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咖啡時間

「真是稀奇，你今天一個人啊?」執勤結束以後，打算好好休息的莎多蘭，才跨進娛樂室就看到三四郎。

三四郎把椅子轉向，抱着椅背，啜飲着咖啡。

「之前的小男生跑到哪裏去啦?」擁有一頭彷佛燃燒般飄逸紅髮的莎多蘭看了看四周，然後站在三四郎面前，爲自己倒了杯咖啡。

再轉回頭時，正好看見臉上帶着疲憊的三四郎。

「號稱硬漢的三四郎也會打呵欠啊?」

「你在說什麼啊?」

抬眼看看一向潑辣的莎多蘭，三四郎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你不知道當褓姆很累人嗎?」

看着三四郎有氣無力的樣子，莎多蘭笑得更大聲了接着她看見那個走路連聲音都沒有的小男孩，也想起那個一臉膽怯的小鬼頭是何方神聖。

艾西亞偷偷看着三四郎，因爲太緊張而全身僵直，蒼白着臉，一句話都不說。

「你現在可是左右逢源哪!」

「你是說凱伊跟少爺?」

三四郎瞬間皺緊了眉心，完全不予認同的略微拉高語尾。

「有這麼可愛的少爺跟漂亮的凱伊，你還有哪裏不滿啊?他們是完全不同的類型，但都很漂亮，不是嗎?我真羨慕你哪!」

「拜託你饒了我好不好?什麼可愛漂亮?你知不知道凱伊現在還在生氣?至於少爺……我長得很青面撩牙嗎?」

三四郎一邊撥長髮，一邊跟莎多蘭抱怨，臉都快要氣歪了。

「說你青面撩牙，還不如說你沒事幹嘛把臉繃得跟什麼似的，有人說這叫精悍，但也有人很欣賞你這表情，至少我欣賞。」

莎多蘭一手擦腰，把臉湊到三四郎眼前，挺起傲人的上圍。

三四郎因爲眼前的美景，心情稍微好轉了些。

「我看少爺怕的不是你這張臉，而是你的動作跟眼神吧!人家又不能讀你的心，當然是先看你的外表。」莎多蘭顯然還沒打算放過三四郎。

「你們真不適合被湊在一起啊!」

聽着三四郎邊嘆息邊碎碎念，莎多蘭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一雙漂亮的眼散發着好奇的光芒。

「我還比較同情那些膽敢對凱伊動歪腦筋的傢伙呢!多管閒事的人不被那個傢伙用眼光殺掉纔怪!他也算是身經百戰了，不會大意到那種地步。」

「真的假的?這樣的話，我只喜歡莎多蘭了!凱伊那個傢伙實在太無情了……」想到凱伊的冷淡，三四郎就只能嘆氣自憐。

「我不知道是誰說出去的，但是那些學者裏頭，好像已經有人知道凱伊是月人。如此一來，不要說少爺有危險，搞不好連凱伊都會成爲目標。」

三四郎丟出最後一個問題以後，簡直像自暴自棄，整個人癱在椅子裏，完全不想起身。

莎多蘭對凱伊的擔心，讓三四郎嗤笑了一聲。

事實上，船上的確發生了奇妙的事。

「我是二十四小時待在少爺身邊沒錯，但還沒淪落到要陪少爺睡覺的地步。反正少爺那個房間有地方給我睡就是了。」

「喫醋是人類的感情，那個絕對零度的冰人怎麼可能會有?」看一眼莎多蘭，三四郎揮着手。

「他怕自己都來不及了，哪裏有時間怕別人啊?」

「你也稍微重視一下自己的搭檔好不好?凱伊不會想因爲那種事被人指指點點吧?他一定不會自願做出那麼可怕的事……」．

「這不是適不適合的問題，連選條路走都要再三考慮，很累人的好不好?有個風吹草動我就很想揮拳了。」

所以凱伊若是不心浮氣躁才奇怪。

「萬一凱伊喫醋怎麼辦?」莎多蘭丟了一個充滿惡意的眼神給他。

「樂在其中?我要樂在哪裏啊?凱伊在幹嘛啊?爲什麼沒有跟你們一起行動?我之前就很想問了，你們睡在一起嗎?」

其實他們爭論的都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但次數太多了。

「你不要跟凱伊說一樣的話好不好?我已經夠難過了。」

三四郎看着天井，大大嘆了一口氣，抬手製止莎多蘭的嘮叨。

「我看你倒是很樂在其中嘛?」三四郎幾乎要從椅子上滑下來，聽起來，莎多蘭根本沒打算管他死活吧!

而三四郎也像感覺到船裏的詭異氣氛，理解地點點頭。

「無論如何，你就忍耐到下次靠港吧!我現在手上是沒有工作啦!想要換班就講一聲。」

他不喜歡艾西亞，也不喜歡那雙看起來太過脆弱的翠綠雙眼。但是他答應凱伊了。

總而言之，那個可愛的小少爺怕的應該不是三四郎本身，而是那股唯有親近的人才能感受到的恐怖感。

想像得到。莎多蘭情不自禁地吹了聲口哨。

面對一邊折着指頭，一邊咬牙切齒回答的三四郎，莎多蘭也擺出一副可憐相。

「我也碰過那種真的不妙的客戶，也是擔任全天候的貼身保鏢，那次還碰到槍戰咧!一但真的沒什麼好怕的。」

三四郎已經完全無力了，這個女人是怎樣?他剛剛抱怨那麼久，完全是白講的嗎?他的不幸遭遇對這個女人而言，只是芝麻綠豆的小事?但她對某些事倒是興致盎然啊!

「聽起來真的是很辛苦，但這個小朋友這麼可愛，看看那雙眼睛，綠得多漂亮啊!他的栗子色頭髮不是很美嗎?而且皮膚好光滑啊!我還在猜他是不是女生呢!但走近一看才知道我搞錯了。反正你早看慣凱伊那張臉了，小朋友可是一個小美人哪!多看兩眼，我想你的航行倦怠症搞不好可以痊癒。」

「欽?」三四郎呆呆地回應。

「我現在拼老命保護少爺，但是凱伊那個傢伙在幹什麼?」

平常的三四郎活潑開朗，光看外表根本看不出三四郎是傭兵。跟凱伊比起來，他絕對是比較好相處的那一個。

不過那些學者也滿可憐的，一起待在這個行動處處受限的船艙裏頭的，幾乎都是選拔上的對手，而在這個根本很難習慣的航宙船內，只要碰到持相反學說的對手，學者們幾乎連時間地點都不選，滿腦子想的都是非要辯贏不可。

「你要稍微注意一下凱伊喔!船裏的氣氛有點怪呢!」莎多蘭聳聳肩，表示無能爲力，認真地對三四郎說。

「三四郎，你到底是太敏銳，還是太遲鈍啊?」看着若無其事的三四郎，莎多蘭有句話真是不吐不快。

而三四郎……之前保護凱伊時都太順遂了，就算他偷懶，但只要抓住重點，其實事情都還很oK。

「我不是第一次幹保鏢，也不是隻出過一兩次任務的菜鳥，行規我懂，但這麼簡單的任務還是第一次碰到。」

莎多蘭看着三四郎的努力，一邊覺得有趣，至於同袍情誼間的同情之心，很遺憾，完全沒有。

「搞了半天，你就是要問我這個?";";看着眼前沒心肝的美女，三四郎賭氣似的沉進椅子裏。

「你又惹凱伊生氣了?你到底有沒有學習能力啊?」莎多蘭丟下頗爲殘酷的一句話。

從凱伊要他擔任博士的護衛到現在差不多十天了，光是與艾西亞相處就讓三四郎精疲力竭。他翹起二郎腿，大手耙過頭髮。

「可怕?那是他大展神威的時候耶!」看到莎多蘭皺起了層頭，三四郎只能輕描淡寫地回嘴。

那個孩子太脆弱，也太膽小了。

他跟凱伊一直都在冷戰，但那是凱伊先開戰的，要他先去低頭，他絕對做不到。

無論如何，在工作方面，她絕對相信三四郎。她也認爲人家會怕三四郎，不是因爲他的臉跟粗鄙不文。

學者之間的爭論次數提高，動手的人也越來越多，幾乎是稍有不合，兩邊就會大打出手，不論在走廊、娛樂室或是甲板上，都有學者高聲爭論。

這些事情稱得上異常，但還說不上重大。雞毛蒜皮的小事，很快就不會有人記得了。在這樣的航程中，紛爭本來就會隨着人數而增加，只是這一次有些過頭了。莎多蘭這麼認爲。

「你好歹注意一下自己的服裝打扮，說話也花點心思，頭髮整理好，走路稍微秀氣一點，這樣少爺纔不會怕你。還有，拜託你跟別人講話的時候，不要這樣抱着手臂瞪人，笑的時候牙齒不要露出來，還有……」

莎多蘭終於正色，她知道回頭看不到黑暗之處時，保護者才能真正放下心。

雖然有一點被趕鴨子上架的感覺，但只要是跟凱伊的約定，三四郎無論如何都會實行到底，該做的，他不會多加遲疑，執勤時間一到，他就會帶着艾西亞一起回艦橋。

「你的個子很難看耶!肩膀垮下，一點霸氣都沒有。」

「要我改，還不如把少爺交給你照顧算了。」三四郎一口把早就冷掉的咖啡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