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王冠2

第八章 水晶王冠

《青之軌跡》 · 久能千明 · 1.9萬 字

……吵死了。

「人爲的壓力?你的意思是說,這全都是政府所屬的醫療團隊在搞的鬼?」

簡單說明完畢之後,羅德看着眼前大皺其眉的莎多蘭點了點頭。他也是一邊跟莎多蘭說話,一邊才弄清楚,他一直很在意的那件事到底是什麼。

「對。這雖然只是凱醫生的推測,但我覺得應該就是這樣沒錯。」

羅德的手就放在電腦桌上,他握緊雙手,壓抑自己不去觸碰鍵盤,但即使他握得死緊,卻還是無法掩飾手上的顫抖。

隨機抽樣的表格與數字已經完全從螢幕上消失了。

「傑德?法魯德那好像曾經接受過一種催眠療法,那些細節的東西我們先不談。總而言之,那些傢伙似乎特別針對法魯德那的恐懼症稍微刺激了一下。不只如此,第二次的候補選拔名單當中,有百分之三十的人曾經接受過這樣的治療。」

「這是怎麼回事?」

粗嘎的嗓音,讓羅德整個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目前的凱伊,就像只神經質的貓兒,即便是船體輕微的震動,都有可能會讓他彈跳起來。因爲凱伊正繃緊了所有的神經,努力不讓自己失控。

「我們之前不是提過有關壓力研究的話題嗎?那不是由一個人單獨進行的,而是一個具有組織性的研究計劃。」

「但爲什麼——」

他沒有辦法把話說完,因爲聲音的震動在他體內纏繞不去,使他差點失控顫抖。

羅德大概已經知道,他是用什麼方法把三四郎給救出來的吧。

那是經由意識探索所進行的心理治療。他必須深入探究三四郎的感情世界,才能填補三四郎的傷口,而這種觸碰他人感情的能力,只有月人才辦得到。

不過在這件事情發生之前,他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去觸碰三四郎的心……他也沒想過他可以。如果今天換成是三四郎的話,應該就不會有這麼多猶疑與顧慮了吧。

一想到三四郎將會丟給他的嫌惡表情,凱伊只能自嘲地在嘴角扯起一抹苦笑。

而此刻高漲的情緒,讓他的氣息都熱了起來,但凱伊的身體比他的氣息還要熱。

已經變得很敏感的肌膚,連對自己的體溫都感到煩躁,但是感官方面卻越來越靈敏,甚至產生疼痛的感覺,一掃之前的無力與倦怠。

他的身體知道要用什麼方法才能冷靜下來,那是個再簡單不過的辦法。

他只要找個人上牀就好了,直到身體不再有任何反應爲止。

一擁而上的厭惡感瞬間冷卻了他的理智。

「吵死了!」

強韌的精神、一模一樣的臉龐與身體。舔了舔脣,凱伊想到的是凱的身影。

「你剛剛不是高潮了嗎?你還暈過去了呢,對吧。」

凱伊一邊讓那落在胸膛上的長髮滑過指間,一邊繼續向他需索着。

彷彿夢囈一般,凱伊不斷地重複着他的低喃。伸手,他環抱住眼前這擁有一頭舒服觸感長髮的男人。他抱住三四郎頭部的動作,充滿了愛戀之意。

凱伊搖搖晃晃地踏出不穩的步伐。

羅德應該可以幫他吧。看着眼前體格比一般文宮還要壯碩的羅德;反正他以前也做過同樣的事,當初已經向他解釋清楚了,所以現在完全沒有再次說明的必要。

「有什麼問題以後再說,你就在這裏把襯衫給脫了吧。」

隨着那一聲細微的慘叫,凱伊失神的閉上眼,睫毛上還沾了些許淚珠。

他試過安撫自己的慾望,但那只是火上加油。

再來就是近衛凱了。凱伊想起那個在醫療室裏進行治療的醫生兼官員——三四郎年長的弟弟。

看吧,這裏有一個慾求不滿的月人。

他知道的。他知道眼前的三四郎是什麼狀況……

「不要讓我等太久。」

「我還是個病人哪,你好歹也手下留情一點吧。」

他很煩躁,爲了自己的飢渴而感到煩躁,但即使如此,他仍然又再提醒自己一次。

凱伊那雙半張的薄脣纔剛溢出一絲氣息,接着三四郎的背部便感到一陣疼痛。

他的人格或許已經扭曲變形了吧,凱伊自嘲的想,不過這不是現在的他最在乎的事。

「你好慢……」

不耐地低語,三四郎又再一次往上突刺。

決定了,去找那個男人好了。

從他咧開的嘴角,露出了尖銳的犬齒。

「不夠……」

凱伊抬起頭,他那雙已經略泛水氣的眼,正好與羅德一臉的擔心相對。他該開口嗎?說實在的,他自己也不知道。

重新整理好自己紊亂的呼吸,三四郎揮開想要扶住他的凱。重重地呼出一口氣後,撥開自己的長髮,然後抬起頭看着眼前的凱伊。

三四郎朝凱伊伸長了手臂,需索着他。

你就只是個月人而已。凱伊一邊嘲諷着自己,一邊放任手上傷口崩裂流血。

聽到那還有些氣虛的高聲斥責,凱伊反射性地抬起頭。

壓抑自己早已倒向三四郎的心,否定了三四郎給的所有一切,凱伊別過臉,像是要強調自己的拒絕,他咬緊了脣閉上眼,肩膀微微地顫抖着。

「你要是敢選擇我以外的人,我就把那個傢伙砍成兩段!」

嘴上抱怨着自己還是個病人,身下卻再一次地開始了動作,三四郎單手捉住凱伊在自己背上游移的一雙手,將他高舉過頭,然後單手環抱住凱伊已經有了反應的腰,輕輕往上提。

簡潔地打斷凱伊拒絕的話語,三四郎默默地看着他,然後開口說道:「我想要你,想要的不得了。」

三四郎看着仍然無法完全抹去躊躇之意的凱伊,性急地對他張開了雙臂。

他不自覺地站起身,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凱,與……

眼前的一切,是不是因爲他的想望所產生的幻影?如果真的觸碰對方,他會不會就此消失?這種種的思緒在他的腦海裏翻騰,凱伊的內心很清楚,他想要相信三四郎,但他卻強迫自己壓抑這樣的渴望。

聽到三四郎直接了當的告白,完全猜測不到三四郎真正心意的凱伊移開了目光。

聽到三四郎刻意逗弄的話語,凱伊原本打算滑過三四郎背脊的手指,轉而狠狠地在三四郎的背上留下印記。

「還沒有、不要離開我。」

出神地看着機器,凱伊的意識還是陷在一片迷霧當中,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應該要做什麼。

啊啊……身體裏裝滿了與旁徨絕望完全無關的情感,面對三四郎所散發出來的熱度,凱伊只能輕嘆一口氣。

「——因爲……所以三四郎清醒過來了……但是……凱醫生說……」

然後凱醫生會過來這裏,然後我就可以請他救我了。

「我來了。」

凱伊的雙眼原本是空洞的遙望遠方,但在聽到三四郎這一番發言後,爲了確認語意的真假,他便轉而望向三四郎,沒想到此時三四郎竟又趁機發起另一波強烈的攻勢。

「所以我說這太勉強了——」

聽見三四郎帶着一絲危險氣息的威脅,凱伊那雙美麗的眼睛便散發出微微的光亮,僵硬的身體也整個放鬆了下來。

緊皺着眉,凱伊的額際滿是汗水,胸口則因爲急速喘息的關係微微隆起,而一雙纏繞在三四郎腰部的大腿不安的晃動,連帶他的下腹也跟着劇烈起伏。

他想要被填滿,他想要一個強而有力的男人。

「你、你在說什麼……」

伴隨着滿嘴自我厭惡的話語,凱伊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在他倒入那個寬闊胸膛的瞬間,三四郎便唸唸有詞地向他抱怨了起來。

這是第幾次了呢……?他不知道,但是凱伊很清楚,他的慾望還沒有得到完全的滿足……

「你這個自私的人。」

而現在他那瘋狂需索着三四郎的身體,總算稍稍平息下來了,終於有餘裕可以好好思考的凱伊,開始嘲笑起自己。

雖然所有燈光都已經熄滅,但是夜視能力極強的三四郎,還是沒有遺漏凱伊身上的每一寸肌膚。

不知爲何,只要他一開口,話題馬上就會被岔開。感覺到自己身體不曾間斷的溼潤,凱伊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凱伊急切地脫下自己及三四郎的衣服後,幾乎是迫不急待地想要把三四郎埋放進身體裏,他靠着體重的壓力將三四郎撲倒在地,然後急躁地推開三四郎那雙愛撫他身體的手,爲了立刻得到那最深遂且最鋒利的快感,凱伊使勁地搖動着自己的身體。

「不相信的話,你就自己摸摸看吧。」

「你一定正在心底嘲笑着我吧?無所謂。這個連我自己都沒辦法控制的生理慾望……」

至於其他的人,通常都對他懷有不良企圖,他們纔不想知道他心裏的想法,不過他也只會從他們身上尋找與三四郎相似的地方,或許還可以來一場擬似戀愛。

「……所以………就是說……所以……」

「那、那是……」

太好了。聽到最重要的片段,凱伊的嘴角默默露出一抹帶着自虐意味的微笑。這樣我就功德圓滿了。

而在一番激烈的肉體交纏之後,凱伊的下身也有了反應,一邊隨着三四郎的動作搖擺,一邊曲起手指,兩人馬上就達到情慾的頂峯。

怯怯的,凱伊只得渾身僵硬地任由三四郎拉起他的手。

他的身體與意識都在需索着那個男人,但他根本就不會碰他一根手指。

現在不是尋歡作樂的時候吧?他聽見斥責自己的聲音。

不過他不在乎。他不怕到時會有什麼後果……他不知道爲什麼他會突然那麼需要被誰拯救。

那雙定定地望着自己,不許他逃離的眼,以及堅決地牽起他的手。

趴伏在他胸口的背部上下抖動,三四郎的臉頰不經意地觸碰着凱伊的胸膛,他的笑聲就這麼四散在房裏。

消瘦不少的三四郎,連臉頰都凹陷了,鋒利的感覺也更加鮮明。三四郎就是用如此銳利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凱伊。然後他的視線逐漸緩和下來,臉上甚至還露出了一抹足以震懾人心的微笑。

如果是他的話,或許就有足夠的精神力量可以支撐我,又能夠保持自己的平衡吧……

手邊突然響起的嗶嗶聲拉回了他的思緒,那是船內聯絡用的對講機,但因爲凱伊一動也不動的,所以莎多蘭便伸出手拿起話筒。

「你不用說那些好聽話……」

但就算閉上眼睛,還是感覺得到三四郎那獨特的情感奔流。凱伊搖了搖頭,仍然很難就這樣全心全意地信任三四郎。

三四郎不假思索地抬起頭,他一邊笑着,一邊輕蹙了眉心。

大概是因爲還在治療中的關係吧。三四郎赤着腳,上半身什麼都沒穿。

會議事的門突然被打開,但因爲用力過猛,所以彈到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身體的線條改變之後,就像有光從身體裏投射出來一樣,一股妖異的氛圍,整個圈住凱伊四周,然後凱伊那形狀優美的脣,綻開了一朵美麗的微笑。

趁着呼吸的空檔,凱伊把自己的視線從三四郎身上移開。

「不管怎樣,你知道我剛剛所說的都是真的。」

「你覺得你對我有義務嗎?或者你是在同情我?我不需要那種東西,我——」

回敬了三四郎一記,然後爲了讓三四郎能夠輕鬆地抱着他,凱伊雙手摟住三四郎的頸項,緊緊地將他抱在懷中。

已經再也沒有什麼能夠阻擋他對三四郎的渴望了。

完全沒有理會羅德與莎多蘭焦急的語氣。三四郎的雙眼散發出與他的憔悴完全不符的光芒,他定定地看着眼前茫然佇立的凱伊。

「你啊,就是頭腦太好了,所以不時會說一些蠢到有剩的話。你是念過書的人,你倒是給我說說看,我的那傢伙有可能因爲同情而勃起嗎?」

三四郎與他,一個靠在門邊,一個站在艦橋中央。他們之間其實是有一點距離的……但他還是因爲三四郎的逼人氣勢,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幾步。

「三四郎,你現在還不可以下牀……」

「怎麼搞的?三四郎,你連站都還站不穩耶!跑出來幹嘛啊?」

莎多蘭說的那些話,根本就無法拼湊成一個完整的句子吧?

退回自己所築起的堅固堡壘,凱伊不願輕易付出自己的信任……

接下來,他該怎麼做纔好呢……

不過凱伊在心底重新燃起希望,他就快脫離這場夢饜了,只要眼前的門打開……只要他等待的人出現……

他的長髮披散在他半裸的胸前…痛苦的彎着腰,還把手撐在大開的門上,氣喘吁吁,配合肩膀劇烈地上下起伏着。他的臉色很差,看起來相當憔悴。

三四郎爲什麼肯再抱他一次?

乾淨的繃帶微微地顫抖着,凱伊注視自己傷口的表情,就像看着陌生人一樣。

他會拉高他喜悅的叫聲,他會讓男人進入他的身體,他會一邊激烈地喘息,一邊抱住那男人的背脊…一想到自己將會如何的瘋狂,就讓凱伊恨不得當場咬舌自盡。

他實在不認爲那個連自己手指都不願觸碰的男人,還會有想要抱他的慾望。不過如果此刻三四郎因爲憐憫而對他伸出手,那麼他大概會馬上將所有的理智都拋到腦後,立刻奔向他的懷抱吧。

「騙、人……」

他會像個孩子一樣地對他咧嘴笑,以及因爲安心而筋疲力盡的摸樣,都是因爲他還沒完全清醒,而且也太過疲勞的關係。

「你別說話。」

滿臉認真的態度,三四郎大步走到凱伊身邊。

不理會三四郎的討饒,凱伊逕自把手指穿過三四郎的長髮,將他的頭按到自己胸前,接着收緊自己的懷抱……

「三四郎……!」

汗水從凱伊纏繞着三四郎腰部的大腿上滴落,凱伊已經懸空的下半身根本無法支撐他的重量。現在的他完全被三四郎所掌握,隨着三四郎起舞,而凱伊最後的一絲清醒,也就這麼煙消雲散了。

他的體力已經到達極限,但他仍舊想要三四郎。

他的身體是多麼的貪得無厭,一直渴求着被佔領,而且是被那個可以奪走他所有思緒的男人……

「三、三四郎、三四郎……」

凱伊的意識開始漸漸模糊。他試着搜尋記憶中的幼年時期,那一句對他而言沒有意義,他也以爲永遠都沒有機會說的話。然後凱伊開口了:「我、我……」

對他而言,說那句話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但卻是一句方便又有效的話語。

「不要說。」

三四郎突然停止了動作。

那種衝擊就跟被甩一個耳光差不多。凱伊睜開眼,看着眼前的三四郎。

他的口氣並不十分強硬,甚至還帶着一絲溫柔,但是之前三四郎不願觸碰他的事實,此時卻硬生生將凱伊拉回現實世界。

「不要說。這樣就可以了。」

用力地握着凱伊被高舉過頭的手腕,三四郎對凱伊說。

那雙濡溼得更爲豔麗的眼瞳,此刻正帶着一絲怯懦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當時那個拒絕凱伊的男人,擁有一張沉穩的臉孔,但現在他也跟凱伊一樣沉浸在激情當中。

並且用非常溫柔的眼神,安撫着凱伊不安的心。

放開凱伊的手腕,三四郎就像要幫他取暖似地,將凱伊收進了懷裏。

「除了那個以外,不論你說什麼謊我都無所謂。」

一邊在凱伊的耳際低語,三四郎一邊將凱伊已經自由的手腕,環過自己的肩頭。

就像在告訴凱伊他有多麼渴望他一樣,三四郎先慢慢地動,然後愈來愈激烈。

面對好不容易恢復健康的三四郎,凱伊卻只能用他一貫淡然的態度回應,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啊……還要、我還要……」

那段除了滿足身體上的慾望,什麼都沒辦法想的時間,已經如焰火般被鎮熄了,如今冷靜下來的凱伊,只能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凱伊伸手想把三四郎額前的頭髮撥開,這才發現自己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到,看着自己顫抖的雙手……或許他也同樣到達極限了吧,凱伊的脣邊逸出一絲苦笑。

「我這個人沒別的好處,就是耐打。」

「你原本打算我們分手後,就一輩子不再見我?」

「因爲只要見了面,我就很難堅持下去,不過因爲這次的事情,所以我好像對那個病免疫了,之後應該都沒關係了吧,我是這麼想啦。」

「也就是說……其實有些事情就是這樣,我們沒有辦法改變它。」

那是攸關性命的大病,可是三四郎還沒恢復完全就先抱了他。

聽到三四郎沒有正面回應的答覆,凱伊只是把視線從三四郎的身上移開。

「——這就是你的決定?」

「難得你會說這種話……聽到你的臺詞,讓我覺得……」

三四郎回應他的,是他月人式的渴望,三四郎給的,也遠遠比他要的更多。

凱伊一心一意地訴說着。

三四郎的視線在室內遊移,接着淡淡一笑露出脣間的犬齒。

邊說三四郎邊將額前礙事的長髮撥開。

想當初三四郎就是用像孩子一般純真的笑臉,讓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點頭答應同居這件事。

連震動身體內部的笑聲都成了快感,凱伊緊緊地抓住三四郎的肩頭。

要說什麼呢?該問什麼呢?凱伊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能夠說什麼了。

而且那不是一般的性愛,而是月人式的瘋狂性愛。

眼前的男人似乎想用這句話當作結尾。

「你根本就是個連哭都不會的孩子嘛。」

不只如此,他全身上下的氣力,也已經宣告消耗殆盡,撐起身體,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三四郎。

「——你爲什麼會突然想抱我?」

原本他是已經打定主意,就算三四郎告白的內容跟他的身分有關,雖然很痛苦,但他還是會強撐過去,可是眼前的男人說的這番話卻把他給搞迷糊了……

不是不可能。凱伊看着三四郎趴伏的背脊,一邊心想。

突如其來的話聲,讓凱伊那雙美麗的眼睛瞬間凍結起來。

看着三四郎還是一臉蠻不在意的笑容,凱伊知道對性愛既慎重又有潔癖的他,絕對有足以滿足對方的體力。可是就算他也樂在其中,他的內心深處,應該對這樣的性愛也抱有相當的嫌惡感吧。

「我想要你。快點告訴我,你有多麼想要我……」

他沒有三四郎那樣的體力,也沒有與死亡對抗的力氣。如果是他,大概會選擇繼續沉睡下去吧,那比對抗要來得輕鬆多了。

沒有責難凱伊的意思。三四郎的語氣很沉穩,但凱伊似乎不想聽他說話,他不斷地在他的腕間尋找一個可以逃避的場所。

聽到三四郎的溫柔語調,凱伊簡直就快無地自容了。咬着脣,淚水在他的眼眶中浮動。凱伊搖了搖頭,像個孩子一樣。

「我是毒嗎?」

「我應該說了我不要同情吧?或者你想把那個當作你的醫藥費?」

「一開始我以爲那是你……後來我終於知道,那其實是我自己的一部分。我想過如果我就這樣逃離你身邊,有可能再也看不到你,所以我下了一個決定。」

MEMENTO-MORI——思考死亡。凱伊總覺得,這句話帶了點多愁善感的意味,但聽起來又是如此的甘美。

「——那時候,其實我就快被你看到的那個黑暗拉進去了……我非常非常害怕,到現在都還很害伯,但是就在那個時候,你讓我看見了那個。」

看着眼前的凱伊用幾乎接近喊叫的方式說出這些話,三四郎呆了一下,然後大大地吐出了一口氣。

三四郎一臉蠻不在乎地說完這些話,讓凱伊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你別奢望我會開口道謝喔,因爲如果道謝得太癟腳,你可是會生氣的。」

其實他並沒有特別的任務需要到那裏去,他只是想找一個人多的地方……只要三四郎醒來的時候,不會只有他們兩人獨處就行了。

「……什麼決定?」

三四郎會怎麼看他呢?光是想到三四郎重新取回的正直,凱伊便膽怯了。他不知道當三四郎醒來時將會對他說什麼。

他怕的不是這個。

……三四郎就是能夠看穿他在躲避的東西,然後毫不在意地一語道破,這是三四郎的殘酷。在感到害羞以前,凱伊就先發飆了。

看着那雙美麗眼眸中的不確定,與那張似乎無所依憑的臉,三四郎有點呆住了。

「如果倒下去的是我就好了……」

那是他期盼好久的話語,但是此刻的他卻無法回應,三四郎的殘酷告白,讓凱伊感到既震驚又無法置信。

聽着三四郎煞有其事地回答,凱伊一時之間居然辭窮了。

那是他幾乎無法承受的快感。他叫喊索求着三四郎,甚至更用力地擺動自己的腰部,滿溢着汗水的身體一再被衝擊刺穿,連意識都消失在這樣的激情當中。

因此凱伊更加不明白,三四郎爲什麼不拒絕他?

「然後呢?」

「反正所有的事情都亂成一團了,所以我才說我最懶得多想……簡單來講,我希望能夠跟你更親密,大概就是這樣吧。」

問問看吧。凱伊心想,但在此同時,凱伊只感覺到一股疲憊感滲透全身……看着三四郎一臉饒富興味的表情,凱伊也決定跟他賭了。

「你之前不是說過嗎,『要喫毒的話,就連盤子一起舔乾淨。』」(譯註:喻一不做二不休)

安靜地深吸一口氣,凱伊抬頭看着這個不久前還和他瘋狂做愛,現在則緊緊抱着他的男人。

「嚴格說起來,你是盤子。不過不管哪個都好,反正都會吞進同一個肚子裏。」

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三四郎只是直接把問題打回來。對於眼前這個不懂得善待自己的男人,凱伊滿懷遺憾與安心地嘆了一口氣。

他要回答三四郎。然後他要……

「——因爲我就是那種只顧自己死活的男人,所以我絕對不會蠢到去揹負別人的煩惱。我只要每天領薪水做事,然後高高興興地過日子就可以了。我不會想太多,我弄不懂的東西,就算想破頭了我還是不懂。」

「我不愛你。」

他的臉貼在已經皺掉的牀單上,雙脣微微地開啓,一臉的天真無邪,看起來就像個玩累而熟睡的孩子。

三四郎曾經拒絕過他,還離開他身邊,雖說剛剛他們再一次地相互擁抱了,但他不認爲三四郎已經忘了這回事。

「還沒、呃、接下來我就不知道了。但是至少現在對我而言,你還是很重要的……這樣我的誠意夠嗎?」

他知道三四郎不會羞辱他,如果三四郎看不起他,那麼打一開始他就不會這麼做了。

「我應該就是那樣了。你呢,你可以嗎?」

聽到凱伊嘆息一般的言語,三四郎抿緊了脣。

即使汗水淋漓,三四郎還是邊喘息的笑說:「這樣你就不會變得很奇怪了,太好了。」

看樣子,三四郎一時半刻應該還不會醒過來。

如果可以的話,凱伊心想,他希望暫時保持現狀。

「……但是待在你身邊,卻讓我看到一些我並不想看到的東西。」

三四郎乾脆地說道。然後他的臉上浮起一抹帶着些許天真的微笑。

「你啊,就是隻想着自己的事,纔會完全無法相信自己吧。」

但此刻三四郎那彷彿沒有止境般的體力,大概也到極限了吧。

小心翼翼深怕驚醒三四郎的凱伊,打算隨便衝個澡就獨自前往艦橋。

「喂,你是明知道還裝傻吧。你不是可以看穿人的心嗎?你應該一眼就可以看出我是不是在說謊。但是你卻只顧着懷疑我、貶低自己,我不知道原來你竟然是個被虐待狂啊。」

而他也只能對凱伊的逃避抱以苦笑。捉住凱伊縮起的肩膀,三四郎把凱伊重新拉回他的面前,皺緊眉心。

三四郎應該也很煩惱纔對,不過三四郎的調適功力一向都很讓人瞠目結舌,像這種程度的煩惱,他兩三下就能夠拋諸腦後。

對現在的凱伊來說,有時間停下來好好思考,或許就是一種不幸吧。

他已經受不了再次被三四郎疏遠忽視了。

而三四郎述說的口氣,就像是要再次確認自己的存在一樣,在那樣無聲的壓力下,凱伊也只能抱着自己的膽怯,繼續傾聽三四郎的告白。

抬頭,凱伊一臉百感交集地看着眼前的三四郎,他知道三四郎已經想起來了,有關他對三四郎所進行的心理治療。

「……你真是個冷淡的男人。」

毫不畏懼地直視凱伊那雙彷彿燃燒般的深紅色眼眸,三四郎微微地噘起雙脣,看起來略帶些稚氣,沒有半絲虛假。

凱伊的眼睛睜得又圓又大,裏頭滿載着迷惑。

……那是什麼意思?把話吞進嘴裏,凱伊不安地抬起頭,看着眼前的三四郎。

在那一瞬間,三四郎應該有感覺到從凱伊身體散發出來的殺氣吧,看着身下的凱伊,三四郎毫無芥蒂的笑了。

相較於一臉嚴肅的凱伊,三四郎看起來似乎對這個答案不太在乎,他只是繼續催促凱伊,想要追根究底。

「真要說的話,大概就是我想要你吧。」

「不要去想那些無聊的事。說吧,不管你有什麼問題我都會回答。」

凱伊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連身體都僵硬了起來,感覺到三四郎搭上了他的肩,凱伊轉過頭看着眼前應該熟睡的男人。

不管他再怎麼自欺欺人都必需承認,他們兩人剛剛那如同野獸一般的性愛,並不是出於純粹的慾望。

看到凱伊把視線從自己身上移開,三四郎不禁加深了臉上的苦笑。

人在失去意識時,所說的話反而更爲真實。

感謝、義務、同情,這類的詞句,只會讓凱伊更加喘不過氣來而已。

「是你要去恨你自己的,不要拿我當藉口。」

「說得也是,那是你自己決定的嘛。」

不帶一絲虛假,凱伊絮絮叨叨地開了口,而且好像停不下來一樣。

他知道三四郎想抱他,而且是用一種幾乎要把他的身體折成兩半的力道……凱伊的恐懼出自本能,但也因爲如此,他更是緊緊地依附在那人的背上,不願離開。

臉上還帶着安穩的微笑,規律且正常的呼吸,配合着肩胛骨的起伏,還有一點微微的鼻息聲。眼前的景象,讓凱伊那雙美麗的眼中浮起一絲心安。

「你應該很想知道吧。盡情的問沒關係,我保證知無不言。」

三四郎睡着了。

但三四郎的誠實,卻意外地更加激怒了凱伊。

他的怒氣一下子就萎縮掉了,但接着卻被倦怠感給層層包圍。

好整以暇地等凱伊調整好自己的心情,三四郎又開口了。

背靠着三四郎的體溫,凱伊的脣邊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三四郎像是覺得很有趣地笑着,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溫暖。

「我之前應該有跟你說過吧,雖然你是個徹頭徹尾的利己主義者,但是我並不討厭這樣的你。」

說罷,三四郎抽回撐着身體的手臂,轉而把自己的頭臉貼在凱伊的胸前。

「既然你也承認自己是個利己主義者了,那你就要拿出利己主義者的樣子,不要管別人怎麼說,你哪有時間管別人腦子裏到底在打什麼算盤啊。」

因爲把臉貼在凱伊胸口的關係,三四郎的話聽起來很模糊……他說完後大大地嘆了一口氣,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而身型比較單薄的凱伊,則因爲承受了三四郎全部的重量,而皺緊了眉頭。

「……好累喔。爲什麼我們做完後已經累個半死,還要這樣講個沒完啊……」

都是你害的。他幾乎可以聽見三四郎這樣抱怨,凱伊無聲地笑了。

「我要睡覺了。你啊,也別淨想那些有的沒的,還是睡飽一點吧。」

幾乎是話音剛落,三四郎就進入了夢鄉。聽着三四郎沉穩的呼吸聲,凱伊有點愣住,又覺得很感動……

「睡成這樣,不會是把我當作牀鋪了吧?」

搖一搖承受三四郎部分體重的肩膀,凱伊試着喊醒三四郎。

「三四郎醒醒,不要睡在我身上。」

可是凱伊的心裏很清楚,三四郎的體溫讓他感到安心,他也知道,其實他只是不希望自己如此樂於承受三四郎的重量……搖晃着三四郎的肩膀,沒多久凱伊便留意到,三四郎的發滑過了他的指尖。

他嘆了一口氣,氣息中沒有苦悶,沒有不豫。

那是相當甘美的嘆息。

把玩着三四郎柔順的長髮,凱伊溫柔地抱住三四郎靠在他身上的軀體。

閉上雙眼,他那已經累斃了的身體,隨即就輕易地讓睡魔進駐其中。

連夢都沒有,凱伊就這樣睡着了。

聽到自己臉頰下的胸膛所傳來的心跳聲,三四郎慢慢地睜開了雙眼。

隨着一聲無言的嘆息,他感到一股倦意襲捲而來,三四郎轉身把臉貼在冷冷的牀單上。

那雙擁抱絕望的溫暖手臂,曾經撫慰當時已經瀕死不遠的他。

真是受不了。

對凱伊來說,他的包袱是相當沉重的,但讓凱伊得救的那個傢伙,卻從來沒想過什麼包袱不包袱的問題。

所以完全沒有人想把凱伊拉進討論裏,即便凱伊的一舉一動都被他們看在眼裏,但他們還是得裝出一附完全不在乎的模樣。

站在迴廊中央的羅德最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所以他的心情也最爲複雜。

一股凝重的氣氛,令原本就不算寬廣的艦橋,此刻更是快令人喘不過氣來了。

不管怎樣都沒辦法愛自己的月人——凱伊。

凱伊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抓傷,長長的傷痕上還滲着些許血跡。

「你如果有好好工作的話,就不會碰上這種事了。」

不這樣做,他總覺得自己的意識隨時就要消失了。

像這樣的抱擁,凱伊在事後應該會有無限的懊悔吧……

伴隨着高燒而來的疾病,再加上與幾乎可以稱得上是荒淫的「月人」——凱伊之間的性愛,讓他的身體非常非常的疲憊。不過不管再怎麼體力透支,他的雙眼還是捕捉到凱伊天真無邪的睡臉。

他有凱伊所缺乏的柔軟,也有凱伊所無法理解、兼容的部分,但是凱伊卻認同他的強悍,及其它所有的一切。

「我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我的疏忽。原來的那個次官因爲『臨時』有任務的關係,所以沒有上船,後來上頭又找我來接這個位子……我應該在那個時候就發現不對勁了。」

凱伊依舊背向他們,而莎多蘭與羅德則只敢遠遠看着,不過那個被瞪的某人,倒是一付毫不在乎的模樣。

他突然想到他是用意志力支撐着前往艦橋的。他已經忘記那個時候他在想什麼了,但他知道他非常非常想要凱伊……是出自同情嗎?他不知道。

聳聳肩。面對三四郎的魄力,近衛凱還是能保持一派的心平氣和。把眼鏡擦乾淨戴上後,近衛凱纔開口說話。

三四郎很清楚,凱伊用以自刃的刀,所代表的不單單只是對自己的嫌棄,更是對自己的憎惡。

三四郎、近衛凱、凱伊、羅德、莎多蘭與艾西亞等,現在全部聚集在艦橋上。

被三四郎這麼一說,近衛凱反而放鬆了……之後羅德便接着開口。

熟睡中的凱伊翻個身,改變一下姿勢後繼續沉穩的呼吸。

就像他自己說的,基本上,他就是個任性到底的男人。雖然他很清楚凱伊的想法,但假設一旦遭到生命危險,他也同樣沒有辦法就這麼割捨掉凱伊。

現在的凱伊就像一個冰冷的陶瓷娃娃,如果有誰敢跟他多說幾句,大概會被他給當場凍死吧,不過對熟知凱伊的人來說卻一點也不奇怪,因爲他就是這樣啊。

那時候的凱伊就坐在他身上,大張雙腿猛力搖晃,拉高聲線全力吶喊,四肢緊緊地攀附着他。看到那樣的凱伊,三四郎多少可以瞭解凱伊討厭自己的原因。

但在那一刻,他卻看到了凱伊所展現出來的氣魄。

他依然害怕,對於被拉入那個世界的那段記憶……所以他討厭凱伊。只要繼續待在凱伊身邊,他就無法壓抑自己對輕視生命的凱伊的厭惡。

真讓人受不了。

因爲他擁有比一般人還要旺盛的生命力,所以當凱伊進入他的意識裏時,同時也擁有了跟他一樣強韌的生命力。

睡夢中的凱伊,本能地伸手探求着他……

對於此番低語感到驚訝的三四郎,沒想到自己居然可以說出這麼溫柔的話語。

逼近近衛凱的身前,三四郎除了破口大罵外還皺緊眉頭,連虎牙都露出來了。

令人感覺懼怕、令人想要憐愛、令人感覺不耐、甚至也不是那麼令人感覺愉快。

三四郎沒有抵抗突如其來的睡意,只是放任意識逐漸模糊,然後慢慢地進入夢鄉。

還有一件事。

「你不愛我也無所謂。」

非常非常的固執、非常非常的認真、非常地拼命、也非常非常的美麗。

不動聲色地瞧了凱伊一眼,其實他心裏真有些羨慕那個火冒三丈的傢伙。懷抱着複雜的心情,羅德只得苦笑地把那些思緒通通塞到大腦的角落裏。

「我們之前不是討論過了嗎,有人正在做有關於壓力的研究,他們會先給團體一個壓力來源,然後針對這個團體產生壓力的狀況,以及壓力的傳播等等進行相關研究。」

凱伊的睡臉,看起來不像平常那樣冰冷、沒有半絲人味,相反地還帶了點稚氣。

「——你再說一次。」

當他使用情感探測能力時,心靈的大門也同時朝雙方開啓。

他在當中感覺到的是凱伊的希望以及絕望。

也就是因爲曾經感受到凱伊是多麼努力試着想要活下來,所以他纔會對他們的將來有所覺悟。

聽完了近衛凱的解釋,莎多蘭與羅德先是面面相覷,接着他們與凱伊一起看向三四郎。相對於凱伊的不動聲色,三四郎當下便皺起了眉,開口罵人。

這樣理所當然的事,卻讓三四郎感到相當安心。

因爲他們相互抱擁的身體,是這麼的熾熱……

「你少在那邊跟我扯些有的沒的,快回答我!」

注意到凱伊把手掌貼在他的胸口——這是爲了要確認他的心臟還是一如往常地跳動吧……苦笑着,三四郎輕輕地握住了凱伊的手。

凱伊很強悍,卻又是那麼的脆弱。

「這件事聽起來蠢透了。這艘船可不是什麼便宜貨,牽涉在內的又都是優秀的科學家。」

面對三四郎的怒氣,任誰都會退避三舍,但近衛凱卻依然一邊擦着眼鏡,一邊朗聲應答。

「如果要進行這個實驗的話,首先需要一個對這個領域有興趣的人。這個人呢,除了要懂一點醫學外,還得要掌有指揮權。但事實上,要做這個實驗的環境與人員構成都很困難,更何況還有道德的問題,所以這個實驗基本上是不可能實行的。」

「你這樣講誰聽得懂啊!我要問的是,爲什麼那個什麼壓力的實驗,會在這艘船上執行!」

聽見莎多蘭的喃喃自語,近衛凱朝她丟過一個很帥的微笑,靜靜地點了點頭。

「老哥,拜託你把音量放小一點,要交換情報首先對話要能夠成立嘛。你每次都這麼激動,要我怎麼跟你說呢。」

「我不知道老哥你所說的爛攤子是什麼,但我不覺得那個傢伙會就此罷手。壓力不是疾病,但是過度的壓力會造成身體與心理上的若干障礙。只要有人起了報復的念頭,就可能會有很多人受害,雖說那個傢伙跟我算是同行,可是我沒辦法忍受那個傢伙的小心眼。」

「那麼,在這艘船……」

結果三四郎雖然笑說眼前已然熟睡的情人是個利己主義者,但其實他自己也一樣任性。

「此時我之前那個上司就登場了。對參與者來說,這個實驗其實是有很多副作用的,而我那個上司則是挑了我——他的眼中釘,擔任觀察者的角色。所以如果這個實驗成功了,那是他的功勞,如果失敗了,那完全都是我的責任。所以這個計謀既可以讓他恢復名譽,還可以徹底擊垮我。真是個一石二鳥的骯髒計謀啊……」

凱伊應該是恨他的吧。畢竟他把凱伊折磨自己,甚至是忘我的種種表現都看在眼裏,所以凱伊理應會恨他吧。三四郎心想。

他沒辦法相信那些。嚥下與口中吐出的氣息一起湧出的唾液,三四郎繼續自己的思緒。

「他們也不覺得這個實驗有成功的可能,畢竟這並不是正式的計劃,日後就算取得資料,他們也會當作特殊案例來處理。我想,他們主要目的還是衝着我來的,就算失敗也無關痛癢。至於發出許可的那一方,不管怎樣,實驗就是實驗,總是能夠收集到一些資料。至於危險性嘛,我想他們大概對你趨吉避凶的能力有很高的評價吧。」

在那一瞬間,凱伊的感情整個壓過了他的,他等於變成另一個凱伊……

「關於這一點,我的想法跟老哥你差不多。那個傢伙根本就沒有考慮到科學家所擁有的知識與技能到底有多恐怖。」

三四郎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撥開額前幾抹藍灰色的發。

如果不是凱伊幫他找回自己的理性,他大概沒有辦法思考,除了眼前的這具肉體以外的任何事吧。

爲什麼要認同自己身爲月人的那個部分,會這麼辛苦?

只是因爲無法剋制身心的渴望就責備自己,凱伊還能承受這樣的痛苦多久?

「嗯……」

穩重而理性的文官其實相當同情凱伊,但他卻只能裝作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沒聽到,雖然也會擔心凱伊皺眉以及傷口的疼痛與否,但他只能把自己的視線,從那個細瘦的身影上移開。

多虧了三四郎式的死心眼,從這一刻開始,他就把之前所有的懊惱完全拋諸腦後。

凱伊太聰明瞭。很多事他明明想要忘記,卻依然是那樣的記憶鮮明。

對自己的無能爲力感到無比的焦躁……三四郎看着眼前的宇宙繼續沉默着。

他不知道凱伊是怎麼想的,但就三四郎而言,他其實非常喜歡在牀上精力充沛的凱伊。

「我在這裏。」

然後那個怒氣沖天的男人——「暴跳如雷」應該就是在形容眼前的他吧……三四郎把重心往前移,用十分具有魄力的雙眼,眨也不眨地瞪着與他同出一轍的臉。

他其實無意窺探凱伊的內心世界,但藉着這一次的事件,他看見了凱伊的固執……以及強烈的自尊。他知道在那樣的自尊心底下,凱伊絕不可能放任自己就此認輸。

凱伊的肌膚白皙,體溫則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高,在那層薄薄的皮膚底下,他可以看到脈搏在跳動,感覺相當的溫暖……

「你就是太過聰明,纔會分不清楚思考與感覺的差別……」

現場其實羅德與莎多蘭正在進行例行任務,凱伊正在準備冷凍睡眠,而三四郎則應該要操作機器,但是現在都已經氣到忘記工作了,一旁的艾西亞則是滿臉僵直地低着頭,在場所有人都凝神傾聽近衛凱的解釋。

「幹嘛拐彎抹角的,生氣了就直說嘛。」

連他自己都很意外,他會跟那種麻煩的傢伙交往,因爲他們兩人完全沒有任何共通點吶。

前天凱伊與三四郎就像一陣風般地消失了,而在整整一天之後,這兩個人又若無其事地出現在艦橋上……三四郎還是一樣衝動,凱伊也還是那麼冷淡。

抬起下巴,三四郎環抱着手腕睨視眼前那個人。

這樣就夠了。三四郎是這麼認爲的,這樣就夠了。

聽見羅德的發言,近衛凱看了哥哥一眼,隨即揚起了眉。

三四郎心裏有數。以他的性格來說,他跟凱伊的相處模式,絕對不可能親密到哪裏去。

凱伊或許一直很躊躇、很痛苦,可是在那一瞬間,他卻活得比誰都真摯。

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言語來形容……但他感覺到的就是這個。

只是活着就這麼痛苦。

抱着凱伊的身體,三四郎也閉上了眼。

瞪着眼前的一片昏暗,三四郎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殘存在舌尖的感情殘渣讓三四郎皺緊了臉。就像是要確認他所擁抱的這具肉體確實存在一樣,他伸出了手指在凱伊身體上游移。

他沒有什麼求生意願,也很希望自己能夠從這個世界被抹煞掉,他的情感是一條朝向負面意志落下的拋物線……而這一切,都是自在過活的三四郎很難了解的。

「所以我才討厭什麼醫生啊、科學家的,任性又傲慢,把別人的生命當作放在架上的藥品,還是什麼算數公式的。喂,凱,既然整件事都是因你而起的,那你可要好好收拾這個爛攤子啊。」

這就是他要的。在與凱伊互相擁抱當中證明自己的存在,就算他陷在那白濁的空間裏時也一樣

微微抬起頭,三四郎偷瞄一眼凱伊看來相當疲倦的睡臉,他慢慢地把氣力灌入手足,然後動了動四肢,確認自己的手腳可以隨心所欲地活動。

他知道凱伊不會在牀上違背自己的慾望,他也知道凱伊在牀上有多麼淫蕩——剛纔的凱伊,幾乎是竭盡全力讓他完全進入,即使那會讓他很痛。

綻開一抹完全不像是他的微笑,三四郎握住牀單上,凱伊孤單無助的手,看着他像個孩子似的吐出一口氣,然後把自己的臉頰貼近三四郎的胸前。

但經由這樣的擁抱,他反而更瞭解月人激烈的欲求,同時也體會到月人是擁有多麼可怕的精神感應能力。光是想到這一點,就讓他背脊竄過一陣寒意。

真拿他沒有辦法……看着眼前凱伊毫無防備的睡臉,這可不是那麼容易看到的好東西呢,三四郎心想,無聲地笑着,下一秒又皺起了臉。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總而言之,那個原本是我上司的傢伙捅了些婁子,我越過他向上級報告,結果他就被踢下來了,而我則代替了他的位置。大概就是因爲這樣,所以被人怨恨了吧。」

他終於瞭解到,或許凱伊對活着這件事沒什麼執着,但絕對不是-個懦弱的人。

「那麼,接下來應該正式提出告訴了吧。」

但是近衛凱卻沒有一絲要附和的模樣。他先是看了三四郎一眼,然後重新整理過表情,轉頭看向羅德。

「不,我不會提出告訴,我甚至不打算提出報告。」

對着提問的羅德扯了扯嘴角,近衛凱露出與發怒時的三四郎一模一樣的微笑。

「採用那種正當手段你不覺得太浪費了嗎?他所有的把柄都已經在我們手裏,我們就裝做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別講,讓他一天到晚提心吊膽着什麼時候會被報復吧,我想這樣也不賴。」

「真是個陰險的傢伙哪。」

聽見三四郎所說的話,近衛凱隨即愉快地笑了。

「我比較希望聽到老哥你稱讚我有效率。目前我們要做的,就是利用壓力把對方擊潰,而我們也可以因此徹底掌握住全部的資料,接下來,我打算好好地將它們靈活運用。」

「喂喂,這次受害最深的是我耶。我說,你打算怎麼補償我?」

「如果用錢就可以彌補的話,我會幫你申請危險情況,以及傷殘死亡、病故相關的補償金。後天就可以匯到你的戶頭裏了。」

「冷凍睡眠系統操作完成,第二次的選拔人員請到冷凍睡眠室待命。」

聽到近衛凱的解釋,三四郎的心情爲之一振,但此時某人平板的話聲卻拉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發話的,正是之前完全沒插嘴討論,只是逕自埋頭工作的凱伊。

「謝謝各位,等一下有個小小的儀式,請各位務必出席。」

「小鬼,被選上的就是你吧,還不快點過去。」

在場的衆人一個個忙不迭地起身,而最靠近門口,本應最快踏出艦橋的三四郎,卻把手放在動也不動的艾西亞頭上,來回揉弄着。

「請等一下。」

小聲地說完,然後艾西亞抓住三四郎的手腕,抬頭看着他,一雙大眼,蓄滿隨時可能落下的淚珠。

「我、我有一些話,無論如何都想跟三四郎講。」

抓着三四郎襯衫的手指握得死緊。纖細、顫抖的雙脣,馬上就緩和了三四郎一臉不自在的表情。

「我都忘了要跟小弟你道謝。謝謝你的藥,如果沒有它的話,我現在大概還是生不如死……你也覺得很可怕吧。」

抓住艾西亞的肩膀,三四郎沒有讓艾西亞繼續講下去。

一打開大門,艾西亞便飛也似地離開了。

說罷,艾西亞閉上了眼,接着一行清淚便滑過他的臉頰。

「幾乎一模一樣吶,這東西大概是黑貓眼石的薄片吧。」

「這東西這麼漂亮,你可不要把它弄壞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你跟這東西還挺相似的。」

他不想聽見這樣的話語,所以一下子便繃緊了身體。

「莎多蘭說你慢死了,叫我過來找你,結果卻看到我們的工作狂呆呆地杵在通道上。你手上握着什麼玩意兒?」

「這個嘛,話雖如此……」

不可能一下子就完全瞭解的,迷惑與不安已經是凱伊身體的一部分了。

雖然三四郎說他們要「一起」過去,但是那個傢伙早就越過他,走在他前頭了。

三四郎的眼神溫柔得太不像是他了。三四郎微笑着起身,預備離開那瘦弱的身軀。

只剩下眼前這個機會了。艾西亞將懦弱拋到一邊,只留下滿滿的焦躁與絕望感。

盯着那雙溼潤的綠色眼瞳,三四郎就像個惡作劇的孩子般對艾西亞說:「小弟,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頭髮的顏色確實讓你誤解了,對吧。」

他簡直就是一個丑角嘛。

看向凱伊被自己舉高的手,三四郎隱約記得,他似乎曾在近衛凱的桌上看到過這個東西。

這傢伙看到的東西,與他和近衛凱看見的完全不一樣吶。

他的手纔剛離開艾西亞的肩頭,隨即便被扯住。艾西亞抬頭看着眼前的三四郎,他幾乎是使出全力想要留住三四郎。

光看那張臉,根本搞不清楚三四郎所說的到底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而三四郎也擺出了一臉思索的模樣。

「如果會給三四郎帶來困擾的話,那我就不說了。但有件事,我一定要——」

「放手。」

走吧。

「……好啊。不過你不要緊咬着牙,放輕鬆。」

凱伊沒有接下那顆玻璃球,近衛凱則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凱伊。

他知道凱伊並不在乎是否會把手上這顆僅存的晶體玻璃球捏碎,所以他沒有放開手。

「或許你覺得我還是個孩子,但我的感情與我所想的一切都是真的,我沒有說謊!」

「這是……」

「——很不科學的想法。」

「那個……」

「──小孩子變成大人,也只是一瞬間啊。」

這樣瘋狂的滑稽動作,讓觀衆不由自主地擔心、喘息、與大笑,而只要有人真的敢笑出聲,就會害他整個搞砸、失敗。

「真是討厭的比喻吶。」

三四郎總是能夠看見事物的本質,在這一點上,他的認知比誰都正確。

彎下腰輕輕地觸碰凱伊的脣,然後近衛凱又回到他優秀事務次官的身分,大步向前離開了艦橋。

他的手腕突然被某人捉住,凱伊抬頭看着眼前說話的那個人。

只要是女人,多少都會帶點母性。莎多蘭看着大門,她的語氣聽起來很溫柔。

他們有許多共通點。比如堅硬、強韌、脆弱。

聽着那逐漸遠去的腳步聲,凱伊的視線落在手上的晶體玻璃球上。

「——!」

「喂,咩咩透魔力是什麼玩意兒啊?」

莎多蘭轉過頭,朝站在她身後的凱伊使了一個眼色。

「三四郎。」

「看樣子三四郎真的會笨到去親他喔。」

好不容易三四郎終於放開了艾西亞。艾西亞踉蹌了一下,趕忙扶住三四郎的手重新站穩,然後轉身面對凱伊。止不住的淚水不斷地自他臉頰滑落。

「艾西亞博士的嘆息我感同身受。我之後也要進入冷凍睡眠了,到時這艘艙上將只剩下你跟我老哥而已。我在E-23的任期是一年,等到我醒來的時候你也已經不在了,所以在時間上我是絕對的劣勢,就條件來說,我的狀況也是相當不利。但是有一件事……我跟我老哥在構成與成分上幾乎一模一樣,如果要我選擇搭檔的話,我大概會選一個跟你很像的人吧。」

「不要把我這個親切的男人丟在後面自己走開嘛,我可是專程來接你的耶,而且莎多蘭羅唆的要死,我們還是一起過去吧。」

那不像凱伊。那種溫柔的語調與他平時的形象根本不符,看着凱伊脣邊的微笑,三四郎簡直是當場呆住了……而站在三四郎身邊的艾西亞則趁機溜出艦橋。

光是想到這一點就讓凱伊就覺得很不愉快,所以他略爲加強了手上的力量。

「你這傢伙……怎麼三不五時就在我身邊打轉?感覺真可怕。」「三不五時??是常常在你身邊打轉纔對吧。」

「好了。」

雖然凱伊的語氣還是硬邦邦的,但音調卻明顯地緩和了下來。

所以也就是說,三四郎根本就沒有將傑德?法魯德那最重要的暗示聽進去,其實再仔細想一想,三四郎根本就聽不懂拉丁語,沒有注意到這一點,連凱伊自己都覺得很不可思議。

凱伊的第一個反應是他不想讓人看見他手裏握着什麼,所以反射性地扣緊手指,三四郎見狀馬上加重手上的力道,想要阻止凱伊的動作。

對於三四郎老是喜歡一下子將話題跳到十萬八千里之外,凱伊也早就習慣了。

所以三四郎看見的是這顆球體裏的金屬礦物,在他眼中,晶體玻璃只是單純的容器而已。

「是MEMENTO-MORI!」

凱伊嘆了一口氣,收回被三四郎捉住的手,這一次三四郎沒有制止他的動作。

確認那並不是絕望的感覺後,凱伊重新握住手中的晶體玻璃球,輕輕地,而且非常小心。

「我一直覺得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句話,但又想不起來……吶,就是在我倒下去的那幾天,有個笨蛋一直在我耳邊……」

他知道他的動搖來自何處——那是他的矛盾與不安……扯了扯嘴角,凱伊自嘲地笑了。

先是一臉驚訝,接着三四郎便露出一臉無聊透頂的表情,拿過自己的護目鏡,凱伊自顧自地往前走。

「吻我,就像你吻凱伊一樣。」

「想事情的明明是腦袋,爲什麼痛的卻是胸口呢?」

追上大步向前的凱伊,三四郎走近他身邊。

莎多蘭輕聲說道,一邊有趣的窺看着凱伊的反應。眼前的三四郎彎下腰摟住艾西亞,他們的脣深深地交迭着……而凱伊則一點反應也沒有。

還有一件事沒有解決。

就像個怕黑的孩子,緊緊抓住眼前這完全按照他的希望所製造出來的自己……對凱伊來說,面對真正的自己其實是一件很恐怖的事。他只能一邊祈禱不要有任何改變,然後一邊等自己產生變化。

「等一下!」

聽到三四郎投降的話語,艾西亞趕忙遵照他的要求,接着感覺自己的腰被三四郎整個環抱住,雖然他已經有了覺悟,但還是不自禁地微微顫抖着。

他的下顎被輕輕抬起拉近三四郎,在那一瞬間,艾西亞只覺得他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光了。

馬戲團裏的丑角站在大球上,拼命地爲了不掉下來而想取得平衡,他卻只是個半調子,連嘲笑自己的笨拙都做不到。

抬起凱伊的下顎,三四郎拿下那副只有他能夠碰觸的護目鏡,然後他將晶體玻璃球拿到與凱伊雙眼等高的位置。

「我對我的生活方式從沒有任何不滿,也不是那種會對某人懷有憧憬的軟弱人類。但——」

三四郎又咧嘴而笑,而也就是這抹微笑拯救了艾西亞。在三四郎眼中,艾西亞那雙原本略帶童稚的綠色眼眸,此時卻閃現着一抹成熟的光輝。

「真是厲害的情敵啊。接下來你要怎麼辦呢,凱伊?」

雖然他明白近衛凱話中的涵義,但他的心卻……

輕輕握住手上的晶體玻璃球,凱伊露出了一抹微笑。

意會到三四郎說了什麼,凱伊瞬間睜大美麗的雙眼。

羅德與三四郎在莎多蘭的催促之下一起走出艦橋,而凱伊則慢慢的跟在大家後面,就在他要步出艦橋大門的同時,近衛凱攔住了他。

凱伊的回答,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驚訝地看向他。

「喂,你要把它捏碎啊?」

「咩咩透魔力?」

走吧,一邊看着那個男人的背影,一邊持續用自己的步調前進吧。

看着眼前語氣堅定的凱伊,近衛凱又將微笑加深了一些。他執起凱伊包着繃帶的手,把晶體玻璃球交給他,然後合起他的手掌。

「然後又讓你受傷?這可不行。」

三四郎沒有發出一點聲響便悄悄來到凱伊身邊,他臉上的表情有着凱伊已經見慣了的訝異。

那是僅存的晶體玻璃球了。具有濃厚的復古風情,相當的美麗。這樣的美術工藝品目前只剩下一個,它正在近衛凱的手上,發出耀眼且堅實的光芒。

「等一下啦,凱伊。」

「醫生,如果是你的話,我們應該會很合得來吧。跟你在一起我應該會很安心,也會得到很好的治療,但我想要的並不是這樣的東西。」

那是纖薄,美麗的晶體玻璃球。

「紀念品。應該說剩下來的就只有這個了。」

彷彿被雨水打溼的綠色眼眸,直接看進護目鏡底下的那雙眼,而凱伊則笑了。

是誰曾經說過呢?其實他與這顆球很相似。

艾西亞睜大雙眼,眼淚隨即一顆顆地劃過臉頰。不是的,艾西亞想要吶喊,但卻什麼都說不出口。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使勁地搖頭。

「我也覺得很不可思議呢。」

沒有說話。近衛凱看見的只是護目鏡上閃爍的亮光,然後近衛凱從背後拿出了某樣東西。

嘆了一口氣。凱伊很清楚,即使經過這次的事件,他還是沒有任何改變,事實上他也不想要有任何改變。

「趕快長大吧。等到你變成大人,就知道爲什麼了。」

「不、不是的!我一點都不覺得可怕!……我有些話想告訴你,但卻一直都說不出口!我、我喜……」

或許是被艾西亞的氣勢壓倒了吧,三四郎沉默下來,什麼也沒說。

這東西乍看之下很堅硬,輕彈它,還會發出硬質的清脆聲響,但其實只要一點點的衝擊它便會破裂,如果從他的手中落下,這顆晶體玻璃球馬上就會變成一堆碎片。

「那……你是因爲那個原因,所以不看我嗎?還是因爲我什麼都不懂?太過孩子氣?」

「我不在乎。」

我想要的究竟是什麼呢。睜大雙眼,凱伊陷入沉思。他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他也覺得自己似乎應該要做些什麼,但他卻害怕改變。

「不過這東西可是很難做的……先讓它這樣就好,有時間再把它放到丙烯容器裏去吧。」

「走吧羅德。喂,色狼,你也是。」

他要抬起頭,穩穩地踏在這條筆直的道路上。

至於要去哪裏……

不管是會摔個粉身碎骨也好,精彩落地享受衆人的掌聲也罷,或者終究會有脫胎換骨的一天——

這玻璃做成的丑角,還是會持續戲耍下去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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