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甦醒

儒勒?凡爾納的船體下部，少人問津的一角，閃進一個陌生的人影。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着周圍，躲過了設在各處的感應器和攝像頭，來到一扇大門前。

這裏是冷凍睡眠區。爲調查行星殖民地化的可能性，以科學家爲中心組成的調查團一百六十三人，就在冷凍睡眠中等待着目的地的到達。

那個人影悄悄地接近大門，伸手夠到了手動開關按鈕。他稍稍猶豫了一下，然後像在祈禱什麼似的閉上了眼睛，按下了按鈕。

厚重的門板內部發出輕微的機械聲，門簡單地便打開了。

之前籠罩着他的緊張感顯然鬆弛了很多。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臉龐暴露在無影燈下。冰藍色的眼眸，金黃色的長髮。他就是剛纔應該由桑德拉他們送回基地的薩夏?米哈伊爾?格德魯普少校。

既然大門已經洞開，他的行動也不再有任何的猶豫。

他必須抓緊時間。雖說艦橋的人現在並沒有察覺到自動鎖定已經解除，但他們隨時會發現這冷凍睡眠區域的異常。

纖細的身體靈巧地閃進房間，將並排放置着的冷凍睡眠艙前的名牌挨個讀着，邊走邊將其中幾個艙的時間按鈕關閉，向艙內內藏的計算機輸入「甦醒」的指令。

就這樣他反覆了幾次的操作後，忽然停了在衆多睡眠艙的其中一個之前，並不急着進行相同的操作，而是用纖細的手指輕撫着名牌。

「船長格伊德?李。」

他滿懷深情地念着和名牌上完全不同的名字。

凝視片刻之後，他迅速地完成甦醒的操作，繼續走向下一個睡眠艙。

「好了，清醒得差不多了，去艦橋之前先得換身衣服吧。」躺着一動不動的三四郎突然起身說道。

「已經好了？」

受了自己用盡全力的一擊，剛纔還臉色慘白緊閉雙眼的三四郎突然動作如此輕巧，這讓凱伊很是意外。自己的怒氣是實打實的，沒有絲毫保留。

經驗告訴他，他的這一擊，搞不好會致對方猝死。

就算三四郎體力如何充沛，至少下次的當值時間是去不了了。凱伊從圖書館調出了自己的研究資料，準備陪着筋疲力盡的三四郎。

「什麼已經好了，馬上就到我們的當值時間了啊。」

經過了充分的睡眠，三四郎已經神清氣爽了。這讓凱伊在驚訝的同時不得不佩服三四郎的驚人的恢復力。

「不過至少現在的你是舉止高雅，端正規矩的精英啊。這美麗的指尖還帶着長長的尖指甲。」三四郎故意在凱伊麪前彎起手指，真正地說道。

凱伊作爲能夠讀取對方感情的感情感應者，就算對方並不表露出來，他也能覺察到對方的感覺。

「格德魯普少校！」

不過想來也是，一般和月人有些接觸的人都會想要確認傳言的真僞，只有三四郎連想都沒想過。

「手動失靈。也就是說在艦橋被鎖定了。」

「艦橋已經完全被我們掌控。只要你們不抵抗，我們也不會動武。」男子悠閒地盤腿坐在椅子上，愉快地說道。

凱伊沒有回頭，也沒聽到三四郎的反問，只是茫然地盯着顯示屏。用槍指着面色蒼白的桑德拉的，正是守備這片空域的旗艦船船長。

他慢慢蹭近凱伊，擺出一本正經的姿態玩弄着他的護目鏡。

民間那些關於月人的傳說，雖說加上了誇大的成分，但大多是真實的。

情況完全不明。爲了知道發生了些什麼，需要蒐集所有可能的情報。

凱伊在月球一直生活到十三歲，作爲純粹的月人，他的生活可說是和一般社會道德背道而馳，對思想上還帶有些古風的三四郎來說那或許是想都想不到的靡亂生活。

所以，不管他說出什麼低俗的話語，凱伊都不會蹙眉。

「武器庫的入侵信號燈亮了，現在桑德拉去查看情況，如果不是你們的話…」

「這下事情可鬧大了。」三四郎嚴肅地皺起眉頭。

三四郎沒等凱伊說完，揮拳砸向門板。凱伊將砸門的活兒交給三四郎，自己走到顯示屏前查看艦橋的情況。

對凱伊的驚訝，三四郎走下椅子不停地搖着頭，好像在說，完全沒這回事。

「第一，祕密武器可不能隨便使出來。家傳的寶刀用多了也會鈍嘛。應該狠狠地踢他兩腿之間，或者用手用力捏也行。不管多壯的男人，都不會鍛鍊那裏的。就算你再怎麼纖弱，只要是個男人，用力一踢，那傢伙肯定就沒用了。說起精神上的破壞力，還是這個來得更大些。」

「其實，要不是這樣，你還真是難以接近呢。」

「聽好了，給你個忠告噢，下次不管別人對你做什麼說什麼，都別使出真本事噢。好傢伙，這可真是要死人的。」也就是說，這一擊對於自己的打擊是多麼得大。

「會不會是機器故障？」

「你的忠告我銘記在心，下次一定試驗一下」凱伊很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嗯，是嘛。」三四郎好像一點也不明白凱伊苦笑的意義，不服氣地哼哼。

凱伊急不可待地正想仔細詢問三四郎，這時，門突然開了。

「你的體力還真是無底洞啊。」

「這樣四個人就齊了吧。」

凱伊苦笑一聲，「你就直說我傲慢吧。不過，我可沒你想象的那麼有教養。」

「什麼！！」

「現在就派人去那裏，奉勸你們不要做無謂的抵抗，乖乖投降。我們現在拿着槍。」

因此，人們的視線，體味等等，對他來說都是足夠的暴力。

「你認識？」凱伊回頭問道。

他剛想問三四郎是怎麼看待和他「這樣」相遇的自己的，正在這時，通信器聲音響起。

凱伊剛想說現在馬上去，就聽通信器中傳來羅德的一聲叫喊。

三四郎立即後撤一步。「別拿我做試驗噢。要毀了那玩意兒，我寧願被你一擊致死。」三四郎說着，咧嘴一笑，露出了長長的虎牙。

一個冷靜的聲音響起。凱伊急忙調整顯示器，映出艦橋中央。

「是，我是凱伊。」靠近通信器的凱伊回答道。

凱伊望着三四郎，心情複雜。三四郎則完全不明白凱伊的心情，只管把想說的都說了，然後朝凱伊爽朗地投來一個懷心眼的微笑。

「這傢伙是…！」三四郎聽見了聲音，轉過身望着顯示屏上的男子。

除了他們四人以外不該出現在這船上的男人。那幾個男人手裏拿着從武器庫搶來的武器。

幾個陌生男人闖了進來，沉默地用槍指着他們，示意他們舉起手來。

「打不開！」

「前些天剛完成定期點檢，這種可能性很小。」

通信在這一聲驚愕的叫喊聲後突然切斷。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時向門口走去。

正對顯示屏，端坐着一個陌生男子。

「老實說，要是能裝出一臉憂愁的樣子邊嘆氣邊磨蹭對方的大腿，那就更有效果了。不過這種事情你肯定是做不出來的。這種話在上層社會的你聽來一定很刺耳吧。」

凱伊看着屏幕上顯示出的艦橋的情景，不禁倒抽一口冷氣。

「你們是什麼人？桑德拉！」

「凱伊，我是羅德。三四郎在嗎？」

因此，凱伊早已習慣了那些直接間接或是用武力想要確認關於月人傳說真僞的人們的態度。對凱伊來說，三四郎的這種反映不啻爲一種新鮮的存在。

羅德深沉的聲音透着一絲緊張。三四郎也感覺到氣氛不對，走到凱伊身邊。

「三四郎也在這裏。出了什麼事了。」

凱伊的視線迅速地搜尋着另一組船員，羅德被身強力壯的男人用槍指着，表情僵硬地舉起雙手。凱伊繼續找尋桑德拉，卻發現了一個難以置信的人物。