自己要矮得多。

——……吾君……

和微笑的額田王的身影重疊在一起的，是他所愛的另一個女子。

被分隔開的另一個自己。之所以總是感到飢渴，是因爲欠缺了一半的魂魄。

不，我愛的人是你。我一直在尋找你。我是爲奪回被那個男人所了奪走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