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喜劇
《青之軌跡》 · 久能千明 · 2.5萬 字
凱向莎多蘭與羅德解釋人心的奧妙與特殊時,三四郎正嘔著氣,躺在自己的房間裏。
被單方面地斥責,和不準與凱伊見面、說話的命令,讓三四郎一想起來就火冒三丈。
身爲一個傭兵,他已經很習慣那些不平等的待遇或無理的命令,他對應的不二法門就是直接無視,但這一次,他在太空船內根本無處可逃,而且還被威脅要減薪,加上對手是近衛凱,讓他一句話都不能吭。
其實別說近衛凱不知道應該怎麼跟三四郎相處,三四郎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跟近衛凱相處,他們擁有相同的臉、相同的體型,就連給人的感覺都有那麼—點類似,但又不完全相同。
與三四郎的傭兵身份比較,凱除了看起來比他年長,還是三四郎的長官,再加上他總覺得自己與凱之間似乎有點什麼……他也弄不清楚,感覺好像是凱對他有所不滿,或根本厭惡他這個人?
沒有什麼比這些更難處理的了,他默默忍受應該會比較好吧!
「不過那家活的反應跟凱伊真像……」看著天花板,三四郎喃喃自語,意識到自己剛纔說了什麼,三四郎睜大眼,趕緊自圓其說:「真是的,那些頭腦好的家夥到底在想什麼啊?」
靠直覺生活的人,其實很難理解思考型的人怎麼解釋一件事,不過如果凱或凱伊聽見他那樣說,他們大概會橫眉豎眼地瞪著他看。
想像著凱與凱伊可能會有的反應,三四郎伸了個懶腰,伸手扯下發帶,那頭黑髮散在牀單
「凱伊……」三四郎的黑髮非常豔麗,感覺似乎與那亂七八槽的性格不怎麼相稱,抓起一絡發湊到眼前,三四郎兀自喃喃自語。
凱伊雖然從來沒有說出口,但三四郎知道凱伊喜歡他的一頭黑髮,當他們擁抱彼此的時候,凱伊的手指總是十分享受地纏繞著他的發,粗重的喘息、無法壓抑的呻吟,凱伊不斷渴求更爲強烈的快感,伸手緊緊抱著三四郎的頸項,緊貼著凱伊熾熱的肌膚,三四郎只覺得凱伊的腕力比想像中強許多,而當那快感飆升至頂點時,凱伊會挺直背脊、緊皺眉心,手指緊緊纏繞三四郎黑亮的發。
結束以後,他們全身都被汗水濡溼,身體也不再那麼緊繃,當他們緊靠在一起即將進入睡眠,凱伊總會開始厭惡在性愛中得到快樂的自己,但卻又總是嗅聞著沾染三四郎濡溼黑髮上的氣味,靠著他的身體,把頭臉埋在他肩上。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三四郎看著天花板喃喃自語,抓著頭,表情很像瞪著數學習題發呆的孩子。
大家都說現在的凱伊與以前的凱伊是兩個不一樣的人,然而對三四郎來說,他就是沒有辦法理解這樣的說法,他也想理解喪失記憶或記憶退化之類的狀況,因爲在聽到凱伊的記憶退化回十幾歲的少年時期時,他真的嚇了一大跳,但凱伊就算因爲聽到自己沙啞低沈的嗓音而嚇一跳,就算頂著青年的臉孔,睜大眼說著稚氣的話,那還是凱伊。
三四郎沒有辦法把凱伊與伊西斯當作兩個不同的人格,對他而言,那種感覺就像他所熟知的人穿上另一套衣服、換上不一樣的造型而已,不管外型再怎麼變,內在還是一樣啊!他的理解範圍就只到這裏。
「那家夥……居然逃掉了……」
凱說凱伊是因爲心中感覺到危險,纔會對自己的人格加以抑制,三四郎沒有辦法理解,憑藉他獨特的嗅覺,他就是知道會變成現在這個狀況是凱伊自己的期望,凱伊……想要逃離自己,頭部的撞擊或許是一種契機,既然如此,那就讓凱伊保持現狀。
如果是那個正直到不行的凱伊,他絕對不可能逃開自己,那雙萬華鏡般的眼清澈到不可思議的地步,凱伊也持續以雙眼注視著自己的內在,沒有片刻移開過視線,憎恨著眼中反映出污穢的自己。
吐出一口氣,三四郎也煩了、累了、想逃了,因爲三四郎比誰都瞭解凱伊現在的狀態是怎麼回事,凱說凱伊的頭部遭受撞擊是個轉捩點,但凱並沒有想到三四郎對這句話的理解,遠遠超過他能夠想像的程度。
三四郎的樂觀其實已經到了有點過頭的地步,換做自尊心強,心高氣傲的凱伊,面對這次事件可能很快就沒辦法繼續忍耐了吧!他或許能在這樣的逃離中得到些許快樂,但很快又會無法忍受,進而憎恨自己。
伊西斯把制服當作一種時尚,每天都能想出一些變化,一開始,凱擔心伊西斯的出現會在太空船中造成騷動,所以徹底監視伊西斯的—舉一動,但出乎他意科之外的是,伊西斯什麼都沒做。
本質很重要,但並不是人類的全部,例如穿上了不同的衣服,人連走路的姿勢都會有所改變,過於單純的思考方式會讓三四郎付出多到讓他感到嫌惡的代價,不過這是以後的事了。
「噢!」
「我現在的身體真的很不錯呢!」伊西斯臉上的微笑看起來那麼妖豔,然而說話的口氣卻還像個孩子。「手腳又細又長,身材比例平均,膚色白皙,皮膚應該很細緻吧!我也喜歡這個聲音,以前沒有聽過這種嗓音,帶著一點沙啞的感覺,很適合在別人耳邊嘟噥呢!」
「我穿制服耶!真難相信我也會穿上制服。」伊西斯小心翼翼地撫摸胸前的徽章,看著身上剪裁合身的制服。「這個很適合我吧!」
「伊西斯!」
「你那張臉看起來明明就跟制服合到不行,但你腦袋裏淨想那些事啊?」
伊西斯是個相當聰明的孩子,然而在想法上轉變的快速讓他很難不懷疑,這樣的伊西斯是不是真的就是凱伊的少年時代?相較於凱伊,伊西斯的性格除了積極,還相當大膽,就算是一團混亂,他還是把享樂放第一,他的主動及那與晦暗完全扯不上關係的漫不經心,除了讓伊西斯看起來們當孩子氣,也讓他看起來像個疲憊的大人。
「喂!」伊西斯轉頭叫喚三四郎。「人家是伊西斯喔!你叫我凱伊的話,我是不會理你的。」
三四郎以爲伊西斯會逃走,但伊西斯卻直接往他的方向撲過去,除了驚訝外,三四郎也因爲擔心凱伊的身體而躊躇了一下,因此沒有完全躲過伊西斯的手,只是側過頭,堪堪躲過伊西斯的指尖。
每當伊西斯轉過頭,首先映入他們眼簾的不是凱伊的註冊商標——從不離身的護目鏡。伊西斯那雙細長、如萬華鏡般美麗的雙眼總會把無窮盡的好奇心化成不斷變換的美麗眸色,凱伊的語音較爲低沈,伊西斯不但沒有因此揚聲說話,還特意將聲調拉低了些。
眼前這個頭髮散亂、眼睛因爲怒火而閃亮,而且口不擇言的家夥就是貨真價實的凱伊,三四郎始終不認爲凱伊非得冷靜自制不可,憑藉著自己的眼睛、嗅覺、直覺,三四郎堅定甚至頑固地相信那就是凱伊。
這些孩子氣的動作在凱伊身上是絕對看不到的,即使這些動作是由「凱伊」本人所爲,但並不會讓人覺得帶有媚惑人心的氣息,變爲伊西斯之後的凱伊,那獨特的少年氣息讓他的性感平添一抹淫靡之氣,伊西斯很清楚這—點。
「這房間好髒喔!你不太會整理房間吧?」
「太過禁慾容易讓人產生遐想啊!你是不是有把我身上的制服剝下來的衝動?這可不是單純的制服呢?」聽了伊西斯的說詞後,三四郎不禁有無力。
聽著三四郎彷彿嘆息又像帶上些許厭倦之意的話語,伊西斯總算擡起頭,睜開那雙充滿水氣的大眼。
聽見三四郎的道歉,原本皺著眉頭審視桌上那堆由衣服、工具疊成小山的伊西斯,隨即轉過頭來。
無聲地拉開三四郎的房門,那抹纖瘦的身影滿意地點點頭。
莎多蘭皺著眉頭,走近三四郎身邊,就在這個時候,三四郎轉過身睜開眼,瞪著莎多蘭看。
莎多蘭踏入三四郎的房間,發現三四郎整個身體在牀上伸展開來,剛纔應該在睡覺,那頭黑髮沒有紮起來,散在牀單上;雙手高舉過頭,像要爬梳自己的黑髮。雙腿伸直、大張,這樣的姿勢讓他的體態更爲修長。
在一片遮掩視線的白茫中,伊西斯覦準了時機對三四郎展開攻擊,三四郎抓住了他纖細的手腕,把伊西斯丟上牀。
聽到伊西斯提起凱伊的名字,不論是誰,應該都能立即感覺到西斯與凱伊之間的差異,不過身爲凱伊的搭檔,三四郎一點感覺都沒有,聽著伊西斯的問話,他只是點點頭。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伊西斯很快就意會到三四郎根本對他的引誘無動於衷,他的臉紅了,然後轉爲蒼白,雙眼也從淡紫色轉爲鮮豔的紅色。
平常他也穿制服,但在制服底下甚麼也不穿,有時候他會故意解開領口,有時俯下身展現動人的身體曲線,有時乾脆根本只穿著內衣(下半身當然還是穿著制服長褲),就在太空船裏到處跑,弄得羅德面紅耳赤、狼狽不堪。
「我還以爲你只是一個漂亮的小鬼而已,想不到還是一隻兇得要命的小貓啊!」三四郎邊說邊伸手拿通訊器。「喂!你說那個不是凱伊的家夥偷偷跑到我房間裏耶!那樣子看起來有夠性感的,你說我應該把耶家夥趕出去呢?還是我滾出去躲起來算了?」
雖然他已經聽過類似的評語很多次了,但被這種完全不同的語氣再說一次,三叫郎也只能苦笑,伊西斯的話並不是那麼溫存,但相對於伊西斯,凱伊不只冷淡,話語也相當辛辣,比起來,伊西斯的態度只能說就跟小孩子一樣稍嫌直率,但在三四郎聽來已經相當柔軟了。
三四郎眯起眼盯著伊西斯,對這個孩子來說,似乎不大需要特別注意會傷到他,想起自己之前的遭遇,正在頭痛的三四郎不禁整個人放鬆下來,失笑出聲,就算變成小鬼頭也還是凱伊,用普通的方法注意他是行不通的。
「『凱伊』原來是那樣的人啊?」伊西斯問。
「這小鬼還滿厲害的……」心裏交雜著感嘆與驚訝,三四郎憶起凱伊老是說他的成長環境跟高尚教養扯不上關係,三四郎一直半信半疑,直到遇見了伊西斯。
「什麼?」
輕輕壓制住拼命想坐起身的伊西斯,三四郎吹了一聲口哨。
「我是伊西斯啦!」伊西斯毫不留情地加以反擊,那雙萬華鏡般的眼被怒氣染上鮮豔無比的紅,是三四郎從沒看過的熠熠生輝。
「等一下,你這個臭小鬼!」
「什……什麼?」
過去在這張牀上,三四郎曾無數次聽著凱伊喊他的名字,凱伊的嗓音總是能觸碰他的內心深處,挑起他的慾望。
「把衣服穿上,免費好康送太多了啦!」
「你不要以爲你是個小鬼,我就會放過你!」三四郎的話聲從房裏爆發出來,不過也只有怒吼聲而已。
不過他那能夠洞悉人的本質,並讓凱驚異的敏銳直覺卻犯下了錯誤,三四郎還不知道這個錯誤會在之後爲他帶來無窮的困擾。
因爲他整個人都趴在三四郎身上,所以雖然身高比三四郎矮了一點,但在這樣的姿勢下,伊西斯還是能以同樣的高度注視三四郎的臉,俯下身,伊西斯又更靠近三四郎一些,那比平常更爲溼潤性感的脣,扯起了一絲笑意。
聽著伊西斯不斷讚美這個凱伊深深憎惡的身體,三四郎只能沈默。
「凱伊!」臉頰上出現了些許抓痕,三四郎沒有多想,直接喊出凱伊的名字。
按著,凱出現在三四郎的房間。
「我不覺得。」三四郎的誠實回答,多少激怒了伊西斯。
三四郎說話的口氣—直都沒變,聽起來有點像厭倦,又有點像覺得有趣,這樣的口氣從以前就常常讓凱伊誤會迷惑,而他輕浮的說話方式也常常讓凱伊火冒三丈,但對伊西斯而言,這樣的說話方式讓他覺得被侮辱了?
不管是精神科醫師兼官員的凱、訓練有素的莎鄉蘭、已習慣急迫狀態的學者羅德,或者什麼都不想的傭兵,對這些機組員而言,他們都得花上一些時間才能抓準與一個十二歲孩子相處的模式,但伊西斯只花了——用地球時間來算——半天,就把自己的心態調整過來了。
他那彷彿舞蹈般的舉手投足是與生俱來的,不論把雙腿交疊或伸直,或者因被某件事嚇到而抱著膝蓋入眠,還有當他發現有趣的東西,那雙美麗的眼總會比平常更熠熠生輝。
從他醒來以後,他就不斷與凱和三四郎針鋒相對,凱認爲伊西斯是爲了發泄壓力,畢竟記憶的不確實和突然被丟到另一個空間面對一羣不認識的人,伊西斯的這些挑釁行爲,說穿了只是一種歇斯底里,這樣的解釋也頗能得到其他機組員的認可。
伊西斯慢條斯理地以手指輕撫三四郎的身體,然後……
「那家夥可不只是那樣而已,個性硬得跟什麼一樣,嚴格、冷淡、沒耐心,脾氣還很糟糕,你有聽過其他人怎麼說他吧?」三四郎一邊感嘆地訴說自己被凱伊「荼毒」的事蹟,一邊擡起頭看著正在聽他說話的伊西斯。
「我知道啦!剛纔不好意思。」
這不是提問,而是相當肯定的語氣。
這個聰明的孩子一面觀察著身邊這些邊盯著他、邊進行日常任務的機組員們,一面正要發揮他的本領……
正當三四郎陷入長考中,伊西斯樂在其中的撫摸著身上的制服,然後轉過頭,目光流轉過—臉苦笑的三四郎。
「我又沒鎖門,誰都可以自由進出這裏。」
「你要自己試試看嗎?」
「你是『凱伊』的搭檔,我應該可以進來吧?」伊西斯用柔軟的語調說,理所當然地踏進三四郎的房間。
「呃……你老媽的事情。」
原先伊西斯的眼充滿挑戰意味,但聽見三四郎的解釋後,隨即爲蒙朧的淡藍色取代,擡起頭、抿緊脣,瞪著三四郎。
「你的身體一向都這麼敏感,你要試試男人的滋味嗎?」三四郎平靜的問。
被三四郎追著跑,「小貓」回過頭,氣勢十足的大吼大叫,還順勢踢掉三四郎手上的襯衫,然後抓起已經破了一個大洞的枕頭,直接往三四郎的方向擲過去。
脫離了一開始的迷惑以後,伊西斯切換心態的速度比任何人都快,既不苦惱也不悲傷,面對這種奇遇只是樂在其中,光是聽到他那活力十足的話聲,就知道伊西斯已經接受眼前的狀況了。
三四郎忍不住噗哧一笑,那模樣簡直就是凱伊——逞強、擡頭挺胸、氣勢十足地指責三四郎,簡直是凱伊的翻版……不,根本一模一樣。
「算了,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我都已經長這麼大了,發生這種事也不奇怪,阿爾西諾耶的身體也不好……」隨著細微的嗓音,伊西斯的眼蓄積了更多水氣。
「我的感覺比以前還要敏銳,三四郎,這個身體是不是很飢渴啊?或者是你讓他變成這個樣子的?」不知何時,伊西斯脫下了身上的襯衫,整個人趴到三四郎身上,那雙青灰色的眼瞳也緩緩被睫毛覆蓋,似乎是想全心全意感覺三四郎厚實又強壯的胸膛。「幫凱伊命名的人是三四郎嗎?」
屏住氣息,伊西斯的身體僵硬,然後像頭野獸,直接撲向三四郎。
看著伊西斯優美的背影,莎多蘭輕嘆一門氣。
「聽過啊!」
伊西斯抹去了臉上那種像頑皮孩子的笑臉,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微笑。
「笨蛋!走開啦!」
對伊西斯而言,那對年齡及外型截然不同的雙胞胎,接二連三表現出那種受打擊、沮喪的模樣,顯然傷到了他高傲的自尊,特別是那個看起來比弟弟年輕太多的兄長,他認爲伊西斯除了凱伊的身份外,什麼都不是。
那個小惡魔正一邊把枕頭裏的羽毛弄得整個房間都是,一邊企圖逃離,凱氣喘吁吁地衝進房間裏,三四郎乾脆撫摸臉上的傷痕,站到旁邊去,扯起一抹笑,露出犬齒,然後把逮捕伊西斯的責任丟給凱。
看到衣櫥時,伊西斯是有些受到打擊,因爲裏面好像只有制服而已,但他很快就發現比起其他的衣服,這些制服的設計,不論是立領、貼身剪裁,都能夠更完美的襯出他那完美的體型與獨特的魅力,意識到這—點,伊西斯隨即愛上了這些制服。
「你……你這個遲鈍的家夥!你是沒有審美眼光是不是?爲什麼我非得把這麼美的身體遮住啊?」
那—瞬間,伊西斯抓緊機會,甩開三四郎的手腕,從牀上跳起來。
伊西斯也瞧了房間一眼,臉上扯起一抹滿足的微笑。
莎多蘭有些納悶三四郎是怎麼了,所以探出身體,想弄清怎麼一回事。
「三四郎……」那沙啞低沈的嗓音就在三四郎耳邊輕語低喃著,這還是伊西斯第一次喊他。
「你有跨在男人身上的嗜好嗎?」
伊西斯像貓一樣緩步走到三四郎身邊,然後跨上三四郎伸直的雙腿。
「爲什麼?頭髮和衣服的顏色很搭配啊!像這樣纖瘦的身體,跟聯邦政府那種設計簡約的制服不是很相配嗎?雖然我覺得穿成這樣有點那個,但這衣服還是很棒。」
聽見從大開的門裏傳出的怒吼聲及笑聲,剛好路過的莎多蘭嚇了一大跳,她停下腳步,想要了解門裏發生了什麼事。
那是凱伊……不,伊西斯。
「哪個?」如果是平常的凱伊,就算嘴巴裂了也說不出這些話,三四郎忍不住笑得合不攏嘴,笑意止住後,三四郎郎擡起頭。
「那你現在在幹嘛?」
「這個身體怎麼樣?身爲他的搭檔,你應該很清楚吧?你看到的應該跟我感覺到的不大一樣。這就是成爲大人的感覺嗎?」低喃著,伊西斯有如正在枯萎的花朵般輕輕靠向三四郎的胸膛,透過薄薄的布料,三四郎完全可以感覺到伊西斯熾熱的氣息。
躺在牀上,三四郎一句話都下吭,只是看著伊西斯的行動。
不過眼前的情況也算不上太差,凱伊的頑固本來就無人能敵,再加上凱伊無法容許任何怠惰,又重視規律,特別是跟三四郎有關的部份,他更是一點都不手下留情,這樣的凱伊常常讓三四郎想溜之大吉,所以目前凱伊失去「現在」的記憶,對三四郎來說反而就像與凱伊的休戰期一樣,所以當他看見凱、羅德與莎多蘭對凱伊皺眉,甚至把他當作病人一樣看待,只覺得不可思議。
「不過『凱伊』是特別的對吧?」伊西斯對三四郎微笑,像覺得稀奇似地繞著三四郎的房間看,對三四郎來說,這樣的凱伊也是相當奇異的存在。
伊西斯將脫下的上衣揉成一團,往三四郎的方向甩,看著三四郎不論逃避或閃躲都那麼快速且靈活,伊西斯一氣之下抓起皮帶——那是三四郎的皮帶,剛剛被他拉了下來——當作皮鞭,毫不留情地往三四郎的方向甩,三四郎下意識地拉過枕頭抵擋,皮帶將枕頭布扯破一個大洞,枕頭內的羽毛在房間裏四處飛散。
伊西斯彎曲手指,毫不留情地住三四郎的喉際抓去,三四郎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了攻擊,頂起腹部讓伊西斯無法保持平衡,雖然伊西斯被甩下牀,但他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狼狽,只是很快地展開第二波攻擊。
在凱的印象中,凱伊向來都厭惡自己的身體暴露在他人的目光之下,而三四郎追著「小貓」,要他穿上襯衫的景況也相當……不像三四郎會做的事。
雖然伊西斯不像凱伊總是把制服穿得一絲不苟,但當他們看見伊西斯穿上制服後同樣挺拔整齊的背影,不禁也覺得凱伊就是凱伊,雖然只有從背影和遠處看時纔會有這種感覺,每當他們正面與伊西斯接觸、對談,又感覺到伊西斯就是伊西斯。
接下來伊西斯會怎麼做?其他的成員都在遠處觀望,心裏多少對伊西斯下來的動向抱持好奇,當然好奇的程度因人而異,眼前這個人明明就是他們再熟悉不過的凱伊,但看起來又像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人,擁有凱伊的外表,卻像個孩子,不過他們心裏都清楚伊西斯是個同時具備靈活身手,又充滿強烈個人魅力的少年。
「我長高好多哪!之前我纔在想,如果我長高了、體型變了,那就真的要好好考慮交往物件,還有生活模式。」伊西斯邊說邊慢慢地用中指拉開制服領口。「我很喜歡這個模樣,雖然我討厭成爲大人,但如果變成這個樣子就沒關係,嗯……我很喜歡這個模樣。」
凱不準三四郎靠近他,不過如果是伊西斯自己考過去的話……應該沒關係吧!而且這也是事故後兩個人第一次獨處,三四郎對現在的凱伊非常有興趣。
「真的好美哪……」莎多蘭的話中帶著些許感嘆,與一絲絲對抗意識,不管從哪個角度看,伊西斯都那麼美,刻意在舉手投足間放入些許女性化的柔軟。
事情似乎變得很有趣了。
「說不上是嗜好啦!不過我還滿喜歡的。」伊西斯的答覆相當平和自然,他慢慢從三四郎的膝蓋摩蹭到大腿,然後順著三四郎的身形,一路磨蹭到腰間。
在她確定這是三四郎的房間前,伊西斯便微笑著從房間內跑出來,留心到莎多蘭站在門外,伊西斯小心側過身,靈巧地避開,動作相當輕盈,感覺輕如羽毛,他若無其事地站在一旁,莎多蘭幾乎看呆了,那樣的運動神經與優雅……
三四郎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因爲在制服底下,伊西斯什麼都沒穿。
「你們剛剛在幹嘛啊?」
「你很吵耶!」三四郎頂了回去。
「我記得你說過對SM沒有興趣。」
「拜託你好不好?快點幫拔解開啦!」三四郎慣用的那隻手與一隻腳被伊西斯銬上了電磁手銬,固定在牀的兩端。
「你怎麼會被弄成這樣?我記得你對感應別人的殺氣很有一套,不是嗎?」莎多蘭有些驚愕的幫三四郎解開手銬,她太瞭解三四郎,這家夥的警戒心一向很強,要對他惡作劇其實不容易。
「我有什麼辦法?我連眼睛都沒有張開耶!」好不容易能夠坐起身,三四郎按捏著手腕,沒好氣地說:「醒著的時候是沒問題,—睡著,我就忘記凱伊現在是伊西斯了。」
對三四郎而言,伊西斯跟凱伊沒兩樣,所以不會對伊西斯抱有戒心。
真不敢相信,凱伊跟伊西斯根本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人嘛!那孩子靠近我身邊的時候,我都會心跳加速呢!
伊西斯本身就具備了非常強烈的存在感,但卻是凱伊最想消除的東西,那是一種……費洛蒙吧!伊西斯完全沒有掩飾隱藏的意嗯,那樣的費洛蒙會在他與人相對時產生作用,那種氣質會讓人想要當下抓住他纖細的手腕,直接拉走他、佔有他。
凱伊給人的感覺就像拉緊了的弓弦,雖然只要撥動弓弦就能聽到鏗鏘悅耳的響聲,但感覺似乎只要伸出手,就會被弓弦劃傷,非常冷酷堅硬,即使如此,還是不斷有人被他吸引。相較之下,伊西斯比較人性化、溫暖,也比較直接。
羅德對伊西斯的因應之道是敬而遠之,能不接觸就不接觸;凱醫生則是成功地把衝動與興趣轉換爲職業上的好奇心,然而即便是那兩個人,在與伊西斯四目相對時,總是很難不讓眼神隨著伊西斯的身形走,凱伊的外表加上伊西斯的魅力,這兩項加起來就成了伊西斯最強烈的吸引力。
「爲什麼你就是分不清楚啊?真是的,你有時候真是遲鈍到讓人生氣耶!」
「那只是一個小鬼好不好,蠢透了。」看了雙手叉腰站在牀邊瞪著他的莎多蘭一眼,三四郎在牀上盤腿而坐,搜尋著他用來綁頭髮的皮帶,最後因找不到而皺緊眉頭。「要是我對那種喜歡惡作劇的小鬼有什麼感覺,那才真的奇怪吧!」
「也是啦!」莎多蘭大大嘆了一口氣。
伊西斯是個聰明的孩子,所以能夠用自己的方法瞭解機組員們的性格,然後再各個擊破,以羅德來說,月人是會讓他顧忌的存在,所以不論是凱伊或伊西斯,他的相處模式都不會有太大的改變,所以伊西斯會對羅德鬧脾氣,有時還會在凝視羅德的視線中滲入些許媚惑之氣。
而對認同他是一個單獨人格,非常重視、珍惜他的凱,伊西斯很清楚凱把他當孩子看,所以也善用這一點,讓凱感覺他的外表與內在存在著相當大的差異,然後讓凱產生迷惑和不確定感,他也知道凱對於跟他保持距離相當小心注意,他小心地避開伊西斯充滿妖豔淫靡的一舉一動,這點讓伊西斯樂在其中,這樣的態勢就像他們在玩一種只有他們二人蔘加的遊戲。
最後就是三四郎了。
對這個過於單純,完全以直覺爲優先的人來說,不論是凱伊或伊西斯都不是一個容易應付的存在,如果用對付羅德的方式對付他,只會被嗤之以鼻;如果用誘惑凱的方式對付他,那家夥卻無動於衷。
具有傭兵資歷、本身就是凱伊搭檔的他,完全把伊西斯當作一個小孩,就算三四郎本來就每晚擁著這個軀體入眠,事情也沒有任何改變,三四郎就是隻把他當作一個孩子。
省悟到這一點,伊西斯很迷惑,也感覺到自尊心被三四郎重重地傷害,這個體認讓伊西斯非常憤怒,那種感覺像被另一個年紀較大的孩子爬到頭上撒野,幾乎要讓他吐出膽汁。
「唔……」聽到莎多蘭掐頭去尾、極盡簡略的說明,伊西斯似乎不怎滿意,靠在椅背上,嘟起嘴,看起來不大服氣。
「算了,這也只能說是你自作自受吧!」莎多蘭知道三四郎對伊西斯的態度慢慢在改變,但這個男人實在有夠遲鈍,她皺起眉心,只能嘆氣。
伊西斯的表情隨即變得不太愉快,皺眉微微側過頭。
停下手上的動作,伊西斯略帶一些敵意的看著莎多蘭。
也因爲這是莎多蘭第一次這麼擔心羅德,所以多少會覺得這種感覺……有點像新婚。
一想到這一點,莎多蘭便不禁爲凱伊的過去感到—陣悚然,然後了真正理解享樂主義者的真正意涵,同時看見了凱伊所注視著的黑暗究竟有多麼深邃。
如果是她,大概連一天都忍不下去吧!但是凱伊卻—直持續到現在,他一定很累吧!看著那雙絕美的眼,莎多蘭強迫自己壓下嘆氣的慾望。
莎多蘭感覺一股從腳底竄上的寒意。
「嘖!是我撞到頭就好了。」
阿爾西諾耶是伊西斯的母親。
「什麼都不做!」轉過頭,伊西斯用那已經被紅色佔據的美麗眼眸,看著正偷覰他反應的莎多蘭,他的表情就像個孩子,然後又扭過頭去看著地板。
睜大了灰色的雙眼,莎多蘭倒抽一口氣,原來伊西斯如此瞭解自己的魅力,而且善於應用,他把這樣的禁忌做了最大的發揮與應用,讓人窺視他的淫靡,不道德,捕獲的獵物,他就用身上的毒液麻醉、纏繞,之後,他的獵物就真正成爲他的所有物。
看著伊西斯那閃閃發亮的美麗眼瞳,莎多蘭只能壓下苦笑,她不知道伊西斯到底做了什麼,但曉得這個漂亮又傲慢的月人少年是真的惹惱三四郎了。
「莎多蘭,你真的是個很過分的女人耶!」三四郎鼓起臉頰碎碎念,不過他並不著急,只是慢條斯理地穿鞋子。
凱伊總是把背脊挺得筆直,那種緊繃的程度連一旁的人看到都覺得難過,他的臉總是繃得緊緊的,那雙眼則隱藏在護目鏡下,沒有人知道凱伊到底在想什麼,他不允許自己笑,更不允許自己垂頭喪氣,精神狀態就像玻璃,除了清澄透明,質地還非常堅硬,且易碎。
「嗯,一開始我也有點嚇一跳,視線突然變得這麼高,手腳都長大好多,不過這裏的男人每個都又高又魁武,弄得我有時候會忘記自己也長高了。不過跟莎多蘭在一起時,我總有一股不可思議的感覺。」
「唉呀!那不錯啊!如果你是我養在家裏的豹,那姊姊我—定會好好疼你的,怎麼樣啊?三四郎小弟弟?我會每天都抱著你睡,你就叫我女王吧!」
「真過分,你只有這些話要說嗎?」手肘支在膝蓋上,三四郎擡頭,非常哀怨地看著莎多蘭。
「你就爲了報復他孩子氣的惡作劇,所以揍了他的屁股一頓?」
此外,這兩個人的思考也都十分正面,加上他們本身具有的能量,整個艦橋感覺上明亮許多。
「不過我會拒絕你是有原因的,我對女性的要求很嚴格,到目前爲止,我只對一位女性動過心喔!」
「只要奶精,不要糖?」
「老哥,你……」一手撐在控制檯上,一手揉著太陽穴,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像要把身體裏所有的空氣都吐出來。
聽到莎多蘭露骨的邀約,伊西斯只是隨口問道:
「是凱伊跟三四郎。沒錯,他們沒有登記,也不是我們慣見的搭檔組合,但他們默契十足唷!」爲了不要再被問及其他頭痛的問題,莎多蘭省略了凱伊與三四郎相處的細節,選擇用最簡略的方式說明。
「嗯,我只喜歡阿爾西諾耶。」
他並不介意讓凱等,事實上,跟凱—起執勤就跟伊西斯的惡作劇一樣,讓他很憂鬱。
羅德那強壯的身軀及嚴肅的表情似乎很符合伊西斯的審美標準,伊西斯不會搭理他沒有興趣的型,所以纔會這麼喜歡捉弄羅德,讓他一臉尷尬,又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然而真正麻煩的是,羅德知道他對伊西斯一點辦法都沒有,過去凱伊非常壓仰自己,所以不會有這方面的問題,但伊西斯畢竟與凱伊不一樣,而伊西斯的開放也常常讓羅德的危機意識一下子飛到九霄雲外。
「你該睡的時候好好睡一下就好了。」求求你多少……休息一下吧!身體也好,心也好,算我求你……凱伊。注意到自己的眼眶溼潤了,莎多蘭轉身操作機器,然後端了兩杯咖啡回來。
「我知道了,原來這對那家夥會產生反效果。」
「你饒了我吧!」一臉嫌惡地看著莎多蘭的三四郎終於起身。
伊西斯的視線投向無窮盡的宇宙空間,表情就像看見了自己的夢想。
莎多蘭簡直看呆了,但她隨即回過神,繃緊了臉。
那些大人都把他當孩子看,所以伊西斯有時會在他的眼波投射中滲入些許成人風情,這樣的眼波流轉往往能挑起人們的欲情,而他那隨著心思眨動的美麗雙眼,也常使他的對手飢渴若狂。
「那家夥……」屈辱染紅了他的臉頰,伊西斯緊緊握拳。「我絕不會饒了他!」
瞬間,伊西斯看起來就像個十三歲的孩子,妖媚的氣息淡薄不少,趁這個機會,莎多蘭轉頭對伊西斯眨眨眼。
近親相姦。即便是在這個幾乎已經沒有禁忌的時代,人們對這件事的刻板印象也依然完整而嚴苛地留下來。
文官凱和武官三四郎,這樣急就章的組合讓莎多蘭鼓掌叫好,先不管當事人對這件事的看法,乍看之下,他們兩個人的確是一對滿像樣的搭檔,然而第一次擔任文官職務的凱,並沒有因爲情況的急迫而砸掉招牌,日常勤務固然沒問題,若是有突發狀況,纔剛陷入思考狀態,三四郎已經著手處理了,雖然方法還是那麼亂來,不過比起凱伊與三四郎一開始搭檔時的笨拙與不順,凱與三四郎的組合其實已經滿順利,彼此也可以說是配合得相當不錯。
像是在三四郎擺得滿屋子都是的酒瓶裏放一堆鹽巴,或在三四郎的鞋子裏放液態氦,或趁他睡覺時偷偷跑進房間剪他頭髮,等三四郎發現的時候,自然會有一陣騷動。
「伊西斯,你可不可以聽我的話,不要對羅德惡作劇呢?那個人很纖細,跟那對神經過度強化,跟尼龍差不了多少的雙胞胎不一樣。」
「你的意思是要我不要對你的男人出手嗎?」伊西斯的眼神略帶一些媚惑之氣。
「她的美是那種楚楚可憐、如同玻璃般脆弱而易碎的美,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又分外柔美,我們真的很像,雖然她比我高,但現在的我已經可以抱住她了,手可以整個環抱住她。」伊西斯慢慢用他低沈沙啞的磁性嗓音敍述,伸出手圍成一個弧形,就像在抱擁某人一般。
在某種層面上,三四郎相當古板,像人類的精神必須健康的想法也在他的主張範圍中,然而伊西斯對母親的感情是三四郎沒辦法理解的,如果是凱伊,應該會永遠隱瞞這件事吧!雖然三四郎的某些舉動很野性,但這類的事一定會讓三四郎產生生理上的嫌惡。
「怎麼了?」認出了莎多蘭,那抹纖瘦的身影緩緩坐起,看起來剛剛似乎在睡覺。「我怎麼老是在睡覺啊?」
「如果你對找這麼有興趣,爲什麼不對『凱伊』說這些話?」
這麼唐突的問題一下子把莎多蘭拉回現實,吐出一口氣,莎多蘭強迫自己微笑,這個時候,只要可以讓眼前的少年轉移視線,什麼話題她都樂意談,而且她真的很感激伊西斯突然丟出這樣的話題來打斷她的思緒,這讓她有一種得救了的感覺。
也只有在跟三四郎胡鬧的時候,伊西斯纔會……像個孩子。
帶著怒氣,伊西斯抿緊了脣。
「我可沒這麼說,我很清楚莎多蘭是個美人,也很有魅力,但不好意思,莎多蘭不是我的型。」
「嗯,謝謝你,莎多蘭。」
「調教……喂!這是怎麼樣?我是沒教養的寵物啊?」
「伊西斯?」剛要走過娛樂室,伊西斯那頭青灰色的發隨即吸引了她的注意,莎多蘭停下腳步,喊了一聲。
伊西斯很會善用自己還是少年的身份,青年的體型、少年的舉動,在那纖瘦的體型及靈動的美貌下,這樣的不平衡更顯魅力,這一點伊西斯十分清楚。
那個時候多虧三四郎突然出現搞局,但羅德也意識到如果他真的碰了伊西斯……那樣的恐懼自此深埋在羅德心中,對學識涵養豐富,且穩健有耐心的羅德來說,這樣的認知無疑是對他造成了傷害,所以莎多蘭也相當擔心羅德,事實上,他們都認爲以搭當來說,他們的感情相當不錯,彼此都是成年人,所以沒事不會爲對方擔心,但這次不一樣。
莎多蘭知道三四郎看透了凱伊與伊西斯的本質相同,然而令莎多蘭意外的是,三四郎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把伊西斯當孩子看待,對已經習慣受到禮遇的伊西斯來說已經造成傷害。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呢?」一向強悍的莎多蘭開朗地大笑:「現在的你比我還高,皮膚也很光滑漂亮,已經不能算美少年,應該是美青年,你看,連手腕跟手指都比我的長。」
「啊?」
「你要過去啦?」
「你不是在催我?」不耐煩的頂了回去,三四郎晃出房間,莎多蘭跟在後面,看著三四郎那頭黑髮散在肩頭,一直等到三四郎轉過彎,消失在視線範圍內,莎多蘭才往相反方向離去。
「沒錯吧?所以你就給我一個機會嘛!讓我試試看跟月人……的感覺?」
看著莎多蘭嚴肅的臉孔,伊西斯的眼隨即閃亮起來。
「三四郎跟我真的是一對搭檔嗎?」
「然後讓你回到十三歲的時候?不錯啊!我很期待,這樣我就可以把你調教成一個好孩子,怎麼樣,不錯吧?」
她要去找羅德,現在整艘船裏最累的大概就是羅德了吧!因爲在所有機組員裏,神經最細的人就是羅德,也因爲這樣,所以伊西斯很喜歡捉弄他,天真無邪的小惡魔在逗弄過那一對強悍的雙胞胎後,多少會有些疲憊,這個時候,他就像玩弄老鼠的小貓般,直接黏到羅德身邊去。
伊西斯本來抱著膝蓋,想要躲開頻頻向他靠近的莎多蘭,但聽到莎多蘭的話後,他睜大雙眼,輕輕吹聲口哨。
「因爲他只會面無表情地睨我一眼,或冷淡地裝作什麼都沒聽到。」莎多蘭重重哼了一聲。
就凱伊而言,不論三四郎閒扯什麼,他都視若無睹,但如果凱講到什麼太高深的內容,三四郎也會慢慢失去興致,不管怎麼說,這一對兄弟搭檔算是頗爲愉快,比起凱伊,凱少了焦躁,多了從容。
看著伊西斯接過咖啡,莎多蘭笑了一下,然後跟伊西斯同坐在一張沙發椅上。
「處罰小鬼應該沒有什麼不對吧?」兩個人的聲音聽起來幾乎一模一樣,但三四郎的聲調卻出料之外的輕描淡寫
「只有一位。」
「怎麼啦?啊,我知道了,你還是對三四郎有點……對吧?」莎多蘭興致盎然地揚起眉。
非常有魅力的伊西斯,每天都一樣的頹廢,飄散著果實熟透的濃郁香氣,在那纖細的面貌下是縝密的思慮,彷彿在單薄的花瓣中藏著濃厚的花蜜,伊西斯就是這樣一朵妖豔的毒花,被凱伊憎惡的過去,如今藉著凱伊的身體重現在這個時空,多麼諷刺。
重新振作精神,莎多蘭把注意力集中到已經轉變方向的話題上。
「伊西斯,這事絕對不可以跟三四郎說喔!」
聽到伊西斯這麼說,莎多蘭只能無言地睜大雙眼。
雖然他們不會就工作交談,不過三四郎本來就不是那種會乖乖閉嘴、專心工作的人,而凱雖然在本質上與三四郎相當接近,但比起三四郎,他總是能夠把真正的心思掩飾得很好,在這樣的狀態下,他們之間盡是些廢話,兩個人也從這個時候開始慢慢建立起所謂的交情。
這兩個人幾乎不太有交集,特別是在工作上,雖然是雙胞眙,但不論是成長或經歷,可說是徹底的南轅北轍,即便如此,雙胞胎特有的心靈感應似乎也適用於他們兩個人,不需要交談,他們就能瞭解對方的心思。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你想如果船航行到一半出問題不是很麻煩嗎?羅德工作能力優秀,但心臟不夠強,反正另外兩個家夥的神經強壯得很,夠你玩弄許久,不是嗎?」
就像凱所說,伊西斯很聰明,精神年齡應該也很成熟,凱也說伊西斯應該與凱伊一樣高傲,也擁有相當強烈的自尊心。
交疊起長長的雙腿,伊西斯一邊啜飲著滾燙的咖啡,一邊慢慢眯起雙眼,在莎多蘭眼中,伊西斯不啻是個連側臉都俊美的英挺青年,不論是他的模樣或動作都那麼沈著冷靜,大概沒什麼人猜得到伊西斯只有十三歲。
聽著那剛睡醒的睏倦話聲,莎多蘭溫柔地笑開了?
這樣的伊西斯,自然不可能不善用今天的姿態與容貌,而且佔上風的往往是伊西斯。
「伊西斯就是不高興你把他當小孩看,你好好檢討一下吧!」
「突然被丟到這個時空裏,會累是一定的嘛!」莎多蘭看著那擡頭注視她的眼,苦笑了一下,眼裏滲進些許憐惜。「我想你的身體應該也很疲倦吧!」
除了紅茶與咖啡,只要是飲料,伊西斯都很有興趣,連三四郎喝的酒也一樣,這樣的發現讓莎多蘭心裏頗爲欣慰,畢竟無法跟資源豐富的月球相比,在太空船中,物資受到嚴格管控,然而伊西斯卻在這時展現無比的適應力,在這樣的受限環境中找尋樂趣,此外,伊西斯還不厭其煩地嘗試太空船內所有的合成飲品。
「欵,爲什麼你都不誘惑我呢?人家很期待的說,好歹我也算個美人吧!難道月人的物件就一定要是男人嗎?」
「你在說什麼蠢話?不管是凱伊或伊西斯,甚至我們這艘船上的所有人都是受害者,你知不知道?而且最不好的人是你啦!」
既然如此,他就跟三四郎比單純,那比惡作劇還有用,所以結果是伊西斯復仇成功,像是絆倒三四郎、把東西從他頭上丟下、把他的房門鎖起來,或者把他的東西藏起來,在伊西斯想得到的惡作劇中,用的幾乎都是最幼稚的手段,所以就算他的惡作劇會對三四郎造成損失,也不至於造成什麼大問題,其他的人看了只會苦笑一下,在這方面,他可以說是考慮周全,而由這些事也可以看出,伊西斯的頭腦真的很好。
「你現在應該要去輪值了,快去跟你那個品質優良的弟弟一起工作吧!」莎多蘭開始把他往門外推,她知道再怎麼說明,三四郎也不會懂她的意嗯,碰到這種狀況,自然是把人塞到那個手腳俐落的專家手裏。
「我也是這麼想。」莎多蘭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越聽你們說,我越弄不清『凱伊』這個人,我跟他真的是同—個人嗎?」
如果伊西斯泄漏了這件事,那麼對將凱伊與伊西斯視爲同一人的三四郎來說,他對伊西斯的嫌惡一定會轉移到凱伊身上,三四郎的個性本來就跟溫和扯不上關係,如果他的厭惡真的轉移到凱伊身上……
「你下次要對三四郎做什麼?」
「說什麼蠢話?誰會在意那種家夥啊!」伊西斯冷淡地反駁,然後像覺得自己沒有把話講清楚般,轉頭橫了莎多蘭一眼。「我是是覺得不可思議,爲什麼我的搭檔會是那樣的人?更何況還是個草包男人,我本來就不喜歡粗野型的人,那個家夥只是……」
看著這樣的伊西斯,莎多蘭終於可以理解羅德懼怕伊西斯的理由,那是讓人屏息、目不轉睛、沈醉其中的美,與其說是魅力,還不如說是魔力。
「搞了半天,原來是我不好啊?」
如果不看三四郎那驚人的傭兵資歷,他還常常掛著笑臉,性格頗爲開朗;凱則因爲職業的關係,個性平易近人,身爲醫生兼政府官員,他給人的感覺其實不怎麼官僚氣息。
即便是禁忌,也沒有必要壓抑,那是人類本能的一環,憧憬也由此而生,伊西斯在對方的罪惡感中滲入了慾望的因數,並加以利用,換句話說,伊西斯根本沒有所謂的罪惡感。
看著那端整的容姿,以及掩蓋不住的性感誘惑力,伊西斯身邊圍繞著崇拜者,接受這些人的奉獻是理所當然的事,莎多蘭完全可以想像對於那些主動靠過來的人們,他會怎麼樣冷淡地俯視他們。
「你說你把他按在膝蓋上,揍他的屁股?」一個沈穩的聲調問道,雖然話中的內容跟語氣完全不合,但凱還是機械化地重複三四郎的閒扯內容。
沈默許久以後,莎多蘭笑著回答伊西斯:
「爲什麼這些事情被你一說都會走樣啊?我明明就是抓著那小鬼的後頸,然後好好修理他一頓。」
凱甩甩頭,擡頭透過那附圓眼鏡,瞪著窩在武官席裏,雙手墊著頭頸,還把腳翹到控制檯上的男人。
「我應該跟你說過好幾次了吧?伊西斯不止是個孩子,你的腦袋裏到底裝甚麼啊?」雖然每個人都認同凱的確是個理性的紳士,但當他面對這個男人,卻怎麼樣都很難扼抑自己的怒氣。
然而三四郎也不是那種會乖乖捱罵的人。
「你說他不是凱伊,又不是小孩,那你倒是說說看,他到底算什麼東西啊?他就是個死小孩,哪裏不對了?」上一秒,三四郎還悠閒自在地把腳翹在控制檯上;下一秒,他立刻從座位上跳起來,橫眉豎眼地吼道。「爲什麼你們這些知識份子老是把事情搞得那麼複雜啊?」
「那是你的思考方式太單純了,你明明是最接近凱伊的人,爲什麼你分不出凱伊與伊西斯的差別啊?」
「對啦!我分不出來啦!怎麼樣?我就是沒辦法像你們一樣把他當真面目不知道是什麼的怪物啦!那不就是回到小鬼時代的凱伊嗎?在凱伊回來之前,我們只要跟他好好相處就好,一開始你是這樣說的吧?」擡起下顎,三四郎眼裏散發著挑戰的光芒。
這一對極其相似,卻又不那麼相同的雙胞胎,就這樣默不作聲地瞪視彼此。
「老哥……」首先跳出這樣孩子氣戰局的人還是凱,他一邊嘆氣,一邊解除備戰狀態。「三四郎,你的做法或許可以拉凱伊一把,但對伊西斯而言,那是完全反效果,你知道嗎?」
「反效果?」
「如果是凱伊,他會把你那些反射動作跟自己的行爲做比較,然後從裏面得到一些東西,凱伊或許會氣自己居然肯定你那種詭異的單純,但如果他能夠因此而快樂些也沒有什麼不好,但同樣的方法對伊西斯是行不通的,他是完全的自我中心主義者,這還跟你還滿像的。」
「我跟凱伊很像?」看著凱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三四郎完全沒辦法理解,他睜大眼,一臉驚愕。
凱眯起眼睛,因爲職業的關係,他必須很有耐心,但這樣的耐心也快要因爲三四郎的遲鈍而用罄了。
「你還是把凱伊跟伊西斯當同一個人嘛!聽清楚,我剛剛是說你跟伊西斯像,不是跟凱伊像,你根本就沒有弄清楚凱伊與伊西斯在心理層面到底發生了什麼樣的變化,你也沒有試著去了解,你說那明明是凱伊,所以認爲伊西斯跟凱伊沒有什麼兩樣,但是你知不知道,這樣的說詞讓伊西斯覺得他的人格被你否定了?就算跟他說他和凱伊是同一個人,但對伊西斯來說,凱伊只是一個他從來沒見過的外人,被人家說他跟另一個人很像,甚至被說與那個人根本就是同一個人,他就算可以理解,但在感情上也很難接受這—點。」
「就拿你來說好了,如果你被人當作『近衛凱』呢?如果你拼命跟人說明你的內在是三四郎,不是近衛凱,兩個人完全不一樣,但對方還是因爲你的外表,就把你身爲三四郎的人格給否定掉,那你要怎麼辦?」
「我們兩個人是雙胞胎,凱伊的狀況……」
「那是相同的,只是伊西斯不認識凱伊,他沒有辦法相信真的還有—個『凱伊』的存在,就算跟他說凱伊是長大成人後的他,他也沒有辦法把自己與凱伊想成是同一個人。」拿下眼鏡,凱慢慢拭擦鏡片,鏡片其實沒有髒,但凱這樣的動作似乎代表著他的焦躁。「你要清楚,現在站在我們面前的是擁有凱伊的身體、年齡約十三歲的月人伊西斯。」
三四郎一句話都不說,只是看著凱;凱的表情也相當認真,彷彿在聲明這可不是說著玩的。
三四郎雖然可以理解,但從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其實不想妥協。
凱靜默地吐出好幾口氣,他其實弄不懂這個哥哥心裏到底在想什麼,三四郎的直覺—向都很敏銳,也很能夠善閒直覺,這雖然不是—件壞事,但也讓三四郎碰到事情時不會多加思考,類似的例子不勝枚舉:
「跟凱伊差不多嗎?」感覺上這個話題一講,好像又繞回原點了,壓壓額頭,凱只感覺到一股疲憊。「我在十二歲那年開始對政治產生興趣,也是在這—年跳級進入醫學院,對我來說,醫學院是個有趣的地方,我的身體急速發育,也參與各種好玩的事——不管是好事或壞事。總而言之,那時候我每天都過得非常刺激愉快。你呢?三四郎,你十三歲的時候呢?」
凱的視線遊移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擡起頭,下定決心說道:
「我可是累得要死耶!只顧著做,做完就睡著了,連沖澡都……」
在那個事故前不久,他才試圖觸碰那久違了的脣,原先只想輕輕掠過,但是在那瞬間,他逃離的動作瓦解了,因爲凱伊的脣打開了。
聽完三四郎的解釋,凱已經沒有力氣去責備三四郎那輕率到不可思議的思考方式了,而且就三四郎的性格來說,不把這些當一回事似乎也不值得驚訝。
然而對凱伊而言,他極欲忘卻的記憶卻在此時甦醒,身爲月人,他的感覺相當敏銳,然而這樣的敏銳卻讓他在此時清楚地感覺到自己體內……那激烈、令人無法忽視的渴望。
三四郎的臉上寫著一頭霧水,但凱沒有理會三四郎的反應,只是把臉湊近三四郎眼前。
三四郎一直無法理解爲什麼凱伊沒有辦法理解這種事,但即便有那麼一點不知從何而來的違和感,他還是認爲凱伊就是凱伊。
如果不喜歡,逃開就是了。那是三四郎說的,當時語氣中帶著許多不耐,但凱伊沒能逃開。如果他有察覺到就好了。三四郎心想,如果他有察覺凱伊拼命逃避,卻依然無法逃開就好了。
「沒錯,我只能暫代他的職務,而且如果我們繼續這樣一個人當好幾個人用,一定會發生很多麻煩,嚴重的話,說不定還得找個港口靠岸處理,這艘船其實已經脫離原定計劃了,船員的狀況不是很好,羅德所承受的壓力已經到達臨界點,伊西斯也有點發燒,身體疲憊的狀況仍然沒有改善,考慮到在這之後他與機組員們必須承擔的壓力……」
「你說凱伊從那件事以後,就完全沒有跟任何人……上過牀?那又怎麼樣?」
三四郎撐起身體,他知道凱想說什麼。
「凱伊不管什麼時候都那個德性!所有痛苦、難過,他根本藏不住,所以乾脆背對我們全部,誰也不看、誰也不問!」三四郎的雙眼散發著強烈的憤怒,他瞪著凱,氣憤地叫喊。
「那是因爲你感覺到凱伊的慾望嗎?」
看著凱一臉認真,三四郎重新坐正,雙腿交疊。
凱安靜了一會,讓三四郎看見脣邊那抹苦澀的微笑。
對三四郎而言,只要有人站在聯邦的立場對他說教,他都會直接了當擺臭臉,完全不掩飾厭惡,然而剛纔凱說最後一句話時那種危險的表情,讓三四郎暫且放下厭惡,揚了揚眉。
三四郎眯起了眼,眼神中蘊藏著肅殺之氣,他並不認同所謂精神醫學的存在,本來人就不可能知道另一個人心裏在想什麼,而那些精神科醫師言之鑿鑿地分析那些連當事人都弄不清楚的事,對三四郎而言似乎與占卜師沒什麼兩樣,那些人把解讀人心當作解數學算式,那些分析說明只會讓他感覺嫌惡。
聽到凱把話題轉掉,三四郎呆了—下,隨即陷入思考。
「我幹嘛要有罪惡感?那家夥根本就把我當鏡子用,與其說他是在看我,還不如說他在看倒映在我身上的他!那家夥根本是瘋了,想到的都只有自己,所以忙著憎惡自己,根本沒想過我這面鏡子也有歪曲的可能!」
「是的,雖然他在心理層面還有很多問題,但對聯邦來說,『凱伊』是相當被重視的人才,聯邦不可能讓凱伊消失。不過三四郎,你記得你剛剛說了什麼嗎?」
「根本原因還是在凱伊,他自己選擇這條路,你沒有必要產生罪惡感。」凱完全沒有責備三四郎的意思,只是淡淡地肯定三四郎的想法。「但你不能忘記,凱伊是爲了幫你,才付出這麼大的代價。」
「什麼?」
「你也不差嘛!至少不比我差,事情還不到絕望的地步,不過精神治療畢竟不是我的專門,這裏沒有專業人員,時間也相當緊促。無論如何,這是最後的辦法了。」凱一邊說明,一邊觀察著三四郎,但從三四郎的雙眼看不出他懷抱著什麼樣的心思。
凱說過頭與心是不一樣的,思考雖然是頭在管,但痛卻痛在心,有人會邊哭邊笑,那對三四郎來說是件不可思議的事。
「如果沒有效果呢?」三四郎打斷凱的話。
凱很快就注意到已經習慣跟大人們打交道的伊西斷,總是把自己真正的心思慎密地隱藏起來。
「首先……你跟凱伊最後一次做愛是什麼時候?」
「我認爲凱伊之所以壓抑記憶,是爲了牽制自己的行動來保護自己。」凱低聲說道。
「那不是感覺的問題,而是純粹的生理需求,我是沒有真的去調查過,不過月人的欲求應該是一種很強烈的感覺吧!那種強烈的程度足以讓凱伊在衆人面前崩潰,所以他纔會讓你……我想也就是因爲這樣,他纔會下意識地把自己放逐。」
三四郎睨了他一眼,然後移開視線。
「性方面呢?」凱一版一眼的問。
「三四郎?」
「你明明知道好不好!你們進入冷凍睡眠以前,那家夥治好我以後啦!」三四郎的心情變差,凱也在接收到三四郎的答覆後,終於想通眼前的狀況。
「你是會心電感應是不是?」
「他不像你那麼強悍,如果你硬要把他拉上來,說不定會有反效果,但是光有震盪效果也不行……」
「我想過藥物療法的可行性,但目前爲止沒有哪種精神用藥對月人有效,所以得進行長期抗戰了。不過還有一個問題。」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三四郎忿忿地注視著地板。「要讓那家夥回來還不簡單,再讓他摔一次啊!」
「也就是說,凱伊會變成小鬼,是因爲他對自己慾求不滿的身體的厭惡逐次遞增嗎?」
「喂!你的臉明明長得跟我一樣,怎麼說的話跟凱伊差不多?這樣很惡耶!」
「不能說沒有,那家夥就是那樣嘛!睡著以後就誰都不甩,好像也是因爲我的緣故吧!」
但是對凱伊而言,那些事不是三言兩語帶過就沒事,現在凱真的後悔當時沒有好好注意凱伊的精神狀況。
「喂!人家是真的很認真在聽你講耶!你那是什麼問題啊?」吞下一口口水,三四郎幾乎要從椅子上滑下來。
三四郎帶著一臉「那又怎麼樣」的表情注視凱,雖然凱與羅德都對這樣的治療抱持很大的希望,但三四郎似乎完全不這樣想。
「可惡……」聽完凱的解說,三四郎不自覺地用犬齒咬住脣。
但是三四郎的這個動作確實將身處狂亂與平穩間、緊緊抓住懸崖邊緣的凱伊扯回現實,凱伊救了三四郎,三四郎也救了凱伊。
「知道一點。」
「那是……」三四郎的表情繃緊,這不就是在那個事件以前,自己對凱伊的感覺嗎?當時他對凱伊說,跟他在一起,連他不想讓人看到的那一面都會被看見,凱伊當時只是擡頭看著他,那樣的表情讓三四郎聯想到怕黑的孩子。
「我想你應該已經決定怎麼做了吧!」完全不讓凱閃過這個話題,三四郎的口氣與視線都相當淩厲。
凱伊的月人身份及隨之而起的效應或許會把他好不容易纔保持的平穩給破壞,如果那樣的效應成爲最後一個秤錘,被放置在已然傾向某方的天秤其中一端……
「伊西斯不是在誘惑你嗎?你要不要假裝上勾?」
「不對勁?我沒有注意到,不過跟之前比起來,他最近好像有點冷淡……」
同一時間,三四郎雖然醒了,但完全不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麼事,燒都還沒退就拖著體力透支的身體走向凱伊,其實三四郎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樣做,應該是本能驅使吧!他只是單純的想要凱伊,所以扶著牆,搖搖晃晃地走向艦橋。
一個人的慾望如果沒能得到滿足,精神也會很緊繃。
在前一次的事件中,一個科學家在人工造成的高壓環境下精神錯亂,認定三四郎侮辱自己,所以利用一種特殊的方法讓三四郎染病,在這名科學家的暗示下,三四郎產生了強烈的求死意識,凱伊利用他的特殊能力治癒了三四郎深藏在心中的痛苦,並將三四郎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
三四郎轉頭,嫌惡地瞪著像讀到他腦中想法的凱。
「凱伊有沒有自覺,這點誰也不知道,可以確定的是,精神上掌控凱伊生存本能的那部份,或許把『自己』也當成了威脅,如此一來,他的本能感受到危險,自然會有所反應。」
「總而言之,就是這麼回事。」
「那時候就那樣了。」
「我覺得你的想法是對的,但對現在的伊西斯一點意義都沒有。」
那是凱伊爲了幫助他,在沒有其他辦法的情形下,只好……推託責任一點都不難,雖然凱伊不說,但實際上,三四郎心中清楚明白。
伊西斯總是能夠察覺到在那輕描淡寫的提問下的真正意圖,然後會四兩撥千斤地把事情帶過,要是他一本正經的斥責,伊西斯就嘲笑他的認真,然後把話題轉開。
「有兩個辦法,一個是我們現在執行的方法:另一個……你知道催眠療法嗎?」
「我也是認真的,我要找出凱伊記憶退化的原因,他之前有沒有哪裏不對勁?或者有沒有什麼不太像他的舉止行爲?他對你說的話或做的事曾有過過度反應嗎?」
「那時候?」
凱伊討厭自己,也討厭生活步調被人打亂,他不喜歡錶達感情,也不喜歡別人對他投注感情,更不喜歡別人盯著他的眼睛看,換句話說,凱伊身邊充滿了負面情感,然而他還是擡起頭,支援著自己、與自我戰鬥。
真是麻煩的家夥。
「真令人驚訝,你的說明還滿簡單易懂的嘛!連我都沒辦法說得這麼清楚。」
還有另外一件事,三四郎也感覺到了。
「不,如果你真的無能,凱伊在那時就會出問題了,第一次的震盪後,凱伊所選擇的不是放棄記憶,他討厭暴露在衆人的目光下……不只是討厭,而是極端厭惡,他開始改變自己,精神也變得比以前更加強韌。」
「那個家夥……爲什麼什麼都不跟我說?爲什麼要自己承擔一切?」
放軟身段隨波逐流,也許一切就不會那麼棘手,然而如果硬要跟那樣的衝擊對抗,他只會被擊倒,然後被捲進混亂的漩渦中,固然可以浮出水面,但是如果沒有把身體放鬆,那麼一樣會沈沒滅頂。
「所以你想怎麼做?爽快一點,不要拖拖拉拉的。」三四郎單刀直入的問。
「對能夠感知他人心理的伊西斯來說,一般的催眠療程沒有用,所以我稍微改良了一下,總而言之就是讓他進入睡眠狀態,然後一邊給暗示,一邊進行治療,就像睡眠學習一樣。」
「我們回到正題吧!伊西斯似乎不怎麼想接受心理輔導。」
雖然他只碰觸過一次,但對凱伊心中那股對於陰暗的渴望還記得很清楚,那時三四郎依然相信生命具備的能量,以及藉由肌膚接觸所能感覺到的溫暖,他想弄懂凱伊心裏到底在想什麼,但當他終於弄懂了凱伊的心,卻又沒辦法明白爲什麼自己會這麼焦躁,凱伊趨向絕望的自我厭惡,總是讓他感覺一陣不舒服。
「然後怎麼辦?」瞪了還有心情開玩笑的凱一眼,三四郎重新調整姿勢。
凱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三四郎的說辭,只是嚴厲地瞪著頂著一張年輕臉孔的兄長。
「三四郎,你知道作用與反作用的法則嗎?就是磁鐵兩極的特性。」
「笨蛋!」撥開長髮,三四郎苦澀的罵道:「把自己當作爭執的物件,不管出手傷人或者被傷的不都是自己嗎?我知道你的意思了,這場爭執裏沒有誰贏誰輸,伊西斯會出現是因爲需要一個仲裁者,對吧?」
完全進入忘我的境地,凱伊迎合他、抓緊他,連吐出的氣息都帶著一絲嫵媚,他們兩個人緊緊相擁,三四郎根本沒有多想,不過他所知道的凱伊是一個在工作上要求得跟鬼一樣嚴苛的人,這樣的凱伊會連監視器都忘了,甚至隨著他的惡作劇起舞、比他更投入,的確很怪。
凱還記得三四郎那充滿傷痕的背脊,當時他躊躇到最後一秒,三四郎卻毫不猶豫的一把將凱伊抓住,硬是把他留了下來,三四郎背上的傷痕在在都代表著自己抹不去的嫉妒、憧憬,還有在那樣複雜的安心中所混入的苦澀情感。
「等一下,你會不會想太多了?我不討厭他,而且我也憋了五天。」
「我只記得壞的事,那時我長高了,也開始被人倒追,也差不多在那個時候對機器越來越上手,那時我很驕傲,但那時能夠稱得上高明的,大概只有我的自尊心吧!總而言之,那時我就是個不可一世的臭小鬼,如果十三歲的我現在就站在這裏,我一定會揍他一頓。」
「從那時候到現在嗎?」凱一臉凝重的喃喃自語,瞪向一旁漫不經心的三四郎。
之前他只要靠近凱伊,幾乎就能感覺凱伊的身體散發一種針對他的嫌惡,雖然凱伊拼命想要保持平靜,但他離凱伊只要半步遠就能感覺到凱伊扯開視線,觸碰凱伊的身體時感覺像火燒。
「基本上,那都是指同一個現象,也就是說越靠近,反作用力越強,我想這應該可以解釋你跟凱伊之間的問題,凱伊他在害伯,害怕接近積極又激進的你。」
如果現在凱伊看到伊西斯,他會怎麼辦?一定不只揍一頓而已吧!他可以想像就算同歸於盡、兩敗俱傷,凱伊也一定會把伊西斯抹殺掉,直到現在,三四郎才真正瞭解到眼前的狀況有多麻煩。
「我真想打開三四郎的腦袋,看看裏頭到底裝了什麼……」
我纔不想被擁有同一張臉的人說我跟凱伊一樣會讀心術。伊西斯跟凱伊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人,只是你的直覺似乎滿準的,凱伊因爲這樣生過氣喔!」凱重新戴上眼鏡。「說真的,雖然等一下要問你的問題可能不太好回答,但身爲治療凱伊的醫師,我希望你儘量正確地回答我。」
「是因爲我的關係嗎?」三四郎咬牙問道。
三四郎其實沒把凱剛剛說的話聽進去,但他抱持著與凱相同的想法,凱伊的精神爲了保護自己,纔會選擇用這個方法來解決眼前的問題,所以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
「我希望你能瞭解,這種療程的效果可以很顯著,但伊西斯完全沒有配合的意思,我以前也碰過類似的病患,但伊西斯躲避我所有的問題,完全不讓我看見……他自己。」
凱靜靜地點頭。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如果沒效,就乾脆直接讓他進入冷凍睡眠狀態?然後把他交給設備齊全、派有相關專家的醫療機構?」
「這算什麼啊?」三四郎眯起眼。
聽見凱吹了一聲口哨,三四郎突然想起一件事,隨即便感覺一陣寒意從背脊一路竄上來。
「嘖……」察覺到自己居然肯定所謂的心理分析,三四郎喃喃地咒罵了兩句。
「太空船的操作問題對吧?」只要是有關工作,三四郎的反應就冷靜又優秀。
「以凱伊的性格來說,比起乞求你的撫慰,我想他應該會採取完全相反的方法吧!他之前有沒有躲你?」不知道到底有沒有看出三四郎的不豫,凱看著地板,開口詰問。
「我怎麼覺得你是在說我無能?」
「凱伊不是什麼都沒做就這樣沈眠的……」緊緊咬著脣到幾乎出血的程度,凱緊握著拳,重重地敲著椅背,閉上眼苦澀地承認他失敗了,壓制憤怒以後,凱又睜開眼,靜靜地注視看起來比他年輕許多的哥哥。
「這也是一種治療方式,你去滿足他的慾望,這樣—來,凱伊說不定就能夠回到我們身邊。」
「嘖!」對於凱的提案,三四郎只咋了一下舌。「要治療的話就由你來吧!我免了。」
三四郎言下之意是拒絕凱的提議。
凱睜大了眼。
「喂,我指的是凱伊耶!這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啊!」凱帶著些許責備意味說。
三四郎聞言,不高興地皺起眉。
「喂!是誰一直說伊西斯跟凱伊是不一樣的兩個人,聽得我耳朵都快長繭啦?你不要爲了自己方便就把他們算成同一個人好不好?那個家夥才十三歲耶!心理可完完全個還是個小鬼頭,我怎麼可能對個小鬼頭做什麼啊?」
「伊西斯雖然才十三歲,但經驗比我們任何人都豐富,就算是身經百戰的娼婦,在他面前也只有認輸的份,這樣你還覺得他沒有資格上你的牀嗎?」
「哼!或許他真的妖豔無比、傾國傾城,但小鬼頭就是小鬼頭啦!就算我打破只睡頂級娼婦的慣例,也不會淪落到去跟屁股還青成一片的小鬼頭睡。」瞪著凱那雙藏在圓框眼鏡後的雙眼,三四郎重重地哼了一聲:
「那叫蒙古斑,是黃種人在幼兒時期所有的特徵,身爲月人的凱伊,我想他的臀部不會有那一片青,不過伊西斯雖然是少年,但他的身體是凱伊。」
「那只是比喻,你不要雞蛋裏挑骨頭!」三四郎吼道。
「你知道Eros是什麼意思嗎?」凱轉頭把視線投向遠方,他不知道三四郎到底瞭解多少,因而表情非常嚴肅,連帶眼神中都帶了些許危機感。「不,應該說是Eroticism(譯註:性本能、性衝動)……」
話題突然飛躍了十萬八千里,三四郎一臉如墜五里霧的表情。
「要我說明是不可能的事,我只想知道該怎麼做。」
凱一邊苦笑,一邊拔下眼鏡擦拭鏡片,這動作似乎已經成爲凱思考時的習慣動作。「我知道你在講什麼,你那樣說沒錯,但意思不對。」
「喂!什麼又對又錯的?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沒理會一臉憤怒難平的三四郎,凱凝視著手上的眼鏡。
「Eros這個字後來有點變形,最初是愛神的意思,相關的思想跟哲學就不多想了,總而言之,se並不完全等於Eroticism,你要想象賦予se一個形態,才稱的上是Eroticism。愛只是性的一部分,反之亦然,而se是在生物的生殖行爲中,把愛具象化,那樣的精神力量可以對肉體產生刺激,也可以讓身體持續亢奮,也就是說,Eroticism是感覺上的東西。」
「凱大醫生,你說的那些我完全聽不懂。」
「現在的凱伊……不,應該說伊西斯,就是所謂的Erios。」
「的確是有可能。」
伊西斯眼變紅了。「我叫伊西斯!你敢再叫我小鬼,我就不再理你!」
「那也會出問題吧!你想想看,如果我真的接受伊西斯的誘惑,等到凱伊醒來知道了這件事,他會怎麼樣?」
領會到三四郎話中的涵意,凱停下腳步,然後才繼續往前走。
凱注意到自己高昂的慾望,他知道伊西斯同樣心裏有數,不管他再怎麼努力想要保持平靜,視線依然追逐伊西斯的身影;不管再怎麼想要扯開目光,最後視線依然落在伊西斯身上。
「你在說什麼蠢話啊?那家夥發火的時候,眼睛裏真的有殺氣耶!他會在之後算總帳,那才真的可怕。」三四郎一臉認真地說。
「伊西斯?」
「這樣講就有些誇張了吧?」三四郎刻意把嗓音壓得低沈,伊西斯的發言被三四郎的話聲蓋過。「你應該也看過其他的雙胞胎吧?這麼英俊的或許不太常見。」
凱的眼神往浩瀚的宇宙中游移,之前他—直神經質地擦拭著那附一點髒淤都沒有的眼鏡,但不知道何時停下動作,
「想啊!雖然面對小孩很煩,但整天看個道貌岸然的文官更煩,所以我說給你處理嘛!你纔是醫生吧?」
「夠了吧?我的事情有什麼好講的?伊西斯才應該是你要關心的物件吧!管我幹嘛?你要是對凱伊出手,我可沒有辦法保障你的人身安全,不過如果是伊西斯,他應該會張開雙臂歡迎你吧!」
「沒錯。還有,拜託你不要說什麼因爲我是他的搭檔,或那是我身爲搭檔的責任之類的話,我都聽煩了。」三四郎一臉不耐煩,還有點自暴自棄,怎麼所有的人看起來都懂了,就他—個人弄不懂啊?
「我知道。」沈靜地點頭,凱隨著伊西斯踏出了艦橋。
聽見三四郎的問話,凱才讓視線與三四郎的眼神對焦,表情充滿了疲倦。
感覺上,伊西斯簡直就把他當作獵物隨意分類,這就是Eros的具體呈現。感覺到自己正冒著冷汗,近衛凱收緊了腹部,拼命咬牙不開口說話。
「現在不要碰我比較好。」注意到凱正要把手放到他背上,伊西斯咬牙,壓著聲音,制止凱的動作。
握緊了拳,凱可以感覺到手掌已然汗溼。振作一點!凱在心裏斥責自己,但意識卻離他越來越遠,連自己在做什麼部分辨不出來。
「三四郎,艦橋暫時交給你可以吧?我有些話要跟伊西斯說。」伊西斯身上奔竄著暗紅色電流,凱沈穩地切到那兩人之間。
聽著三四郎輕快的語氣,凱的表情終於不再那樣緊繃。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見凱跟三四郎一起工作呢!」伊西斯耶柔軟而具有磁性的嗓音,刻意留下幾分少年的天真氣味。「你們的臉一模—樣,但外型與動作完全不同,好奇怪喔!可是又很有趣。」
三四郎注視著凱說道:
「你的事情還真多。你是說治療吧?你處理就好了嘛!你可是醫生耶!」
拼命在失控的感情中追回理性,逼退纏繞在心上的慾望後,凱纔有辦法在脣邊扯開一抹微笑。
凱眯起眼,慢慢地吐出一口氣。「你是認真的?」
然而伊西斯卻看透了他的心思,他吐吐舌,像非常樂於挑起他內心中的波瀾,伊西斯那敏銳的本能總是能夠馬上感覺到何者當爲優先,所以總是能趁隙而入,在對方動搖且狼狽不堪的同時,保持悠然自得。
那光滑的臉頰瞬間失去了血色,取而代之的是伊西斯散發紅色磷光的眼。
「你不想把凱伊找回來嗎?」
「我們是沒有什麼感覺,不過莎多蘭也說過—樣的話喔!大家好像都把我們兩個人搭配工作的事當作娛樂節目一樣。」
「跟我沒有關係。不過你該先說一下『那件事』吧!」那件事指的是比催眠治療更進一步的睡眠治療,也就是凱打算把伊西斯交給相關的專業人員。
凱吹了一聲口哨,然後艦橋的門突然開了,—抹纖瘦的人影閃進艦橋內。
然而身爲「凱伊」的武官,三四郎並沒有可愛到說閉嘴就真的乖乖閉嘴的程度,他只是待在椅子上痛快地伸懶腰,然後站起身,眼睛閃閃發光,看起來像覺得眼前的狀況很有趣。
凱轉身背向伊西斯,一邊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一邊嘆氣慢慢思考,他完全沒有心理準備,伊西斯就這樣出現在他面前,看著他,在那瞬間,他只感覺到—股衝擊……很接近顫慄。
「的確,凱伊一向嚴以律己,算起來,他對你的嚴格大概可以排第二吧!不過對討厭人羣的凱伊來說,他會這樣對你,就表示真的很重視你。」
凱頂著一張與三四郎一模一樣的臉孔,一邊思忖,一邊看著三四郎那張執拗的臉孔,誰也不知道他到底看出什麼。
「可以。」凱的猶疑只有一瞬間,接著他示意伊西斯坐下來。
聽凱這麼說,三四郎隨即啓動那少得可憐的想像力,想列那個情景,嘴角扯起一抹苦笑,沒辦法否認。
三四郎只是要回敬伊西斯稍微過頭的惡作劇而已,但對伊西斯來說,沒有什麼比三四郎的話更具侮辱性了。
「這樣下去沒有好處,我剛剛提的事,你想—下。」
「有些娛樂也不錯啊!」
「我在跟凱說話,你不要吵。」伊西斯的意思是不解風情的男人就該閉上嘴,他噘起嘴,瞪著三四郎。
緊繃著一張臉,伊西斯看起來就像個製作上過份精美的娃娃,凱讓伊西斯先行,他走向門時看著擦身而過的三四郎。
「看起來沒有想像力也不算一件壞事。我只想到搞不好半夜醒來會看到凱伊站在我身邊,冷冷地瞪著我,然後拿起木釘,一口氣釘穿我的胸口。」
「小鬼,你到底跑來這裏做什麼?這裏可沒有給小孩的玩具。」
「你到底是聰明過頭,還是遲鈍過頭?不過不管怎麼樣,你缺乏想像力的程度真是令我意外。」
「可以幫我看—下嗎?」那是伊西斯。
「作爲se的另外—面,Erios在印象上應該十分正向,而且相當愉悅,然而當這樣的Erios有了人形,會呼吸、思考、自由行動……那就是伊西斯。在凱伊的身體裏有伊西斯的心,這樣的狀況讓問題更加複雜,我們太熱悉凱伊的頑固,還有他太過直率的性格,伊西斯的奔放比凱伊更豔麗多彩,對熟知月人特性的我們來說,這樣的狀況相當棘手。」
三四郎抓了抓頭髮,覺得渾身不舒服。
「就算那家夥跑去切斷你冷凍睡眠的電源供給,我也不會意外。」
「那家夥纔沒那麼好講話,如果是我,他一定會把我綁牢,然後再慢慢勒死我。」三四郎皺著臉,好像真的被凱伊勒住一樣。
「謝謝你的忠告,你先請吧!」
「什麼?」
「不要小看伊西斯,雖然他只有十三歲,但跟別的少年不一樣,再加上他現在擁有凱伊的身體,這個狀況不但麻煩,而且危險。」戴上眼鏡,凱終於正視三四郎。「幫我一把。」
「你真的……很差勁。」
伊西斯其實很清楚他那流轉的眼波以及美麗的微笑,在在都奪去了凱的視線,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的一字一句都帶著媚態,凱原本憑藉著笑容支撐自己,但伊西斯卻幾乎要擊潰他。
「你的玩具是這個家夥吧?你玩膩羅德了,現在要找個稍微有點定力的對手玩兩下嗎?」
三四郎突然用鼻子哼了一聲,然後笑出聲,舉起手指著凱。
「你這樣說,我可是會傷心的。我只是想如果是你,凱伊一定可以接受吧!」
「你到底要說什麼?」
「雖然被凱伊拿著木釘刺穿胸口也不錯,但我除了對世界還有留戀,也希望我不是被凱伊修理,而是與凱伊肌膚相親。」
皺起了那雙細眉,伊西斯一臉不高興地看著唯一沒有被自己的容姿誘惑的男人。
「結果你還是要逼我去當壞人嘛!」
「我有點控制不住,我大概全身上下都流竄著電流吧!」
看著三四郎摸著自己的後頸,凱脣邊扯起一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