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之軌跡

第四章

《青之軌跡》 · 久能千明 · 1.3萬 字

等三四郎完全不見人影之後,珊德拉嘆了一口氣,聳聳肩說道。她覺得飛散着長髮離去的三四郎身上散發出來的憤怒粒子,好象還在現場飄散着。

「我真是搞不懂,他爲什麼那麼暴戾易怒呢!」

噗通一聲重新坐到椅子上的洛德扭着頭,把手放到肩上。儘管外形看起來多麼像北歐海盜,事實上洛德還是不甚習慣三四郎的怒吼聲。和三四郎完全相反,一直過着非常平穩的學究生活的洛德,面對情感起伏劇烈、從事傭兵等極度不穩定工作的三四郎,還真的有點不知所措。

只要站在三四郎身邊,他總會不自覺地繃起神經,儘管已經非常熟稔了,可是跟三四郎兩人獨處,或者三四郎像剛纔那樣怒吼的時候,他的身體就會整個僵硬起來。

「有些人就是沒辦法接受現代人『只要感覺對了,不管男女性都無所謂』的新觀念。而這種人又以他這種幹粗活的人最多。」

這是對三四郎的恐懼感比洛德少一些的珊德拉的感想。她放鬆身體,甩了一下頭,將那一頭像火般燃燒的紅髮散開來,然後換上嚴肅的表情看着坐在她旁邊的洛德。

「對了,關於凱伊的報告就暫告一段落,我要求調查的經歷報告還有另一個人的。」

「你是說三四郎吧?」

「是的,就是三四郎,事實上,他的經歷多的是漏洞,也就是說,他做過許多連電腦都沒有記錄的事情。」

「啊?他是在運輸船的護衛艦中出生、長大的呀?這麼說來,他並沒有接受記錄上所登載的教育羅?他只是參加考試而取得資格的,可真是自學苦讀出身的典型遊離份子。你說的沒錯,他的記錄上確實有很多空白。」

「三四郎說凱伊很可疑,可是照資料看來,三四郎反倒可疑得多。」

珊德拉一臉爲難,手指輕敲着備忘錄,眼睛則看着洛德,三四郎平常是一個充滿活力,容易相處的人,可是看過他在瞬間就整個變臉的珊德拉,對這個傭兵出身的年輕武官不禁產生一股深不可測的恐懼感。洛德仍然睜大了眼睛,定定地看着備忘。

「……關於這件事,我們還是跟凱伊談談比較好吧?」

珊德拉和洛德望着對方,彼此點了點頭,不約而同地嘆了一口氣,然後把視線望向三四郎離開的門。

「要我說幾次你才懂?我說不要鎖門!」

一個極度不悅的聲音從內部通訊器中傳出來,房間的主人伸出手按了鈕,於是門咻地打開了,只見三四郎捧着盛了餐點的盤子,嘴巴彎成V字型的高大身影出現在眼前。

要我說幾次你才懂?我說如果你不高興的話,我自己去喫。」

凱伊按下按鈕的同時,從牀上一躍而起,他身上穿着長袍,臉上依然戴着護目鏡。

這已經不知道是重複第幾次的問答,終究還是在三四郎低頭不語的情況下結束了。以三四郎的個性來說,其實他是很想吼一聲「請便」,然後不再理會凱伊的,可是,凱伊的極端偏食習慣讓他大爲驚訝,因此他決定在凱伊身體復原之前,還是按時送餐來給他,順便監視他進食。

三四郎把餐盤往凱伊的鼻前一送,不容凱伊分說,便拉過一張椅子,在牀邊坐了下來。他明明知道凱伊不喜歡在他的注視下喫東西,偏偏裝作不知情,瞪也似地盯着凱伊的手,動都不動。

「你可不要給我一句『跟你無關』哦!因爲我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被害者。」

凱伊避開三四郎那彷彿在窺探着什麼的強烈視線,低下頭喃喃說道。三四郎好象對凱伊不看着他的眼睛跟他說話的態度感到不悅,眉頭微微地上揚,清楚地顯示出他內心的焦躁。當三四郎張開嘴巴想要再問問題時,他發現到凱伊好象很害怕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整個身體都僵在一邊。

「如果沒有說出理由,那這個答案就沒有意義了,不過,算了。因爲不管你現在說什麼,我都相信你。接下來第二個問題,我不是叫你安靜休養嗎?可是我發現從你房間呼叫主電腦的次數太多了,難得我可以一個人當班,你卻要攪局。你到底在查什麼?」

三四郎聞言不禁瞪大了眼睛,接着覺得有趣似地笑了起來。

凱伊聽到三四郎唐突的聲音,倏地抬起頭來,發現原本無趣地環視着房間的三四郎竟然正面盯着自己看。

凱伊緊咬着嘴脣,身體僵硬了起來,可是三四郎好象一點都沒放在心上,他的語氣完全不帶一絲絲感情。

「確實是這樣沒錯……。不過,我們彼此具備的技術,或許剛好可以適用於這次的任務。如果把技術和相容性擺在天秤上,我想聯邦以技術方面爲優先考量不是嗎?」

「你這個人就是這樣,談到工作,你總是固執得讓人想給你一拳,偏偏談到自己的事情就打不出一聲屁來。還不止這樣,只要一稍微觸及你的個人私事,你就馬上毛髮倒立發起飆來。」

凱伊的語氣雖然帶刺,但是他的眼睛卻筆直地看着三四郎,沒有移開。對三四郎而言,凱伊這種好象跟他吵架的口吻比那種滿嘴客套話,卻不知道心底想些什麼的敬語要來得親切多了,而且一觸及個人隱私的部分時,那原本隱藏在護目鏡後面的視線還筆直地看着自己,這更讓他覺得跟凱伊的距離拉近許多。

「就連這一點,我也不認爲你跟我是最理想的組合啊!」

凱伊接着三四郎的話,開口說道。

三四郎沒有辦法接受凱伊這種優等生模式的答案。看在任何人眼裏,他們的組合確實不能說是完美的。

「你怎麼會發現?」

儘管刻意再怎麼警戒,兩個人相處的時間一久,對方的氣息似乎就自然而然地溶入自己呼吸的空氣當中了。儘管彼此的視線並沒有相對,但原本豎起全身的神經,追蹤着三四郎一舉一動的凱伊,慢慢地將注意力從對方的身上移開。

「我並沒有感到羞恥,只是對好奇的眼光感到厭煩罷了。」

「所以?」

「真是辛苦你了。你利用閒暇的時間工作我可以不在意,不過,你可別忘了,你還是病人哦!」

凱伊一邊想着這些事情,一邊偷窺着三四郎,他還是一副不爽的樣子,無趣地打量着這個神經質地整理得幾乎讓人感覺不出有人住在這裏的房間。

「不管是男人或女人……在這之前,我根本不想跟任何人組隊的。」

說起來簡單,但是實際上做起來卻需要有一般人所沒有的反射神經和瞬間爆發力,而三四郎卻可以輕而易舉地完成這個動作。他就站在凱伊的手指構不到的地方,一邊用指尖把玩着護目鏡,一邊看着凱伊的萬花筒之眼。

可是,事情的發展從好的一方面來說,卻和凱伊的恐懼大相徑庭。三四郎雖然渾身仍散發出不悅的氣息,可是畢竟還是幫他送了餐點來,而且雖然對凱伊的偏食頗有微詞,還是耐心地等他喫完。

「經歷?」

在凱伊的指尖舞動般地觸到三四郎的身體之前,在先前那一瞬間還靠在椅背上笑着的三四郎突然從凱伊的視野中消失了。凱伊的指頭失去了目標,身體微微地浮起來,這時,一隻手臂很唐突地從他背後伸過來。

「就因爲這樣,所以不管男女月人才會這麼熱衷於性交,而且不論到什麼地方都會讓人垂涎三尺。」

三四郎發現自己好象觸到了凱伊最不喜歡碰觸的部分。他不知道凱伊爲什麼如此強烈地否定自己?同時凱伊不說明理由只是一個勁兒地保持沉默的態度,也讓三四郎火冒三丈,但是他也知道,如果再針對這件事問下去,只會讓凱伊的警戒心更重,所以他暫且打消追問下去的念頭。

三四郎帶着又像生氣又像困惑的不可思議的表情,窺探着沉默地等着他說下去的凱伊。

「就是我們之間的事情,關於搭檔的問題已經有了回覆了,他們說選擇方法並沒有異常,聯邦的主電腦是不是秀逗了啊?」

「喂,你是一個情感轉移者嗎!」

三四郎將特意綁起來的頭髮攏起,讓那一頭直髮蓬散着,同時用輕鬆的口氣繼續說道。

「你激怒我到底用意何在?你到底想說什麼!」

因爲他纔給了三四郎一次痛擊,也知道三四郎非常生氣,當時還在想,下次見面時,三四郎不知道要如何反擊。他理所當然地認定,三四郎不可能還會記得當初的約定,再說,對於跟三四郎兩人獨處一室之事,他也是敬謝不敏的。因爲他覺得這種狀況就如同跟一頭餓着肚子的猛獸關在同一個籠子裏一樣。

凱伊發現自己以前可能太小看三四郎了,他沒有看出三四郎那隱藏在粗獷的外表和粗野的用詞底下,有着身爲一個專業人士的準確性以及判斷事物的敏銳眼力。

「我還有很多事情想問你,不過小事情就暫時不談,最後還有一件事我想問問你的意見。」

「爲什麼……」

這次輪到凱伊大喫一驚了。凱伊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而三四郎則也報以相同的驚愕回答他。

「你儘管問你的,我只回答我想回答的部分。」

每當他一轉頭,那沒有卷度的黑髮就會發出輕柔的聲音,成了他註冊商標的黑色衣服和他那細瘦的體格非常相配。自然地交疊着的修長雙腿,在牀鋪和椅子之間似乎顯得十分侷促。他們都知道彼此在懷疑對方,可是,卻從來沒有當面跟對方說過。兩個有着這種關係的人面對面共處一室,實在是一個相當有趣的景況。凱伊想着想着,不禁微微地綻開了笑容。

「那麼,找到了嗎?」

「你還真有一套。」

「你根本不用跟我道歉。因爲我認爲,與其我費勁脣舌說明,不如讓你自己用眼睛確認,我並不是什麼可疑人物,所以我也就不動聲色。可是,你到現在還這麼執着於軌道偏離這件事,真是頑固啊!」

凱伊驚覺不對,正待重整體勢,三四郎卻不給他時間,那隻手掠過凱伊眼前,搶下了他的護目鏡,隨即用力一躍,離凱伊遠遠的。

「沒錯,我就是個中典型,可是就你的資歷而言,算是精英中的精英啊!爲什麼要搭上外太空船,而且又是這種你不習慣的冷凍睡眠型的船隻!」

三四郎因爲受剛剛的情緒所影響,所以一直保持着令人不快的沉默,凱伊見狀不禁微微皺起眉頭,但是,他卻也不說什麼,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喫着飯。

「我想,你大概已經忘了搭檔系統的真正含義了。聯邦方面是企圖找出最理想的武官和文官的組合,你以爲是非常男女嗎?還得爲你提供愛人不成。」

「唔……」

剛纔三四郎雖對着珊德拉和洛德氣勢洶洶地怒吼,可是內心似乎產生了相當劇烈的振撼。要說是組合錯誤,能發一頓脾氣倒好,偏偏現在卻得到一個沒有異常的答案,對他來說,這簡直就是一個荒唐無比的答案,而這個打進他的思考迴路的資料,似乎讓他混亂到沒有辦法歸納出一個正確的答案。

「你爲什麼生氣?」

「第一,你的經歷。」

「我操作電腦是爲了用我自己的方式去調查軌道偏離的問題,至於監視你的行動一事,我向你道歉。」

三四郎嘴裏所說的小把戲,其實是凱伊原本企圖混夾在一般作業中,而且自信自己和主電腦的接觸是不會那麼簡單就被識破的手法。他的技巧高超,連輪班進行同樣作業的洛德和珊德拉都沒有發現。

「那些大放厥詞說不怕死的頭腦簡單的傢伙,一當有事情發生時,總是在沒有幫上什麼忙的情況下就翹辮子了,這也是他們咎由自取。真的派得上用場的人,警戒心和謹慎度都比別人多上好幾倍,就如同你透過熒幕監視我一樣,我也在探尋你的行動啊!」

「有專業人士,但沒有精英份子。」

凱伊的眼睛很自然地就追着護目鏡的方向,而從三四郎身上移開了。正當凱伊準備伸出手去撈護目鏡時,手指頭卻被三四郎唐突地抓個正着。

不知是不是後悔了自己在剛剛那一瞬間對三四郎鬆懈下來,凱伊以比平常更沒有感情的平板聲音,吆喝着目不轉睛地瞪着自己萬花筒之眼產生劇烈變化的三四郎。陰鬱的萬花筒之眼望着三四郎拿在手上把玩的護目鏡。

從冷凍睡眠中醒來已經過了十天了,兩人之間用吵架方式來交談的次數已經多得令人感到厭倦,而正經的交談次數又屈指可數,客觀來說,他們壓根兒談不上是好同伴。

「哈!好個頑固的傢伙。我喜歡,原本以爲你是一個心中只有好壞二分法的單純的乖寶寶,沒想到竟然有骨氣說得出這種話來。如果你能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我相信至少我們之間可以處得愉快一點。」

「你以爲我高興這樣的安排啊?其實我一直很希望單獨執行任務,也不知道是基於什麼理由被迫跟某個人編成一組!」

他的總結是,三四郎這個人嘴巴之壞和動作之粗暴確實讓人不快,對他旁若無人的言行舉止也產生不了什麼好感,可是,他絕對不是那種會做出對這次任務造成重大負面影響的人。

「你說單獨執行任務?難道你是在錯誤的情況下跟身爲男人的我編組在一起的?」

「廢話少說!哪,你想問什麼!」

三四郎吊兒郎當地說道,凱伊那像紅寶石一般開始綻放出硬制光芒的眼睛仰望着三四郎。

「目前還沒有任何跡象,不過這並不表示我可以放下心。」

「護目鏡還我。」

「算了!這事不重要,其實我想跟你說的,還有想問你的事情還有一大堆。我知道你對我有戒心,把我當成危險人物,我相信你也可以感覺到我同樣對你起了疑心,對不對?我已經厭煩了彼此無謂的猜忌,我希望你老實回答我接下來問你的問題。」

看三四郎一臉正經的反問,凱伊一時答不出話來!三四郎遂以跟先前截然不同的平靜聲音繼續說道。

「我只是希望用自己的方式去找出我不能理解的事情的結論。」

「是我養父勸我的,至於理由,我並不想回答你。」

自言自語的凱伊好不容易纔抬起視線,卻和茫然地看着他的三四郎的視線對個正着,那張原本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微微露出狼狽的色彩?他似乎在情不自禁的情況下說出了原本不打算說的事情。

凱伊低下頭,那夾雜着青色色澤的灰色頭髮落了下來。幾乎被不透明的護目鏡整個覆蓋住的臉上,微微顯現凱伊內心動搖的臉頰線條和有些僵硬的嘴巴,那緊握得幾乎完全沒了血色的拳頭微微地顫動着。

「你說什麼……」

凱伊的反擊大概讓三四郎心有餘悸吧?三四郎所站的位置是在凱伊的指尖構不到的地方,也就是在射程之外把護目鏡丟向另一個方向,護目鏡遂停留在空中並畫出一小段拋物線。

也就是說,當洛德和珊德拉開始對三四郎產生懷疑的時候,凱伊對三四郎的警戒心卻開始逐漸鬆弛,這大概是因爲珊德拉等人太低估三四郎了,若是讓三四郎聽到的話,一定會憤慨不已。

既然在力道上敵不過三四郎!自然得有所警戒,但是,看來他的精神構造並沒有複雜到可以高度隱瞞事情。這是凱伊對三四郎的評價。

凱伊自言自語,輕輕地用牙齒咬着抵在嘴脣上的拳頭。他並沒有發現自己對三四郎沒有使用敬語,一方面是因爲他的心思被其他的事情所佔據,另一方面也可能是在不知不覺中,就被打從第一次見面就以完全自然的本我跟他打交道的三四郎所影響了。

在凱伊還沒來得及重整態勢之前,三四郎就以壓倒對方的氣勢先下了通牒。一時爲之語塞的凱伊停下進食的手,窺探着三四郎那漆黑的雙眼,企圖看出三四郎到底想從自己口中問出什麼?

一道陰影倏地罩上那雙微妙地變換着色彩的萬花筒之眼,表情自凱伊的臉上消失,就如同覆上一層透明的面具一樣。他的肩膀微微地上揚,原本放鬆了的身體又恢復了平常的緊張狀態。

三四郎喃喃自語,用綻放出精光的眼神瞪着凱伊的護目鏡,之後也不再提起那件事,也無意去碰觸凱伊。儘管如此,凱伊還是小心戒備了一陣子,後來發現三四郎對他發動的那次反擊並沒有放在心上,凱伊才總算稍微放鬆了些。

仔細觀察了三四郎一陣子之後,凱伊對三四郎這個人下了他個人的評價。他是那種動手比動口快的類型,所作所爲都那麼粗暴而無章法,脾氣說爆就爆,常常吊起眼睛對人怒吼,可是過了一陣子之後,他就把事情給忘得一乾二淨了。他的精神構造跟他的體格是一個型的,既結實又柔軟。簡單說來就是單純吧?

三四郎定定地看着不發一語地抬頭看着他的凱伊,一臉大叫不妙的表情,粗暴地搔着自己的頭。三四郎在體格方面健壯得驚人,但是在思考方式方面卻比凱伊柔軟得多,可是,這件事似乎已經讓他想得筋疲力盡了。

光就月人和傭兵的組合來說就已經充滿了異色色彩了,偏偏他們兩人都具有某些不肯妥協的部分,也無意掩飾懷疑對方的態度。而就性格方面來說,三四郎太鬆散,偏偏凱伊又太中規中矩,這無異是水跟火的組合。

當三四郎第一次送餐點到房間來時,凱伊着實張大了眼睛,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凱伊極度冷淡地回答,三四郎似乎很喜歡他這種語氣,點點頭開始說了。

「我聽洛德說的,他說純種月人當中偶爾會出現這種人。那個……他說什麼神經系統構造極度地敏感,可以自由地操控情感的移入或釋出之類有的沒的……簡單說來,這種人就是可以讀取對方的感情,也可以把自己的感覺傳達出去,對不對!」

「雖然你好象很看不起我,可我畢竟也是專業人士哪!你雖然刻意混在例行作業中,企圖瞞過別人耳目,不過,我可沒那麼簡單就會被你這種小把戲給耍了哦!你以爲傭兵都只有體格和臂力而沒有腦子嗎?真是太沒常識了。像我們這種以自己的技術和體格爲資本的人爲了保護自己,總是會考慮周全的。」

「你的眼睛深處果然發着紅光,我對你這種眼睛的顏色可喜歡得緊哪!」

看到三四郎很難得地露出一副頹喪的樣子,凱伊強忍住笑,坐在牀上,於是把膝蓋支起到胸前。

三四郎幾近殘酷的口無遮攔以及喉頭髮出的笑聲,使得凱伊激動的手指像鞭子一般柔軟地伸向他那被太陽曬得黝黑的頸項。

三四郎不容分說地提高語氣,讓原本低着頭的凱伊忽地抬起頭來。他拉長脖子,冰冷而端正的臉上浮起挑戰意味的表情,那優雅而磁性的聲音卻說出了極不相符的話。

「總之,就是感受能力超強,好厲害啊!如果能讓對方感覺很好,那麼自己也可以得到相同的感覺,對不對?而且也可以把自己擴大形成的快感讓對方感受到,是吧?」

「喲!你這種說話方式比那種假正經的敬語更適合你耶!真沒想到,我是個性急的人,沒想到你比我還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這種推斷對三四郎來說也相當具有說服力。然而,理論上三四郎雖然可以接受此番道理,但是在心情上卻仍然無法釋懷,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凱伊不知道三四郎想說什麼,只是默默地張大了眼睛望着他。他那萬花筒之眼很奇妙地變化着光芒,紅光慢慢轉弱,三四郎覺得不可思議地暗自觀察着他。

凱伊握住衣服大叫,三四郎帶着出人意料之外的正經表情回望着他。

「是你激怒我的!」

三四郎和他那輕鬆的語氣背道而馳的縝密警戒心,以及找出凱伊干涉主電腦的高度技巧,使得凱伊對眼前這個輕鬆地站着的高大男人有了全新的評估。

光是發現自己操作情報一事曝光就已經夠讓凱伊驚訝了,沒想到,三四郎甚至還知道他從自己的房間操作熒幕,監視着他的行動。事已至此,凱伊自知萬萬不能再輕舉妄動了。

「唔……」

「在你面前說這種話可能失禮了,不過,我不覺得我會喜歡男人。雖然珊德拉提到深層心理什麼的,可是……我說啊,一個人平常所作所爲和所想的,跟深層心理真有那麼大的差異嗎?」

凱伊把視線落在交抱於膝蓋上的雙手上喃喃說道,三四郎聞言不禁瘋狂般大叫。

三四郎不服似地嘟起了嘴,凱伊原本漾在嘴角的笑意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緊繃的表情。

三四郎不知道凱伊的態度爲什麼如此瞬息萬變,便用一種可堪玩味的眼神盯着凱伊伸過來的手看。原以爲二人之間又要開戰了,沒想到他卻出人意料之外地,乖乖地把掛在指尖的護目鏡拋給凱伊。

「同樣的錯誤我是不屑犯第二次的。」

「對,老實說,你的經歷實在太優秀了,你有沒有聽說過人們對外太空的太空船成員的評價?」

三四郎抓住椅背,藉着臂力和身體的彈力,隔着牀鋪越過凱伊的身體,不發出一點點聲音,站到對面去。

「爲什麼要將這麼漂亮的眼珠遮起來?爲什麼那麼討厭人家碰你?而且,每次我們提到月人的事情,你總是一臉受到屈辱的表情,身體也僵硬起來。你對自己身爲月人一事感到羞恥嗎!」

「你!」

「我說啊……這種伎倆你也不知道上過幾次當了。該說你不善於應付出其不意的突擊呢?還是不懂得警戒?我無意對你有什麼不禮貌的舉動,所以就別再使出先前那種電擊了。」

凱伊頓時怒火中燒,抬頭瞪着三四郎,三四郎則從容不迫地重新握住凱伊的手腕。然後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一骨碌地就跪到凱伊的牀邊。

以這種姿勢來看,就形成了坐在牀上挺起上半身的凱伊,俯視着跪在地上的三四郎的態勢。凱伊一度想甩開三四郎的手,可是看到三四郎仰望着自己的那種出人意料之外的認真表情時,頓時忘了掙扎的動作。

「我無意勉強你,可是,如果我不這麼做的話,你一定會繼續懷疑我的,對不對?」

在凱伊停止自他手中掙脫的動作之前三四郎一直緊緊地扣住凱伊的手腕。等他用沉着的聲音說完話,便將他握着的手腕輕輕地壓上自己的頸項。

「是有脈動的地方?還是靠近頭部的地方?什麼地方比較容易感受得到?」

「你幹什麼?」

凱伊不懂三四郎在說什麼。

「你真是遲鈍耶!你不是情感轉移者嗎?既然如此,這種方法不是比用熒幕監視我更快更準嗎?你用你的手感受一下我的答案吧!」

凱伊遲遲沒有反應,三四郎耐不住,便把凱伊的手掌抵在以前凱伊觸摸他的頸動脈上。

「這裏可以嗎?那麼,我開始了。我名字叫三四郎,全名是三四郎.牧野。」

「………」

凱伊無言地睜大了眼睛看着三四郎,三四郎也不理會,把凱伊的手緊緊地壓在自己的頸動脈上,自顧自地說道。

「從我的名字、我的眼睛顏色跟頭髮顏色就不難知道,我大部分的血統可能是東方人。我之所以說可能,是因爲事實上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說着,三四郎用空着的另一隻手俐落地將頭髮往上攏。從皮繩中鬆脫開來,落在他臉上的黑亮頭髮,在他那修長的指縫間輕輕滑落。凱伊很自然地追隨着他的動作移動的萬花筒之眼,和三四郎那不帶一絲雜色的黑眼珠再度相遇。

大概是凱伊的習慣吧,每當視線跟別人相遇時,他總在一瞬間將視線移開,彷彿要避免跟對方正面接觸一樣。接着,他就會在眼底暗中注入力道,再挑釁似地抬頭看對方,就好象是對企圖逃離對方視線的自己,和讓自己產生這種心情的對方感到生氣。

「這麼近距離看你才發現,你的眼睛果然漂亮。」

儘管凱伊用那無異於挑釁的視線睨視着三四郎,三四郎卻全然不把凱伊憤怒的心情放在心上,反而非常快活地……是的,就像出神地看着稀奇的蝴蝶翅膀紋彩的孩子一洋天真的眼神……定定地看着凱伊的眼睛。在三四郎那好奇而直爽的注視下,凱伊頓時不知如何是好,再度失去保持警戒心的立場。

沒有察覺到凱伊這種心境變化的三四郎,又輕輕地握住了他讓凱伊抵在他脖子上的手,然後很認真地繼續自我介紹。

伊那萬花筒之眼,瞬間閃過一絲不可思議的銀色陰影,頭也跟着低了下來。另一方面,三四郎卻完全不在意自己的這些話,對凱伊的內心造成多大的影響!話說完了,拍拍屁股就想走人。

「第一,我不想用『感受』這種不科學的方法去判斷你。我打算詢問聯邦,調查你的檔案,確認一下他們對你在這次的任務之前所做的每一項工作的評價,然後再下個綜合的評斷。」

三四郎敏感地察覺出凱伊原本壓在他頸動脈上的指頭,微弱地加壓,三四郎趕緊將抓在手中的凱伊的手從脖子上移開。

好不容易纔搞清楚三四郎究竟懷着什麼鬼胎,凱伊的視線倏地變尖了。

「啊,在發功之前請聽我把話說完。」

「哈!說得好!這就是傭兵之所以爲傭兵的理由所在。我對聯邦軍隊一點點的忠誠之心都沒有。只要有比較好的工作,我隨時隨地都可以轉行。」

「這次我接受聯邦的徵召有兩個理由。第一,很顯然的是希望落空了,雖然我原本是想藉這個機會,和最契合的美女好好地相處一段時間的。第二,爲了瞭解聯邦最先進船艦的機能。」

「那麼,我們繼續吧!從小我就一直搭太空船飛來飛去,所以實際年齡跟看起來的應該差很多。乍看之下你好象比我大,不過,我想我應該比你早出生。」

「因爲我跟你的距離近到你隨時可以構到我呀!連我這麼勇敢的人,一想到自己可能跟一條電鰻或者箭豬什麼的同處在一個柵欄裏,說實在的,難免也是有點膽顫心寒。」

「你不妨探測看看,我到底在想什麼!」

「你別走!」

「電鰻?箭豬……你是說我?」

「令堂還真有趣。可是,三四郎,所謂的情感轉移者的確是可以讀取別人的感情,可是卻不能讀取思緒,所以,我碰觸的人是不是說謊……」

我無從知曉。凱伊正想說出這句話,三四郎卻輕輕搖搖頭制止他。

三四郎輕輕拍拍膝蓋,一邊一如往常般將鬆散的頭髮重新綁好,一邊看着凱伊。

已經完全恢復平日神態的凱伊發現,很誇張地嘆了一口氣並聳聳肩的三四郎的額頭上,竟然滲出了汗水。

凱伊反問道,三四郎對他點點頭。看來凱伊似乎終於有點了解三四郎這種風格迥異的自我介紹的意義所在。

「我根本就不需要這麼大費周章去感受。你的臉上已經清清楚楚地寫着你一點罪惡感都沒有。」

看到凱伊的瞳孔瞬間散發出紅色的光芒,三四郎不由自主地縮起了身體,可是那道光芒很快就消失了,凱伊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三四郎很誇張地皺起眉頭對凱伊說道。

「怎麼樣?現在你總知道我不是什麼可疑的人了吧?」

「沒錯。只是我不知道你幹嘛這麼怕我?」

凱伊一副就要撲過去抓人的態勢,門就在這個時候關上了,只留下激動地喘着氣的凱伊在房裏。

「……你到底在想什麼!」

凱伊細微地在原本只是抵住三四郎頸子上的手中,注進了力道。

「我是雙胞胎中的一個,我的哥哥或是弟弟,一生下來之後就立刻被沒有子嗣的伯父要去了。我老媽說,這樣跳過去的話,數字就不符了,所以就在我的名字上安上了兩人份的數字。」

三四郎簡直是越描越黑,凱伊帶着決一死戰的微笑,像貓一般滑溜地靠了上來。三四郎發現他那漂亮的長指甲,像鷹爪般張了開來,才驚慌失措地跳向門外。

三四郎的用意大概是要能夠讀取別人情感的凱伊,自己去確認他有沒有說謊。這果然是三四郎一貫的作風,省略了多餘的說明。

對幾乎沒有從事過感受對方情感訓練的凱伊而言,三四郎非常鄭重其事的自我介紹,並沒有發揮他預想中的效果。凱伊感受到的只有從三四郎體內散發出來的,自己以前從來沒有感受過的活力,一如情感的洪流般奔騰。

凱伊不悅地吊起眉毛,三四郎不理會,又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起來。依然把凱伊的手掌抵在自己的頸動脈上。

「誰說我怕你了。」

「我父親是不折不扣的地球人,可是我母親身上卻流有許多人種的血統。就像你是個稀有的純種月人一樣,像我血統這麼雜亂的人也不多見。可是,拜此之賜,我的夜視能力比地球人好,身體彈性也比一般人棒。至於長相,就像你看到的,粗獷中帶着英俊。說起來是有百益無一害。而最大的特徵,大概要算是我的可視範圍比標準人種寬一點吧?我可以看到紅外線喲。」

原本應該對人的氣息很敏感的,偏偏卻未能察覺已經欺身過來的三四郎的動作,這已經讓凱伊感到很憾恨了,再加上自己並不打算原諒三四郎的,可是卻又在不知不覺當中被三四郎牽着鼻子走,凱伊不禁對自己感到生氣,在這種複雜的情緒作動下,凱伊的語氣比平時還要堅決三倍。

「啤!真是有夠不幸的。那麼,你老媽今年幾歲?」

留在他手掌上的有三四郎身上的餘溫,以及三四郎那比體溫更熱的情感。

凱伊聞言,眼睛倏地眯細了,而三四郎的聲音卻依然充滿了生氣。

「你也不用因爲我不要你,你就氣成這個樣子啊!」

「就因爲我在這種環境下長大,所以傭兵這種生意相當適合我的個性。等這趟任務結束了,我想再回去幹傭兵的活兒。」

「原來如此啊!也就是說,你把這種能力拿來當武器使用,而不是當成一種溝通思緒的工具。沒想到也有這樣的月人,你再不節制一點,當心沒朋友了。」

說完,三四郎一副自我介紹到此結束的樣子,把原本壓在他頸動脈上的凱伊的手拉開,然後站起來。

「話是這麼說,不過目前我還沒有意思找洽談的對象。爲了那麼一點點錢還要勞動整個聯邦四處找我,那實在是非常不划算的事情。所以啊,我絕對不會做出你現在擔心的麻煩事的,這件事就暫時請你在珊德拉她們面前幫我保密吧!」

三四郎突然湊上來看着凱伊,這使得一直定定地看着自己手掌的凱伊大喫一驚,下意識地跳了起來。在極近距離看着凱伊的三四郎,揚起嘴角露出他的犬齒。

「你有沒有姊姊或妹妹?」

三四郎自言自語地說着,然後一臉正經八百的表情回過頭來。

「……你的倫理觀念到底在哪裏啊?」

凱伊以他那柔和而沙啞的聲音,用極不相配的堅定語氣說完話之後,看着三四郎仍停留在極近距離的臉孔,然後突然皺起眉頭。

凱伊以沒有任何抑揚頓挫的聲音回答話帶嘲諷的三四郎。三四郎一點也不在乎,露出尖尖的犬齒對凱伊笑着說。

「所謂的思緒追本溯源不就是從情感衍生出來的嗎?就算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至少可以感知他是以什麼心情在講話的吧?我想,如果我剛纔說的話是騙人的話,感情上應該也有相對呼應的變化,不是嗎?」

三四郎又像以前一樣,突然改變了話題,凱伊實在跟不上他腦子轉動的頻率,只得一臉茫然的樣子看着三四郎。但是看到三四郎前所未有的認真表情,凱伊雖然不知道他的用意何在,不禁也繃緊了臉抬頭看着三四郎。

「有種你就站着別動……」

「嘎?情感轉移者的能力,也要經常練習纔會熟練嗎?」

「又是那種表情,如果不高興,就爽快地表現出來嘛!你老是用這種方法在自己四周築起一道牆來,這種態度就是所謂的被害妄想症、自閉症。你啊!如果老毛病不改,小心得內傷。鐵打的身體也禁不起整天緊張兮兮的,神經遲早會被你繃斷的。」

三四郎若無其事地說道,凱伊不禁愕然地看着他。

三四郎對於這樣的話題,當然是興致勃勃的。

「我可沒有同族的朋友,我母親也在我小時侯就過世了!別再胡說八道了!趕快滾!否則……」

「別開玩笑了!我還要留着這條小命遊戲人間啊!」

"三四郎,我不是已經跟你說的很清楚了,不管你再怎麼表明,我就是沒有辦法感受你是不是說謊。「

「是嗎?要照我的說法嘛……你的態度就像一條有被害妄想症的電鰻,或者一隻患有自閉症的箭豬。」

「或許吧!可是,我已經有一陣子沒有讀取別人的情感了,所以沒有辦法讀取這麼微妙的情緒波動啊。」

凱伊對着就要關上的門大叫。

「那爲什麼你的名字有兩個數字?」

「就我所知的兄弟姊妹有八個,五個女的,三個男的,我排行第六。如果我老媽喜歡的話,或許又已經增加了兩三個兄弟妹妹了也說不定。名字的取法很隨便,男的按照順序安上數字,女的呢則全部用顏色取名字。我底下有兩個妹妹。上頭有兩個哥哥,三個姊姊。」

凱伊瞪大了眼睛,三四郎笑也不笑地點點頭。

「這跟鳥一樣,如果不練習振翅,即便是有翅膀的鳥也飛不起來啊!我一向只全心全意地練習專注並擴大自己情感的能力。」

「機密是可以高價出售的。」

「對了,我的犬齒也比較長一點,你是不是覺得說犬齒不如說獠牙來得貼切?」

說着,三四郎輕輕地張開嘴巴讓凱伊看,那被稱爲犬齒的牙齒確實像肉食動物的牙齒一樣呈楔形。如果再長一點的話,大概就可以當成獠牙用了吧?

剛剛他人還明明站在牆邊,重新綁着頭髮的,沒想到聽到他的聲音抬頭一看,就看到三四郎那張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幾乎就要跟自己的臉貼在一起了。他有着酷似他父親的眼睛和頭髮,那東方人特有的微微上揚的丹鳳眼,正看着凱伊。

「我沒有兄弟姊妹,你問這個幹什麼?」

「紅外線!」

三四郎輕輕舉起兩手做投降狀,若無其事地說出這些足以讓那個決定讓三四郎登上這艘船的聯邦人事負責官員聽到會昏死過去的話。然後三四郎看着愕然地望着自己的凱伊,對他眨了眨眼。

凱伊在三四郎的熱心牽引之下,也一五一十地回答,三四郎不禁揚起了嘴角。從他的嘴角隱約可以看到犬牙狀的犬齒。

「這種事我怎麼會知道。一開始我不就告訴你,思緒和情感是兩碼子事啊!」

「那個?」

「對了,我忘了最重要的事情了。」

三四郎指的是在以光速飛行的物體當中,時間的流動較正常緩慢的烏拉西馬效應。在不斷做時空跳躍的太空船中成長,三四郎的一年比在一般正常的時間流動環境中出生成長的凱伊而言,其所經過的時間要更長一些。這種迥異,因速度而有大小的差別,大致說來,三四郎過的一年,大概是凱伊的三年或五年之久。

三四郎明顯的以打趣的語氣說道,然後將剛剛拉開的凱伊的手,再度壓上自己的頸項上。

「多謝你的好管閒事。」

「那還用說啊?難得有機會認識月人,趁這個機會要你介紹美麗的姊姊或妹妹給我認識,又有什麼不對?可是,偏偏你卻是獨生子,這可就沒戲唱了。哪……你那美麗的媽媽今年幾歲啊?

三四郎的話讓凱伊難以置信地大叫出來。三四郎竟然可以這麼泰然地說出要販賣被列爲極機密的最新進船艦焦耳伯爾努的功能,凱伊對他越發不瞭解了。

「你仔細想想嘛!這艘船所執行任務,往返長達六年耶!等我們回來的時候,這艘最先進的太空船的配備、機能,或許已經是聯邦軍隊中隨處可見的標準裝備了。可是,航空宇宙局是很小氣的,到時候,他們對民間可能還是以絕對機密處理,不外泄。

三四郎原本說是爲了洗清自己的嫌疑,所以才執意要做自我介紹,偏偏又一臉天真的誇口要販賣軍事機密。這麼一來,根本就成了反效果。

「你想販賣焦耳伯爾努的機密?那是嚴重違反規定的!」

「這個房間很熱嗎?」

三四郎自己好象沒有發現,所以露出一臉不知所以然的表情來,但是在發現凱伊的視線之後,他摸摸自己的額頭,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竟已冒出斗大的汗珠,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三四郎從正要關上的門外吼了回來。

他說完了自己想說的話之後,就把勾在他指尖的護目鏡,丟到低着頭的凱伊眼前,然後站了起來。一副事情已告一個段落的態勢,踏踏踏地橫過房間一腳踏出門口,隨即又停下來。

凱伊愕然地聽完三四郎胡說八道!不禁吊起眼睛大吼。他氣勢洶洶地罵完,便撥開毛毯,就要從牀上跳下來。只看過凱伊平常那太過冷靜的理論家臉孔的洛德和珊德拉,此刻若在場的話,看到他這樣子一定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我對女人是不大挑的,年紀比我大也無所謂。不然,朋友也可以,沒有你那麼漂亮也沒關係。「

三四郎很無厘頭地改變話題,凱伊一時會意不過來,只是愕然地抬頭看着三四郎,再看看剛剛還被拉去壓在三四郎頸脖子上的自己的手掌,然後又看看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看着自己的三四郎。

「沒關係,反正都已經說到這裏了,你就讓我有始有終的自我介紹完畢吧!或許你真的無法感知我的謊言,可是,你總可以讀取我的感情吧?多瞭解我一些,對你絕對是有百利而無一害啊!」

「我看過你的診斷結果了。下次的輪值時間你大概就可以進行一般的任務了。看你那麼細瘦的樣子,原本以爲要花上更長的時間才能復原,沒想到,你的身體比外表看起來要強壯多了。」

凱伊想阻止三四郎再繼續說下去,可是三四郎卻反過來打斷他的話,繼續說道。

但遲早總是會有人泄漏出去的。既然如此,不如讓我提早將機密公開,提升民間太空船的性能,我還可以有一點賺頭,這種事情又何必斤斤計較呢?」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